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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
作者：谧野
简介：
　　🔖 见你如见世界
　　​
　　标签：幻想空间,无限流,轻松,脑洞,HE
　　主角：江枫，苏流光
　　风格：未知　　视角：主受
　　收藏：4　评论：0　评分：暂无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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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谋深算实力天花板×乐观洒脱看似迟钝实则敏感
　　轻松不恐怖无限流he
　　一睁眼换了个世界，江枫寻思她这是赶时髦玩穿越呢？偏偏她一来就开始上课了，之乎者也如天书，眼前的世界也如天书，哪哪都迷茫。
　　想她曾经的赫赫战功，她可没什么遵规守纪的好习惯。力能扛千斤、拳可抵教练的江枫坐不住了，她得出去瞧瞧。
　　还没出门却被一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漂亮女生拽住，“不怕死就出去。”
　　江枫愣了。随后才被告知这世界可不是穿越，一个不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很显然，她是个识时务的。
　　也很显然，这位姐姐可不会平白带她个菜鸟。但由于她是个识时务的，所以她还是“卖身”出去了。
　　于是，让人“忐忑”的游戏开始了。
　　起初，是看着她冰凉的目光，看着周遭陌生的景象忐忑不安。
　　而后，是看着她平淡的目光，听着她一次次的安抚忐忑不敢安。
　　末了，是看着她从容的目光，感受着她炙热的温度忐忑不能安。
　　┄┄
　　立意：敢于思考，敢于尝试

第1章  二次沉眠（一）
　　“今天我们班来了几位新同学，有请他们来做个自我介绍，大家欢迎。”
　　睁开眼睛，眼前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陌生的后脑勺，耳边也不是叽叽喳喳的蝉鸣鸟叫，换成了宛如女罗刹般的古板教师发言。
　　江枫懵了。
　　她打量四周，阳光之下是标准的高中校园，而自己排在队伍末尾，队伍前方是讲台，讲台上站着“女罗刹”。
　　嘴角紧绷，眉间几道褶皱，眼神凶得仿佛连空气都是她的仇人。
　　和她高中班主任如出一辙，装模作样吓唬学生的本领如同师承一处。
　　下意识抬头挺胸站直目不斜视，江枫端一副问心无愧三好学生的模样。
　　情不自禁站好后，她反应过来，一脑袋问号。
　　这不是她高中，老师她也不认得。
　　掐掐手心，疼。那就不是做梦。
　　正当她疑心自己是不是穿越了的时候，排在队伍前面的第一个人走上了讲台。
　　“我叫高楼。”
　　声音低沉粗犷，听着不像是十几岁男生，不过和他有点着急的长相倒是很搭配。
　　不过比起这些，江枫看着他的胳膊，脑门上问号更多。
　　宽松校服硬是被撑得紧绷，其下肌肉虬结的臂膀可见一斑。
　　高中生，长相声音着急点儿就算了，可这样会不会有点离谱？
　　高楼说完，就自己下去找了个空位坐下。后面男生跟上，开口就是：“大家好，我是大厦。”
　　高楼大厦？是她印象中的高楼大厦？江枫脑门问号更多。
　　穿越她能接受，可至少要是个正常世界吧。
　　排着队的一共七个人，前四个是男生，后三个是女生，江枫排在最后。
　　他们看起来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完全瞧不出一点高中生的样子，好在后面几个名字都算正常。
　　几个转校生一个赛一个的冷，总不会是这个世界都追捧高冷吧？
　　江枫想象了下冰块脸遍地的大街，一阵恶寒。
　　不过她再怎么奇怪还是摸不着头脑，只能学着前面的人。
　　想她中学时代的辉煌战绩，高中还算正常，初中时候装高冷装了三年，人见人怕，经验可丰富着呢。江枫心中庆幸，黑历史虽然很黑，但是它有用就行。
　　嘴角一撇，眼睛一耷拉，拽得一副二五八万。
　　“江枫。”
　　说完径直走向最后一排，江枫自我感觉良好。
　　转校生们自我介绍完，就开始上课了，第一节是语文。
　　《孔雀东南飞》。
　　江枫看着文章标题，沉思片刻。
　　一点印象也没。
　　她还存了一脑袋的问号，哪有闲心去听那些之乎者也。
　　戳戳旁边坐的男生，她压低声音问：“有镜子吗？能借我用下吗？”
　　那男生戴了副眼镜，生得白净清秀，他斜眼看看老师，迅速低头翻到小镜子递给她。
　　江枫本来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他还真有。
　　“谢了。”她挑眉，转眼看到他精致的五官，随口又赞叹，“可以啊朋友，好看。”
　　男生先是愣了下，而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江枫收回视线，打量起镜子里的自己。
　　是高中时代自己的模样不错，可头发却是她才染不久的金色，刚刚够扎起来的长度。
　　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踝，鱼还在。
　　她叛逆时期在自己脚踝上纹了条鱼。
　　变了，又没完全变。
　　身体仍然是自己的。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世界？她还能回去吗？原来世界里面的自己应该不在了吧。
　　没和爸妈说，还有那么多朋友。
　　自己芳龄二十二，大好年华怎么突然来这么一遭。
　　眼前云雾缭绕，诸多疑惑盘桓在江枫脑海。
　　她实在没心情听什么文言文，黑板是老式的，里面没有内嵌班班通，连日期也看不了。
　　满脑子的疑惑简直要把她吃了，也不能随意问，没准儿就得被当成神经病。
　　急得抖了会儿腿，她准备出去看看，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一头雾水的感觉太不好受了。相比之下还不如出去打探打探消息。
　　在这里了无牵挂的，总不能逃个课要给死刑。
　　那也太离谱了。她信奉科学，二十四核心价值观背得溜熟，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迄今为止还没一个保安叔叔逮到她过，也没一个钓鱼执法瓮中捉鳖堵她的人得手过。
　　“欸，同学？”她压低声音，对着一旁的男生又问。
　　男生推了张纸条给她。
　　——怎么了？
　　江枫顿悟，这小同学纪律意识还挺强，她配合写：医务室怎么走
　　考虑到她是转校生，对学校不熟悉，男生画了张简略地图。
　　线条简单，但能清晰直观看出路线。
　　江枫收好纸条，冲男生笑笑，无声道：“谢啦。”
　　男生看出她的口型，眉眼弯弯，配上他白净清秀的面容，笑得岁月静好。
　　他正想问一句“怎么了？不舒服吗？”
　　低头扯了张纸条，“了”还没写完，耳边忽然一阵动静。
　　他抬头，见人已经离开座位快到后门了。
　　男生：……
　　瞪大眼睛，他回过头看着纸条上的字，默默放下了笔。
　　江枫看看讲台，瞄准时机，噌的一声就弯着腰往门口冲出去。
　　就要走出门口时衣服后摆忽然被拉住，江枫挣了下纹丝不动，她瞪大眼睛，转头看着老师就要回头，忙蹲下来。
　　好在是最后一排，她还能缩在椅子后面，靠着墙看向拉她的人，江枫简直莫名其妙。
　　不过看到那人长相后她气消了点，轻声问：“你干什么？”
　　拉她的女生也是转校生，五官精致，以后必然是十足的大美人。
　　女生斜她一眼，“你出去干嘛？”
　　语气神态理所当然到仿佛江枫是个傻子。
　　江枫呲牙笑：“我出去晒晒太阳。”
　　说完她声音更低，“同学通融通融，要不你记我名字也行，明天我就喊家长来，再晒不到太阳就要发霉了。”
　　女生本是面无表情转头俯视着她，闻言忽然勾了抹笑，“不怕死当然可以出去。”
　　江枫愣怔一瞬，探头顺着门看向教室外。
　　白雾弥漫，仿佛叠了几层的重度阴霾。
　　她记得分明，不久前他们进来时还是晴天，八九月份上午的阳光暖融融洒落。
　　而她刚刚无所事事打量时，窗外也是一片鸟语花香。
　　不知何时就变了天。
　　一旦注意到，那白雾简直是越看越不同寻常，越想越诡异。
　　一点也不科学，难不成这还不是人类社会？？？没有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不能吧……
　　她换了语气试探着问：“为什么不能出去？”
　　女生不言。
　　“你……和我一样？”犹豫片刻，想到女生拉她应该也算是帮她，她试探着问。
　　她已经把视线放回黑板上了，嘴里漫不经心答：“不知道。”
　　这答案一听就不对。
　　坐在女生旁边的也是转校生，见状捂着嘴低声插话：“赶紧回去吧别乱跑。”
　　江枫记得她的名字，周眠。江枫渔火对愁眠，所以她听了一耳朵就记住了。
　　说完周眠就拿起笔奋笔疾书，装作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着急忙慌像是生怕老师觉得她没听课。
　　啪嗒。
　　她手中的笔掉落。
　　这本没有什么，可江枫看到她低头捡笔时发抖的手，异样感顿生。
　　害怕到手抖，至于吗？
　　她看向那个女生，却见她身体也正微微颤抖。
　　这程度也太过了。
　　加上她们二人的话，她心中莫名有点慌。
　　万一这不是什么正常的穿越……
　　还是安生待在教室吧。
　　打定主意，看着教室那头的位置，她有点头疼。
　　刚趁着老师在台下转才溜到这里，这时老师已经上了讲台。
　　三张桌子并排，周眠和面无表情的“不开心”坐在靠墙的两个，剩下一个挨着过道的空位。
　　江枫咽咽口水，贴着椅子靠背往过道那边的空位挪了挪。
　　老师在讲台上面对学生们，从这里回位置上不太现实，但动作快的话，趁她转身写字坐上空位还可一试。
　　她学生时代这事没少干，只要离那位置近，一眨眼就能坐上去。
　　看周眠谨小慎微的模样，江枫也不想被老师注意，害怕万一出什么事情，所以只能和椅背贴得很近，蜷着腰背伏低身子慢腾腾蜗牛爬。
　　挪了几步才到不开心和周眠中间，她刚刚直起一点腰想放松放松，脑袋就被周眠按着又低了下去。
　　江枫：……
　　她重新伏低身子，忍着酸疼的腰，喘了口气抬起头，正好对上中间组后排同学的视线。
　　在唇前竖起食指，在心中默哀。
　　——好了，现在还是成为神经病了。
　　然而就算她成了神经病，也没能躲过老师。
　　踢踏的脚步声传来，老师拿着书走下讲台，来了她们这边的过道上。
　　老师正对着后面，江枫这回既不能回位置，也不能坐上靠过道那个空位了。
　　而依据刚刚老师走的那一次经验来看，她会走到教室后面再转到另一边。
　　那也就意味着江枫无处可藏。
　　江枫仿若热锅上的蚂蚁。
　　她已经快挪到空位下面了，但凡老师再往前走几步就能看到她。
　　一步。
　　她手心冒汗，往身上摸索着东西。
　　两步。
　　穿的夏季校服，短袖长裤薄外套，连个金属扣子都不见，兜里只有刚刚那男生画地图的纸条。
　　这下没法子了。
　　三步。
　　后背被戳了戳，她回头，见到捏着一只金属外壳笔的手。
　　手指很漂亮，但她无瑕欣赏。
　　眼眸一亮，接过来迅速从桌腿的间隙瞄准，找好角度用力一扔。
　　金属质地的笔撞到桌腿，发出一声较为响亮的声音，因着江枫用了力气，笔撞到后没有停下，顺着又弹出去撞到另外一张桌子，教室中桌子密集，如此叮叮哐哐响了好几下。
　　是她学生时代练出来的独门秘技。
　　声音在老师身后，她回过头，没找到声音来源，顺势拐回去，想看看身后那群崽子又是哪个在调皮。
　　边走她边道：“上课不要转笔。”
　　江枫瞅准时机，飞速窜回自己的位置。
　　坐在位置上捻了捻手心，这才惊觉出了不少虚汗。
　　旁边坐着的男生看她去来如风，沉默半晌，不知道怎么问。
　　江枫侧头去看窗外的白雾，恰好看到他这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回顾了下自己的行为，决定为自己挽回一点形象。
　　伸出手，露出手心晶莹的汗，她低声：“心口疼，老毛病了。刚疼得受不了想去医务室拿药，到门口好了点，想了想还是觉得下课再去吧，反正现在还忍得住。”
　　说着，她脸上装出忍耐的模样。
　　依然是学生时代练出来的技能，装病一流。
　　男生顿时瞪大眼睛，也不写纸条了，低声问她：“啊？那你快去医务室吧。”
　　看着他这惊讶的样子，江枫心中哼笑，她还真是宝刀未老，现在依然一骗一个准。
　　心中哼笑着，她面上却是苦笑，“算了，那多不好，不尊重老师，下课再去吧。”
　　说完她转移话题道：“哦对了，你叫什么啊？”
　　“林泽。”
　　停了片刻，男生递给她一张纸条。
　　‘不然我去帮你拿药吧？而且我对医务室也很熟悉’
　　江枫没成想他还真放在心上了，闪过一丝愧疚，白糟蹋他一番好心。
　　她连忙说：“没事没事，没关系的，我这会儿已经好很多了。”
　　林泽拧眉，“真的吗？”
　　江枫连连点头。
　　“林泽！”老师忽然喊道。“起立，上课不要说话。已经高二了，不是小学生，这种课堂纪律还要老师强调吗？”
　　林泽闻言立刻站起来，呐呐说了句抱歉，后退几步贴着墙站。
　　江枫心里愧疚立刻成倍增长，明明是自己一个马上就要大学毕业的成年人犯的错，却要人家一个小孩儿受罚。
　　后知后觉，疑惑也漫上心头。分明是是她先说的话，林泽只说了三个字。
　　——这老师是不是偏心？

第2章  二次沉眠（二）
　　窗外白雾沆砀，雾气浓郁到灰沉，是几层重度雾霾叠加也不及的程度。
　　江枫撑着脑袋凝望这片阴郁，心情也跟着阴郁下去。
　　度秒如年挨过一节课，她立刻想去找那个女生和周眠，她们好像知道点什么。
　　刚站起来脚步还没迈开，一群男生就呼啸着从她面前穿过，向着后面的林泽而去，嘻嘻哈哈揽着他就往外走。
　　他们一行刚出教室，外面灰蒙蒙的天就变了。
　　天朗气清，甚至还有鸟儿叫得欢。
　　课间走廊上学生不少，衬得金灿灿的阳光更加暖人。
　　天气变化太过诡异，江枫心里有些发毛。
　　她径直走到周眠旁边的空位，问：“我能坐吗？”
　　周眠看看她，转头示意身旁的女生。
　　女生侧眸扫她一眼，道：“随意。”
　　语气也状似漫不经心。
　　江枫心中见状，对这位不开心多了几分敬畏，她试探问：“请问你叫？”
　　“苏流。”她淡声道。
　　“谢谢你上课递给我的笔。”
　　课上递给她的那支笔从角度上来看，应该是苏流给的。
　　看着窗外的艳阳天，她抿抿唇，又问：“那个……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我见你们两个好像知道点什么，能和我稍微说下吗？”
　　周眠看她还挺礼貌，又问得诚恳，困惑道：“什么怎么回事？”
　　她答得也十分诚恳，像是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可她们课上阻止她出去，又让她别乱跑，不就是因为知道不对劲才提醒她吗？
　　江枫懵了一瞬，试探问：“就……怎么就突然到这个地方啊？”她轻轻抽了一口气，皱眉，“难道我们不一样？别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不就是自报家门，蠢得没边了吗？
　　周眠也懵了，试探问她：“突然？不是定好的时间吗？提前都知道的啊……”
　　在欲望最盛之时向神明祈愿，神会满足你的愿望，代价是进入祈愿世界。契约成功后，进入祈愿世界的一周前，时间就会浮现在脑海中。
　　怎么会突然呢？周眠更加迷惑，进祈愿世界的时间都是提前一周就被告知了。
　　如同一把巨大的刀悬挂在头顶，终日让人惶惶难安。
　　记得比自己的名字还要熟，想忘记都难。这人竟然能忘，周眠实在是难以理解。
　　见状，江枫也知道了她们和自己大概不一样，她扯扯嘴角，没想到世界这么小。同一间教室还能碰上不同类型的穿越者。
　　思量片刻，她不死心又问：“那个白雾你们也能看见吧？”
　　周眠点点头，看她的眼神越发怪异。
　　江枫也缓缓点头，再次问：“你们俩是一块儿的吗？她也提前知道时间？”
　　周眠继续点头。
　　江枫滞涩道：“打扰了。”
　　语气要多空荡有多空荡，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灵魂。
　　——所以只有她一无所知。
　　慢腾腾飘回自己的位置，犹豫再三，江枫还是抱着书来了她们旁边的那个空位。
　　周眠依然眼巴巴地请示苏流，状似狗腿，苏流点头，她才说：“你坐吧。”
　　江枫见此，心中荒凉。
　　她也想有个能请示的对象，而不是在这里和无头苍蝇一样。
　　偏偏知道不一样，她也不敢进白雾，生怕像她们说的一样——不怕死的话就进，毕竟她怕死。
　　“江枫。”苏流突然喊。
　　江枫闻言抬头，看着这位漂亮的不开心大佬。
　　看周眠的模样，这指不定就是个大佬。
　　“伸手。”苏流声音冷柔，说这话时像是在命令。
　　江枫听着莫名，但是乖乖伸出一只手给她。毕竟她之前帮了自己，不像坏人，自己也没什么好图的。
　　“你是说话还是发号施令呢。”不过苏流语气实在让她别扭，她嘴上吐槽道。
　　“你不愿意？”苏流笑了一声，“确定吗？”
　　这话说得跟放钩子似的，而江枫本就愿上钩，闻言眸中一亮，反手握住苏流探出的手。
　　她这话，岂不就是知道些什么？
　　握上江枫的手，苏流眸光微闪。
　　“周眠，你和她换位。”
　　周眠瞪大眼，疑惑震惊满溢而出，但她没多问，只道：“好。”
　　江枫在一旁也是瞪大眼，她当然也震惊怎么就拉上手了。不过诧异归诧异，仍是和周眠换了位置，巴巴看着苏流，等着她来为自己答疑解惑指点迷津。
　　如同之前周眠巴巴看着她请示下一步动作。
　　只不过这一次换成了周眠在一旁幽幽看着。
　　苏流忽而唇角勾了抹笑，右手牵着江枫，指尖轻挠过她掌心，也不言语。
　　先前江枫无瑕欣赏的手此时正牵着她，指尖甚至正暧昧地在她手心轻挠。
　　江枫人愣住，看着苏流的脸，呐呐：“不是，我先说好，不卖身啊。”
　　虽然苏流确实很漂亮，手也好看，这会儿笑起来更好看了……
　　周眠在一旁看得也是震惊，她不理解，怎么突然间冷冰冰的人开始耍流氓了？
　　苏流转头直直看着江枫，嘴角笑意不消，只是眼神有些莫名。
　　落在江枫眼里就是说不出的诡异，她好像察觉出来那么几分不对劲，可又实在没搞懂苏流什么意思。
　　原先是被牵着，手心被她毫无章法地划过，逐渐苏流施加的力气愈大。
　　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江枫似乎知道了点她的意思，可隐隐约约又抓不到。
　　苏流应该是想和她说些什么，但又不能直说，可干嘛要牵她手？
　　她不再看苏流，转过头去看着黑板，眉头紧皱想要摸到那个意思的尾巴。
　　苏流脸上的笑还保持着，只是眼神中似隐似现流露了些木然。
　　怎么会这么呆？
　　她看着黑板，面无表情道：“呆子。”
　　就算她这么说，江枫也毫无头绪，只能干着急。等她抓到那个意思的尾巴后，一定要狠狠抽它一顿。
　　虽然真正该挨抽的或许是她的脑子。
　　周眠在一边看得茫然，等江枫拧眉与她对视片刻，而后眉宇间骤然放松，仿若醍醐灌顶、飘飘然羽化登仙时，她更为疑惑。
　　“你是想上厕所吗？现在还有几分钟才上课，你快点或许还来得及，憋着……怪难受的。”她小心翼翼问。
　　江枫才反应过来，原来苏流在她手心里面划是在写字。
　　于是紧拧的眉头骤然松开，闻言又皱起来，反驳她这过于荒谬且有损自己形象的言论：“我们这是在进行灵魂层面的交流。”
　　灵魂层面？
　　周眠不敢信她这么快就后来居上，和苏流如此亲近，急忙去看苏流，“不是，苏姐……”
　　短短一会儿，人与人之间的厚壁障仿佛就被打通，被江枫的呆打通。苏流在江枫手心掐了下，淡声道：“听她胡扯，会带你出去。”
　　周眠闻言放下心，和苏姐亲近的地位不保就不保了，能把自己安全带出去就好。
　　而江枫刚刚终于反应过来，嘴上也就没个把门。
　　被掐了也无伤大雅，毕竟她知道自己这反应或许真的有点气人。
　　她把另一只手也凑到苏流手边，眸光闪闪看着苏流，毕恭毕敬道：“苏姐，您请。”
　　苏流对上她扑棱着光的眼睛，移开脸。
　　这人是不是傻？
　　这么想着，她拍开江枫探过来的手，在原先的手上重新写。
　　‘你是没有征兆直接进来的吗’苏流写。
　　江枫起初有点痒，不过后续也能适应，顺着她的笔画大致也能猜出是什么字。
　　她在苏流手心画了个对号。
　　苏流眸光闪烁一瞬，向窗外看去，手上继续写。
　　‘这是祈愿世界，与神签订契约后人能被满足一个愿望，代价就是进入这个世界，参与游戏’
　　江枫跟着她的视线往外看，起初窗外仍是艳阳高照。
　　随着她继续写，上课铃响了。而铃声响起的瞬间，教室外骤然阴沉下来，白雾不知从何处聚集而来，翻涌成一片浓郁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灰白。
　　变化不过瞬息，不到一秒外面的世界就陡然变了模样。
　　江枫瞪大眼睛，而苏流仍在继续写。
　　‘游戏通关就能回去，失败会死。’
　　写完上课铃就落下，苏流松手。
　　江枫心中惶惶，看她起身，也跟着起来，有样学样，和学生们一起鞠躬喊：“老师好”。
　　重新坐下后，江枫情不自禁又把视线投向窗外。
　　灰白的雾气中是迷蒙，半分不见先前的晴。
　　哪里的天会这么变？
　　苏流的话是扯，可江枫心中天平不自觉还是偏了些许。
　　想到被铃声和雾气打断的疑惑，她拉过苏流的手，写：‘可我没有签什么契约啊，也没什么愿望，我会不会不是这什么祈愿世界恐怖游戏的玩家’
　　苏流瞥见她脸上神情，写：‘但你的确是，信不信由你’
　　惶惶不安中夹杂的一丝侥幸被这么打破，江枫心中纠结。
　　她侧头看到苏流面无表情的脸，垂眸思索片刻。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怎么才能通关，在手上写是要躲开谁’
　　‘进入祈愿世界一直都是作为被满足心愿的代价，你没有祈愿，但依然加入了。这么大一个漏洞，你说说世界发现了会不会纠正？至于这种纠正是抹杀还是满足愿望，那谁说的准’
　　这话反常的轻快，写完苏流甚至勾了勾唇，露出抹笑。
　　恶劣得很。

第3章  二次沉眠（三）
　　看到她的笑，江枫心中更是发毛。
　　在诡异的世界特殊哪能算得上什么好事？
　　她就在世界里面，兴许遍地都是耳朵和眼睛，要想不被发现只能在非世界产物上做功夫。
　　只有在作为“访客”的外来者玩家身上动作，才不会被发觉。
　　所以要在手上写字，要躲的不是人，而是这个世界。
　　想到这里，先不论是真是假，江枫瞬间不敢乱说乱写。
　　苏流可没管她怎么想，松了她的手，拉过桌上的纸笔开始写。
　　江枫见状瞪眼，急忙低声道：“欸，要不你继续那样。”
　　苏流没管她，落笔照旧。
　　‘在祈愿世界找线索，五天内找到祈愿之地，并根据发现的东西做出祈愿，评分超过六十就算通关。’
　　没有相关她的，江枫看到松了口气，谨慎起见她还是想拉着苏流的手写。
　　她伸手去拉苏流的手，却被拍开。
　　苏流挑眉扫她一眼，移开视线。
　　江枫幽幽看着她。
　　她一笑，精致的面容不动就是风景，此时更是顾盼生姿。
　　她轻声道：“毕竟我不想买身。”
　　“买身”二字咬的更是轻，一字一顿。
　　江枫：……
　　她找到笔，思量片刻，在纸上写：‘我能跟着你吗，当牛做马样样精通，跑腿开路万死不辞’
　　所谓祈愿世界也好，恐怖游戏也好，祈愿之地也好，都是她所不了解的，现在问也只会是个一知半解，而苏流也不一定会乐意解答她啰里吧嗦的一堆问题。
　　且不管她是否如苏流说得那样，是世界发现就会抹杀的漏洞，当务之急都是在这个鬼地方安全活下去。
　　苏流既然当时拉住了她，至少不会图谋不轨。
　　况且和她说话甚至要瞒着世界，更别说周眠对她的态度，那么苏流必然是个镶金带钻的大腿。
　　所以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抱大腿。
　　写完，她坐直身子，眼睛看着黑板，用桌子挡着手，双手端着那纸条献在苏流胳膊下。
　　如同献宝，狗腿子的模样做得十足。
　　苏流接过纸条，写：‘带你有什么用’
　　江枫写：‘我打架还行，可以打人’
　　苏流扬眉，不明意味。
　　‘给你三天试用期’
　　她这么轻而易举地松口，倒是让准备舌灿莲花的江枫受宠若惊。
　　想到自己的特别之处，她又释然。
　　这么件心头大事解决，江枫放松不少，忽然想到还没和原来的同桌说一声，她转头去看另一边的后排。
　　男生不在。
　　她疑惑收回视线，回头却见苏流也在看男生的位置。
　　想起她说的线索，江枫忽然灵光一闪，提笔写：‘那位置上的男生上节课还在，他叫林泽’
　　‘你和他搭话了？’苏流回她。
　　‘对，他人还挺好的，看起来也很乖，他逃课还有点奇怪，而且我总觉得他被老师针对了，我俩说话上节课老师只点了他的名字，会不会是被老师留了’
　　‘哪种乖？因为你俩说话才点的他？’
　　她这话写得奇怪，江枫咂摸出点不寻常，奋笔疾书：‘人美心善那种，我装病还说要帮我拿药，就在说拿药的时候老师点名了’
　　苏流看完，眸光复杂瞥她一眼。
　　‘他有问题，下课去找。
　　在类似这间教室的安全区里面，一般被针对的都是玩家。在安全区里面鬼怪不能随意动手，所以只要有机会，鬼怪都会针对挑刺把玩家赶出去。
　　老师没趁机让你出去而是点他名字，只能说明对他意见太大。而且下课时候几个男生揽着他出去了，那几个男生嘴里可不干净，要像你说的那样，估计有隐情’
　　江枫了然，顿时生出些激动。
　　挨到下课铃响，林泽果然还没回来，她们即刻起身。
　　等教室外云雾彻底散开，苏流对着周眠说：“你在本层楼打听打听林泽，别碰到白雾，别乱跑。”
　　周眠道：“你呢？就是之前被点名的那个林泽吗？”
　　“对，我去楼上找他，别离开学生堆就没问题，上课前回教室。”说完，苏流带着江枫往楼梯间去。
　　刚踏上四楼时，江枫忽然一阵恍惚，她生怕出什么问题，连忙去看苏流。
　　苏流对上她的视线，没什么表示，避开身边走过的学生往前走。
　　见她没说什么，江枫松气，跟着她一路直奔卫生间所在的那一侧廊道。
　　那一侧的廊道是几栋楼连通的，除了卫生间还有几个杂物间。
　　来到最近的杂物间门前，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的大致构造。
　　阳光洒进去，里面还挺干净，连空中浮尘都不多，江枫放心不少，不过还是问了声苏流：“进去？”
　　苏流推开门，抬手挥了挥。
　　江枫跟在后面，鼻子莫名其妙有点痒，她轻轻按住，往里面走去。
　　里面空间不大，走两步就能看完，没藏着人。
　　一连几间都是这样，这一层只剩卫生间。
　　看着硕大四个字“男洗手间”，江枫默默看着苏流。
　　她们两个女生站在男厕所门前本身就招了一批路人的视线。
　　苏流面无表情说：“找个同学进去看看，还记得他外貌特征吗？”
　　江枫眼睛一亮，“苏姐聪明。”
　　“呆子。”苏流冷脸吐槽。
　　江枫才不在意，大腿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看看旁边路过的学生，拉了个走得不急不慢的卷毛，问：“同学，能帮个忙进去看看有没有一个男生吗？老师正急着找他呢。”
　　卷毛嚼着块口香糖，被拉住时脸上吊儿郎当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回头看到她们两个，眼睛一亮，变脸比翻书还快，殷勤问：“什么样儿的？”
　　“没戴眼镜，很白很瘦，白板鞋，长得很好看，你一看就知道了，叫林泽。”江枫答。
　　彭——卷毛吹了个泡泡，转身走了进去。
　　没一会儿他就走出来了，摇摇头说：“没看着。”
　　他轻咳一声，拨拨头发，继续说：“要不我跟你们去楼上看看？”
　　江枫闻言眼眸还没来得及暗淡就又亮了，拍拍他肩膀，“谢了朋友。”
　　卷毛把口香糖吐到一边垃圾桶，微抬下巴，“小意思。诶，你俩几班的，怎么原来没见过？我叫时震，时间的时，震动的震。你们呢？”
　　苏流突然别开眼睛，径直走向楼梯。
　　江枫边跟他侃边往楼上走。
　　到五楼，在卫生间门口就能听到一阵哄笑，和寻常的热闹并不相同。
　　江枫面色微变，卷毛也听见里面聊天嬉笑声有点大，以为她被男厕所给吓着了，拍拍她肩膀。
　　“男厕所这样正常，放心，要在里面哥肯定把人给你带出来。”
　　说完他就走了进去。
　　江枫皱眉，转头对苏流说：“这么明显打架的声音，他没听见？”
　　“你去问他。”说着，苏流走开一步，离江枫远了点。
　　江枫又不瞎，看着她这动作莫名其妙。不过她还没来得及问，卷毛就出来了。
　　“里面就仨哥们在聊天。”说着像是怕她不信，还掀开挡门的帘子给她看身后。“没你们找那小子。”
　　江枫看向他身后，眼睛瞪大。
　　讥笑咒骂拳打脚踢声传到她耳中，一群男生围着中间的清秀男生动手动脚的画面映入她的瞳孔。
　　卷毛仍旧在一本正经解释：“要么我陪你们去其他地方看看？”说着他挠挠头，愣是像瞧不见听不到。
　　江枫抖了下，晴天朗朗之下脊背生寒，僵硬转过脖子，眼眸晃荡着看向苏流。
　　苏流：“没危险。”
　　场面诡异，但好歹苏流的话让她一瞬间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
　　“什么危险？鱼火？你怎么了？”卷毛疑惑的声音传来。
　　江枫看到他脸上真诚的困惑，僵着嗓子道：“没事，没事。”
　　彭——卫生间内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江枫心里有点慌，她刚看到林泽在里面了，一群人围着他拳打脚踢。
　　卷毛毫无反应，像是压根听不到。
　　“傻.逼.娘.炮，丢我们男生的人，我****”
　　“你干脆去泰国变个性得了，真晦气碰见你。”
　　“老子******”
　　“……”
　　伴随着细细密密的踢踏声，像是鼓点砸在江枫心头。
　　而事实上拳脚是落在那个白净瘦弱的男生身上，辱骂是向着他藏匿于清浅笑颜下稚嫩的心脏而去。
　　苏流视线掠过挡帘和江枫，落在卷毛身上，道：“时震，你去楼梯那等我们一下，我和她有点事儿要说。”
　　卷毛和江枫说了好一会儿，但一直没等到这位长得偏艳丽的美女和他说话，听到她喊自己，立即乐颠颠回答：“行，我就在楼梯口等你和鱼火哈。”
　　等卷毛走开几步，苏流的视线又一次在江枫握紧又松开的拳头上辗转而过。
　　“找到线索了，大课间还有五分钟结束。”她看着江枫平静道。
　　江枫直言：“我想打他们一顿可以吗？”
　　“不可以就算了。”她又补充。
　　只是想起来上课这小同学关心她时的真诚。
　　苏流眼神没什么变化，“你只有三分钟。”
　　“行。”江枫利索转身进去。
　　苏流掀开帘子，发现江枫应该是从小就学武术，身手不算登峰造极，但也极出挑了。
　　怪不得一来就那么狂，还敢往外走。原来是有底气。
　　她瞟到似是在呜咽的男生，眸光平平。
　　三分钟到，苏流戏谑喊：“鱼火。”
　　江枫闻言狠力踹倒最后的高个男生，飞速跑出，伸手想拽着苏流一块，被她躲开。
　　她再一次莫名其妙，不过没时间多问，大老远她就对守着楼梯口的卷毛喊。
　　“时震，走走走，我们快迟到了。”
　　卷毛看到她跑得飞快，在江枫拐弯刹车时下意识扶了她一下，而后一头雾水也跟着跑。
　　江枫被他碰着，想到卫生间的诡异下意识有点慌。
　　身后的苏流见到，眸光颤了下，噌得一声越过他俩跑到前面。
　　卷毛跑得飞快还有气儿说话，“她是不是不待见我啊？我还挺喜欢你俩来着，尤其是她。”
　　江枫和他前后脚，在卫生间的恐惧随着他如常的话消逝，“你个颜狗！”
　　卷毛嘿嘿笑了两声，在四楼对她们挥挥手，“颜值即正义嘛。”
　　江枫背对着他摆摆手。
　　紧赶慢赶还好赶上了，周眠看到她们回来猛松口气。还没来得及坐下，上课铃就响了。
　　江枫有气无力喊了老师好，一屁股坐下。
　　这会儿老师正好让读书，等气喘匀了后，她趁机想问苏流问题，刚靠近一点，就被苏流拿书抵着肩膀。
　　“离我远点。”
　　她这么一说，江枫更纳闷，“从刚刚起你就跟避瘟神似的避我，还有卷毛，亏他还说喜欢你来着。”
　　苏流一阵恶寒，“留着他的喜欢给‘鱼火’吧，我可不想碰他。”
　　江枫先是笑道：“江枫渔火，鱼火，多合适。”
　　随后才状似批评地嬉笑说：“人家还帮忙了怎么这么嫌弃，不过当然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流看着她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轻哂：“明天你就知道了，说不定今天就能。”
　　江枫直觉没好事儿，移开话题，“他当时为什么听不见？你怎么确定没事儿的？”
　　周眠闻言也凑过耳朵来听。
　　“一个在表世界，一个在里世界。我们在表世界，时震在里世界。时震看到的我们现在看不到，不过。”
　　苏流哂笑，“里世界的限制对不同人效果不同，不过等之后一点点揭开，大家看到的就都一样了。”
　　“期待吗？”她嘴角的弧度要多恶劣有多恶劣。
　　江枫抖了下，猛摇头。
　　周眠也跟着摇头，她不明所以，只听到苏流的话，跟受惊的兔子似的。

第4章  二次沉眠（四）
　　“时震是谁？楼上有发现吗？林泽，我刚刚打听了，这里学生都不太喜欢他，但也没说原因，就说不太喜欢他。”
　　见她们两个说完了，周眠说起自己刚发现的事。
　　苏流靠墙，江枫坐在她俩中间。
　　见苏流没答，江枫自觉说：“时震是碰见的路人，刚帮了点忙，结果还被她嫌弃。”
　　说着她幽幽看向苏流：“还连带我一块儿嫌弃。”
　　苏流不为所动，冷声：“少废话。”
　　江枫多少有点底气，虽然不多，但足够支撑她开个玩笑。
　　“应该是林泽有点……女相，他们看不上。”她换了个词，转头和周眠对视一眼：“校园暴力，他们能说原因才怪。”
　　周眠皱眉，“真可恨。”
　　将视线移回书上，她沉默片刻，又说：“这次的主线……会不会就是这个？”
　　江枫闻言不解其意，默默听着。
　　苏流：“八九不离十，祈愿之地可能在跟他有关的地方，趁今天限制效果最强去找找。”
　　“会不会太简单了？”周眠又有些疑惑。
　　这是她第二次进祈愿世界，怎么难度似乎比她第一次还要低上不少。
　　“难度由所有参与者的情况综合决定，刘风、边杰、江枫都是新手，你次数也不多，当然不会很难。”苏流解释道。
　　“不过。”她话音一转，“也不算简单。”
　　“可是主线现在就有眉目，安全区能名正言顺待着，白雾也危险得异常显眼。”周眠道，“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你看其他人。”苏流只道。
　　高楼大厦换了位置，坐在第三排单人单桌的男生后面。
　　两个男生新人——刘风、边杰，还在原位坐着，在叽里呱啦的读书声中昏昏欲睡。
　　江枫什么也没看出，周眠看了片刻，忽道：“也是，要不是你说我也不会先打听林泽。”
　　“什么提示都没有，靠猜的这教室里那么多学生谁知道主线和谁有关。外边那白雾明摆着不能进，也没时间出去找线索。”
　　说着说着她就变得垂头丧气。
　　江枫听得一头雾水，问：“什么主线，什么线索？”
　　“类似游戏剧情，里面有主角，就是世界的主人。最后根据你发现的剧情找到祈愿之地，为它祈愿。”
　　“越往后，越危险。”
　　苏流解释道。
　　江枫还是一知半解，张嘴想问，还没出口就被苏流堵住。
　　“到时候你自己就知道了。”苏流语气略不耐。
　　江枫：……
　　她转头想问周眠，却见她耷拉着眉眼。
　　颓丧两个大字好似刻在她脑门一般明显。
　　她试探着安慰：“反正现在不是找到了那什么主线和林泽有关嘛。”
　　周眠闻言抬头对她笑笑，只是眉宇间愁闷不消。
　　苏流只带她一次，下次无人帮忙她自然愁。
　　不过嘴上只说：“谢谢，我没事。”
　　江枫信她才有鬼，她又不瞎。不过都这么说了，她也就不管。
　　观周眠面相和善，不似苏流那么刻薄冷硬，她正想问周眠点问题，却听老师拍手。
　　“停，现在来提问。”
　　江枫：！！！
　　看看手上的书，政治。
　　她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四学生，这些东西早还给老师了。刚刚又只顾着说话，哪里会背。
　　然而老师就像苏流所说的那样，想方设法把他们往安全区外赶，第一个就挑了周眠。
　　江枫还没来得及为她捏一把汗，却见周眠对答如流。
　　她目瞪口呆，活像看到个个考完试后说自己考差，一出成绩却名列前茅的学霸。
　　黑板上画的背诵范围是六十六页最后一段。
　　翻到那一页，确实只是一段，可那一段却占了小半页，甚至六十七页还有几行。
　　江枫顿时想放弃挣扎。
　　“背。”苏流忽道。
　　江枫不可置信，苏流仍是道：“赶紧。”
　　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周眠回答完，老师挑不出错，让她坐下。
　　教室中针落可闻，江枫心如擂鼓。
　　经验告诉她老师这时候会换个地方挑人，可感觉在脑子中叫嚷着说下一个就是她。
　　“高楼。”
　　江枫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倒抽一口凉气。
　　看来老师是真想把他们这些“外来者”赶出去。
　　她强行压下脑海中缠成一团的思绪，把注意力集中在背书上。
　　高考时大概都没这么专注。
　　……
　　高楼看上去最不像学生，也最不像爱动脑子的人，但他也过了。
　　“大厦。”
　　大厦长得瘦瘦高高似根竹条，鼻上眼镜一架俨然学霸模样，背得极为顺溜。
　　“边杰。”
　　他被挑到时战战兢兢，不过倒也磕磕绊绊背了出来。
　　这时江枫才背了一半多，她硬是化作上了发条的机器，旁若无人干自己的。
　　“刘风。”
　　刘风起身，颠三倒四背了一小部分，垂着头不吭声。
　　讲台上老师直直盯着他，问：“不会吗？”
　　她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不见一丝怒气与旁的意味。
　　刘风闻言，紧扣桌面的手微松，弱声：“不好意思老师，我背书有点慢。”
　　“没关系，只要愿意就没什么大不了的，背得慢咱们可以多背一会儿。”
　　非但没有说他，政治老师反像是怕他自卑，柔声安抚道。
　　刘风瞬间抬起头，抱着书呐呐：“谢谢老师，那我去后边默背，不影响其他人。”
　　他看着讲台上的中年女子，期待她一声应允。
　　“不可以哦。”老师面上慈爱，话也说得温和，只不过内容是拒绝。
　　“去外面吧，也能更专注点。”
　　如释重负的表情僵在脸上，一点点化为惊慌。
　　刘风下意识看了眼窗外，映着灰白阴霾的瞳孔融化在恐惧中。
　　他颤着嗓子，“没事老师，我就在后面就行。”
　　“不行哦。”政治老师声音依旧没有一丝怒气，只是温柔而不容反驳地说：“快去外面吧，不要耽误时间。”
　　刘风定在原地不肯动作。
　　老师叹了口气，埋怨中透着些无奈，听起来似长辈对晚辈的纵容。
　　“高楼大厦，你们俩把他带出去。”
　　高楼和大厦没有犹豫，起身便架着刘风出去。
　　高楼一身肌肉望而生畏，刘风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
　　到了门口，浓郁的雾气近在咫尺，他心中警铃大作，扒着门框不愿出去，喊：“哥，哥，别。让我在后门背，这儿就够了。”
　　他声音不小，顿时吸引了全班注意，师生均是侧目而望。
　　江枫听到了，但她无心回头。
　　马上就背完了。
　　老师面色不变，对高楼大厦说：“把他带出去。”
　　她说的“带”，让二人面色一变。
　　“然后你俩回来，我们再继续。”
　　二人这才缓了口气，与此同时江枫也缓了口气。
　　再等他俩回去，她还能多看几眼。
　　高楼伸手一推，真正用了力气后刘风根本顶不住，瞬间便进了白雾。
　　他被推时叫喊声乍然而起，又戛然而止，前后不过三秒。
　　随着他骤灭的声音，江枫忽觉右臂一热。
　　她低头一瞧，鲜艳的红色猛然闯入眼帘。
　　如同谁的血.液在后门处一瞬喷溅而出，正中她搁在腿上的手臂，腿和脚也没能幸免，连带着从后门到她脚下的地面也被染上潋滟的红。
　　看着地上的红，感受到小臂外侧的温热滚烫，她大脑瞬间宕机。
　　“好了，现在继续来抽人背书。”
　　除了几个转校生，像是无人注意到后门的异常。
　　“江枫。”
　　江枫僵滞的思绪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复生，只是此刻她脑海中闪回的只有方才冲击力极强的画面。
　　红的，还带着热气。是那个男生的……血。
　　心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搏击着胸腔。又像是一动不动，所闻只是脑海中的嗡鸣。
　　有人在喊她，她听到了，却不知喊她是要干嘛。
　　“江枫？”
　　她茫茫然抬头，似是对上老师的视线，记忆翻涌而来。
　　恐惧取代茫然，这次她确认了——不是嗡鸣，而是心跳。
　　经此一遭，才记的内容在脑海中有一瞬已是寻不到。思至男生的惨状，她不敢耽误。拼命压榨着大脑，可开头始终是一片空白，而书页在六十七页，瞧不见前一页的开头。
　　别慌，站起来，趁着起身一瞬把书翻回去扫一眼。
　　神思飞驰不过转瞬，她握拳，触到粘腻的汗。
　　打定主意，她正要起身，大腿忽地被按住。
　　苏流站了起来，不漏痕迹松开按她的手。
　　“在。”
　　老师似无异议，“请开始吧。”
　　苏流于是开始。
　　江枫只愣怔一瞬，连忙翻去书，迅速拾起记忆。
　　“请坐，下一个苏流。”
　　苏流坐下，江枫起身。
　　按下心口的兔子，她沉心背诵。
　　中途磕绊一下，其余都算流畅。
　　“请坐。好，同学们，我们来接着上一节课的继续。”
　　江枫坐下后松开握紧的手，看到掌心晶亮的汗，忽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侧目又瞥见地上身上的鲜红，她缓缓意识到，这里是祈愿世界，这里……死亡似乎随处可见，不经意间就会丧命。
　　周眠看到溅出血时眸光也是震颤，可到底走过一个世界，很快至少面上平定下来。而苏流从头至尾都是面不改色。
　　‘有卫生纸吗’江枫在本子上写完左右各移了下让她们两个看。
　　周眠指指课桌里的书包，见过刚才那幕没敢动手去拿。
　　玩家初入世界得到的背包中物品一致，他们包里有纸巾。
　　苏流看到纸上的问题时没想到她适应能力如此强，不动声色瞥她一眼。
　　见周眠没敢动，她低头在自己包中找到递给江枫。
　　江枫接过，擦拭右手小臂沾上的血迹。
　　此后一节无言。

第5章  二次沉眠（五）
　　等到下课，阳光再次穿破云雾，窗外又变回艳阳天。
　　江枫看着苏流欲言又止，约有一分钟，苏流不耐烦问：“怎么了？”
　　“我想去楼上换衣服，又不太敢一个人。”江枫直言，“能陪我去吗？”
　　幸好她之前嫌热把外套脱了，现在里面短袖沾了血，还能换下来。至于裤子和鞋，没办法。
　　她问得自然而然。
　　苏流沉默了两秒。江枫见状，这才反应过来，她忙摆手：“我就是询问，你不愿意我就自己去。”
　　苏流看她一眼，嗯了声，“可以陪你。”
　　江枫闻言笑起来，双手合十，眼睛弯起，眼尾那点仿佛天生的弧度顿时绽开，衬得她眼神似是活了，化为一尾灵动辗转的鱼。摆尾时溅起粼粼波光。
　　她道：“谢谢苏姐。”
　　“他们好像看不到血，是不是和之前卷毛看不见打架一样？在这层楼容易被班上同学看见。”说着她挠挠头，“见我莫名其妙脱了短袖只穿外套，指不定觉得我神经病。”
　　“是。”苏流目光在她眼睛上多停留了半秒，但其中并无波澜，她平平静静挪开视线，说：“走吧。”
　　周眠见状道：“你们去，我把这地上收拾一下，顺便在班里等着那个林泽回来。”
　　“行。”苏流隐约看出周眠有意成长，交代她：“这血已经属于里世界了，碰到也许会削弱里世界对我们视觉的影响。”
　　周眠点头，眸中微闪。看到她们走出去，犹豫再三还是碰了。
　　她必须提升自己，就算是拔苗助长。
　　另一边，江枫不解其意，去问苏流：“什么叫视觉影响？我也碰到血了欸。”
　　“只是可能，之前我碰见过一次是这样。其实说是影响，更像是保护。”苏流瞥她一眼，“恢复还挺快，又开始叭叭叭问了。”
　　江枫：……
　　她小心翼翼问：“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苏流：“夸你。”语气极为敷衍。
　　江枫：……
　　她不信。
　　“所以什么叫削弱视觉保护？”
　　“视觉保护就是把鬼美化，保护你的眼睛。”苏流不耐烦道。
　　江枫仔细思考了下，没明白，“那应该是保护我稚嫩的心灵吧？”
　　说着她们已经踏上四楼。
　　苏流烦不胜烦她一大箩筐的废话：“闭嘴。”
　　然而她这一声令下，没换来安静，只听江枫一叠声地喊：“苏姐苏姐。”而后往她身上爬身后躲。
　　苏流：？？？
　　她愣了下，反应过来缘由，把往自己身上扒拉的人推开。
　　“这就是，还要再解释吗？”她挑挑唇角，轻哂。
　　只见走廊所过之人无一正常。
　　有的浑身血肉模糊，亏有衣服罩住才没让江枫吐出来。
　　有的骨头穿透血肉，露在外面，白花花阴森森。
　　更有甚者，身后拖着一条血痕，不断掉着碎肉。
　　光天化日之下，如同百鬼游行。
　　江枫见她还笑得出来，恍恍惚惚明白或许不是太危险，但还是更加急迫地手脚并用往她身上爬，把自己受伤的眼睛死死黏在她身上。
　　她挣扎半天，苏流一个冷声：“下来。”
　　江枫乖乖停下。
　　“仔细看。”
　　江枫乖乖转身，但没睁眼。
　　“睁眼。”
　　江枫乖乖睁眼，但只睁开一条缝，勉强容许一点光漏进来，什么也看不清。
　　苏流本还想说，看到不远处的人，眸光闪烁兴致盎然，闭上了嘴。
　　“鱼火！”
　　卷毛的声音忽然传来，江枫下意识睁眼，只一瞬间又闭上。
　　他原本还算的上小帅哥，没想真面目丑的简直天怒人愤。
　　露出来的脸上五官像是要融不融的样子，软塌塌耷拉着。
　　这也就算了，偏偏身上像筛子似的，到处都是皮肉外翻的血口子。
　　一头卷毛倒是没变，只是发丝中间像是夹了碎肉，红白隐现。
　　脚步声很快接近，卷毛兴致勃勃道：“你们怎么在这儿？诶你眼睛怎么了？”
　　这会儿江枫大致明白了，大概是这些鬼仍有自以为人的认知和理智，还勉强算得上人。
　　她勉强睁眼又立即合上，胃中翻滚，终于知道苏流为什么嫌弃他和碰过他的自己了。
　　“路过，我眼睛疼，正要去医务室。”她糊弄人的话简直信手拈来。
　　“啊？我送你去吧，是不是进沙子了，我给你吹吹？”卷毛也是个自来熟，立即道。
　　“不用不用，这就是她吹了才成这样。”她连忙指着苏流道：“原来进沙子了，她一吹更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苏流脸顿时黑了，虽说原先也是冷的，但肉眼可见更冷了些。
　　“别管怎么回事了。赶紧去医务室啊，下节课下课后医务室都关门了。”卷毛以为苏流是因为江枫说她才生气脸黑，自认体贴地转移话题。
　　江枫看不到苏流表情，自顾自做戏：“行，那我们先走了，苏姐，扶我下。”
　　苏流见她伸出胳膊要自己扶，且正是还沾血痕的右手，脸更黑。
　　而卷毛则是自告奋勇，“来我背你吧，这样快。”
　　江枫哪能让他这鬼样子背自己，啪——的伸手直直挡在前面。
　　瞎话随口就来，“真不用，刚班主任路过看见了说她带我去，怕时间长耽误苏姐学习，让我去楼下办公室找她，她先去放个东西。”
　　一听有老师，卷毛也蔫了，“行吧，那你们赶紧去，拜拜。”
　　江枫说了声再见立马转身睁眼。
　　苏流冷哼一声，“你不去说相声真是埋没人才。”
　　“别生气嘛，随机应变随机应变。”
　　“走？”苏流哂笑，“绕路去五楼。”
　　想到那画面就胃中翻腾，江枫也蔫了，“算了，我还是回三楼当神经病吧。”
　　三楼上来时就很正常。
　　……
　　回去时林泽已经坐在他的位置了，衣服干净，身上露出来的部分也无一丝淤痕。若不是他对江枫说了声谢谢，她大概要觉得虚幻了。
　　想到苏流的吩咐，她又回了原来的位置和林泽同桌，趁机问了不少问题。
　　午饭时，她们三人聚在一处。
　　阳光普照大地，鸟雀在天光下活跃，好一幅盛夏图景。穿行来去的学生大多朝气蓬勃，离了三楼，却也没再见百鬼巡游。
　　江枫看着愁闷，“这到底怎么回事？”
　　“在这儿没什么常理，管好自己怎么活下去就行了，不作死不犯傻前两天就没什么。”苏流说。
　　周眠点头，附和道：“这还算正常的，据说每个祈愿世界都是由某个……生物或者鬼怪自己搭建的，而我们就是为ta祈愿，靠我们还真难猜出来ta怎么想。”
　　“从林泽那儿打听出什么了吗？”她又问。
　　江枫摇头，“他和没事人一样该听课听课，甚至还反过来劝我别生气，他心里边怎么想我还真想不出来。”
　　“旁敲侧击问他原因，他竟然也不隐瞒，原话是‘他们觉得我没男生样子，久而久之就这样了，也不好怪他们’，甚至冲我笑了笑，我当时还觉得他简直是个活菩萨。结果……”
　　她话音一顿，引得周眠看她，苏流却没动作。
　　见苏流迟迟不动，江枫无奈，瞬而又神神秘秘道：“他竟然写‘你很可贵’，我当时看到他脸上表情很平静，或者说是面无表情，跟苏姐那样，不过比她强点，差不了多少。”
　　“苏姐面无表情夸你，想想那场景多诡异。”
　　苏流这下抬头了，如她所言，面无表情夸她：“你很好。”
　　江枫顿时诚惶诚恐，摆手：“别别苏姐，不用示范，不过你这一示范还是有点差别，我想想怎么形容。”
　　苏流，周眠：……
　　说完她思量片刻，眼眸一亮，“对，你这样会让人觉得你在阴阳怪气，而他像在陈述事实。对对对，你看起来就像眼高于……啊不是，就你会让人觉得你贼有距离感，高人一等，而他就没那种感觉，就客观上的面无表情。”
　　她一拍手，寻思自己找出那点儿差别了，形容得很贴切。
　　“就是这样，可是在他脸上那种表情和他原先的活菩萨就很矛盾，哪哪不对劲。”她总结。
　　看她一脸正常，丝毫无异心般说出来，甚至中间还“贴心”地换了个自以为好的措辞，苏流沉默了。
　　“呆子。”
　　周眠听她提到苏流时就一脸不可思议，而后也陷入了沉默，跟在苏流后面说：“我觉得他没说错。”
　　听到苏流骂她，江枫莫名其妙但也不在意，反正她总觉得苏流是个会保护她的好人，而事实上苏流也的确帮她了好几次。
　　之后听到周眠夸她，她又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道：“嗨，多不好意思，重点不是这儿。你们怎么看？”
　　苏流收起一片难言，答：“下午趁课间去楼上楼下看看，能看见里世界真正的样子后说不定有发现。”
　　周眠和江枫自是同意。不过提起来这个，江枫忽然问周眠：“你碰到那滩血没？”
　　周眠听苏流说得肯定，推测上午她说的猜想——有碰血就能减弱影响，现在成了真。
　　而后自然而然认为江枫问她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里世界，可不可以一起去，答：“碰了，所以能看到，下午我们一块去。”
　　却见江枫顿时笑得不怀好意，她摸不着头脑。
　　再听到苏流轻嗤一声，她更摸不着头脑，但又不像江枫什么都敢问，连废话也说得坦荡无畏。
　　苏流：“快吃饭吧，抓紧回去，还不知道白雾中午出现的规律。”
　　听到这个紧要事，周眠立即加快速度，把刚刚无关紧要的疑惑抛到脑后。

第6章  二次沉眠（六）
　　下午。
　　成功看到顶着可可爱爱圆脸的周眠被吓得花容失色且持续了许久，江枫稍稍忍了点儿笑，但笑意依然清晰可见。
　　她轻咳一声，对苏流道：“看，我还是不错的，适应得多快。”
　　苏流哂笑，“适应过程倒是挺剧烈。”
　　江枫想到自己当时的丢人模样，心虚，不过面上还是要理直气壮。
　　上午被同学们的真实模样吓到了，她没注意场地也有些变化。
　　栏杆老化，蜘蛛网随处可见，地面更是不堪入目。
　　怪不得她上午进杂物间时鼻子会痒，这灰尘都快将人埋了，哪里有当时看到的干净。
　　下午课间都在其他楼层溜达，却也没什么明显发现。
　　有的只有杂乱，陈旧，以及毫无规律的血迹。
　　……
　　金乌西沉。
　　晚饭前班主任找到几个转校生，说考虑到他们初来乍到行李还没收拾，他们今晚的晚自习不用上了，回宿舍去收拾东西。
　　众人行李在一处，都在一楼的某个杂物间中。
　　江枫下午和苏流周眠来过这个屋子，当时仍是一幅陈旧凶杀案现场的画轴。
　　此刻入目却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甚至堆放了六个行李箱。
　　六个，不是七个。下午师生对刘风的消失也无甚表示，就如此人不是凭空消失，而是不曾存在过一般。
　　江枫心中凉飕飕的，看着这几个摆放整齐的箱子，没心思去计较场景的变化了。
　　她随苏流去拿了箱子，未发一言，屋内唯有轮子划过地面的轱辘声。
　　将出去时忽听身后有人道：“大家能等一下吗？”
　　是边杰。
　　一片沉默被打破，众人看向他。
　　高楼脸色不算好，但也停下了脚步，“怎么？有事赶紧说。”
　　他人高大，往那儿一站跟座小山似的，压迫感十足。
　　边杰见状有些怵，下意识后退一步。
　　“那个，我想请问一下这个通关是指？说是评分够了就能通关，怎么一点儿提示都没？”
　　“新人吗？”大厦上前一步，面色温和与他解释了一通，末了道：“没事，大家第一次都是这样，后续就好了。”
　　边杰先前表情还没什么变化，闻言惊道：“什么叫第一次？不是通关就能回去吗？”
　　江枫听周眠与她讲过，自进入祈愿世界起，若能通关，三月一次直至失败。可此时再听，心中也不免沉闷。
　　周眠面上亦是如覆阴云，而苏流与高楼大厦则是面不改色。
　　大厦于是又给他解释：“契约中只说了通关可以回去，但没说过这游戏只有一局，每三个月都有一次。”
　　边杰面上闪过愤怒与恐惧，显然恐惧多一些。
　　不过只有片刻，很快就消失了。
　　他看上去是十七八岁，但事实上大家都变化了些，瞧上去也都勉强算是个高中生，故而真实年龄并不能看出来。
　　他调整得很快，沉沉面色转瞬化开，瞧着不似平庸之辈。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大家分享一下信息？左右目标一致。”
　　说完他来回看看几人，姿态放得不高不低，不过在碰到高楼时略有些低眉顺眼。
　　“怎么样？”
　　大厦不假思索，“当然没问题。”
　　高楼也“嗯”了声。
　　边杰掠过江枫，径直看向苏流周眠，苏流点头，周眠自是应好。
　　江枫亦步亦趋跟着苏流，此时往她身后一站，乐得自在。
　　“三排叫许之章那个，和同学关系都不错，吃饭的时候倒是独来独往，午饭回来还迟到了，后排林泽，第三节课没在教室。其他还挺正常，他们俩可以重点了解。”大厦道。
　　苏流接话：“林泽被欺凌了。”
　　大厦问：“你们怎么发现的？”
　　他和边杰都看出来苏流和江枫周眠是一起的。
　　苏流只道：“碰巧。”
　　推推眼镜，大厦也不多问，面向众人，“有这线索入手就轻松多了。看白天那些雾的杀伤力，晚上大家最好还是别乱跑。”
　　说完他看着门外漫天红霞，拎着箱子向外走去，留道：“大家快回去吧，明天早饭我们在食堂东门再聊，等天黑了可就不好办了。”
　　高楼从头到尾眼神都没给她们一个，抬脚也走了。
　　边杰：“小心，我也走了。”
　　说完他快走几步赶上大厦，道：“我帮你拿吧。”
　　很会审时度势。
　　江枫见状，恍然大悟似的，立刻抢过苏流手中的箱子，冲她笑。
　　苏流懒得理她，看了眼天色，“晚上安全区应该是宿舍，赶紧吃完饭回去。”
　　……
　　回到宿舍，最先整完床铺，苏流在寝室里来回走动，不知看些什么。
　　江枫不明所以，虚心求教，边整理边问：“苏姐，在看什么？”
　　寝室是标准的八人间，她和周眠在靠门的下铺，苏流在她上面。
　　苏流不想回答这种废话，在阳台看了片刻。
　　她打开水管，站在浴室门口没进去，说：“有热水，赶紧把你那一身洗洗，速度点。”
　　江枫正好收拾完，闻言抱着行李箱中另一套校服走过去，看向浴室。
　　水流冲刷着地板上的痕迹，缓缓把残留的红带进下水道。
　　她不会天真地认为那是红颜料。
　　深呼吸，她看向站在一边面无表情的苏流，沉默片刻问：“你确定我进去还能出来？”
　　苏流：“血迹不是喷溅出来，有事也是慢慢有事。让周眠在外面看着，我出去一趟，真有事就喊我，我就在附近能听见，回来保证你还有气儿。”
　　江枫：……
　　她更慌了。
　　可苏流说完转身走得毫不留情，她又不能拦着，拦也拦不住。
　　看看新鲜出炉的干净浴室，她怎么也不安心。
　　周眠铺床铺得最慢，这才刚整完坐在床上歇气儿。
　　一抬头见江枫把自己染了血的短袖递给她，她懵了一瞬。
　　“我刚听到了，不是站阳台看着你吗？”
　　她想不通。
　　“我怕到时候万一听不出来，没绳子就用这衣服好了。我在里面拉着一头，你在外面拉着一头，万一拽得力气变化很大我又没解释，你就喊苏姐。”
　　周眠恍然大悟，对江枫肃然起敬。
　　自己虽然有一次经验，但很多时候还是不够谨慎，也没有江枫随机应变的能力强，之后还有的学。
　　她当然不知道，如果要她自己看到了那种场面再进去，她也会出于害怕而想得异常全面且谨慎。
　　……
　　苏流回来时，她们两个已经洗好，正坐床上面对面闲聊。
　　“有异常吗？”她问。
　　江枫正听周眠讲她上一次祈愿世界的经历，闻言转头。
　　“没，我们刚洗完，你那儿呢？”
　　“宿舍楼里面暂时没什么问题。”苏流看了眼表，“九点下课，现在快八点半，距离她们回到寝室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外面有东西在游荡，和白天那些有神智的不同。等她们回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准备好随时跑。”
　　“她们”指的是同寝室的同学。
　　江枫对白天的“百鬼”记忆犹新，听到“东西”心里发毛。
　　周眠却是忽道：“苏姐，你手表哪来的？”
　　江枫听她一说才发现，她们身上的东西一模一样，苏流怎么突然多出来一块儿表？
　　“外面那群东西身上顺的。”苏流知道周眠是怕身边的“人”不再是人，道：“3416。”
　　周眠闻言脸颊微红，不好意思道了声抱歉。
　　“警惕是好事。”苏流道。
　　周眠点点头。
　　江枫理解了，问：“3416是什么？暗号？”
　　周眠：“进来和苏姐碰面用的。”
　　江枫了然，遥遥望向阳台的方向。
　　夜幕已至，零星路灯映出一点光亮。
　　“那些东西……能去阳台看一眼吗？”她问苏流。
　　什么样子能叫东西？白天里的“鬼”尚且只是长得吓人，思维模式和人却是没差。
　　“随意。”苏流拿起衣服进了浴室。
　　江枫得到应允后在阳台借着灯火往下看。
　　成群的“鬼”在游荡，个个皆是白天所见的怖人模样。
　　这般群聚起来，很容易便能看出它们的漫无目的和呆滞。
　　宛如丧尸进城。
　　彼此没有交流，行动僵硬没有目的，和白天的“鬼”大相径庭，的确能叫东西。
　　她只打量了一会儿，却见它们的队伍肉眼可见地逐渐壮大。
　　她慌忙道：“苏姐，下面那群丧尸越来越多了。”
　　怕苏流在洗澡听不清，她还特意加大了音量，周眠听见也出来看。
　　苏流刚在外面见了那些东西的样子，听她用“丧尸”形容也觉得贴切。
　　她停下水，“看它们对你声音有反应没有？”
　　江枫恍然惊觉自己情急下行为的不妥。
　　不过此时没空反省，她连忙去看，见下面没一点反应松下绷起的神经。
　　“没。”她轻声。
　　尽管确认了它们对声音没有反应，江枫还是放低了声音。
　　苏流发觉了，心中哼声嗤笑，道：“它们进不来宿舍。”
　　外面二人顿时松气。
　　“我们寝室住着的那五个肯定能进来。”
　　二人又提气。
　　“回去。”
　　听她语气，二人紧张兮兮连忙进去。
　　江枫进去后站在里面扒着阳台门问：“怎么了？”
　　“我要洗澡。”苏流冷声，“没事还站外面干嘛。”
　　江枫：……
　　周眠：……
　　九点过一刻。
　　笃笃笃——
　　敲门声本该如此。
　　然而响起的声音却是吧唧夹杂着咕噜，粘腻而令人浮想联翩。
　　仿若软体动物的身体，海洋生物的触手。
　　门上没有猫眼，甚至无法往外看。
　　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的江枫顿时竖起汗毛。
　　她没敢出声，也没敢动。
　　苏流从上铺下来，道：“你们两个见不对就先去上边。”
　　二人立刻做好准备弹射出发。
　　江枫侧目，刚好瞥见苏流正对她的右手，此时那只手正拿着把匕首。
　　咔嚓——
　　门就被打开，她心一跳。
　　“你们就是新同学啊？哈哈哈你们好。”
　　陌生的女声。
　　她回头一看，几个女生身上尽是烂肉，手上更是血肉模糊。
　　怪不得敲门声那样。
　　“嗯，你们好。”苏流让她们进来。
　　她们举止如常，显然和白天里披着鬼皮的人相似。
　　江枫瞥向苏流的手，她已经不动声色收了匕首
　　她心脏这才落回原处。

第7章  二次沉眠（七）
　　等几个女生轮流洗漱完后已是十点多，江枫盯着床板，睡不着。
　　依照那几人身上的状态，去洗澡留下点没冲干净的血也正常。
　　她们这么流，不会流干吗？
　　疑惑刚冒头就被她打消。
　　正常人这样哪还能活？本来就不正常。
　　祈愿世界、通关、现实、祈愿、苏流、林泽、周眠……
　　各种思绪缠绕在脑中，夹杂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
　　她一直没睡着。
　　不知多久之后，忽然响起一阵钟声。
　　她感觉这时候大概有十二点了，那这钟声兴许只是报时？
　　这样安慰着自己。
　　咯吱——好像有“人”起身。
　　彭——似是有“人”从床上摔下来了。
　　江枫才酝酿出的一丝睡意顿时烟消云散，她在黑暗中瞪大眼睛，心如脱兔。
　　啪嗒——啪嗒——
　　沉重缓慢的脚步声响起。
　　借着浅淡月光，她看到两个室友正向她而来。
　　剩下三个在地上还没爬起来。
　　浑身的难堪在稀薄清浅的光下残红一片。
　　她不敢出声，怕声音会惊动它们。
　　然而恐惧几乎要吞没理智，在仅剩一步之遥时，她逼出最后一股理智，迅速起身踩着床边，一个用力扒上上铺床沿，翻身而上。
　　上下铺本就平行，她起身还需往外仰，腿压根使不上力，只凭借手上力气把自己往上扯。
　　她因为身体原因，自小就参加各种武术班，力气也不算小，引体向上自然轻松。
　　可此时姿势原因，加上她慌忙之下也没握到上铺护栏，而是仅靠八根手指的力量扒着床沿。这可比引体向上要难得多。
　　或是人求生时的潜能被激发，她愣是以这个高难度的姿势往上抬了许多。
　　抬腿想翻上去，却撞上护栏，刺骨的疼，而她扒着护栏下床沿的手更是用力到几近抽搐。
　　理智早已消失，她眼中敛起一丝疯，竟毫不犹豫松开一只手去够护栏。
　　那般姿态撑着不掉下去已堪奇迹，何况松了一只手？
　　瞬间，剩下的左手便不堪重负滑落，身子下沉。
　　恐惧早将她冲刷填灌，此时再感知不到更多。
　　电光火石之间，滑落的左手被拉住，拼命探出的右手也握住护栏。
　　江枫本能便发力翻身上去，越过护栏落在一人身上。
　　她气喘吁吁，理智回笼。
　　事实上从头至尾不过三秒。
　　手指和腿钝痛，但无瑕顾及，她匆忙翻身让苏流起来。
　　指着周眠，她满脸焦急淹没在昏暗中。
　　昏暗，但依稀可见，苏流按下她的胳膊，凭空变出一把匕首掷向靠近周眠的那个“室友”。
　　匕首疾如破风又锋利至极，瞬间便削断它的脚踝，它栽倒在地。
　　先前三个自上铺而下的仍在地上慢腾腾还未爬起，此时便只剩贴近江枫位置的一只短时间内有威胁。
　　接连几声重物倒地的闷响，加上方才灌进耳畔的一声终于将周眠喊醒，她茫茫然坐起身，见倒了满地的怪物瞬间惊醒。
　　苏流又变出一把匕首，直直插入她床边那只还站着的怪物的头顶。
　　那匕首当真锋利，竟能插入头盖骨。
　　可它仍挣扎着动，想抬头去啃咬制住它的人。
　　手下传来阻力，苏流握刀横刃往床边贴，强行压住它的头颅来制止它的行动。
　　江枫见周眠起身就疯狂对她比手势让她上去。
　　所幸周眠看到也看懂了，情势容不得她犹豫，攀着一旁的爬梯就往上去。
　　而苏流手下的那只怪物见头动不了，伸手想去抓苏流，苏流见状拔刀收回手。
　　周眠使出平生未有的迅捷，三两下就能爬上去，那怪物转身也来不及碰到她。
　　方才情急，江枫又动得快，好似火烧眉毛。
　　此时三人都来了上面，绷紧的神经多少松弛了。
　　观察了一会儿，那玩意儿上不了床。
　　江枫瘫倒，浑身发软双目呆滞。
　　苏流示意周眠去睡，抱臂居高临下看着江枫。
　　不知该夸她行动果决身手不错，还是骂她胆子小沉不住气，这东西根本上不了床。
　　江枫哪知道她想的什么，也没察言观色的本领。
　　自顾自愣神缓解刚刚起伏汹涌的情绪，对着她傻笑，还自觉往边上挪，只占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见她那傻样，苏流把被子往两人中间一塞，也躺下。
　　方才拉她上来时，在她指腹摸到了一片砂质的触感。
　　苏流探手摸向床沿，细细搓捻。
　　身侧呼吸声没多久就均匀了，她看了两眼江枫，难以理解她的心大程度。
　　事实上江枫是累了，加之身边躺着苏流，对未知的忐忑被疲惫压下，这才睡着。
　　苏流动作极轻起身，辗转于几个上铺之间，身影来回，轻盈到不似人类。
　　早晨六点的阳光透过阳台玻璃窗，照出室内一片和谐的景象。
　　所有不堪入目的物事全都寻不到一丝踪影，众人沐浴在稀薄暖融的晨光中逐渐转醒。
　　除了某人是被拍醒的。
　　苏流下手毫不留情，江枫摸着脑袋，疼得皱眉。
　　她缓缓起身，脑子还懵着，瞪了苏流一眼。
　　看到眼前仍旧是这个破地方后，她心中哀叹。
　　昨天一睁眼就换了场景，一整天都跟做梦似的，她还想会不会一睁眼这“梦”就破了。
　　显然，这一丝侥幸破灭得粉碎。
　　心知这一悲痛的事实，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为自己方才冲动的反应忏悔，冲着苏流合掌道歉。
　　她顶着头杂乱的金毛双眼迷蒙着瞪人，一看就知道是没睡醒。
　　本懒得跟她计较，见她这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倒是惹得苏流给她了个眼神——其中嘲讽不加掩饰。
　　她脸上表情不变，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江枫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晓得她眼神好像有点凉，猜也不是什么好意思。
　　她十分有寄人篱下的自觉，默默合掌作揖又道歉。
　　苏流：……
　　她怎么看这呆子也不像理解对了。
　　江枫再次道完歉后深觉自己懂事，看着地上干干净净，阳光惬人，缓缓抬手打了个哈欠。
　　透过朦胧的视线，她看见周眠抱着一人睡得正香。
　　那人昨晚变了个身还把她们吓得半死，如今在周眠怀中醒来，坐起来时看到周眠在她床上，眸子瞪圆，抬头正和江枫对上视线。
　　她们看起来又变回人了，江枫寻思可能是天亮的原因。
　　此时见她满面震惊，发觉这会儿是彻底变回人了。
　　她随口就来：“周眠梦游，实在抱歉哈。”
　　那女生眉头依旧高挑，把视线挪回熟睡的人身上，轻轻拍了下。
　　没动静。
　　她又拍了下。
　　还是没动静。
　　女生别扭得很，苏流江枫看得也是惊诧，对她睡眠质量实感敬佩。
　　女生喊了半天没法子，江枫看不下去，见苏流下床了，觉得问题不大，遂对女生道：“放着我来。”
　　她麻溜下去，毫不留情给周眠了个脑瓜崩儿。
　　周眠这才转醒，摸着脑门和女生相顾无言。
　　江枫完成任务，听着她俩在上边有来有回尬聊，看见苏流转了一圈，最后抱臂站在周眠床边看着床。
　　“怎么了？”
　　苏流：“掉她床下了。”
　　江枫反应了下，想起来昨晚她扔了把匕首，应该是顺势滑进去了。
　　她用手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向苏流确认。
　　苏流点头，向阳台走去，想用扫帚够出来。
　　她还没走两步，就听江枫道：“放着我来。”
　　随后一阵风似的刮到阳台又拐回来，飞快捡出来双手捧着递给她，眼眸似闪着光。
　　也还知道背对着挡住了众人视线。
　　苏流莫名觉得她跟只大金毛似的，要有尾巴还得摆起来。
　　她碰了下匕首，匕首就凭空消失。
　　这次没等那呆瓜叭叭问，她主动低声解释：“这里得到的道具可以收进道具栏，一念打开关上，道具能找到，但几率很小，一般是通关评分高的奖励，或者抢别人的。”
　　……
　　随着大部队行动一路无甚异常，到了早饭时，几人来到约好的地方。
　　边杰到了不仅抢先把高楼大厦的椅子放下，甚至还帮他俩打了饭，伺候得面面俱到。
　　江枫见时眼都瞪大了，她学着把苏流椅子放下，而后看着她呐呐：“你不用这种服务吧？”
　　苏流斜她一眼，吸取先前教训，没把含义都塞进眼神里，挤了点表情，轻嗤一声。
　　嫌弃溢于言表。
　　江枫见了反而松口气，让她端茶递水还真难为人。
　　且不说她能不能及时看懂人眼色知道人家想要什么，单是端了递了那她自己饭还能吃好吗？
　　待几人迅速吃完饭，交流正式开始。
　　苏流率先问：“你们昨晚出事了？”
　　虽然高楼大厦面色并无异常，但边杰有些魂不守舍。
　　昨日他尚且还有些主见和精神，今天却变得极为谄媚。
　　或者说是恐惧。
　　大厦点头，“能确定是林泽了。
　　他和我们一个寝室，昨晚其他人回去后有三个人挤兑他。
　　十二点有一阵钟声，之后除了林泽其他四个人都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还冲我们来。
　　没等我们有动作来了一个真正的鬼，它是直接穿墙进来的。不过它目标不是我们，把之前那三个挤兑过林泽的人收拾了，而且巧的是那时候林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说的和她们见的情况有出入，周眠江枫没吭声。
　　苏流：“十二点的确有钟声，但我们没见到那只后来的鬼，前面人不人鬼不鬼的倒是和我们一样。
　　它们没法上床，动作也比较慢，和晚自习时外面游荡的那一群类似丧尸的应该差不多。
　　那些丧尸在天黑后越来越多，没办法靠近宿舍楼，听力不好也看不到，但能察觉到我们的气息。”
　　高楼这时候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出去看了。”苏流随口答，正想继续说，高楼直直插话：“想不到啊，就你这样子竟然有点本事。”
　　江枫听着极不舒服，但苏流没说什么，她也不好动作，只是在心里骂。
　　这高楼拽着脸一直不说话，一开口就招人烦。
　　高楼脸上向来一副鼻孔看人的表情，这时候稍微挤出来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他正想继续说时，苏流手指微动。
　　一把匕首径直插在他搁在桌上的手的食指中指之间。
　　只差毫米就会碰到他的手。
　　他非但不害怕，脸上本带着点猥琐的欣赏反而真了几分，浮现出些许激动，开口又要说话。
　　大厦拦下他，道：“不好意思，他说话直，就是想夸你没别的意思，还请见谅，我们继续？”
　　说完他自己先开始话题，“用丧尸形容的确很贴切，十二点后林泽消失了，其他几个人看上去变得……惨不忍睹，动作缓慢，脑子也不灵光，只是朝我们来。
　　后来的那只鬼倒是厉害得很，动作很快，目标明确明显有自己的思维，那些丧尸很怕它。
　　当时它压根不在意我们，径直向着那三个挤兑过林泽的丧尸去，一点一点把它们……吃了，过程中那个没理林泽的丧尸就窝在一边不敢动。
　　那只鬼吃完它们三个就走了，等那时候它才有动作，就站我床边看着我，但没上床。早上起来一切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苏流听着，慢悠悠收回匕首把玩。
　　刀刃上闪着光，桌上刻痕很深。
　　她扫了眼高楼，脸上是不变的面无表情。
　　“五点半整丧尸和其他痕迹消失，变成它们的人出现在床上，无论成为丧尸时它们怎么样了，人都是完好的，也不记得晚上的事情。
　　十二点后床板包括架子都处于被烤焦的状态，只不过还能承载人的重量，同样也是五点半恢复正常。”
　　“我们没有。”大厦确信道：“至少我的位置没有，今晚我试试开灯检查一下，如果那只鬼没来的话。”
　　苏流：“行，没别的就回去，这里时间是分界点。”
　　大厦摇头，“没，那我们就走了。”
　　三个男生走后，江枫边走边道：“十二点前我们见的分明是披丧尸皮的人。”
　　周眠不假思索道：“我们能看见应该是碰过那些血的原因。和白天在其他楼的人一样，她们那时候行为举止很正常。”
　　江枫恍然大悟，暗戳戳又好奇：“苏姐不是没碰着？”
　　苏流侧眸，对上一双求知若渴的眼睛，“想知道？”
　　江枫点头。
　　“自己猜。”
　　“对了。”她忽地勾唇，眼角却不动一丝一毫，笑得冰冷瞧着艳丽，“你说他们知道之后会不会也想碰碰？”
　　正和她对视的江枫浑身一抖，又被她罕见又好看但诡异的笑吓到。
　　一旁的周眠自然也听到了，二人不傻，顿时反应过来。
　　那血从哪来？从将死的她们身上可得。

第8章  二次沉眠（八）
　　待在作为安全区的教室上课并不轻松，老师们个个想把他们赶出去，他们必须听课才能谨防提问。
　　第一节就是数学，一节课上得江枫提心吊胆筋疲力尽，下课铃一响，她就跑去苏流周眠位置旁边。
　　深叹一口气，她问：“今天要干嘛？”
　　声音虚得像被人吸干生气。
　　周眠闻言噗嗤一笑，苏流也浅浅勾唇，露出点儿笑意。
　　“就你这样能干什么。”她道：“下课时间不够跑远，林泽也在班上，安生待着静观其变。”
　　“我怕提问，上课又提心又用脑才这样好吧。”江枫幽怨道：“数学课诶，你俩都这么轻松。合着就我是个学渣了。”
　　周眠笑眼弯弯，跟只白胖包子似的。
　　“我今年才大一，高中学的多少还记得点。”她本是想矜持些说，见江枫怨妇似的，不免开玩笑般沾了点得意，打趣道。
　　“我大四，高中知识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江枫丧气，转头问苏流，“你呢，苏姐？”
　　苏流面无表情：“我毕业了。”
　　“那你还记得？！”江枫震惊，苏流不想搭理她这废话，她就自顾自感叹：“果然是大佬。”
　　周眠跟着点头附和。
　　问完今日行程，得到一个“安生待着静观其变”的回复，江枫只好回去埋头啃课本好好学习。
　　……
　　上午最后一节将要下课时，江枫看见林泽手上拎着鼓鼓囊囊的背包，似是要等铃声响了就立即走人。
　　这行为出现在她或是旁人身上倒没什么好说的，可林泽向来是个不急不缓又乖巧的主儿，况且午饭时间拎什么包？
　　她疑惑问：“你不吃饭吗？还带着包。”
　　林泽低声：“去医务室。”
　　江枫立时想到那群男生，皱眉：“那帮孙子又欺负你了？”
　　林泽清浅一笑，没说什么。
　　江枫倒是想说什么，但她自身尚且难保，唯有抿唇作罢。
　　铃声随即响起，老师说了“下课”，他拎着包走得飞快。
　　江枫走到苏流周眠身旁，苏流问：“你知道他包里塞的什么吗？”
　　“应该是衣服吧，他要去医务室。”江枫答。
　　苏流疑惑：“医务室？现在？”
　　“怎么……”话没说完，江枫忽地想起先前卷毛似乎和她们说过医务室这时候关门。
　　她抬头对上苏流的眼睛，“跟上？”
　　“走。”苏流果断道。
　　周眠一头雾水，江枫在路上与她解释。
　　林泽在食堂附近的人潮中无声无息绕出去，进了此时人眼寥寥的生活区。
　　走近会被发现，她们只好远远坠着。
　　白天时大门是锁上的，林泽绕到男生公寓的一侧，而后就失去了踪影。
　　在唯有二三风声的环境中，江枫和周眠微瞪双眼，只觉惊悚。
　　“走。”
　　说罢苏流轻缓前行，目标明确，脚步未有犹豫。
　　江枫和周眠对视一眼，皆是不解，但自觉乖乖跟上。
　　七拐八绕看到出现在眼前的小门，两人再次对视一眼，此时由最初的惊悚，之后的疑惑，转化为一致的敬佩。
　　不愧是苏姐。
　　“怎么发现的？我们刚才的位置应该看不见吧？”江枫问。
　　“昨晚在女寝发现有，这边果然也有。”
　　说着她们走进去，入目不知是何处，地上积尘不少。
　　宿舍中布局陈设都相似，极难摸清楚。
　　周遭十分安静，三人不约而同不再说话。
　　周眠指指楼梯，示意她们看其上的脚印。
　　多亏了这些积尘，她们才不用漫无目的当个无头苍蝇。
　　走到三楼时，苏流拦下她们两个，朝前面的走廊左右观望片刻，示意她们往右去。
　　向上的楼梯分明还有脚印，江枫瞧得分明，她压下问题，准备稍后出去再问。
　　刚走了没几步，苏流忽然停下脚步，后面二人立即跟着停下。
　　宿舍楼中一片静谧，衬得隐约的脚步声略显突兀。
　　声响极小，显然来人也刻意放轻了脚步，且踢踏声杂乱，似乎来人不少。
　　静静等了几秒，声响逐渐放大，正是向这里而来。
　　苏流听出来后当机立断带着二人退回楼梯间，站在三四层间第二段阶梯上。这里能看到下面，但不容易被注意到。
　　脚步声愈大，来人是她们班里的一群男生，到了三楼后没再向上，目标明确向右边去。
　　三人相视而望，待他们掠过后悄声跟在后方。
　　他们向右走到尽头后在路口毫不犹豫左拐，又越发蹑手蹑脚走了没多远，站在一间寝室门前无声对视笑作一团。
　　江枫在拐角后看着，莫名觉得他们笑得贼眉鼠眼，心中浮现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看起来就像是追着林泽而来，但苏姐应该不会没发现后面有人，那就说明他们本就知道这条路，也知道林泽要去哪儿。
　　就像提前打听好了来……看笑话。
　　想到林泽走时拎着的鼓鼓囊囊的包，她越发觉得这群人是提前知道了什么来抓现行。
　　寝室的门可以从里面插上，但倘若里面插上了，外面的人也能看出来。
　　他们本是小心翼翼，没多久忽地就放肆起来，也许便是见了门从里面插上，笃定里面的人无法避开。
　　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其中一个男生刻意压低嗓子，“喂，开门，□□。”
　　他说完，几个男生哄笑一堂，喊着林泽开门。
　　林泽也许是知晓逃不过，还是开了门，之后的场面便是乱作一团。
　　讥笑，嘲讽，拉扯。
　　闹哄哄一团，她们听不太真切，只隐约确定几个字眼。
　　衣服，熊，酸文，女生。
　　后方忽然传来声响，是高楼大厦和边杰，她们与之面面相对。
　　他们没躲着，径直走了过去。
　　那群男生见他们过去，也不排外，拉着三人就像作同一战线。
　　见他们三个打进敌营，江枫也松一口气，她们在这儿实在听不清，如今有他们也就不用找借口过去了。
　　然而他们才刚走近，忽然爆发出一阵惨叫，其凄厉程度堪称杀猪。
　　而后便见刚走近的三人迅速撤回来，匆匆掠过她们，一句话也没说。
　　江枫不明所以，抬头一看，林泽竟不知从哪拿了把长刀，径直砍向他身前的男生。
　　鲜血迸溅开来，那男生又是一声惨叫，浑身是血却未倒下，余下男生如惊弓之鸟四散跑开。
　　她目瞪口呆，见林泽对着那男生又是几刀，泄愤似的一招未中要害。
　　直到男生气息奄奄倒下，他也没给个痛快，向着其他人而去。
　　苏流和周眠自然也看到了。
　　“跑。”苏流一声惊醒她们。
　　她们立即拔腿，顺着来时的路跑到楼梯处正撞上下方高楼大厦三人。
　　高楼大厦一阵风似的，噌的便从下面冲向四楼，边杰跑得慢些，将将踏上三楼。
　　他气喘吁吁，哑声道：“下，下面……出不去。”
　　说完匆匆向上去追高楼大厦。
　　苏流闻言，边往去走边说：“我下去看看，你俩跟不跟随意。”
　　二人自是跟她。
　　到了一楼，门果然被封死了。
　　苏流取出匕首，没有谨慎地扔，而是猛地握着切去。
　　就在刀尖碰到门时，门骤然化为白雾，见状她眸光微闪，任由去势带着刀刺向白雾。
　　雾气裹着刀身，刀上传来一股拉力，想要将她扯进去。
　　她用了道具，死死握着刀不松手，与那股巨大的拉力对峙。
　　看到苏流身体微微前倾，江枫见过这雾气的恐怖，连忙拉着苏流往后扯。
　　苏流本就能与它抗衡，加上江枫，一把便将匕首扯了出来。
　　周眠正想上手拉着江枫，却被没收住力气后退的江枫撞到，她默默捂住生疼的鼻子。
　　江枫连忙道歉，又回头看那雾气。
　　她们退后，白雾就又变成门的模样。
　　苏流看着匕首上鲜红的血迹，道：“雾不是进去就必死的禁忌，只不过里面的东西力气很大，又没有疼的意识，约等于死局。”
　　说完她带着二人后退几步，拿出颗红色小球扔向墙壁。
　　彭——
　　那小球宛如炸弹，鼻息间尽是呛人的味道，灰尘弥漫。
　　尘烟散去，角落的杂物被炸毁，墙壁却完好无损。
　　苏流眉间闪过一丝不耐，她又拿出几颗红色的小球递给二人。
　　“看来没法送你俩出去，这些拿着，在一二楼看看哪间门能打开，从阳台跳出去。找不到就去三楼林泽的房间，那里大概率可以出去。”
　　江枫：“你呢？”
　　“我去楼上找找线索。”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江枫闻言睁大眼睛，自己是个累赘的认知空前高涨。
　　而后对苏流好感噌噌上升。
　　这也太负责了。
　　周眠诧异也难掩。
　　楼上尖利瘆人的惨叫不断，她二人也没时间多想，立即开始搜寻。
　　然而一楼二楼全都锁死了。
　　江枫与周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二楼楼梯口大眼瞪小眼。
　　平复了会儿呼吸，楼上的惨叫声也远了些。
　　江枫看向头顶，低声：“看来都封了，他现在好像在对面，我们上去？”
　　周眠咽咽口水，点头。

第9章  二次沉眠（九）
　　飞速跑上三楼，血迹遍地，似能看到那些男生身上淌着血却拔足狂奔的模样。
　　惨叫声仍在持续，虽是能听出此时在对面，距她们较远，但瘆人程度丝毫不减。尤其脚步声与哀嚎声在空荡荡的走廊中还回荡着。
　　而且若要到林泽的房间，那可就不是对面了，而是只隔着一条直线。
　　她俩跑到拐角处时探头看了一眼。
　　一个男生的上半身露在门外。
　　对视一眼，江枫道：“应该是开着。”
　　“可他就在那边，一回头就能看见我们。”周眠道：“就看他往哪走了。”
　　江枫捏着手心的汗，仔细盯着远处那“人”的动作。
　　“林泽”此时浑身都是“红”的，身形清瘦却如鬼神附身，被它追着的男生毫无还手之力。而它却如猫逗耗子似的追着男生。
　　终于，那男生张张口，声音短促戛然而止，而后倒地不起。
　　他被折磨到就连最后一丝声音也是嘶哑无力的。
　　“林泽”骤然抬头，恰与探头张望的江枫对上视线，眸中惨红。
　　她心跳一滞，立即收回视线。
　　周眠见她面色发白，暗觉心惊，但不能无所作为，接替她盯着场面。
　　只一眼就惊道：“它回来了，没拐过去，快跑。”
　　边说她就飞速回身迈开步子，江枫紧随其后。
　　没跑几步，“林泽”所在方位忽然传来爆炸声。
　　江枫看了眼手里的红球，想到应该是苏流。
　　“林泽”似是被爆炸声引到了另一边，在对面拐角处没了身影。
　　她喊住周眠，沉气又等了会儿，见它没再出现，而惨叫声再一次由此时她们所在处真正的对面响起，才迅速去往它的房间。
　　她们前脚刚进门，后脚苏流就到了。
　　苏流反手插上门，见地上飘散的纸张上有字，她正要捡，还没弯腰看到了什么忽地站直。
　　对着江枫周眠，她嘴上说：“怎么还不走？”眼神却瞥向靠门一个床位的床底。
　　她示意的极为明显，周眠立即绷紧了身体。
　　江枫也看到了，她顺着看向那个床位，床上放着一个熊娃娃，身上套了身精致的马甲和裤子。
　　“马上，这熊衣服真好看。”
　　苏流略无语，不过也算她做了件好事。
　　毕竟大概率夸这熊也是在夸林泽。
　　她指指床底，做手势示意底下有人，眼睛又看向地上散落的纸，嘴上说：“确实好看。”右手却拿出了匕首作防范姿态，防范的对象正是床底那“人”。
　　‘拿。’她无声。
　　二人点头，以示了解。
　　苏流见她们点头了，紧紧盯着床底，怕它暴起。
　　“你先出去等着接应我们，留鱼火在这儿，跳到外面的树上滑下去。”
　　周眠一愣，反应过来。
　　鱼火代指江枫，大概是因为不能被床底下那人知道名字，而她身手最差，留下来说不定会拖后腿，不如提前出去接应。
　　“好。”说着走出去。
　　江枫目送她安全走到阳台往外跳，才收回视线，咽咽口水对苏流道：“我来了。”
　　说完她低下身子，迅速收拾开始捡地上的纸。
　　她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若有意外立刻就能跳开。
　　分明很害怕，眼神却忍不住想往床底下飘。
　　苏流本是担心拿了东西里面的“人”会有反应，如今见江枫捡了里面暂且没有动静，也就不再打哑谜。
　　“快点，别看，它马上到了。”
　　说着她也低身去捡，右手仍对着床底有所防范。
　　话落，外面脚步声逐渐便清晰起来。
　　江枫心如擂鼓，其外越发急促的脚步声像是踏在她的心头。
　　在它离房间似近乎咫尺时，地上还有几张，苏流道：“退。”
　　彭——
　　门被敲了一下。
　　江枫没有犹豫，又捡起一张才起身。
　　彭——
　　门被砸开，“林泽”一身“红”衣衬着红眸，举刀便来。
　　不知是不是江枫的错觉，总觉得它的眼睛更红了。
　　地上还有一张，苏流旋身踹开它拿刀的手。
　　本欲后退的江枫见状连忙捡起最后那张。
　　它力气极大，经如此聚力一踢也只是刀微微偏开一些，苏流侧身，刀便凿进地面。
　　趁它拔刀，苏流伸手一捞去拿床上的熊。
　　它立即放弃了刀，侧身便抓向苏流。
　　江枫没推开几步，见状立即扔出红球。
　　“快！”说着她伸手去抓苏流，苏流只好消了动手的念头，配合伸出胳膊。
　　抓到苏流的胳膊后，江枫立即后退。
　　它不仅力大，反应也极快。本就离苏流很近，幸亏那红球飞去时它抓着扔到身后耽误了一瞬的时间，二人才得以退向阳台。
　　它眼睛瞪得极大，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直直看着纸和熊，它眸中似能映出火，竟突破了物理界限，转瞬就闪现在二人身前。
　　此时若要转身跳到阳台旁的树上再滑下去，时间已是来不及，两人只来得及就此位置猛地翻出去。
　　苏流一手捏着叠纸，一手拎着熊，而江枫一手拿纸，一手还维持拉着苏流的状态。
　　没来得及看准位置，此时楼下那棵树离江枫较近，但也非伸手就能够到。
　　况且此时有风，她也不可能把纸松开。
　　电光火石之间，苏流将熊扔下，扔了颗红球出去。
　　红球砸进二楼阳台，在她们降落到时猛地碰到玻璃门炸开，冲击力将二人往后送了一段。江枫眼疾手快，把拽着苏流的那只胳膊的臂弯挂到枝桠上。
　　而在她们出去的瞬间，宿舍楼霎时间变得安谧无比，于她们两个而言。
　　昭示着这场突如其来“闹剧”的结束。
　　“嘶——”两人的重量仅有她来承担，纤细的骨头在用力之下突起硌着，疼得江枫倒抽一口冷气。
　　苏流：“松手。”
　　江枫抽着气拒绝，“别急别急我想想办法。”
　　苏流心情复杂，“不到两层楼，我没问题。”
　　江枫低头看了眼，见不是那么高。
　　“我给你往那边荡点，你借一下力，这高度直接跳下去会震着腿。”
　　说着她才艰难地晃着小臂把人送出去松开，树枝磨得她面目狰狞。
　　匕首又出现在苏流手中，她看准时机扎进树干，借阻力减缓去势安然落地。
　　江枫松开苏流后压力顿减，她挂在树上的胳膊下滑一点，换了好受些的姿势握住树枝。
　　虽然穿着外套，但依旧会破皮。感受到手臂上的刺痛，她确信。
　　不过比起来被那把大刀砍到，她已经很知足了。
　　她低头目测了下距离，和她翻过的最高的墙差不多高。
　　虽然身体素质不比高中，但也不会差多少。
　　只要姿势选得好，翻墙绝对摔不了。
　　做好重温高中辉煌历史的准备后，她松开手。
　　本以为会是帅气的落地和生疼的腿脚，然而却落入了一片温软的怀抱。
　　江枫心中有点难以言说的痒。
　　鉴于她学过不少防身的，逃课时她向来是老大哥。负责接住业务不太熟练的朋友、引开保安以及对付小混混，倒是一次也没被人接过。
　　那点痒不过一瞬，浅浅扎根在她心上，风一吹便被埋下，瞧不见了。
　　她没有抓到那一瞬的轻盈。
　　苏流接住她就放下了，面无表情问：“胳膊没事吧？下次让你退你走就行了，不用管我。”
　　扒开袖子，里面果然破皮渗血了。江枫小心翼翼拉上，沿着胳膊捏了一遍，除了握拳时肘部内侧的抽痛外其他都是小事儿。
　　边摸她边皱眉反驳苏流：“没把握我肯定撤了，能帮上你那不正好嘛。”
　　一句“瞎帮忙”堵在嗓子里，苏流换了句：“我帮没帮上不知道，你自己倒是帮一身伤。”
　　江枫哼了声，“我这问题不大，下回不自作多情扯您老后腿。”
　　苏流那自认是安慰的话虽然也是面无表情冷声说，对听者而言和冷话没什么差别。
　　不过她自己心里舒服了，看周眠捡到被风吹走一段距离的熊，她招呼：“走。”
　　午饭加上休息时间有一个小时，这下全挥霍完了，剩下五分钟只够回教学楼。
　　“欸对了。”路上江枫忽然想起来，问：“如果那是寝室，他们同一班的学生知道正常，你当时怎么往三楼去，我见上面楼梯也有脚印啊。”
　　“还有还有，你怎么看见床底下有人的？”
　　苏流纳了闷了，“你一天天怎么那么多问题，自己慢慢想不行？”
　　江枫挠头，理直气壮和不好意思竟然能完美的融合在她身上。
　　“我想知道嘛。这些又不是我自己想能想明白的，死也得做个明白鬼吧。”
　　苏流：……
　　“三楼上面的脚印比下面浅了一点，大概是三四天之前的。”
　　“其他三个床位和床平行的地上都有一层灰，外面也有隐约的鞋印，像是雨后沾上的，那就没道理只那一个没有，而且痕迹像是有人贴着地滑进去了。”
　　江枫和周眠膛目结舌。
　　“你不去当侦探真可惜。”
　　……
　　回班之后除了高楼大厦边杰外都在班，别说林泽，就连刚被“林泽”砍死的几个男生也好端端坐着，只不过一个个都躁动得很和旁边的人叽叽喳喳。
　　江枫此时已是见怪不怪，安心坐在方才还追着她砍的人旁边。
　　整个下午林泽都没出去，在教室里也没人找他麻烦，江枫乐得自在，只专心对付老师和题目就成。
　　高楼大厦他们三个是赶着下午第一节的上课铃回来的，各个身上都挂了彩，至少就她们看来。班中师生自又是看不见。

第10章  二次沉眠（十）
　　薄暮的阳光映照在堆叠散乱的纸张上，食堂遥远的吵嚷衬出这一方天地的静，唯有哗啦的翻页声。
　　半晌，大厦把他们三人手中的纸收好，还给苏流，而苏流把他们带的相机还给大厦。
　　纸上并未提及林泽所遭受的一切，照片中也尽是些寻常的景与人。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穿过云层打在我的身上，它吻过世间万物，你说这是不是也算另类的？’
　　‘今天突然下雨了，雨水落在所有人身上，把大家都浇湿了，你我相同。’
　　‘漫天都是云，杂乱无章，在一大团簇拥的软白之外有一小束棉花，它与遥远但触手可及的云层相望。风将它们相连，风把云中某一朵的气息带到它身边，沐浴其中，就当它也成了云。’
　　‘蚂蚁搬家的时候会发生踩踏事故吗？’
　　……
　　诸如此类，写的尽是些语焉不详的话。相机中的照片更加“寻常”，有的拍蓝天白云，有的拍校园一隅，有的拍人潮往来。
　　总之有一个共同特点，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相机是从林泽包里找出来的，能确认是他的。这些确定是他写的？”大厦疑惑，作为一个被被欺负的对象，这会不会太平淡了。
　　“字迹是他的。”江枫见过林泽的字，答道。
　　高楼拿着相机看了又看，哼了声道：“那群崽子说得也没什么错，有功夫摆弄这些也不知道还手。”
　　倘若是他，哪有闲情雅致卖弄酸文装什么岁月静好。
　　众人不言，心思各异。
　　江枫翻了个白眼。
　　真换他和林泽一个境地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以暴制暴的确有用，但不长久还自伤八百，况且这里老师都对林泽有意见，他不选择忍耐又能怎样？流言向来难防，也防不胜防。
　　私心里总觉得无论是她或是他，大概到时都不会有林泽的胸襟，不会像他那样还能坦然平静地夸她一声可贵。
　　苏流越过这个话题，拿出那只熊，道：“衣服明显是另外套上的，应该是他自己做的，看来这故事不像是那么简……”
　　她话没说完，高楼打量着熊插话：“你说是就是？哪看出来的？”
　　话说得盛气凌人，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似是如此惯了。
　　江枫一听立马横眉，“会不会好好听人说完话？”
　　她早看这鼻孔看人的大块头不顺眼了，正好上回见苏流不忍让，可不得抓紧机会发泄出来。
　　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好脾气能忍的主儿。
　　显然对面那位脾气更差。
　　“小娘们，老子给你脸了？”高楼猛地拍桌，怒目而视。
　　江枫自小到大还真没怵过人，而且错不在她她怂什么，当即回嘴：“那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这脸上的嘴是多长了。”
　　拱完火她又忙去拽灭火器，“是吧苏姐？一点不尊重人。”
　　苏流看向她，她露出一排大白牙。
　　苏流：……
　　收回视线不想跟她扯，只面无表情对大厦说：“别浪费时间，要么就散。”
　　大厦含笑，暗自拉拉高楼，“我们继续。”
　　高楼显然还十分不满，高涨的气焰充斥全身，但到底没说什么，只重重哼了声。
　　江枫不甘示弱，对着他恨不得吃了自己的眼睛也哼了一声。
　　他顿时又想怒气，考虑到大厦先前的话，忍了几忍眼里冒着火作罢。
　　而江枫则挨了苏流一个脑瓜崩。
　　清亮的一声响，在座诸位听到就觉得疼。
　　“闭嘴。”
　　江枫捂着脑袋，“哦。”
　　才狐假虎威过，得了便宜也就不卖乖。
　　周眠和边杰从头至尾未置一词。
　　小插曲结束，谈话继续。
　　没来得及缝的边角，针脚明显的进步等诸多细节能推测出这是个半新手的作品，苏流或许原本会解释，不过被这么一打岔，不想解释了。
　　“这熊是要送人的。”
　　至于怎么看出来的，她也懒得解释了。
　　一群蠢蛋。她心烦。
　　高楼瞪大眼睛，不晓得她直接蹦这么一句谁会听懂。
　　他想缓缓语气问，被大厦拉下来，大厦皱眉道：“高中学业不轻松，他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被欺负，还顶风带这么个玩意儿，除了送人也想不出来别的理由。但似乎少见他有亲近的人……”
　　江枫也属于苏流口中“蠢蛋”的范畴，闻言恍然大悟，想起来中午时林泽床底下有人来着，虽然苏流没让她看吧。
　　没听苏流开口，她转头去看，就只见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一如往常的冷，看不出什么，但直觉哪不太对劲。
　　没得到示意，她只好又转回来，寻思说出来也没多大事，轻咳一声，道：“中午他床底下藏了个人，不过我没看见什么样子。”
　　周眠此时也开口了，她把其中一张纸放在桌上，“可能和是他恋人，或者喜欢的人借着中午的机会见面吧，熊也是想趁机送出去？不算之后异常的话。”
　　“这是句情话。”她指着那张纸上的字——‘我是一只塞了满腮帮子果仁的松鼠，一颗也不露出来。’
　　“原文是说越喜欢越不想展示出来，这里借用的最后一句。”她补充道。
　　高楼大厦边杰以及江枫都是一愣，这东西不涉猎的人还真看不出来。
　　“可那不是男寝吗？”边杰问。
　　江枫理所当然，“所以床底下那个是男生。毕竟让女生跑去那里不合理。”
　　她话里没一点介意，自顾自推测：“也就是说林泽有男朋友，或者是喜欢的男生。”
　　苏流心里总算顺了点，道：“床底的确是个穿校服的男生，那些话九成都是想和他说的。熊，情书，都是给他的。没见中午我们碰这东西时‘林泽’更疯了吗？”
　　几个男生又去看那些话，一个个拧着眉毛似是想看出来那藏着隐晦思绪的情书，其中尤以高楼面色最怪异，他低声嘀咕了句什么，话音止步于“变……”，后话咽进肚子里。
　　江枫倒是没看，她之前就隐约觉得那些话有点怪，但没能清晰感觉出来哪点怪，经苏流一说恍如醍醐灌顶。
　　趁着几人去看，她悄摸摸侧眸看苏流，兀自感动。
　　当时没让自己看，自己却看了，苏姐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那自以为悄无声息的打量在苏流眼里就跟慢动作回放似的，苏流莫名其妙，懒得理她。
　　“目前知道的是他有喜欢的人，写情书，送娃娃，偶尔被打，离开老师视线经常被挤兑，晚上十二点后出现异常早上五点半消失。”大厦总结道。
　　江枫加了条：“老师也针对他。”
　　大厦点头，“现在似乎有点明朗了，但后续还得往他恋人那边找找线索。今晚晚自习，没别的我们就抓紧回去？”
　　“有前因后果，被欺负被针对在前。中午真实发生的是因，果是下午变本加厉的流言。时间线也不对。”苏流廖廖提了一嘴。“晚自习外面有丧尸游行，我不去了。”
　　江枫：“我跟你。”
　　周眠也附和。
　　大厦听她前面的话先是一愣，后续的话更是让他没料到。
　　尽管也许真的能暂避锋芒，但他只是笑笑，道：“祝你们好运。”
　　应他吉言，江枫一行的确没碰到什么危险。
　　只是在晚自习结束后没多久，一阵巨大的爆破声和忽闪的白光吸引了江枫周眠的注意。
　　江枫探头看到刚从阳台洗完澡回来的苏流，感觉去趟阳台应该问题不大。
　　她对上对床周眠蠢蠢欲动的视线，试探道：“去看看？”
　　周眠心中怯怯被她带着辗转化为好奇，点头。
　　两位不敢单独去的人于是紧挨着踏上阳台，远望到冲天的白光时隐时现。
　　每随白光暴起，就伴有一阵巨响。
　　看了一阵，江枫回头看向老神在在躺床上休息的苏流：“苏姐，这么大声势没事吧？”
　　苏流闭目养神，“高楼大厦和边杰。”
　　江枫再看白光间断出现的位置，隔得远，但若说是往男寝去那方向也对。
　　有了头绪，底下密密麻麻的丧尸潮似乎就也能看出是往那边去的。
　　她看着涌动的脑壳，顿时头皮发麻一阵后怕，后怕完便是庆幸，以及无能为力。
　　“他们要有个推车也行，土豆泥也不知道够不够用。”江枫感叹，“搁我脑子都被吃掉几个了。”
　　苏流被她话带偏，联想到三人站在小推车上在尸潮中碾出一条生路，四周还有一圈被轧飞的僵尸的画面。
　　高楼还得站下面，剩下俩人挂他身上。
　　她嘴角一抽，“你去给他们送点太阳花？”
　　江枫猛摇头，“那哪儿能。我去当向日葵给他们挡僵尸还不够格的。”
　　周眠本来还紧张得不行，听她们一来一回愣是放松下来。她看着移动的白光所在，默默想，倘若是她自己，能像苏流这样避开已知的危险直面未知吗？
　　她当然不敢，或者说大多数人都不敢，尤其是进入祈愿世界的众人。
　　他们有所求，自然惜命。
　　江枫没她那些心思，径直问：“你说他们图啥呢，不上晚自习只是可能遭罪，但去了肯定会历劫，干脆不去不得了嘛。”
　　“世界安排的场景有些是必经的。经历了还有机会活，但避开一定不能活。没人知道下一个场景是不是必经的。”苏流淡声，口吻淡定的仿佛在说她喝了口水。
　　周眠本来认为苏流是凭实力才敢避开，闻言愣怔。她直觉苏流不会自投罗网，可苏流也说了没人知道。
　　疑问连带着恐惧袭来，但她不敢多问，毕竟苏流和她的交易内容不包括替她答疑解惑。
　　不过有人替她问了。
　　江枫恍然大悟大厦的“祝你们好运”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你怎么看出来的？”她直接跨过震惊疑问恐惧的大流程，确信苏流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径直来到好奇。
　　“当时要和他们说说万一人信了呢，还能剩下来土豆泥地雷，下回组团打怪留点火力。”说着她面上悲痛万分。
　　苏流斜她一眼，尽管听出了几分话下话，内心也毫无波澜，目光顺着看向外面。
　　“你以为他们这么简单就能回去？”
　　“嗯？”江枫困惑，看着这一会白光已经快靠近寝室了，速度也没减。
　　周眠道：“天黑之后越靠近安全区好像越危险，我上次就是。”
　　“没错。”苏流煞有其是道：“不然我干什么要冒险回来？”
　　周眠默默从阳台回去。
　　江枫还站在阳台上。
　　夜风扫过脖颈，有点凉。
　　？？？
　　不是，冒险？
　　“苏姐，你哐我呢吧？”
　　她顿时觉得安全无比的寝室开始泛起一丝丝阴气，顺着夜风渗进身体，就等着某个瞬间把她给带走。
　　立即冲进寝室，三个男生的安危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第11章  二次沉眠（十一）
　　苏流冲她摇头，一副无奈的模样。
　　江枫：……
　　周眠缩回床上，心中忐忑，偏又矛盾地有点安定。
　　大概是这种情况她慌了也没用。
　　于是放弃。
　　另一边江枫品了会儿，期间悄摸着打量了苏流好几次。
　　这片安静来的诡异，外界的声响是再没在二位的心上溅出丁点儿水花。
　　半晌，苏流对着杵在她床边看着像是要上去但又迟迟不上去的人道：“还不上去？”
　　“啊？哦。”江枫呐呐。
　　哼笑一声，苏流掀掀眼皮。
　　她忽然想吓吓江枫，要说多烦倒也没有。
　　只是因为，左右之后还要把人拉到自己地盘儿，莫名就多了几分逗人的兴致。
　　反正都是自己人了。
　　顿了片刻她冷声道：“所以说，少管别人的事，少信别人的话。”
　　威吓完，想着这呆瓜该安分下去了，然而却对上江枫熠熠的眼眸。
　　也不知道她眼里是装了灯泡？怎么天天都那么亮。她纳闷想。
　　“吓死我了。”江枫七上八下的心落地，“你想说让我别信人家别多管闲事就直说嘛，况且我又不傻，哪儿会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着她揉揉脸，“你还把自己搬出来，吓我一跳。”
　　苏流：……？
　　她不动声色看了眼周眠，正背过身去安安分分，看起来像是被恐吓到了。
　　所以江枫是什么成分？
　　事实上江枫的成分很正常，只不过默认她口中的别人不包括自己。
　　就她的观察猜测与直觉，虽然直觉占了大部分，但无伤大雅——苏流会尽力帮她出去，尽管详细原因不明，但足够她暂时信任苏流。
　　至于大体原因，应该和她没祈愿就被拉进来的倒霉蛋体质有关，不过这些不重要，等出去再说。
　　显然，周眠不具备她这份豪爽的自信，毕竟她不是缺心眼。
　　……
　　一夜到底无事。
　　次日天边才泛起一抹鱼肚白，一阵疼痛与沉闷的响声把江枫唤醒。
　　她茫然睁开眼睛，见自己竟躺在一片废墟之中。
　　身上压了些焦黑的块状物，床单被褥倒是仍在身下，只是下面好像有什么似的，十分硌人，而且那玩意儿还易碎的很，不断有碎裂声传出。
　　她僵在原地，各种想法瞬间袭来。譬如被鬼在夜里搬到老巢，就那只大厦说过的会穿墙的鬼；自己陷入了平行空间等等诸如此类。
　　撑起胆子四处看，见寝室仍是寝室，只是多了点新鲜的烟灰痕迹。苏流缓步在不远处，周眠也在废墟中探头。而所谓的废墟在寝室里堆了四座，显然是床。
　　只是一夜过去，莫名其妙寝室就成了这个破样子，室友也消失不见，不会和进了教学楼其他楼层一样，进了里世界吧？
　　想到这里，江枫心脏狂跳。
　　“起来啊，愣着干嘛？”
　　苏流回头看了她俩一眼，催道。
　　熟悉的面无表情，不见一丝惊慌。
　　江枫顿时如打了一剂强心针，噌的爬起来。
　　“这是里世界吗？”
　　“应该不是。”苏流摸了下废墟堆上的东西，捻捻手指。
　　江枫闻言多少轻松了些，她打量着那些黑块和几根焦黑的铁架，莫名其妙问：“谁还能趁睡觉把我们房间给烧了？不可能啊，诶现在有五点半吗？这就是那个被烤焦的痕迹吧，可原来烤焦了床也没塌啊。”
　　苏流把阳台看了一遍，也像是刚被火烧过一般。
　　闻言她道：“五点半床才塌的，现在三十一，还记得之前说的吗？”
　　身后亦步亦趋的二人一顿，江枫记得很清楚，丧尸、烧焦痕迹、人都在五点半恢复正常，该消失的消失，该出现的出现，于是道：“记得。”
　　周眠思量片刻，却是答道：“所以这就是过去的现在真实的场景？”
　　苏流：“没错，昨晚对应过去时间里估计发生什么事儿了，去其他寝室看看。”
　　江枫听到周眠的话一愣，听到苏流的话更懵。
　　不过就像是遮眼的云雾被拨开了些，虽不明朗但但觉得眼前风景依稀可见，只差一点就能看清。
　　她寻思自己捋捋，于是慢腾腾跟在她俩身后走着，大脑飞速工作。
　　继见了三个寝室空无一人但都一副被大火洗劫了的模样后，她灵光一闪，眼眸一亮。
　　“是不是昨晚十二点到今天五点半之间真实世界里发生了一场火灾？但是因为我们在那段时间其实是在很久之后，所以每次晚上才那么吓人，昨晚也没感觉到什么，而且一到五点半床就塌了，那是因为五点半之后就正常了，所以正常情况下被烧焦的床正常地塌了。”
　　前面的苏流和周眠乍一听她这慢了好多拍但一长串的发言，回头看她。
　　周眠怔怔感叹道：“你反射弧好长啊，我只听说过，但没见过会迟几分钟才回答问题的人，原来是真的。”
　　江枫有被内涵到，但看周眠样子似乎只是简单而诚恳地感叹，她似乎真当自己反应慢，且自己刚刚过于激动机关枪扫射似的发言的确很离谱。
　　她略不好意思挠头：“脑子转得有点慢。”
　　苏流嗤笑一声，周眠听到苏流的嘲笑生怕她自卑，连忙替她找补：“也没有，大家都没说而且昨晚也不确定嘛，今早上看见都还只是比较确定的猜测而已。”
　　先前只是发现五点半和晚上十二点分别对应异常消失和异常出现的时间，而且众多异常里发生的事情对异常外师生的认知完全没有影响，仿若那些和他们不在同一时空似的。
　　但谁也不能确定异常真的是完全脱离的时间，或者说异常才是真实，而师生们所维持的正常只是从前的时空。
　　女生宿舍被烧焦原先只出现在晚上，但那时候床板分明脆弱至极却仍能正常工作。现在在异常消失的时间点上床塌了，对于正常的世界来说反倒是正常的。那就说明现在正常的世界已经被火烧过了，时间只能出现在昨晚，但昨晚她们没有感受是因为她们当时处于异常之中。
　　这也恰能说明夜里十二点到五点半的时间的确与白天的时间线不同，相比于过去，未来的可能性更大。它属于很久之后，至少在起火后，那时这个世界的秩序已彻底混乱。
　　江枫坦荡荡，身上丝毫没有周眠所担心的挫败感，她反察觉到周眠的好意，拍拍她肩膀道：“没事没事，你人真好。”
　　周眠被她这一发直球打得微愣，耳朵发热。
　　她本人偏毫无自觉，皱眉一脸担忧问苏流：“晚上就是起火后，现在起火了，岂不是白天也很危险了？”
　　苏流瞥见周眠耳尖的薄红，对她们的谈话叹为观止，心说缺心眼间的真诚果真是一大杀器。而后看向的确也不算笨的缺心眼，道：“至少今天不会到晚上的时间，晚上床板的焦化程度和今天不一样，但其他的不好说。”
　　“不过。”她眸光凝起，眼神略深，“看状起火是导火索，之后会发生很多事情。时间和昨天越接近安全度就越高，现在先去看日期。”
　　周眠一惊，“接近……难道白天是跳着的？”
　　班里没有班班通，一点电子设备都接触不到，不刻意去打听根本注意不到。
　　苏流顺来的手表上也没有日期，她看了眼时间，距离正常进班还有半个多小时，要搜完整栋楼有点赶。
　　加快脚步边走边道：“第一天是八月十一号，昨天是九月十二号，今天教学楼场景也该变了，那儿也得看。”
　　周眠垂眸，眸光有些闪烁。
　　约莫是害怕的，怕今天，怕往后，怕这次不能出去，怕这次出去后往后更难出去。
　　江枫闻言心里一阵发毛，宛如被陈旧的蛛网包围，阴冷慑人，哪个不小心就会被不知何处的丝拉进笼中。
　　她忙贴近苏流，只差毫米就能碰到的距离。
　　安全感顿时飙升，她轻舒一口气。
　　苏流莫名奇妙，嫌弃地推开她：“你干嘛？变态？”
　　江枫一脸不好意思：“我害怕。”
　　苏流：……
　　“起开。”
　　紧锣密鼓搜完了整栋楼，二楼痕迹最重，那火像是从二楼爆发，向外蔓延。
　　进班时高楼大厦已经落座。教室中空荡荡的，只有他二人的身影。
　　江枫踏上三楼远远看见门牌时还想着如果人在的话，要不要就他们成功活下来这件事发表自己的祝贺。
　　进门前决定还是说吧。
　　毕竟人家昨天还祝她们好运呢。虽然也不一定是真心的吧，但说句话也不会掉块肉。
　　进门后边杰却消失了，她默默闭麦。
　　大厦见她们来。问：“昨晚发生了什么吗？一醒来男寝人全没了。”
　　他语气寻常，绝口不提边杰。
　　也没人主动提及。
　　这个人也消失了，在那些师生记忆中消失，在他们口中消失。
　　作为仅存的新手，江枫不免兔死狐悲。
　　想着她默默又往苏流身边凑近，半个小时够她找到了一个很近但不会招苏流嫌的距离。
　　苏流：“昨晚到今早的时间线里女寝起火了，二楼爆发往外蔓延。昨天是九月十二，找找今天的日期。”
　　大厦拧眉，“他那个喜欢的人还没找到，今天人就都不知道去哪了。我们来的时候没见一个学生，现在……”
　　话没说完，高楼忽然捂住他的嘴，苏流也看向门口。
　　片刻后脚步声逐渐清晰起来。
　　哒，哒，哒。

第12章  二次沉眠（十二）
　　阳光打在门外的走廊上，但晨光稀薄，仍留下了大片的阴影。教室中只有靠门处有些阳光，其余的地方稍显昏暗但也不至于需要开灯。
　　他们站在教室中间，站在淡金色的阳光外，直直盯着前门处的光亮。
　　是他们的班主任。
　　高楼大厦松了口气，江枫心脏却差点噎在嗓子眼。
　　班主任古板严肃的脸上抹了一层极其艳丽的妆，化妆品是红艳艳的血，身上衣服辣眼至极。渔网与薄纱什么也挡不住，只有几块布料堪堪遮住了某些地方。
　　单单是与往常形象迥异的风.骚.也就罢了，可露出来的肌肤上画满了符文，或者说刻满了符文，用力之深足以皮肉外翻，外翻的皮肉又被渔网勒住，看着就疼。
　　阳光洒在她身上，诡异且恐怖。
　　“你们怎么还不走？”声音仍是古板严肃的班主任。
　　她语气无异，似乎只是疑惑这几个学生怎么还在学校。
　　一开口诡异直接拉满，江枫下意识后退半步，大厦却是上前一步，道：“老师好。”
　　老师面色不好，开口就是训斥：“昨天就清校让你们放假了，你们待这儿干嘛，赶紧回去。”
　　苏流：“请问今天是几月几号？”
　　老师莫名其妙看她一眼，说：“十三号，老师知道你们伤心害怕，不过既然跑出来了就别管这些了，赶紧回家。”
　　“九月吗？”苏流追问。
　　“现在已经十月了，孩子你可能是受惊过度引起的恍惚，回家让你家人带着去医院查一查。”老师声音带了点关切，说完她看了眼腕表，语气恢复到原先的严肃：“最后给你们一个多小时，八点前必须离校。”
　　话落，她离开前门那片阳光，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她在靠近教室那一侧，阳光覆盖不到的区域。
　　五人站在教室里，隔着窗户观望她。
　　高楼大厦面色一变，高楼低低咒骂了一句。
　　老师走着走着忽然转头，脚下放慢速度仍是往前走，目光却直勾勾看着他们。
　　江枫猛一对上她的视线，吓得一个瑟缩扒住苏流。
　　高楼大厦往前门移了两步，江枫拽着苏流也想躲远点方便跑路，苏流却站着不动，静静与班主任对视。
　　班主任便只把视线给她，还伸出舌头在唇上扫过，仿若看着食物垂涎欲滴的狼。
　　江枫人都快吓傻了，拽着人愣是把她拉动了两步。苏流没料她力气这么大，只好顺着走开。
　　班主任见状便把视线挪向江枫，还伸手抹了下嘴，恰走到后门，她脑袋转了快一百八十度直直看着江枫。
　　江枫死死拽着苏流，见昔日的老古板今日的妖艳女鬼没有从后门进来，才舒一口气。
　　苏流撇开她的爪子，看着胳膊上的印子，一时难以言喻。
　　“你这什么狗力气，有这力气怕它干嘛，一拳就能打趴下。”
　　江枫这会儿浑身跟过电似的，答非所问：“它刚想吃了我们啊……”
　　苏流不想理她，她看着在前门蓄势待发的高楼大厦和旁边的周眠，道：“看女寝的痕迹离起火不过一两天，中间一个月是空档期。”
　　大厦接话：“虽然说跳过去的可能没重要事件，不过还是先去看看其他地方的情况吧，一个小时后在校门口会和。”
　　苏流：“行。”
　　快速商量完高楼大厦就离开了教室，苏流在班里转了一圈没发现特殊的地方，带着两人出去。
　　刚从前门出去，江枫颤着声音说：“看后门那边。”
　　那一侧的拐角处是彻底的阴影，班主任正站在那里，虎视眈眈看着她们。
　　周眠看到也吓了一跳，但没江枫反应那么大，苏流看着被吓懵的江枫，只是纳闷：“比她更丑的不是也见过？”
　　江枫哭丧着脸：“原来丑的不想吃我，想吃我的也吃不着，我哪知道它什么时候冲过来。”
　　苏流拍拍她的肩膀，轻哂安抚：“没事，这种吃你的一口咬不死你还能跑，跑也跑不掉的还没遇见呢。”
　　江枫：……
　　她默默站进阳光里，并拽着两人一起接受阳光的洗礼。
　　“它站太阳底下的时候起码表现还挺正常，高楼大厦好像也没看出来。”
　　原来高楼大厦看不见它们的真面目，它们也只是长的丑了点。刚刚阳光下，仍是如此。
　　但方才一离开阳光，高楼大厦也能看到它的异常了。且它已经不只是长得丑，而是的的确确展示了恶意。
　　苏流：“世界对鬼怪的限制力度在变小。”
　　想通之后江枫自我安慰，现在它们的镣铐还没完全摘下来，不能怎么样她，邪恶势力都是纸老虎。
　　于是一个小时后，江枫站在校门口，对着保安室里面张牙舞爪的丑八怪招招手，“大爷好。”
　　大爷冲她恶狠狠吼了一声，但看着外面的阳光望而却步，只好又无能狂吼。
　　江枫冲它笑，一脸贼兮兮的小人得志。
　　苏流：……
　　周眠：……
　　“他们怎么还不来？”江枫逗了会儿大爷，无聊问，“难不成他们有什么大发现？”
　　“还有六分钟。”苏流答：“或许吧，我们看到的是里世界场景，和前两天看的没区别。正常现在该有的场面他俩才能看见。”
　　“这样看有这能力也不见得是好事。”周眠道。
　　江枫摆手，眼尖看见人来了，道：“诶来了来了。”
　　高楼壮得似座山，跑到时脸不红心不跳，大厦就不行了，上气不接下气。
　　他边喘气边说：“林，林泽，前天晚，晚上。”
　　高楼眉毛一皱，看不下去替他说了：“前晚上着火，林泽去女寝救火人没了，在四楼一个女生日记本上看见的。”
　　大厦撑着膝盖，“对，对。”
　　江枫和周眠闻言心中难言。
　　苏流远望他们身后，“先走，去校外。”
　　众人回头，只见白雾从后方漫天而起，正向他们疾速席卷而来。
　　白雾的恐怖他们都见识过，没人愿意尝试，立即动身往外去。
　　伸缩门设计的很邪门，约有两米高，不过其间有可以踩的地方，翻出去并不难。
　　高楼直接把大厦背上了，苏流身手自是不错。江枫乃翻墙的好手，甚至赶在他们几个之前率先翻出去。
　　随着几人陆续落地，白雾已经逼近校门，周眠却刚爬上去。
　　眼见着白雾就要碰到她背后了，江枫就跟看见自己当初不争气的同学似的，比她还急，忙道：“跳。”
　　周眠也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看着两米的高度心慌，闻言想也不想就往下跳。
　　江枫看准位置，接人的动作极为熟练。
　　苏流侧头看她一眼。
　　好在那白雾没再往外蔓延，几人站在校门口，面前是空旷的大路，没有车没有人，一片寂静。
　　横向的大路上只有左右，正前方蓝色铁皮后是一座小山岭，掩在朦胧的雾气中，那雾气并不浓郁，仿佛只是清晨山间的薄雾。
　　蓝铁皮前是正常的大路，蓝铁皮后却是格格不入的山岭。
　　苏流见怪不怪，道：“还有一分钟八点，准备好。”
　　离开了已知的校园，江枫周眠心中本就忐忑，闻言更加提心吊胆。
　　约有几十秒，大路两侧自远处被云雾吞没，雾气翻涌奔腾，来势汹汹。
　　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时苏流道：“右侧中间留了一条路。”
　　高楼大厦站在左侧，高楼道：“左边没有。”
　　“宽度很小，只能走一个人。”趁着还没到，大厦语速极快，但没等他说下面的，白雾便来了。身后白雾也开始往外翻涌，似要吞没校门前这仅剩的一片净土。
　　苏流拿出匕首，一言不发走在前面，江枫周眠自觉跟在苏流之后，然而后面的高楼大厦却忽地拽住江枫身后的周眠，自己后来居上。
　　周眠不傻，哪愿意自己殿后，她也没有殿后的本事，无非是给人当一次性的盾牌。尽管她压根挣扎不过高楼，还是拽着人不愿退缩。
　　苏流已经进了白雾中那条窄道，江枫也将进去，回头却见这场景。眼见身后的白雾已经逼近，这俩人还在跟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争，火气瞬间掠上她的大脑。
　　“争个屁。”
　　一脚踹上高楼，她恼得不行，把周眠拽出来推在苏流身后。
　　高楼哪知道她打人这么猛，看着白白净净的一个小姑娘踹起人来死疼，一时不备竟然被她得手，他连忙拉着江枫，让大厦先进去。
　　江枫被他扯着更恼了，“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争尼玛争赶紧进去啊。”
　　高楼见她没争着往前，只以为这人傻，也不还嘴了迅速往里面进。
　　江枫跟在最后，一肚子的火气。
　　争个前后有锤子用，该完都得完，她最烦这种了。
　　她压下怒气，让语气没那么冲，道：“苏姐，你那刀给我一把呗。”
　　苏流知道后面发生的事，只在听见江枫说脏话时挑了下眉。她没说什么，拿了把匕首径直扔向江枫。
　　江枫见她竟然用扔的，面色狰狞一瞬，好在接住了，苏流扔向她的是刀柄。
　　握住的一瞬间，脑海里出现这样一段话。
　　‘获得道具：平平无奇的匕首’
　　‘道具特性：可选择锋利度，一经选择不可变更’
　　她试着想：能砍断丧尸骨头。
　　‘锋利度百分之五十六，是否确认’
　　她心里惊奇，想：确认。
　　毕竟太锋利有时候也不好用。
　　‘获得道具：较为锋利的匕首’
　　等再回神，眼前的一切都没变化，仿佛方才的经历不到一瞬。
　　江枫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不过现在旧大陆还等着她打怪。

第13章  二次沉眠（十三）
　　两侧是白雾，头顶是蓝天白云，当真的满眼的白。
　　走了一段，江枫想起来要记路，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没一会儿就全记混了。
　　不知多久，苏流道：“前面左右两条路，一模一样。”
　　思量片刻，大厦道：“分头行动吧，万一两条路都有线索也能赶得及，晚上可以的话最好还是回学校。”
　　苏流不假思索：“我们走右。”
　　“好。”大厦笑道：“女士优先。”
　　江枫这会儿对他俩没什么好感，闻言立即哼了一声。
　　等到了右侧，依旧是单人行的路，苏流前，江枫在后，周眠乖乖当夹心饼干。
　　往前走了一段，依旧是白茫茫的路，周眠这时候说：“谢谢你啊。”
　　这话自然是对江枫说的，江枫摆摆手，“只是看不下去磨磨蹭蹭。”
　　“还有当时接我下来。”说起这个，周眠略不好意思。
　　“害。”江枫谦虚：“我接过的没一百也有八十了。”
　　“啊？”周眠一愣。
　　“翻墙逃课。”苏流戳穿她，“人可是一来就想逃课的学生。”
　　这次轮到江枫不好意思了。
　　周眠眼睛弯弯笑了一声。
　　江枫轻咳，“你记路没？”
　　“记了的。”周眠答。
　　“那就好，我翻墙还行，这七拐八绕的完全记不住。”江枫感叹。
　　周眠闻言心里轻松了些。
　　苏流在前面听着恍然生出来一种小学生春游的感觉，你安慰我我夸夸你。她嘴角一抽，叹为观止。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春游节目，又走了一段，白雾逐渐散去，露出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街角和诡异到不能再诡异的路人。
　　她们出现在一条巷子口，附近的人均披了一层丧尸皮，看一眼够胃运动好久，简单来说就是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学校里那些起码各个器官该在哪就在哪，眼前的这一群，器官吊在身体外面的数不胜数，甚至还有“人”用脑壳着地往前蹦。
　　只一眼，江枫在学校练的已经十分坚强的胃部就开始翻滚。
　　不过幸而他们到底还算人，各司其职，该聊天的聊天该走路的走路，行为举止和声音还算正常。
　　扫了一圈，越往巷子里去，里面的人越正常。
　　江枫苦着脸看向苏流，“咱去这儿？这里面起码不恶心我的眼。”
　　“但里面会吓到你的心和你的胆子。”苏流走进巷子。
　　江枫一想也是，但她的胃实在受不了了。
　　走了几步，江枫仍直直看着苏流，苏流纳闷，“有话就说，看我干嘛。”
　　“没话，洗洗眼睛。”江枫诚实道：“看你好看。”
　　苏流回头冷冷斜她一眼。
　　江枫眨眨眼，“所以怎么可以有人天天拉着张脸也好看。”说着说着她还难受起来了，“上帝真不公平。”
　　苏流：……
　　她有时候是真的很想撬开这傻子的脑袋看看里面怎么长的。
　　明明不笨能想通各种线索，也心细到之前还知道安慰周眠，那她怎么就能把得罪人的话说得毫无自觉，还不止一次。
　　思来想去苏流把她归为故意的，于是冷声道：“不会说话就闭嘴。”
　　江枫一头雾水，脸上是明晃晃的委屈，不过她能屈能伸也天天挨骂，只轻轻哼了一声就乖乖闭嘴。
　　苏流看她还有脸委屈，而且还委屈得真心实意，心中复杂至极。
　　“苏姐……”周眠这时候也低低对她说：“她不是有心的吧，别生气。”
　　苏流：……
　　所以只是无意安慰了周眠吧。
　　傻子。她默默想，却不烦。
　　徘徊几次，最终确定了这条巷子异常的中心。
　　这家院子往外辐射，异常越来越明显。
　　苏流站在前面，江枫周眠站在她身后。
　　她敲敲大铁门，里面的狗嗷嗷开始叫。
　　片刻后主人家姗姗来迟开了门。
　　来人是一个妇女，她拧眉看着三个女生，最后试探问：“你们来找小章的吗？是他同学？”
　　苏流：“对。”
　　妇女顿时松开眉头，“小章在家呢，唉。”
　　说着说着她叹气，“也不知道你们学校怎么回事儿，突然就放假了，我问这孩子他也不说，自个儿在屋里闷着，你们来了可太好了，这孩子打回来后就不开心，也不愿意和我们说。”
　　“来来进来进来。”妇女把她们带进去，喝退一边的狗，“你们都叫什么呀？”
　　后面的江枫周眠不可思议，跟着苏流一句话没说就被迎了进去。
　　直到被领到客厅，妇女上楼去喊“小章”，江枫都还有一种恍如做梦的感觉。
　　“苏姐。”她憋了半天，最后只能说一句：“厉害。”
　　男生被领下来时也是一头雾水，不过他妈妈在后面推着他，“去，人家同学来找你玩儿呢你窝房间算什么。”
　　妈妈在把男生推进去，说了声“你们好好聊天啊，出去玩的话和我说一声”就离开了。
　　男生看到她们一愣，问：“你们找我干什么？”
　　许之章，最初高楼大厦说是个很合群的男生，但在第一天中午却反常离群了。
　　因为最初他俩提了，江枫周眠有去了解过，苏流本身就有注意到，所以这会儿几人都认得他。
　　江枫周眠自觉当鹌鹑。苏流道：“你也知道我们是转校生，突然发生这些有点慌，想问问当地的学生，思来想去觉得你比较合适，毕竟女生经历了那些，嗯，你也知道，所以问她们不太合适。”
　　许之章脸上一直蒙着一层阴翳，看起来也颓丧得很，闻言也不多想，敷衍道：“哦，你们回去吧，我也不清楚，第一次。”
　　苏流也不强求，“那打扰了，我们就先走了。”
　　说着她起身，作势要走。
　　两只鹌鹑从头到尾都宛如挂件一般懵且无助，看她这样也学着起身。
　　等她们走了几步，许之章忽然说：“要不你们再待一会儿，不然我妈会絮叨，你们就坐这儿随意，行吗？”
　　站在江枫和周眠的立场来讲，这个请求其实不太合适，但许之章似乎不想去管这些了。不过就如她们来得也十分不合理，苏流也不合理地答应了，许之章更加不合适地回自己房间了。
　　鹌鹑们依然不知所措地当着鹌鹑，苏流打开客厅的大屁股电视，拿了只桌上的苹果慢悠悠啃着看着电视。
　　鹌鹑一号——江枫茫茫然，问：“这是在干嘛？”
　　苏流挑眉，“看不到吗？”
　　鹌鹑一号眉头皱得死紧，开始疑惑自己智商，她低声问鹌鹑二号：“是我没get到意思？”
　　鹌鹑二号之所以能称为鹌鹑，自然也是躲在身后不知所措的那一卦，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于是鹌鹑一号放心了，继续心安理得当鹌鹑。
　　苏姐没说就是用不上她们。
　　怀着这种至高无上的鹌鹑思想，鹌鹑一号拿了只桃子往沙发上一瘫，当只舒服鹌鹑。
　　“嗯，甜！”咬了一口，鹌鹑一号怀着人道主义，又拿了一只递给鹌鹑二号，“吃吗？”
　　鹌鹑二号接着，惶恐地看着电视。
　　苏流看完全程，轻哂，“等会拖住他，我去看看，一旦有异常就往楼上去找我，别往外跑。”
　　江枫腮帮子鼓鼓，咽下去后说：“行。”
　　“别提林泽，包括任何和他相关的。”苏流嘱咐。
　　两位鹌鹑点头。
　　果然，不出多久，许母进来一看儿子不在，眉头一皱脸一垮，上去把儿子给拽了下来。
　　许之章一脸的不情愿，但也没有办法，他满脸烦闷，“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出去吧。”
　　许母瞪他一眼，又不好意思对着她们笑道：“这小子这段儿心情不太好，你们几个见谅啊。”
　　江枫笑得灿烂，应付自如：“没事阿姨，本来我们就是来闲聊嘛。”
　　“诶好孩子，那阿姨出去了？”许母对她好感噌噌上升。
　　江枫：“好，您出去吧。”
　　许母出去之后，许之章和她们大眼瞪小眼，半晌，他道：“你们随便，不用管我。”
　　苏流应了声。
　　良久，苏流忽然对许之章道：“请问卫生间在哪？”
　　许之章低头不知道在写什么，猛一抬头，眼里的阴翳浓重到让人心惊，他眨眼，再睁开时已经如常，“出去右拐到尽头。”
　　“谢谢。”苏流起身。
　　江枫眼波流转，明白她们的任务开始了。但事实上许之章这闷不吭声杵在那，压根用不上她们拦。
　　看完剩下的半集电视，正百无聊赖查着广告个数，数到十三时听到许之章问：“她还没回来？”江枫不假思索：“女生哪有那么快。”
　　许之章不太理解，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停了会儿，周眠忽然扯了扯江枫，附耳低声道：“看他手。”
　　江枫闻言不动声色去看，见许之章左手在抽搐，无规律的抽搐，就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似的，而他本人像是没有察觉到，面不改色仍在写字。
　　她一惊，但见他面上毫无异色，只得试探道：“许之章？”
　　许之章闻言抬头，似无异常。江枫咽咽口水，指着周眠道：“她出去看一下哈，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周眠一愣，但神色不变，只沉沉和她对视一眼，而后笑道：“嗯，我去看看怎么回事，这也太慢了，是不是少带东西了什么的。”
　　许之章哦了一声，毫不在意，继续写他的去了。
　　江枫再去看他的左手，这时已经恢复正常了。虽说放心了一点点，但她心里面依旧发毛。余光一瞬不瞬盯着，等他再有一点苗头就找借口走人。
　　希望周眠能找到苏姐让她快点，周眠心细，比她适合这种陌生未知的环境。她如此想着，度秒如年。
　　不知过了几年，许之章写字的动作停下，江枫余光扫见立即戒备。她正思考着说些什么能像刚才那样使他恢复正常，许之章却没似刚才那般，而是直接站了起来，垂着头，面上的阴翳是瞧不见了，但整个人都显得诡异。
　　江枫心脏猛地一跳，她也站起来，壮着胆子问：“你去哪？”
　　许之章没答话，只是缓缓向她靠近。

第14章  二次沉眠（十四）
　　他进了一步，江枫立即退一步，并准备拔腿就跑。他此时抬头，眼眸红似血染。
　　江枫呼吸一滞，毫不犹豫转身就跑，直冲二楼。
　　几乎称得上本能，她刚到楼梯还没跑两步，猛地偏头，下一刻余光便见一只白净但指甲漆黑且长到怖人的手在自己耳边，还冒着寒气。
　　丝毫不敢犹豫跑神，她回身踹了一脚扭头就跑。只堪堪瞧见他似乎踉跄了下，倒没倒也没敢看，飞速往上冲。
　　才上到楼梯拐角的连接处，她拐弯时见人又追在身后，借着拐弯之时取出匕首猛地砍上他向自己伸出的手。
　　能砍断丧尸骨头的匕首本应锋利无比，可江枫却跟砍到一块铁似的，震得虎口发麻。故而江枫手上没了力气，他仅凭一只手便推开匕首，极长的指甲直直刺向江枫脑袋。
　　江枫后退也来不及，那一瞬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只看到他并非指甲变黑，而是那个指节连带指甲一同变得漆黑寒凉，尖利无比。
　　那一瞬的时间只来得及她产生这么一个认知，而后听到一阵破风声。
　　一瞬后，彭。
　　苏流在楼梯之上掷出的匕首把许之章钉到墙上。
　　江枫只看了一道残影，反应过来后跑得飞快一溜烟到了苏流身后。
　　许之章还在挣扎，看程度只需一小会就能挣开。
　　江枫周眠瑟缩着站在一边，苏流却是不急不缓转身。二人不解，只好跟着。
　　苏流把身后一个房间的门合上，回头看了眼许之章，又打开。
　　二人跟着看，只见门合上，他的眼立即就能恢复正常，一旦打开，立马变红。这门好像就是个遥控器。
　　苏流没功夫跟她们解释，只是指着身后楼梯道：“原路回去，我待会儿就到，从房顶走。”
　　周眠瞪大眼睛，房顶？
　　江枫张张嘴想说什么，苏流再怎么样和她们是一般，只是个人类。看到她面无表情的脸后憋回去了，道：“我们等你。”
　　说着她拉上周眠就往楼上去。
　　巷子里都是挨近的小院，房顶的确可以走人，其间间隔不宽，围栏不高。看着地上游走的“人们”，周眠也知道为什么要走房顶了。
　　也幸亏是它们不会飞，不然还真出不去。
　　两人飞檐走壁掠过第三家时，江枫回望了一眼，见一只熟悉的熊飞速被扔到反方向，而后那个红眼男生竟不要命似的从二楼窗户跳出去，彭——的一声巨响，显然是摔了下去。
　　她偏头看下面，很快就见红眼爬起来往熊飞去的地方飞奔。
　　“许之章”被引开了，她松了口气，专心往前赶路。只是隐隐有些别扭，说不出来是哪里。
　　她们跑到巷子头那家人的房顶时，回头确认苏流已经上了房顶正在赶路，才放下心往前路看去。
　　路人皆成了神智不清的丧尸，挤挤挨挨往她们所处位置对应的地面去。
　　可想而知，一旦下去，就将陷入尸山尸海。但不下去，后面的“许之章”迟早会追上来，毕竟他可不似下面那群一般思维呆滞行动迟缓。
　　事实上现实并不给她们机会去进退两难，苏流很快就赶到，她人还未到，声音便先至。
　　“我下去引开，你俩趁机下楼。”
　　二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她一跃而下。
　　江枫目瞪口呆，看她径直荡向路边一棵树，猜测她应该是用了钩锁之类的东西。不过苏流如此行色匆匆，她们瞬间提心吊胆，精神高度紧绷。
　　随着苏流落地，丧尸们果然一窝蜂涌向她，江枫和周眠立即冲下楼。她们刚走出门，就见丧尸们正簇拥成一团，以一棵树为圆心围成一个大圆，她们看不清楚内围苏流的模样。
　　江枫扫了眼，觉得苏流过于超凡，竟然能在用丧尸当皮包的汤圆里面作馅。
　　她们一出来，站在圆外围的几只丧尸分出来走向她们，大多数还是围着苏流，也幸得如此，二人尚且还有喘息之机。它们行动迟缓，几只还是能躲开的。
　　“原路回去。”苏流声音传来，江枫循声望去，才见她竟是在其中树上站着，一时之间不知作何感想，只觉：哦，苏姐原来还是正常人。
　　不过此时没空给她感想，在呼哧呼哧的瘆人声响中，江枫和周眠继续速度与激情。
　　周围行人似是都聚向了那条巷子，跑出大老远，江枫也没有见到其他丧尸的踪迹。
　　她们来时走出白雾通道入目就是大路，两边罗列着条条小巷，她记得进来看到正对的巷子口有条凳子。
　　“周眠。”她看着前面那条巷子口的凳子，停下脚步，“入口就在这里吧？”
　　周眠也停下来，喘了口气，指着对面小巷道：“对，里面挺远的雾正在聚集，速度有点慢。
　　我虽然记得怎么拐，但那条通道只能容一个人，我也不知道实际上对应的是哪一小块，而且它可能会变，只能等雾漫过来看见那条道。”
　　江枫远望，果然前面极远的地方似有雾气翻滚，正朝这边而来，可比起早上的速度，这实在是慢了。
　　“只能等了。”
　　她回头看看苏流那边，距离约有七八百米了，好在是直线尚能看到。
　　苏流正向着她们跑来，速度很快，后面坠着一串尾巴。
　　江枫莫名道：“好像没跑多远的时候，跟在我们后面的那几个就回去了。怎么这回都跟着苏姐？就算是因为只有我们三个活人所以跑来，可刚开始跟着我们的也太少了吧？”
　　周眠也不明所以，“可能她用了什么办法吸引它们吧？”
　　两只鹌鹑最终只能归于这个原因。
　　苏流到达的时候身后的尾巴被甩开了很远，而雾气还差了几十米，幸而是能看到雾气中的确有一条路的。
　　“要不等等？万一走岔一点就完蛋了。”江枫看着远处白茫茫中的一条路，道。
　　“不行。”苏流仍是面无表情，但从隐隐皱着的眉能看出此时心情并不美妙。
　　不留余地拒绝完，她退后一步，眯着眼睛打量远处雾气。
　　而在慢吞吞的丧尸部队中，此时冒出了位速度极快的红眼，剩下这几百米于他不过十秒的功夫。
　　回望看到许之章，江枫恍悟，顿时心急起来，眉毛皱得老高。
　　“踩着我的步子，别出错。”苏流看到逼近的许之章，不再目测道路所在，立即道。
　　说完她径直踏进那条巷子，按照推测的道路和来时的路线偏差角度行进。
　　江枫咽咽口水，生怕走错，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和周眠相继随行。
　　此时距离雾气约有二十米，三人不发一言，如履薄冰。走了十几步还未出问题，江枫松了口气，忽地听到身后一阵脚步。
　　她微微停了一步侧过头，看到身后时汗毛立即竖立，“跑！”
　　许之章竟然能进来。
　　苏流闻言迈开脚步，同时又要细微调整偏差，难免有些慢。
　　哐——
　　他的手已经到了身后，江枫缩了下肩膀，侧身回砍。
　　江枫虽没直接催促，但这声响作用更甚，苏流回眸，余光瞥见匕首掉落在一旁而后瞬间沾满血迹，消失。
　　显然，走错位置就会落得匕首的下场，而江枫的匕首也掉了，命悬一线。
　　只剩几米就能进入白雾，看到路所在。
　　苏流当机立断，侧身拉过周眠，贴着她换了位置，同时伸手拽住江枫的衣领往后扯，暂且避开许之章的这一击。
　　周眠懵了下，但不敢停顿，硬着头皮往前走。她看着脚下路转，回顾来时记忆，有了些眉目和方向。
　　走几步走多远要偏转半块砖的距离，向左移还是向右移，全凭隐约的感觉和不甚清晰的记忆。
　　后面江枫被扯住的后领子，借着苏流的力气飞起一脚踹上许之章。
　　许之章确实后退了一步，江枫也嗷嗷叫唤。
　　脚疼，也不知道这大哥身上都是铁板吗？她手上被震麻木的余威还犹存。
　　苏流见她反应快动作利索，本还微挑了下眉，听见她嗷嗷叫后又恢复面无表情。按着她脑袋提前躲开许之章的爪子，而后趁它的去势在一侧施压。
　　手底下江枫还没看见许之章动作，就被苏流按着躲开。她不明觉厉但眼疾手快地火上浇油，在许之章身后推了把，让它偏向斜冲出去几米。
　　苏流趁机带着江枫前行好几米，离白雾仅有一步之遥。周眠此时刚踏进雾中通道，高悬的心才放下。
　　转身见许之章猛扑过来，她边后退边道：“快跳！”
　　苏流江枫闻言立即跃过去，江枫在后面，最后还是慢了半步，被它扯住衣服往后拉，苏流回身拽住她的手。
　　左右白雾已经越过江枫半个身子，不出三秒就能完全裹住她所在之处。许之章没再往前，的确无法进入雾气弥漫过的地方。
　　江枫被两头扯着，只觉得自己胳膊就要断了。两边力气都不小，她甚至听见了骨头卡塔卡塔的声音，一毫秒也忍不下去，她骤然松手。
　　苏流脸上罕见出现了表情，震惊中夹杂着些不可知的情绪，她盯着许之章在最后关头越发惨红的眼睛，眸中狠戾一闪而逝。
　　这一瞬间她当然来不及做出动作，但她有别的办法，只是原先不想用这些，毕竟大家都差不多。
　　正当她做出决定一刹，见江枫迅速脱掉外套，来了一手金蝉脱壳竟能安然往回撤，她压下戾气，立即伸手把她拉回来。
　　许之章抓着外套，惨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流，身体却不得不随着白雾后退。
　　苏流也直直看着他，最后扔出去几张纸。
　　纸张轻薄，在空中晃悠悠飘落，有一张留在被白雾包裹的通道中。
　　许之章立即捡起来外面几张，愣愣看着通道之中的那一份，只几秒，最后他还是选择踏进来。
　　那一瞬江枫与周眠都听到了耳边似是火燎的声音和痛苦扭曲的嚎叫，她们本就没那么确定许之章不敢进白雾，一时还有些紧张，往后退去。
　　苏流站着不动，居高临下看着许之章。
　　它捡起那张纸，迅速退了出去。再出去时它身形似有些透明，在外面一边后退，一边盯着苏流。
　　它的双眸依旧惨红，依旧充满戾气。只不过有几分……

第15章  二次沉眠（十五）
　　有什么反正江枫是看不出的，她疑惑问：“苏姐，你干什么了？那群丧尸也追着你，它也盯着你。”
　　瞥了眼江枫，苏流道：“走吧。”周眠在最前面，闻言开始动身。
　　边走苏流边道：“我拿了它的东西，那些丧尸听他命令。”
　　“熊和情书吗？”江枫之前就见她把熊扔出去，许之章被引开，刚扔的那几张应该是情书。
　　“嗯。你没事吧？”苏流转而问她，话说得非常平板。
　　不过这不妨碍江枫自己翘起尾巴，“除了胳膊和后背有点疼，唉我刚就跟那拔河的绳子一样，幸好松得快，不然胳膊得断了。”
　　苏流一贯不理她巴拉的废话，“我看看。”
　　“看啥？”江枫一懵，很快反应过来道：“哦哦你看吧。”
　　外套没了，里面短袖又遮不住胳膊，除了背还有什么好看的。
　　侧着身子换了位置，苏流在后面掀开她的短袖，江枫扭开身子躲了下。
　　她答应得那么利索，苏流还认为她不怎么害羞，没想到还是扭捏。
　　江枫：“从下面掀你得把我全扒了，在上面。”
　　苏流：……
　　她想多了。
　　她比江枫高，捏着她领口往下看。
　　背上肩部下面一点留了几道红痕，应该是许之章拽她时候划到的。
　　“背上就这一点？我碰到什么感觉？”说着她顺着那几道痕迹在江枫背上摸了摸。“其他地方有吗？”
　　江枫试探问：“说实话吗？”
　　苏流莫名其妙，“不然呢。”
　　“那我真说了？”江枫声音小心翼翼。
　　“赶紧。”
　　“我感觉你像个变态。”说完江枫轻咳一声，“你让我说的。”
　　前面的周眠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苏流：……
　　邦——
　　好声音就是好头，江枫扁着嘴，眼含泪水。
　　“就这一片，刺疼，就正常被划拉到的感觉，还有胳膊。”
　　“胳膊给我。”
　　江枫把胳膊递给她，小臂内侧还有昨天在树上划到的痕迹，也是红痕。
　　苏流细致地捏过。
　　江枫低声嘟囔了句：“疼啊，轻点。”
　　苏流嗤笑一声，但还是放轻了一点。
　　顺着捏完一遍，并无异常，但这才是最异常的。
　　“你刚脱外套时越界了，但现在身上没有异常，胳膊刚才没有弯曲，所以越界时间最长，也没任何异样。”
　　江枫闻言立刻提起心吊起胆，“会不会是在我身上下了什么印记？只是我现在感觉不到。”
　　“匕首掉进去是先沾了血，然后消失，之前白雾也是把人扯进去，可能性不大。”苏流又思量片刻，猜测：“可能是许之章的原因，一来接近安全地方鬼怪会狂化，二来它们也不能破坏规则，所以当时低它一级的丧尸不敢接近它，它也不能越过白雾。”
　　“规则？”
　　“就像它不能接近越过白雾堵死生路，它刚才变透明就是惩罚。”苏流目光有些虚，补充道：“它们和我们一样有禁忌，只不过我们的禁忌要自己摸索，毕竟……我们是外来者。”
　　江枫思考片刻，道：“所以我们是这个世界的玩家，对它们可以叫世界，对我们可以叫游戏，对，就是这样。”
　　说着她长叹口气，“我纠结了好久该叫祈愿游戏还是祈愿世界，这么一分还挺合适。”
　　说完她却又叹了口气，“我寻思看着它去追熊的时候怎么有点别捏，这么一想还挺悲哀。”
　　周眠默然，苏流瞥了她一眼，只道：“还有闲工夫去纠结怎么叫。”
　　江枫挠挠头，“所以我不用担心它给我下咒了吧？”
　　“不用。”苏流确信。
　　三个新手的世界不可能到留下印记的难度，就算因江枫特殊而破例，印记也不能立即致命，那就不用担心。
　　毕竟再怎么样能留一口气，有一口气就足够了，她如此想。
　　“行了，走吧。”
　　周眠闻声动身，来时走过一遍，回去倒也熟悉。路上并无意外，回到校门处，周眠仍在最前面。
　　白雾依旧覆盖着前面的校园，和身后的白雾接壤处仅有不足十厘米的空隙。
　　她比划比划，侧身也进不去，顿时犯难。
　　“过不去。”
　　苏流和她们两个换了位置，站在最前面看了会儿，忽道：“退后。”
　　等二人退远了些，她在狭窄的缝隙中扔下一颗红球，立即退后。
　　彭——
　　雾气退散，转而弥漫起灰沉沉的烟。
　　后面二人目瞪口呆。
　　苏流闯进那片烟雾，“跟上。”
　　方才白雾覆盖的地面上是凌乱的红色印记，还洒着些碎肉，如同身上掉下来的似的坠了一长串。
　　甚至有只丧尸正在拼命往退散了些的雾气里面爬，它像是被炸伤了腿，腿上焦黑一片故而行动不便，还没来得及爬回去。
　　见到三人路经它身后，它回头呼哧呼哧发出瘆人的声响，江枫与它对上眼，吓了一跳，却见它仍是丝毫不敢怠慢地向前爬，且身形正在逐渐缩小。
　　随着苏流走了几米，白雾就迅速回笼，江枫周眠瑟缩着往苏流身边贴近。
　　然而在她们所站之处，两侧白雾留出的缝隙竟有一米多宽，回头去看才发觉这缝隙竟然是逐渐变宽的，通道口处最窄，越向里面蔓延缝隙越宽，最后直通向保安室。
　　保安室则恰好处于两侧白雾之间，或是说三侧，它后面不再有缝隙，是全白的世界。
　　江枫见到方才那只丧尸时翻涌的胃还没平息下来，一抬头就隔着玻璃对上一张熟悉的丑脸。
　　是保安大爷。还张着血盆大口挠着玻璃，那嘴角已经裂到耳朵根了。虽说江枫先前已经适应了，但这会儿忽然重逢还得适应一会儿。
　　她转身轻轻揉着胃部，看向苏流，“彻底没路了。”
　　“不需要有路，我们已经到了。”苏流看到她的动作，骤然笑起来，“要不你去和它叙叙旧，让它给我们腾个位置？之前不玩得挺熟。”
　　江枫顿时哭丧着一张脸，“别啊。”
　　周眠噗嗤笑出声，“咱们就在这儿待到雾散了就回寝室吗？”
　　“估计要等到傍晚，下午都得待这儿。”苏流先应了周眠，而后推了把江枫，微扬下巴，“去。”
　　被苏流往前推没推动，江枫猛摇头，反而后退一步，牢牢站在苏流身后。
　　苏流语气无奈：“你还能一直赖着我？而且它除了力气大点，长得丑点，不知道疼外还比不上普通人，你把它踹雾里不就得了。”
　　感觉她说得真诚，虽然没听出来大爷好对付，但她总不会看着自己撂在这儿。
　　这么想着，江枫还是逼出点勇气，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
　　她咽咽口水蓄势待发，拉开保安室的门。
　　大爷立即冲她开口，凶狠可怖，嘴里红白一片。
　　她后退一步，生怕大爷一口把自己脑袋生吞下去。
　　拳头都捏紧了，大爷却没往外出的意思，仍是张着大嘴，恶狠狠冲她呼哧呼哧喊。
　　江枫一愣，道：“你出来啊。”
　　大爷：呼哧呼哧——
　　所以它不是出不来，而是不敢出来？
　　意识到这一点，江枫回头看苏流，一脸我尽力了。
　　苏流抱臂旁观，冷声：“要是只有你，雾马上就要漫过来，你就这样吗？”
　　江枫抿唇，转回去看着大爷。
　　抓着肩膀扭过去，踹腿弯让它跪下就能拉到外面，之后一脚完事。
　　构思很完美，但看着血刺呼啦的大爷，她又转身面向苏流，谄媚道：“那不是还有你呢嘛。”
　　苏流见状，便知道要她动手有得劝，懒得跟她磨。本想省点功夫不用动手，到头还不如自己来。
　　不过某个隐约模糊的念头升起，她舌尖轻抵牙齿。
　　也不需要江枫多强。这样就够了，目前已知江枫所拥有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过合格线。
　　往后继续，若没有意外，她更不需要江枫变强。
　　顺着脑海中设计的发展往后走，排除掉不可行的道路，最后剩下的几条路一同构成了她脑海中模糊的那个念头。
　　见不得人的想法。
　　推开江枫，她动作干脆利落，一脚把大爷从门口踹到里面，进去后虚晃一枪引得大爷前倾，她速度极快侧身，捏着它后领子帮“人”转身，踹着后背送它出去。
　　好巧不巧，大爷刚好落到江枫面前。
　　江枫反应极快后退转身，只一脚就把“人”又送到雾里。
　　雾里顿时传来一阵吭哧吭哧的声音，血迹溅在边缘。
　　浑身一个激灵，江枫腾地一声冲到苏流一旁，长长松了口气。
　　刚刚她的爆发力和反应力足以媲美普通人用道具了，然而手无缚鸡之力的周眠镇定无比，她却怂到这种地步。
　　苏流默然。
　　周眠进来关上门，问：“苏姐发现什么了吗？”
　　苏流从裤袋中拿出一只老式按键手机和一叠纸，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周眠和江枫在后面一左一右弯腰看。
　　她们先打开手机，信息里和一个人交流来往很密切，最下面是一些日常的分享，越往上翻才隐约有些不同寻常。
　　……
　　——可我还是忍不了。
　　对面：他们不过是无知无聊又狭隘，他们的可悲和我没有关系，只是我不想你被他们的无知伤害到。
　　——今天真的很好看。
　　对面：也真的很开心。所以说嘛，不要生气啦。
　　……
　　只有那两句有些异样的苗头，其他的文字只诉说了两个人平凡但躁动的青春。
　　聊天里没有什么直白的表达，但一字一句仿佛能触碰到两个少年稚嫩而赤诚的心。
　　你来我往的试探，满溢而出的激动，偶尔冒头的矛盾也敌不过诚恳的道歉和念与想，最终化为平淡甘甜的温水。
　　江枫看完沉默了几秒，“他们怎么忍得住在学校装陌生人”
　　“因为林泽害怕吧。”周眠也有些感伤，“害怕许之章卷进风言风语。”
　　苏流仍是面无表情，若无一丝触动，她翻看手机其他地方，末了收起来，拿出那几张叠着的纸。
　　纸张有些陈旧了，上面是一些隐晦的表达，字迹也是林泽的，大概是之前林泽写给许之章的。
　　朴素的遣词造句，天马行空的内容，晦涩难懂的含义，构成了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情书。
　　看完，江枫不禁叹气，周眠抿唇。
　　苏流偏头看到江枫满脸的怅惘，也学着她叹了口气。
　　不过配上她冷淡的脸就显得意味不明了，总之不是惆怅，或有无奈，或有烦，或有旁的什么，不甚明晰。
　　“所以要我们祈愿。”
　　江枫呐呐：“我们祈愿有用吗？”
　　“没用。”苏流淡声。
　　“哦。”江枫声音略有些闷，转而移开话题，“后面是不是还有字？”
　　苏流嗯了声，显然是知道。她将纸反过来，露出背面截然不同的字迹。

第16章  二次沉眠（十六）
　　[我们相遇的那一天想来是阳光明媚的，他穿着白色的短袖……
　　……
　　我们确认关系的那一天下雨了，万物都经受着春雨的洗礼，焕然一新，我们也焕然一新，当然我知道我们依旧是我们。]
　　三页纸，全是他的记述。
　　“看来他当时写的就是这个。”江枫垂眸道：“看样子还没写完，后面的还要……找来吗？”
　　苏流面无表情：“要，心软会酿成大祸。”
　　不能放过细节，许之章写的东西一定要看，但她们总不可能去问他借，偷偷看也行不通。
　　林泽已经走了，留下的痕迹她们还要抢来。
　　江枫抿唇，“啧，也没办法。”说着她看向那些纸张，面色如常感叹道：“他俩倒是喜欢用纸交流啊。”
　　周眠应声：“这时候智能手机不普及，有些话当面讲的确不太能说出口。”
　　纸张诉说着他们陈旧而永恒的思念。
　　上午的发现交流完，江枫四处打量，看到身后的桌子，单手撑着桌面坐上去，晃荡着腿问苏流：“咱们现在干嘛？”
　　“休息。”苏流言简意赅，看到她的动作问：“左胳膊很疼？”
　　之前挂上树枝，又被划到，今天被扯着的都是左手。
　　“没事，问题不大。”江枫对此不以为意，无脑夸道：“这都能注意到，不愧是苏姐。”
　　苏流斜她一眼。
　　江枫冲她笑得讨好，“所以今天第三天了，怎么样？”
　　之前定下来的三天试用期。
　　周眠没听明白，也不敢乱问，乖乖拉出桌下的板凳坐着旁观。
　　“不知道。”苏流说着看向外面，“闭嘴，赶着回来就是赚这半天的休息机会，别吵我。”
　　“啊？”江枫一愣。周眠也不明所以，但她一向不乱问。
　　“不然为什么在这儿中间要留缝隙？为什么回来雾会那么慢？”苏流哼了一声。
　　思索良久，江枫皱眉，寻思这会不会太扯。
　　苏流说过世界没有死路，所以留个缝隙作生路，只看她们能不能抓住？
　　“难不成还是因为它没反应过来？这也是临时加的生路？”
　　苏流抱臂，眼神有些虚，落在外面四望。“嗯。”
　　江枫皱着眉还想问：可那户人家异常的那么明显，进去看看转一圈，没捅娄子还不就得回来，捅了篓子更要回来，这不算早吧？怎么还能让世界没反应过来。
　　看到苏流抱臂四望的模样，她后知后觉这就是苏流所谓的休息。
　　休息就已如此，所以何必再问，答案就在这里。仍是新手的江枫如此想着，如此天真地想着。
　　她打量着这个保安室，两面有窗一面有门。
　　“我们一人看一边？”
　　对这两人一点希望不抱的苏流微挑眉，事实上本就不能对旁的任何人抱希望，这是祈愿世界的常识。
　　暗暗打量的周眠立即点头。
　　江枫看着苏流，眸光熠熠，“我前窗她后窗你门口，怎么样？”
　　苏流嗤笑一声，不做解释。
　　没拒绝就是可以，对苏流该贯彻这个原则，江枫清楚得很，“行那就这样。”
　　停了一会儿，江枫冲苏流晃晃手，苏流明白，把手递给她。
　　‘我帮你看着，你睡一会儿吗？’
　　江枫看着苏流眼底下极浅的青，写道。
　　苏流微扬了下唇角，却多嘲讽，她轻哂，开口道：“随你。”
　　江枫拍拍胸脯，一副交给我了的样子。
　　呆子。苏流心道，这人是一点儿不懂察言观色。
　　其实那青十分浅淡，苏流肌肤白皙，便是这般也要仔细看才隐约看得见。
　　江枫自然知道苏流笑那一下可不是表达善意，不过她到底该尽些力。心知因她的特殊苏流对她有所谋，所谓试用期一定能过，可平白让人家带着她这么个累赘，她自己也良心难安。
　　如此，她能浅眠片刻也是好的。
　　苏流当然不可能睡，安静了约有两个小时后，她看着桌子上靠墙眼睛欲合不合的人，面无表情踹了下江枫的腿。
　　江枫抖了下立即坐直，她揉揉脸对上苏流视线，不好意思咳嗽一声。
　　室内无声，无聊之下的确容易犯困。但周眠装了一肚子的心事，并无睡意。
　　她看到二人动作，本以为苏流会说说江枫。毕竟之前进来时还有意让江枫独当一面，按理来说这时候也会说教一番。
　　可事实上二人并无其他交流，只有江枫跳下桌子改成站着，苏流什么也没说。
　　周眠想想也是，这些东西其实用不上人教。
　　她多少有些羡慕江枫，自己用信息交换才得了苏流保她一次，而江枫应是偶然碰见的，就让苏流主动护她。
　　虽说一定有些隐情吧，不过这些和她就没有关系了。
　　视线聚焦在窗外白茫茫之上，她想，能依赖的只有自己。
　　另一边，江枫兀自愧疚后怕半晌。
　　感觉时间又过去了许久，她道：“今天到现在还没吃饭，这雾不会等到明天才散吧。”
　　苏流看了眼时间，“再等四个多小时。”
　　“这么准确？”江枫震惊。
　　周眠亦然。
　　苏流：“毕竟要吃饭。”
　　江枫满脑袋问号，她皱眉思索，“是说晚饭时间就能散开？”
　　苏流嗯了声。
　　她点头，问号好像少了点，但好像又多了点。
　　沉默良久，她还是没问出那句经典的为什么。她不能，至少不该频频叨扰帮自己的人。
　　她不问，苏流自然懒得主动解释。
　　无所事事望着一片白茫茫固然无聊，但相比于被“人”追着砍，江枫异常知足。不倚桌子直直站着，只偶尔靠一下墙倒也不会困。
　　如此三人各自揣着腹中思虑，终于盼到了雾散。
　　雾气散尽只一瞬。在那一瞬之间，静无声息的校园活跃起来。
　　异常高的伸缩门缩成一团，鱼贯而入几辆汽车。校门周遭教师络绎不绝，骑着电动车或自行车的，以及步行的。
　　似是赶着晚饭时间来来往往，众多教师一刹出现在眼前，也伴随着他们喧嚷的交流声。甚至远处学生的哄乱声都隐约可闻。
　　无聊之时尚且还盼着雾散，真到这时刻，江枫立即想回到安全的下午。
　　门骤然被拉开，一保安模样的人出现。江枫下意识先看他的袖口，那里少了一枚扣子。
　　她瞪大眼睛，保安也瞪大眼睛，像是没想到里面有人，和她大眼瞪小眼。
　　保安板脸道：“谁让你们进来的，瞎胡闹，赶紧回去！”
　　见他这般，江枫才放松许多，和二人一同出去。
　　出了门，还能听到后面保安吐槽她们调皮，她低声道：“这绝对是之前那个，袖扣都少了一个。”
　　说着她颤了下，搓搓胳膊。
　　怎么想现在也不会有危险。苏流瞥她一眼，对她的胆小和迟钝不置可否。
　　江枫恰巧撞上她的视线，拧眉问：“我怎么感觉变冷了？”
　　原来是冷的瑟缩。苏流默默收回自己的想法，但仍是不置一词。
　　周眠见状回她：“早上都十月中旬了，现在只会更晚。天马上就黑了，你只穿短袖冷也正常。”
　　“唉——”江枫深深叹气，“总共就两身衣服，这倒好，一套短袖裤子被染红了，另一个外套被抢了。”说完她又长叹，“时运不济啊——”
　　周眠闻言眉眼弯弯，“你衣服真的好惨。”
　　“说不定凑出来的那一套明天也不保。”苏流淡声。
　　江枫瞪眼，“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都说你明天还在了不是盼你好？”苏流挑眉反问。
　　江枫：……好像也反驳不了。
　　她耷拉下来，移开话题，“快快快去吃饭，这都饥寒交迫了。”
　　此时校园中并无异常，甚至连披着丧尸皮的人也没有。
　　残霞覆在穹顶，橘红的霞光拥抱着校园，轻吻这片土地。来往学生打打闹闹，一片喧嚷织成青春。
　　风卷残云扫荡完饭，江枫揉揉肚子，看着外面橘红的世界，感叹：“总感觉这像是末日前，晚上就来个红月。”
　　苏流周眠还在吃饭，无人应她。她不觉有甚，继续道：“晚自习还直接回寝室吗？”
　　咽下口中的饭，苏流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道：“不回，这个场景估计不能避，是死局。”
　　“你们现在最想为谁祈愿？”她问。
　　“林泽吧。”江枫道：“之前被欺负，救火之后按理说肯定评价很高。但假如被发现和许之章的事情，其他人表面上不说什么，但实际上怎么想可就不好说了。而且许之章那时候可能也会被欺负，那他救了欺负自己的人，别的不说，甚至自己喜欢的人还被欺负。”
　　“我感觉也是。”周眠吃完饭，附和。
　　苏流颔首，不做评价。起身道：“走吧。”
　　回了教室，天色已擦黑，学生老师却正常得不正常。教室中有六个空位，两个是刘风边杰的，两个属于高楼大厦，剩下的两个是林泽和许之章。
　　先前女寝起火，林泽去救火时就已经离开人世了，许之章此时却也不知所踪。
　　苏流进门，见状对江枫道：“坐我们这儿。”
　　江枫猛点头。不用说她也不想自己坐。
　　晚自习开始之前有苏流授意，江枫壮着胆子戳了戳前面的男生。
　　男生回头，问：“咋了？”
　　锅盖头加黑框眼镜，顶着青涩的脸和额头的痘痘。
　　江枫咽咽口水，看他能够正常交流才松下紧绷的肌肉，道：“请问你知道今天几月几号吗？突然想起来我一朋友十月三十生日，我没记得今天几号来着。”
　　男生点点头，“那你想的还真及时，明天就ta生日。”
　　“幸好幸好。”江枫作势庆幸道：“谢谢你啊。”
　　男生摆摆手，欲言又止了片刻，问：“你染头发老妖婆没找你吗？”
　　“这天生的。”江枫一脸认真道。
　　男生瞪大眼睛，“你是混血吗？怪不得不怕冷。”
　　江枫哽了一瞬，没理解他清奇的脑回路，点头。
　　男生瞬间以一种看珍稀物种的眼神看着她。
　　她深谙结束聊天之道，低声道：“老妖婆刚看你了。”
　　男生立即转身回去，鬼鬼祟祟看了眼台上站着的老师，低头开始翻书。
　　苏流周眠就在一旁，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无需江枫重复。
　　晚自习很快就开始。
　　周遭只有窸窣的写字翻页声，老师坐在讲台上看着学生自习，一派和乐融融。
　　教室中白炽灯开着，衬得外面的黑更加瘆人。
　　江枫周眠坐在苏流两边，江枫靠着门，周眠靠过道。
　　没多久，脚步声突兀响起，从教室外而来。
　　江枫立即坐直，示意苏流。
　　急促的声音越发近，且能听出速度很快。
　　苏流脸上仍无表情，搁在桌上的右手下压，示意她别慌，而后放在桌子下拿出匕首。
　　江枫见状唤出道具栏，取出当时苏流给她的那一把匕首。
　　脚步声挨近后隐约又能听见些急促的喘.息声，江枫回头瞟了眼。
　　后门开着，门口漏出的光线映出那二人的身形，是高楼大厦。

第17章  二次沉眠（十七）
　　他们在门口猛地一停，规规矩矩喊了声报告。
　　讲台上的“老妖婆”就是他们来时那位古板严肃的老师，闻言皱眉，脸上的褶皱更加威严。
　　如同今晚的不正常一般，她也不正常地没有趁机赶人，而是拧着眉头说了声“下次注意”就放人进来了。
　　高楼大厦走进教室。大厦虽狼狈了些，但尚全须全尾。
　　而高楼左胳膊自小臂到手掌，绑了层厚厚的绷带，肉眼可见的厚，不知缠了多少层。尽管如此，绷带上仍渗出红痕。露出的手指也是全红，分不清是手指上流出的血还是被别的血染红了。
　　他右肩处也有一道略深的伤口，露出狰狞外翻的血肉，可这一处伤竟排不上号，没有包扎。
　　其惨烈程度让江枫噤声行注目礼，相比之下，她左臂和背部的伤简直就是挠痒痒。
　　二人径直回到他们的座位，师生一如既往瞧不见他们的伤和凌乱。
　　江枫心中惶惶，写了张纸条递给苏流。
　　‘我过试用期了吧？转正之后应该不止这一次吧？您说让往东我绝不往西，让当牛绝不做马。别的咱们出去都好商量’
　　苏流垂眸看，江枫余光紧紧盯着她。
　　过了江枫认为的良久，苏流把纸条原封不动还给她，面上仍看不出什么，只是垂着的眸子略有些暗。
　　江枫茫然捏着纸条，搞不懂苏流什么意思。她微微侧头看苏流，苏流也侧目与她对视，点了下头，而后低头看着桌面。
　　她仍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江枫也不是看眼神就能分析出一二三四的人。但她直觉有点不对劲，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总觉得苏流这反应不太舒服。
　　倘若是平平淡淡应了她，又何必不在纸条上写，偏偏吊着她。可要吓她玩怎么就应得这么快，反应也极为平淡。
　　难不成是她说错话了？可这也不涉及她没祈愿的事，而且倘若是别的哪里要瞒着世界，那她点头不也会被发现。
　　最初只是直觉，仔细思虑发现的确有不对的地方。江枫想不通，且在鬼地方她也不敢忽视细节，尤其刚刚看到高楼惨状，生怕漏了哪里她就会成为下一个高楼。
　　的确不该总是烦苏流，但到底是她的小命要紧。想着，江枫暗下决心，往后自己非必要一定不总问苏流，但有的事情必须得问嘛。嗯，她可以当牛做马报答苏流。
　　她碰碰苏流放在桌下的右手，苏流摊开手心，裹着她的手指挡住外界视野。
　　‘？’江枫画了个问号，想想又加上一句：‘你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苏流瞥她一眼，松开手，拿过她的纸条写了没事还给她。
　　没事就行。江枫见状也不再多问，随后目光在高楼大厦和窗外的黑暗里徘徊，也就没注意到苏流若即若离看她的几眼。
　　外界的黑暗裹着这间亮堂堂的教室，正常到诡异，却又相安无事。
　　不知多久，江枫隐约听到了些说话声，或者说是单方面的争吵，声音来自上面。
　　女声略有些尖利咄咄逼人，间隔时间应该是对方在说话，但许是ta音量低，压根听不到。
　　她侧头看向左边的苏流周眠，她们也听到了，三人对视。
　　争端又持续约一刻，骤然爆发一声尖叫，声源由上而下疾速下降，最后化为一声沉闷巨响。
　　有人从楼上落下来了。
　　江枫看向窗外，一瞬间汗毛竖立。教室中也诡异地静了一瞬，连窸窣声也全然不见。
　　周眠和她还没反应过来，苏流迅速道：“去他俩位置上找找。”而后在全班哄乱之时，她起身走向教室外的一片黑暗。
　　江枫压下心中惶惶难安，对周眠道：“你林泽，我许之章。”
　　周眠点头，二人逆着人潮艰难往教室里面走。
　　教室中大半学生都挤了出去，剩下一些也在扒着窗户往外看，吵嚷声震天。
　　二人才开始翻找，便听到身后吵嚷之声变为惊叫。
　　“别翻了全拿着跟我走。”苏流声音由远及近，在惊叫声中只能听到若隐若现。
　　江枫回头见苏流已经来到她旁边，拎着许之章的书包拉开拉链。
　　“桌子里面除了书都塞进去，来不及找了。”说完她扬声对周眠道：“林泽那儿不用找了，过来。”
　　周眠闻言匆匆赶来，她回身一瞬眼眸瞪圆，震惊与恐惧交融浮现在她面上。
　　方才冲在最前面的学生已经躺在地上了，鲜血迸溅走廊满地，在教室里透到走廊的昏暗灯光映衬下更显怖人。
　　教室门口立着一团鬼，只能道是一团，血肉模糊成一片飘在空中。阴森白亮的骨头裹在肉团中，露出几节断骨处尖锐锋利的骨刺，只划过它前面一个男生的脖颈，男生便连声音都发不出瘫软在地，鲜血喷涌。
　　江枫没回过头，只知混乱但并不知具体情景。
　　惶恐与未知砸向她，不知何处又起的尖叫像是响在她耳畔，直逼得她手发软。
　　“快！”苏流催。
　　江枫心中更加忐忑，乃至于发痒，心脏搏击着胸腔，几乎要冲出那一层皮肉。她握拳一下，深吸气压下恐惧，迅速把桌子里除了书以外的纸张一股脑塞进书包。
　　周眠赶到，再大的恐惧也无用，帮着往包里塞东西。
　　见差不多了，苏流拎着包边跑边拉拉链，道：“跑。”
　　江枫这才起身回望这片人间地狱，只一眼便飞速冲向苏流，抢过她手里的包，喊：“你在前面，我背着。”
　　周眠看着她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出，瞬间和自己拉开距离，目瞪口呆，而后拼命压榨自己的腿。
　　跑了片刻已拉开约五十米的距离，她隐约见江枫回头对她说着什么，可惜她一句也听不清，只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追她们。
　　整个校园原本只有她们教室是亮着的，随着她们往前走，跑到的教室也一间间亮起来，尖叫声亦如约而至。
　　身后的那团鬼暂时还没追她们，但依照它的速度，若想要追她们简直轻而易举，此时唯有在它起意之前回到寝室。
　　跑到楼梯处时，周眠喘得不行，看到二人上去，抬抬腿也往上面去，等她跑上四楼，看二人正往前跑，已经快到对面了，她也往前去。
　　没等她跑过一间教室便见前面二人拐回头，她不明所以，只好站原地喘口气等她们。
　　江枫离她十几米时喊道：“刚不是说你直接往回跑等下我们赶上你吗？”
　　周眠愣怔：“没听到啊。”
　　江枫拍拍脑门，也是，噪声这么大没听到也正常。
　　“快跑。”
　　周眠喘匀了气儿，跟着二人又上路。
　　不知是她俩累了还是刻意放慢了速度，总之这回能勉强跟上了。
　　一路有惊无险总算回了寝室，周眠腿一软瘫在床上，江枫坐下歇口气，道：“竟然没追我们。”
　　“它应该是林泽当时冒死救下来的女生。”苏流倒是脸不红气不喘，道。
　　“啥？”江枫一懵，完全理解不了怎么就能跳到这里。
　　“大厦从四楼女生日记里看到林泽救火走了，能发现就说明记录得具体明显，这个女生是当事人或和当事人关系近。
　　刚才不也见了，四楼学生不知道情况只是在张望，所有班里都没有空位，只有六班少了一个，没那么多巧合。
　　起火具体情况不知道，但能确定最后一次去的地方火势最凶险，只不过人救出来了，但他也没了。六班寝室聚集在二楼，正对的上之前发现火起在二楼。
　　女生有心之下发现了林泽和许之章的关系和往事，今晚在楼顶质问他原来看林泽受欺负，许之章正消沉，最后两人都摔下来了。”
　　苏流一口气解释完，拿过江枫拎着的包打开，掏出里面的东西。
　　江枫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有完全懂。每个细节都知道了，但这些东西怎么就连起来了？
　　她看着站自己面前翻着包的人，默默拉着她坐下。
　　苏流：？
　　江枫替她撑着包，恭敬道：“请。”
　　苏流：……
　　懒得理她，苏流翻出一叠纸。
　　见状，周眠拖着残躯走了两步来江枫床边，江枫看她踉跄的模样替她紧张，忙扶着人坐下。
　　到了最后成了苏流和周眠坐在她的床上，而她只能站着。
　　江枫站在床前，不明白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她看看苏流，再看看周眠，拧眉，末了半弯着腰看。
　　周眠看到她从困惑到无奈的全过程，噗嗤笑出声。苏流在翻找纸张顺序没瞧见，此时抬头见江枫半弯着腰，看着都替她腰酸。
　　“你可以蹲下。”苏流“诚恳”道，假如她没有勾唇的话，的确诚恳。
　　江枫摇头，“多不雅观，这高度蹲下跟条小狗一样。”
　　苏流没说什么，拿着那叠纸开始看。她举在二人之间，如此一来江枫看到的就是倒着的。
　　“反过去呗。”江枫撇嘴，道。
　　“事儿多。”苏流平声道。
　　周眠忙道：“我能倒着看。”苏流闻言才反过来。
　　不能倒着看的某人脸不红心不跳，心安理得。
　　前半段仍是许之章记录的和林泽的故事，江枫看着看着，又为他们感叹起来。
　　只是腰有点酸，她揉揉腰。
　　又停一会儿，她受不了了，蹲下去挺直身子，这高度刚好合适。
　　脑袋忽然被摸了摸，江枫没有被人摸摸头的经历，拧着眉抬头。
　　“你干嘛？”她别扭道。
　　苏流勾唇，此时她还是高中时期的模样，只略有几分艳丽，笑得极为好看。
　　江枫更别扭了。
　　“小狗？”苏流挑眉，那张脸跟勾人似的，声音不冷时也有几分柔，“会咬人吗？”
　　江枫：……
　　哼了一声，她莫名有点恼，又带着点不好意思，顺着就道：“你信不信我咬你。”
　　苏流哼笑一声，“真凶。”
　　完了。江枫更难为情了，心里像着了把火，可又不知道该往哪烧。
　　她左右看看，干脆脱了鞋上.床，盘腿坐在她俩身后。
　　刚刚坐好，她恍然反应过来，没头没尾对苏流道：“你笑什么笑，还笑那么好看。”
　　苏流听到头一句莫名其妙，听完明白过来，转身对她笑得更艳，不明意味道：“怎么？喜欢上了？”
　　“怎么可能！”江枫震惊，推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回去，“好看和喜欢能一样吗？”
　　见当事人比她还震惊，苏流深觉无趣，拿起纸继续看。
　　周眠在一旁弱声道：“那个。”
　　二人看向她，她脸颊微红，欲言又止道：“我和我男朋友就是好看才走到一块儿的。”
　　“你才大一就有男朋友了？”江枫挑眉问，略有些酸。
　　“嗯，高一认识的。”周眠谈起这个脸颊更红，含羞带怯。
　　欢喜催生出炫耀之心，压过她的羞赧与矜持，鼓舞着她说出这番话。
　　话出，心头便扑簌扑簌开出花来。
　　她笑得也如朵半遮身子的含羞花，旁边两个人都快瞧见她心里的粉红泡泡了。
　　江枫：……
　　她咋了下舌，“咱还是继续看吧。”

第18章  二次沉眠（十八）
　　前半部分是许之章对于他和林泽的记录，字里行间都是青春气息，并无异样。直到行文来到他发现林泽受欺负，语气措辞变得客观平淡，再无半分上文的细腻和躁动。
　　如冷眼的旁观者，作壁上观的游客。
　　这对于恋人而言太过不可思议。
　　甚至上一行还洋溢着他的欢欣，此刻只有冰冷的文字与平板的记述。
　　江枫拧眉，思绪被紧紧扯在这张纸上，无心别想。终于，这段林泽被堵到卫生间的场景结束了，异常真正拉开帷幕。
　　[林泽并未如何反抗，从事后他身上的痕迹就能看出。或者说他反抗也无用，就如同他之后同我说的一样。
　　他能做到这个样子是他的胸怀与通透，但现实不该如此。
　　这一天他表现如常，中午我们偷偷见面时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我后来知道的时候才理解，他为什么和我在学校不肯亲近，他和任何人在学校都不亲近，就像提前知道后来会有的场景，从而及时预防。不久后他也的的确确向我展现过他设想的画面，拦下了我。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关系，我会在真正的现实里帮他。而且强大到不需要他担心那么多。
　　放学之后，下午对他拳打脚踢的几个男生见他不反抗，于是更加放肆，人多不方便动手，他们就借着玩笑之口侮辱他，侮辱他的爱好，侮辱他的温柔。也正因为他的温柔和淡漠，他仍旧不说什么。
　　直到夜里十二点，几个男生不约而同陷入一个奇怪的梦，睁眼之时几人对望，不知为何自己出现在了校园正中的钟楼。
　　他们中的一个人走了一步，却忽然惨叫起来，几人不明所以去问他，等他们动了一步，也异口同声发出惨叫。
　　原来是他们身上掉下了一块肉，热气腾腾躺在地上，他们疼，还想作呕，却惊觉自己只要走上一步，身上就会掉下一块肉，鲜血泂泂而流。
　　大腿，上臂，后背，这些瞧不见的地方，不伤及生命的地方，传来不能忍受的疼痛。
　　渐渐的，他们发觉就算不动，伤口依然在增加，他们哀嚎着，却无能为力，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受伤，痛苦不断叠加，依然不致命。
　　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但他们仍不明白是为什么。就和白天被他们唇枪舌剑拳脚相向的那个男生一样。
　　这就是现实。]
　　往下看去，客观冷漠的每一次记述后，所有欺负过林泽的人都会被惩罚，无一例外。惩罚方式也无一例外的瘆人可怖。
　　三人缄口不言，安静地看到最后一页，最后一段。
　　[我得知真相后根本压抑不住怒气，但他却很平静，笑着和我讲了一个故事。那个故事的主角还是我们，是选择与他永远站在一起，无论何时何处的我。结尾很凄惨。
　　他信誓旦旦，如同亲眼见证经历了这个故事，所以他要我避免这个结尾，他说这样我能安好。至于他，他说他不在意别人，所以心中也会安好。
　　说实话，我害怕了，我害怕他讲的会成真，所以我听了他的话。
　　但他仍然没等来一个安好的结尾，所以让我来给他一个现实，给他一个世界。
　　这里真正的我很强大，替他惩治了所有人。我还留了一个虚假的我，满足他想我安好的心愿，陪他玩闹。真正的我只静静看着他就好，他不需要看到我。
　　我太丑了，会吓到他。
　　吓到那个夏天笑着递给我一瓶饮料的少年。
　　林泽，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字迹到此为止。
　　显而易见，这是许之章所编造的祈愿世界。
　　恍然想到早前在寝室中拎着刀砍人的林泽，是被许之章附身了。今天在家里突然发疯的许之章，也是被真正的他附身了，为什么呢？
　　因为他当时是在惩罚那些人，她们拿了林泽的情书的熊，所以也要被惩罚。因为当时苏流打开了他房间的门，房间里放着他写满这个世界故事的纸张。
　　因为她们扰乱了他的世界。
　　一片繁杂的思绪中缠绕着些诡异的愧疚。江枫不知作何反应，
　　林泽像是重生过，所以用他的方式寻求最优解。
　　许之章坠楼而亡，似乎是成了鬼魂或者别的存在，编造了这个世界，用他的方式寻求最优解。
　　她们只是过客，是玩家，需要通关想要活下去，于是追差陈旧的真相，也在寻求最优解，通关的最优解。
　　种种如梦，不知虚实，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但确然存在。
　　追根溯源仿佛只能怪他们身边师生的狭隘与偏见。
　　林泽没有其他男生的豪壮与粗心，所以被排外。
　　习惯的事物被是为常规，不习惯的便是超出了理解范围。而超出理解范围的东西则被视为异类，逐渐演变为偏见。
　　步步留痕，一步一步溅起涟漪，这片涟漪最终波及到每一个人。
　　似乎只能怪他们。
　　但到底要怪的是他们，还是生物本身的懦弱？对未知的恐惧？
　　狭隘。懦弱。
　　看完，江枫沉默良久。苏流把纸张叠好，递给她们俩一人几张。
　　“祈愿之地是世界主人身死的地方，明天去楼顶，碰见许之章逃不过就把这些扔给他，能拦一会儿是一会儿。”
　　江枫抿唇接过。
　　各走各的路，她们的最优解是安全出去。
　　“祈愿有什么流程吗？”她问。
　　“到那儿你自己就知道了。”苏流只道。
　　江枫撇嘴，周眠见状接话：“祈愿之地到差不多的时候可以看到蓝光，站进去有提示音。”
　　“差不多的时候？”江枫纳闷，“差不多是什么时候？”
　　苏流起身去上铺，周眠看见也回自己床上，摇摇头道：“不清楚，不过我之前见论坛里有说是只要有人发现真相祈愿之地就会被激活，至于怎么确定我们发现真相的倒没人说过。”
　　“这样啊。”江枫点头，看着床板恍然想到早上走的时候还塌了，现在就又好了。
　　邪门。一时之间接受了太多信息，她眸光闪烁，最终只化为一声感叹：“时运不济——”
　　上面苏流闻言嗤笑一声。顿了片刻幽幽开口：“等重要场景经历过，重要信息被人发现时祈愿之地就会开启。”
　　刚刚说了没人说过的半新手周眠略微尴尬地摸摸鼻子，倒不觉吃亏，知道了也是赚了。
　　而刚刚被告知没人说过的纯新手江枫，甚至还是被告知自己是新手的江枫想了想，开口：“上回说没人能确定场景能不能避开，这次又是没人说过的解锁条件，苏姐你给个准信，你会不会是什么神仙妖怪还是鬼魂？”
　　自来到起积攒的迷茫与不安，被突如其来的价值观和信息洪流包裹，缓缓流出心口。
　　她自认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也不喜欢过多的价值输出，甚至一向对此保持理智和无感。可亲身经历的疲惫，亲眼见证的无奈，一点点推测出的答案，还是在她不怎么大的心脏上留下了痕迹。
　　不深，但也有。
　　想着想着，她忽然有点累了。语气平平说了句，“我算是害怕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儿啊。”
　　她好好在家躺着睡觉，莫名其妙来到这鬼地方，莫名其妙还有生命危险，莫名其妙还得再看这么多人心险恶。
　　完了整的自己不安全就算了，心里也不舒坦。
　　苏流听到她状似瘫倒的疲惫语气，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原谅她出言不逊。
　　她心里也知道，这人估计自己都没意识到。
　　“行了。睡觉吧，今晚别洗澡了，阳台不安全。”她道，顿了片刻补充：“要吃人早把你吃了。”
　　江枫扁着嘴，默默缩成一团自己安慰自己去了。
　　“今晚别睡太死。”
　　“噢。”周眠知道自己的丰功伟绩，默默领话。
　　事实上压根没等她睡着。
　　十点整熄灯，就在周眠睡意微醺，半只脚都给了周公时，忽传来一阵玻璃被敲击的声音。
　　只能是阳台的玻璃门。
　　夜幕昏黑，月亮也被云层隐没，只有地面的路灯在黑暗中尽职尽责。
　　隔了三层，传到这里的光线也极其微弱。
　　床位靠门，头朝向阳台方向睡。
　　睡意一瞬间消失殆尽，周眠侧头去看，只隐约可见一道人形黑影。
　　敲击声音越发大且急促，江枫心脏也算经历了三天磨练，仍是不争气地跳到了嗓子眼。她摸出匕首，喉咙干涩，想咽口水却怕发出声音。
　　面前突然出现一道黑影，她浑身一抖差点跳起来。黑影手里拿了把匕首往门口去，仔细一瞧发现是苏流，她这才松了口气，心脏也回到胸腔。
　　敲玻璃声音的遮掩下，她下床的声音几不可闻。
　　苏流走近后，门外敲击越发剧烈，江枫目不转睛盯着，没成想苏流竟开锁，拉开了阳台门。
　　她顿时又成了无知的鹌鹑，目瞪口呆看着苏流放人进来，而后干脆利落把人按倒在地，并顺手锁上阳台门。
　　这场面简直就像关门放……狗，不不不，江枫压下大不敬的想法，应该说是羊入虎口。
　　“是我是我，大厦！”已入虎口的羊忙开口道。
　　声音的确是大厦的。
　　“开灯。”苏流道。
　　江枫起身开灯。
　　光亮在寝室中落下，照出大厦的身形。
　　他被按在地上，苏流的匕首横在他颈间，身上蓝白校服沾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苏流并无起身松手之意，大厦也不挣扎，解释道：“那个鬼东西追到男寝去了，而且它当时只追着男生，我和高楼想着来女寝它说不定进不来，高楼就在后面断后。”
　　“你应该知道性别在这里很敏感。”苏流冷声道。
　　“没办法了。我们根本不是它的对手，只能躲开。”
　　大厦话落，高楼落在阳台上，他看到室内情景怒目圆睁。
　　他壮如小山，江枫毫不怀疑他一击便能冲进来，忙道：“诶你拦下高楼，门要碎了咱都完蛋。”
　　大厦对他做了个手势，应该是二人的暗号，高楼见到便安生下来，转身警惕地四望。
　　苏流思量片刻，松开大厦。大厦起身，习惯性拍拍身上的土。他衣服上灰渍血污遍布，虽说拍两下用处不大，但心理上至少有个安慰，聊胜于无。
　　“你们白天发现了什么？”苏流微微依靠着床，双手抱臂，匕首拿在手中护在胸前。
　　“能先让高楼进来吗？”大厦笑笑，身上狼狈但气势并不弱。
　　“行。”苏流眸中闪过微芒，未有迟疑，说着动身便去开门。
　　大厦离门近些，他才抬起手，见苏流已经动身，没说什么收回手。
　　指尖轻轻蹭过高楼手臂，苏流眸色稍缓，放人进来后锁好门。

第19章  二次沉眠（十九）
　　“你们白天去的地方是哪？”
　　苏流退回靠门侧床位的床头，相当于站在寝室中间，而大厦则在阳台那边的床上坐下，高楼站在他旁边。
　　她这么一靠，江枫视线就被她遮完了，只好往旁边挪挪，另一边周眠也起身坐在了床边。
　　最终室内便是三足鼎立之势。
　　江枫坐在床侧，苏流在她身前靠床倚着。大厦坐在床侧，高楼站他身边。与这两个足相比，周眠这只便有些单薄了，可看着这马上就要三堂会审的架势，她也不敢动，只好心中发虚地安生待着。
　　“那条路通向林泽家里，你们呢？”大厦道。
　　“许之章家，他就是林泽恋人。”
　　大厦摸摸下巴，“他就是之前我说的那个，明明很合群，中午却独来独往的吧？这么看来他中午是去和林泽见面了，上次床底下那个也是他。”
　　说完他凭空变出一只麻袋，江枫猜测也是道具。
　　打开麻袋，大厦掏出几件裙子，“我们在他房间里翻到的，他家里没女孩儿。”
　　也就是说，林泽有穿女装的爱好。
　　若按平时，江枫兴许会说两句女装大佬，可她才看完林泽和许之章的故事。
　　宛如高悬的水珠，原本滴落在心湖能溅起一圈圈涟漪，此时湖水汇入海洋，那圈涟漪便消融在波涛之中。
　　不值一提。
　　只是他无伤大雅的爱好罢了，又不伤天害理，又没谁规定裙子只能女孩子穿，女生就该爱美男生只能耍帅。
　　高楼大厦早先便知道，此时反应不大，周眠微微挑眉，面上有一瞬惊讶，但无他意。苏流一贯的面无表情。
　　大厦继续说：“他父母清醒时候说了林泽异常听话懂事，其他邻居也都是这样评价。
　　不过很奇怪的是他家里没有一点点关于许之章的痕迹，甚至日记本，相册之类的也没有。就算关系不好的情侣也都会有一些吧，他却像是完全不认识许之章这个人一样。
　　他手机上也没有和恋人的聊天记录。”
　　知道林泽是不想许之章被牵连，江枫心中复杂。
　　面前忽然出现一只手，她一愣，抬头看见苏流手里拿着那几张情书。她反应过来，拿出她的那几张递给苏流。周眠亦然。
　　“看背面。”苏流给高楼。
　　高楼接过去检查一遍才和大厦一起看。
　　看他左手还缠着绷带，江枫忽然有点好奇他们怎么上来的，这可是三楼啊。
　　不好直接说，她旁敲侧击问道：“外面什么情况？你们怎么来的？”
　　高楼看东西没空理她，且他本身也不想理人。大厦倒是能一心二用，分神回她：“原来的丧尸没出现，现在应该只有那只鬼。九点多之前男寝没事，只有我俩。之后一瞬间男生都出现在寝室，那只鬼也进去了，我们趁乱跑出来的。”
　　“噢这样。”她装模做样点头，锲而不舍，“它追你们出来了吗？怎么慌着从阳台进？”
　　“没，怕被发现走的近路，直接到阳台。”大厦不厌其烦，又提醒说：“可以的话避开它吧，正面对上没有胜算。”
　　所以还是不知道怎么能直接到阳台。江枫正想着还能怎么套话，一抬头撞上苏流的目光。
　　她寻思让苏流站着也不好，嘿嘿一笑，拍拍自己旁边示意她坐。
　　人坐下没一会儿，她憋不住，还是悄悄摸摸问：“嘶——你说他俩咋上来的？三楼呢。”
　　“顺着阳台爬上来，这个高度能上来。”苏流挑眉，莫名有些欣慰，低声道：“放心，确认过了是本人。”
　　江枫一愣，拧眉咽了下口水，勉强点点头。
　　她还真没想到是不是本人这一层，只是纯粹好奇。
　　苏流瞧见她的表情，直直盯着她看。江枫别开视线。苏流眉目一松，知道了。
　　亏她还寻思这呆子听大厦说了这么多还能保持警惕，进步了不少。
　　合着是她高估人了。
　　可听苏流说到这里，江枫有些后怕。她拉过苏流的手写：‘这里鬼还能知道我们记忆吗？那怎么也防不住它们啊’
　　‘只知道进来之后发生的事，揣测模仿某个人的言行，把人杀了后蒙蔽我们的眼睛取而代之’
　　这就还好，不然谁知道眼前的人还是不是人。江枫立即写：‘我生日1203，你也和我说一个’
　　她这几天应该没和苏流周眠分开过，那她们应该还在。
　　不对。
　　今天上午苏流断后时她们不在一起。而且苏流是怎么能从发疯的许之章身边逃走的？
　　江枫写着写着后背突然一寒，“3”刚刚写完，她抬起头看着苏流。
　　苏流察觉到她的异常，与她对视片刻挪开视线，她反客为主，指尖轻划。
　　‘不信我？’
　　江枫垂眸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再回顾了今天的片段。
　　没必要吧。
　　——要吃人早把你吃了。
　　确实没必要，看她刚刚利落撂倒大厦的样子就知道自己不是她对手。而且如果真被掉包了又何必告诉自己这些？
　　逗她玩儿呢？
　　可苏流图自己的肯定是别的东西，说不定其他鬼也是呢，说不定就是玩儿她呢。
　　她确定不了，但仍是写：‘不信你我就没办法了’
　　苏流斜她一眼，写：‘手心里写的世界看不到的，鬼也看不到，你没祈愿，大四’
　　江枫依然不能相信。
　　Ta说看不到就看不到吗？倘若这世界连空气流动也感知到呢。她不敢相信，但也不能表现出来。
　　她写：‘那倒是，不过而不用再提醒一遍我这个大冤种了吧’
　　写完她就想抽回手，被苏流抓住。
　　‘2586’苏流写完扫她一眼，低声道：“缺的心眼终于长出来了。”
　　苏流坐得直，江枫弯着腰，加之苏流本就高她一些，这一眼就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江枫觉得她看出来自己的怀疑了，也觉得她应该就是苏流，但觉得只是觉得。她直觉是向来很准不错，可失误的后果她不愿承担。
　　她们暗自交流完没多久，高楼大厦看完了。
　　二人面色无异，大厦只道：“差不多也能凑出来了，今晚秩序就在逐渐崩塌，明天如果表世界彻底消失，我们就可以祈愿了。”
　　苏流颔首，“没别的就关灯了。”
　　她话落，江枫麻利去关灯。
　　不管是不是，她暂时都得跟着苏流。
　　啪——她已经关上灯，大厦同时道：“可以。”
　　江枫：……
　　她狗腿得有点超前。人还没确定可以她就上手了。
　　执行力一级棒。
　　短暂的窸窣声后，江枫直直看着眼前的一片昏黑模糊。
　　过渡太快，骤变太急，事太荒谬，她便不受控地去寻一份舒适之地慢慢过渡。
　　苏流仿佛如遮住她视线的薄雾，她置身其中，只将前路看了个朦胧。如此恰可一丝丝拨开缭绕的雾，循序渐进地适应。
　　于是自然而然，甚至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是何时彻底站在了她身后，站进了她的舒适区。
　　此时一旦将雾气散开，她才恍然觉出茫然无措。
　　无声长叹，她握紧手上的匕首。黑暗与未知带来恐惧，而恐惧吞噬了她的睡意。
　　室内寂静，翻身辗转的窸窣声也不曾有。不知多久，外面起了风。它掠过阳台门处狭小的缝隙，留声几息间便从细若游丝变为凛冽呼啸。
　　山雨欲来风满楼。
　　风分明只是掠过阳台，传入耳畔的声音却是叮哐作响，几乎能想象出玻璃门摇摇欲坠的模样。
　　江枫捏紧匕首，宛若绷紧的弓弦。
　　风声愈烈，她的心就如飘荡在风中起伏忐忑。
　　分秒的流逝变得缓慢，不知具体多久后，世界骤然寂静。
　　心率飙升，未知而诡异的寂静更让她恐惧。呼吸下意识变得缓慢，胸膛的起伏清晰可知，她甚至能感受到血液流动渐缓，最终凝固在静默之中。
　　尖利的嘶吼刺破平静，凄厉刺耳，恍若万鬼的啼哭哀嚎混杂一片。
　　那声音仿佛灌在脑子中，脑袋一阵刺痛，她暂且按兵不动，握着匕首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哐——紧接着是玻璃的碎裂声，阳台门碎了。
　　出则危机重重，留亦生死难辨。但兴许这就是想引自己出去，只好随机应变。
　　所幸躺下之前学着另外几人穿上了鞋，她绷紧肌肉，蓄势待发。
　　噗呲——
　　凄厉的噪音直入脑海，而耳边仿若剥离开来，隐约听到了刺破血肉的声音。
　　声音从大厦处传来，她的心开始颤抖。
　　随后是一声轻盈的落地声，她努力睁大眼睛去看，是苏流。
　　来不及反应就被拉着起身，对苏流潜藏的怀疑作祟，她心神巨震，还未脱手就听苏流道：“走！”
　　她声音低且急，说着去拽周眠，江枫压下怀疑，立即照做。
　　周眠像是睡着了，苏流不管那么多，拖着人就往外出，周眠被摔醒，一睁眼见到江枫和苏流都来了外面，连忙起身跟着二人。
　　一出寝室，刺耳的哀嚎声消失不见，只剩下宿舍走廊中微弱的风声。
　　昏暗的灯光洒下，映照着几人的面容。苏流依旧面无波澜，周眠一脸被吵醒的茫然后怕。
　　江枫瞧着没有异样，跟着苏流往前走，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往楼上去。”苏流道。
　　楼顶的确比地面安全一些，至少在地上可能出现丧尸的情况下。
　　无声加快脚步，微弱风声偶尔从对面的拐角传来，声音也小，就如同正常的宿舍。
　　空旷的走廊中只剩哒哒步声。
　　即将踏上顶楼之时，江枫忽然问：“苏姐，你知道我生日的年份吗？”
　　她告诉过苏流她今年大四，也在之后不明苏流是否是苏流时，告诉ta了生日具体日期，但没说年份。
　　若一直都是苏流，那她能根据真实世界的时间推测她出生的年份，但别的东西可就不一定了。
　　毕竟，它们不知道现实世界的时间。

第20章  二次沉眠（二十）
　　苏流已经踏进了顶楼，江枫站在通往顶楼的门后，只有一步之遥。
　　月光落在苏流身上，银辉笼罩着她面无表情的脸。
　　“我毕业了。”她只道。
　　江枫顿时汗毛竖立，她缓缓退后一步，浑身发软，心脏如坠深渊。
　　“我知道，我问你知道我出生年份吗？”她撑着继续道。
　　“呆子。”说着她嗤笑一声。
　　有苏流嫌弃她的感觉了。
　　江枫咽咽口水，想到身后的周眠。她往前走一步，抵消了方才退后的那一步，她扯着嘴角笑道：“天天骂我。”说完转身对周眠道：“走吧。”
　　周眠点头，江枫转回身子，对上她的视线。
　　她掐了下掌心，边说边蹲下去。“等我紧紧鞋带。”
　　周眠往前走与她擦身而过，跨过那扇门，无事发生。虽然不能说明什么，但至少身后没有别“人”了。
　　江枫装模作样紧了紧鞋带起身，对上她的视线，她仍站在门口，静静看着江枫。
　　仿佛只要她有一点异常，它就会冲出那个漂亮的躯壳不再掩饰。
　　江枫默默鼓气，抬脚迈过去。
　　腿骨似乎隐隐作颤，最后脚踏实地，无事发生。
　　它见状转身往前走，江枫这才松下一口气缓缓跟着，距离越拉越远。她开始想怎么趁其不备跑路。
　　苏流怕是在上午许之章家里就遭遇不测了。
　　这个“苏流”所说的话全是苏流曾说过的，不是回答她，而只是在苏流曾说过的话里挑选一个合适的，来敷衍她的问题。
　　很显然，不是苏流。
　　晚上发生异变时周眠跑在她身后，有一段时间她没有与周眠在一起，故而也不能确定现在的还是不是周眠。
　　孤军奋战。
　　说实话，她很害怕，也很惶恐茫然，但只能挺直身体壮起胆子。
　　能摆脱眼前这两个最好，然后等到天明，去教学楼顶层。但如若它如之前一般对自己暂且没有恶意，就先跟着不去惹恼它，等白天再寻办法。
　　她只能一试。
　　“就在这等到天明吗？”江枫站在苏流身后几米远处问。
　　苏流站在楼边，看着地面应了声嗯。
　　又起风了。
　　江枫也望向地面。
　　风卷树，血满路。
　　“江枫。”它忽然道。
　　江枫抬头，对上它的视线。
　　“来。”
　　心中警铃大作，江枫摇头，“我恐高。”
　　它没说什么，直直看着她的眼睛。
　　江枫不太敢跟它对视，只匆匆掠过一眼。它便转回去，继续盯着地面。
　　就在它回身一瞬，江枫胸口骤然发闷，窒息感传来。
　　她张口呼吸，仍无效果，甚至眼前开始发黑。想法断断续续，被窒息的痛苦包裹，最后什么也无力去想。
　　仿佛置身一团漆黑之中，不知时间流逝。如此不知多久后，新鲜空气漫来，她胸膛起伏呼吸急促，眼前重新出现画面。
　　月亮走出云层，室内隐约有些光亮。这光亮也正让她看到眼前之物。
　　她又躺回寝室的床上，晚上那团肉包骨头的鬼揉出人形，坐在她身边，且正向她伸出一截薄薄一层肉裹着的骨头。
　　白花花的骨，顶端尽是尖锐的刺。
　　她瞳孔骤缩，以平生未有过的速度躲开，翻身便起。
　　这时候哪里顾得上它有多丑多让胃难受，左右是个人形，她闪身那一瞬已来侧面，伸手便按向它约是后颈的地方，要制服它。
　　动作比想法快，当她做出动作后才想到这多么不要命，打人她行，可和鬼打架她哪里经历过，人鬼打架万一不吃这一套呢？
　　可动都动了，压下也来不及，谁知这鬼愣了下后反应更快躲开。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咬咬牙下手更狠，而这鬼竟也走人类打架那一套，与她缠斗起来。
　　这鬼力气极大，反应也快。江枫勉力只能尽量躲开一些，可她的攻势却一一被它躲开。
　　要说她自小就学各种武术防身术，不说造诣多高多专业，但至少打架从没输过，甚至巅峰时候还干过了她最后一任教练。
　　虽不知这鬼怎么就物理攻击，不用玄学，但左右是对江枫有利，她至少还能有一战之力。
　　被打到的地方疼得要死，她咬着后槽牙使出吃奶的劲，终于一击踹到它应该是肚子的地方。
　　没等她高兴那么一瞬，那鬼似乎是恼了，动作快到她反应不及，她再闪避不开，没几秒就被它缚手按在床上。相比之下，方才那些就像是在逗小孩子似的让她。
　　方才你来我往时，江枫的恐惧不自觉就消散了，能摸到能打到，她也不至那么怂。可此时它身为鬼的身份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江枫心肝又开始颤。
　　双腿被压它的“腿”压在床上，双手被缚在身后它一手桎梏，几乎是被它困在怀里。下颚被捏住，触感温热柔软但不容反抗。
　　温热？柔软？江枫一愣，可它那手分明是断裂的指骨。
　　甚至贴在自己身后的触感也是温软的。
　　不受控被它捏着转头，看见它不堪入目的脸，江枫下意识闭眼。
　　它加大力气，下颚被捏得发疼。
　　“仔细看我是谁？”
　　苏流压低的声音传来。她话落，外面风声渐起。
　　江枫勉强睁开眼睛，入目却还是那张肉包骨的脸。脑子混乱一片，她才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思绪又乱完了。
　　她拧着眉不吭声，身上几处都是疼的，下颚的力道也不容忽视。
　　苏流瞥了眼阳台，再看江枫这副模样微不可见皱眉。
　　她松开捏江枫下颚的手，探向她的脸侧。
　　手才刚动作，下巴一疼，金毛脑袋后仰磕到她下巴，随后拱到颈间乱动。她用食指中指按住江枫额头，这才算安分下来。
　　正用拇指在她脸侧写字，却察觉怀里困着的人在抖，能分辨出她写的字才怪。
　　苏流心里闪过一缕嫌弃，以撑着地面的腿为轴旋转，往后坐在床上，同时松开按着她脑袋的手，揽着江枫的腰把她按在自己怀里。
　　原先压着她的腿用了巧力，把她的腿蹬直同时另一条腿压上，而后抽出屈起在一侧。
　　环着江枫腰的手绕到她身后，把她的手松拉到前面，左手抵着她腹部的同时桎梏住她两只手腕，右手在她露出的掌心上写字。
　　一瞬之间，江枫还是被困着，唯一的区别就是坐在了苏流怀里，舒服了点，面向外侧看得清楚了点，这并不影响她发抖。
　　才确认苏流人没了被鬼附身了，自己就差点断气。完了莫名其妙回来了，又来一鬼和自己说它是苏流，关键这鬼还邪了门了是个物理鬼。
　　自打来了这破地方，她的脑子就没找到过回家的路，永远在外流浪，时不时她那不禁吓的小心肝也得跟着出去跑一趟。
　　现在还离谱地被鬼抱怀里，江枫这辈子到现在都没被人这么抱过，得了第一次给了一只鬼。
　　诸多思绪杂乱地缠在一块，她剪不开辨不出，只有颤颤发抖。
　　不多时，身后的鬼只是在她手心划，没别的动作。
　　她略疑惑，忽而脑门被弹了下。也是苏流之前对她做过的动作，连力度都差不了多少。加之此鬼确实不太像鬼，她迟钝想，或许这的确是苏流呢？
　　这想法才一冒头，她去分辨手心的字。
　　‘1203’是她的生日。
　　天平向苏流那边歪了些，但这还不足够，如果早上回来的就不是苏流了，那它也知道。
　　她挣扎了下，想去摸苏流的手写字。
　　苏流察觉她不抖了，略微松开些，让她能写字。
　　‘我出生……’
　　后面几个字没写完，凄厉的哀嚎声骤然又响起。
　　苏流面色微沉，江枫只见阳台出现了一个人影。是许之章，身上镀着银光，眼眸却红惨惨充满戾气。
　　他迈步跨进寝室，江枫立即想挣脱束缚，然而刚刚有些相信的“苏流”却紧紧困着她。
　　随着许之章越来越近，一步一步，江枫挣扎却不得。
　　她颤着声音道：“松……”
　　话没说完，嘴就被紧紧捂住，口鼻被捂得严实。微弱而熟悉的窒息感传来，她着急又害怕，眼睛微微发红。
　　此时外面风声逐渐凛冽。
　　心脏又离家出走了。
　　这根本不是苏流。想着，她紧紧盯着离自己不过三步之遥的许之章，张口便去咬捂着自己的手。
　　那手吃痛松开一瞬，可她仍被桎梏，能动的只有脑袋，便用力往后磕去。
　　半途就被按住，眼睛被覆上。江枫更急，张嘴想说话，才出了一个音节，嘴就被人捏住。
　　她睁开眼睛，许之章已经来到了她面前。可她浑身哪哪都动不了，顿时只觉死期将至。
　　看着许之章尖尖的指甲向自己探来，江枫默默回想自己短短的一生。
　　苏流压着怀里莫名开始躁动的人，只觉得抱了块电动马达。
　　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看人不挣扎了，捏着她嘴的由食指拇指改为无名指和尾指，剩下的手指盖着她的眼睛。
　　她把嘴凑到江枫耳朵上，气息全进了她的耳朵。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管，我在这会让你留一口气的，都交给我，别动别说话。”
　　湿热的吐息全数灌进，其酥痒程度堪比一万只蚂蚁在里面爬，江枫想偏头却被按着，只能被迫接受。
　　眼睛被盖上，嘴巴也说不出话，身体也整个动不了，浑身的感知都聚集在耳朵。
　　疯狂咽口水想缓解，她注意力就此被挪开。
　　话说完，酥痒也消失，江枫听到了，拧眉试图理解。待她反应过来，恍然想到许之章都到她面前了怎么就没动手？
　　恐惧被疑惑代替了一部分，她思量片刻，被握住手腕的手晃晃，又点头示意理解，没有睁眼。
　　感受到她松弛下来，苏流肩膀微沉，轻松不少。她松手移开一些，见人没说话也没动，总算乖下来，这才彻底移开那只手，在她手心写字。

第21章  二次沉眠（二十一）
　　‘别出声，减缓呼吸，外面的东西可能是察觉气息，鬼嚎声会致幻，幻觉里面死去意识会消失，定神，你不信它就不攻自破了’
　　江枫顺着她的话去想，她初次听到嚎声后玻璃碎了，然后大厦出事，“苏流”带着她和“周眠”上楼。
　　她因晚上苏流的提示本就顿悟，有些不敢信苏流，情势又实在诡异，恰试探出“苏流”的异常，之后将计就计去了楼顶，而后窒息感传来，意识混沌再睁眼就回来了。
　　倘若苏流说得是真的，那么事实上她一直就在寝室，苏流可能捂住她的嘴或者用别的办法让她有窒息感，意识混沌后抽离出来。但幻觉仍在，她的眼睛被蒙骗，所以把苏流看成那团鬼。
　　之后她再看到许之章前恰巧有嚎声，而苏流也的确是不想自己出声才又捂住的自己。
　　江枫脑子转过来弯，又想到自己在楼顶急中生智问出的问题，摸摸苏流的手示意自己要写字。
　　她方才只是觉得不对劲，加上她又实在有些苏流的习惯才勉强信她是苏流，此时还需确认。
　　苏流把手心放她指尖。
　　‘我出生年份多少’
　　苏流不假思索写：‘96年，如果22岁’
　　久违的安全感迎面而来，江枫卸下浑身的力气，瘫倒在苏流怀里。
　　苏流确实是遮她眼的雾，但就让她瘫在雾里吧。
　　‘去喊醒周眠’
　　她没起来，软塌塌瘫着，只想住进苏流身体里面，这就是她行走的安全感啊。
　　‘有什么方法能让我确认你是你吗’她抬起软绵绵的手写。
　　‘眼睛耳朵都会被骗，动脑子，它们只能模仿’
　　江枫想了想，的确。当时“苏流”顾左右而言他，只说“我毕业了”，而这句“我毕业了”是苏流说过的话。周眠没说一句话，“苏流”说的话都是苏流曾说过的。
　　思考结束，她抬手总结写：‘还是不分开来得好’
　　当挂件挺好的。
　　见她清醒了，苏流拽开她，拍拍她后背示意去喊周眠。
　　怕自己在周眠眼中也是怪物，江枫好防范意识，随后捂住她的口鼻。
　　片刻后周眠一震，悠悠转醒，江枫都准备好动手了，却见周眠缓缓坐起来，看了寝室几秒，没一点危险行为。
　　冲她比了个嘘得手势，她安静点头，接受得异常平静。
　　尴尬冒了个小头，江枫抿唇，强行镇压下去。
　　江枫和大厦躺的床挨在一块，头对头。
　　苏流靠在江枫床头，伸手在大厦脑袋附近打了个响指，也不做旁的。过了会儿，大厦起身，起身把高楼喊起来。
　　二人更是安静无比，仿佛只是睡着了被人喊醒。
　　江枫对上苏流看她的视线，那点被压下去的小头又长出来，莫名觉得苏流是在嫌弃她。
　　她眼神闪烁，采取无知无畏的战术，自顾自转头冲高楼大厦比了个嘘。他们点头。
　　苏流不动声色揉揉被踹到的肚子，对她何止是嫌弃，简直想打她一顿。
　　虽然江枫身上疼的地方只会更多更狠。
　　抱着无知无畏的至圣理念，江枫喊完人就挨着苏流坐下。她是一点不拘谨，还得贴着人。
　　这时候总不能再睡了，苏流也不必再上去，坐在江枫床上。正是想着这一点，她才只是推开，而不是把人踹下去。
　　江枫被推开也没异议，只不过又挨过去。
　　苏流冷眼觑她，她笑得讨好，指指苏流的腹部，然后指指自己的手。苏流理解了她的意思，推开她示意不用。
　　见她不要，江枫便也不再靠近，苏流半躺在床里侧倚着，她便坐在外侧，保持了一个不会被推开的最近距离。嗯，她之前试探出来的。
　　维持着这个完美距离，她小幅度揉按身上发疼的地方。
　　两只手的手腕，右手臂弯，左腿膝盖和小腿，尤以右手小臂外侧最疼。
　　她拉开袖子看了看，很好，青了。
　　苏流坐在一边哪能看不到，她斜了一眼，恰看到她胳膊上的青紫。倒没多不好意思，毕竟事实是江枫先下手，且她如果下手不狠压根制不住江枫。
　　江枫只拉开看了一眼，也没别的反应，换了个手法按。苏流瞧了一会儿，确定她会按摩，怪不得越界问要不要揉肚子。
　　安静了约有一刻，风声渐起。不同之前的骤然起落，此次其声似缓缓积攒，节节攀升。但此次江枫到底没那么怕了，这次她的心肝记得回家的路，家门也敞开着。
　　积攒而起的声势起初比乍然而起要让人心安，可到了不知多久，狂风持续呼啸肆虐，并且不断攀升，像要将这天地卷为一谈。
　　江枫悄悄往右挪了少许，离苏流近些。
　　见她小心翼翼到眉毛都拧起，苏流到底没管。
　　江枫舔舔嘴唇，试图再进一步。
　　最终从她脑门的包和二人间更远的距离可以得出结论——得寸进尺没有好果子。
　　或许是风力聚集到临界，或许是时间到了，彭——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且不是一声，接连不断的清脆声响昭示着一个事实，所有寝室的阳台门全部碎裂了。
　　碎裂一瞬，风停，雾起，“人”来。
　　阳台门外霎时烟雾缭绕，而寝室另一侧的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
　　哒——哒——沉闷至极。
　　步声越来越清晰，目标明确。
　　苏流转身对大厦示意闭气，江枫见状对周眠示意。
　　相比于苏流指指鼻子的意识流手势，她捏着鼻子的动作倒是通俗易懂，周眠当即理解了。不过大厦到底是老手，经验丰富，也一瞬理解，而后再用他和高楼特殊的手势告诉高楼。
　　室内顿时无半点声息。
　　脚步声随即停下，像是在原地辗转。
　　然而最后仍是向她们这里靠近。
　　江枫心跳骤然加快，她定神，安慰想，只有两个方向，二分之一的概率说明不了什么。
　　哒哒哒——声音略显沉闷遥远，是从空旷的走廊中飘飘荡荡传来。
　　它在敲门，停顿三秒后敲下一间。
　　不多时便来到她们寝室外，声音变得清脆，如在耳畔，先前的质感一瞬变得不可追忆。
　　距离她们闭气已有一分钟，尽管有准备，但此时也并不好受。
　　坐直身体试图缓解一些，江枫能感受到自己脖颈血管和心脏的跳动。沉闷的声响与此时清脆的敲门声相呼应，她抬起手捂住口鼻。
　　她肺活量不错，此时虽然难受，但到底不至于坚持不下去，还有闲心操心周眠是怎么做到的，毕竟她看起来就有些弱不禁风。
　　好景不长，它敲过门后的确是走了。笃笃笃的声音渐远，可距离它彻底离开仍需要一段时间。
　　她们寝室处于这一层的中间，也就是说至少还要一分钟才能等它离开，或者只是去其他楼层。
　　度秒如年。
　　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久，当她脸上如涂了胭脂似的红时，再难分出心思想旁的，只觉就要断气，连捂着口鼻的手也没了力气。
　　脚步声虽远，但仍在。
　　她不敢放松，可意识就要模糊成一团了。
　　手不自觉间就要松开，手背忽地被人按住，她被按倒在床上，而后什么东西披头盖脸把她笼罩。
　　在被子之下，手背被苏流拉开，她立即深吸了口气，手背又被按紧。
　　只此一瞬，但也足够了。
　　脚步声似乎是顿了下，但太过细微几不可察，随后它也没回头。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且又停了片刻，苏流拉开江枫的手让她呼吸，等了会见没有异样，她才道：“行了。”
　　几人复才呼吸。
　　江枫瘫在床上，似搁浅的鱼。缓回神，她侧头看向不知何时从里侧到了外面坐着的苏流，心里流淌过一些难言的情绪。
　　一瞬间她的形象在心里升高，高到平生再没旁人能及的程度。终于理解影视小说中为什么总有英雄救美的桥段了，啊不，美救美。
　　这种情境下，对方简直宛若踩云踏雾的仙人，谁不为自己心中的仙人折服呢？甚至只怕自己弄脏ta的衣角。
　　江枫此时倒没理清楚她心里莫名奇妙的情绪，只是觉得苏流身上好像都在发光。
　　随后室内便是寂静，大家各自靠墙静坐，许久再没异常，各自合上眼睛浅眠。而江枫躺着，或许是有人在一旁守着，入睡最早。
　　苏流早早感觉到这人均匀，竟睡得安稳。看着床上这安眠的人，她眸中闪过深深浅浅的情绪。
　　她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了起来。
　　这将是一条崭新的路，路上有同伴。
　　这是她选择的路，是她选择的同伴。
　　末了，眼中情绪归于平静，余下唇角一抹弧度。自己选的，看着也就舒心不少。
　　当事人也没想到会睡着那么快。当夜那么惊悚，她早做好了不眠的准备，谁晓得竟截然相反。一夜好眠，连梦都没做一个，于是她记忆与思想都衔接着昨晚，看苏流还带着滤镜的光。
　　然而当头上未消的包被二次重创，她眼眶里都闪出泪花时，看着床边面无表情的人，她反应过来，滤镜顿时灰飞烟灭，连影子都不剩一个。
　　自己就是个工具人罢了，指不定这人到底图自己什么呢。
　　恶狠狠想着，但她身体依旧诚实，屁颠屁颠跟着人。
　　“喊人。”那人坐着，心安理得指挥道。
　　“好。”某人站起来，毫无异议狗腿道。尽管喊周眠起床向来是个体力活儿。

第22章  二次沉眠（二十二）
　　往常异常现象会在早上五点半结束，五点半后就是正常的表世界。然而此时已过了五点半，晚上碎掉的阳台门依然坏着，玻璃碎片散落满地。江枫去喊周眠时，苏流去阳台往外看，地上断断续续的血迹还在，且遍布被风折断的枝叶。
　　喊周眠期间，高楼大厦陆续转醒。
　　大厦四望，也看到不对劲的地方，他思量片刻，道：“咱们一起走吧。昨晚那团鬼应该是林泽救的女生，原本都对上找得到原因，但昨晚敲门的那还不知道是什么，得再查查。先去教学楼顶层看看吧。”
　　苏流嗯了一声，几人稍作整理下了楼。刚踏出宿舍楼，忽地传来一声巨响。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操场看台上盘踞着一只庞然大物。是一只长满眼睛的巨婴。
　　身形约有三四米高，身上密密麻麻长满了眼睛，甚至大多还带着眼镜，镜腿插在肉里。除去诡异的眼睛和身形，肌肤倒是正常的颜色，也没有红白一片令人反胃。相比于先前那些对不起胃的怪物，这只巨婴长得十分和善，只是对密集恐惧症患者不太友好。
　　他身上只穿了一个……纸尿裤，诡异之中带着一丝好笑。
　　江枫如今对这狂掉san值的画面抵抗力强了不少，只是眸子睁大。
　　看台后面有一栋较高的建筑，方才应该是它从建筑上跳下来，发出了一声巨响。也亏是那看台高，她们才能看到。
　　彭——
　　又一声巨响，它从看台跳到了操场，似是在向她们而来。
　　“去教学楼顶层。”苏流立即道，跑了两步又补充，似是在解释，“顶楼它上不去，也砸不了。”
　　闻言，江枫自然是立即跟上，几人随后。所幸那巨婴虽然一步走得远，但步子沉重而缓慢，几秒才踏出一步。如此她们也不敢松懈，跑了约一半的路程时，大厦和周眠已是气喘吁吁。呼吸声听着就让人肺疼。
　　江枫倒是受得住，能跟上苏流高楼的脚步。可身体不遭劫，脑子就得完，她已经想了半路了也没想通，对苏流得出结论的得发言颇有怨念。
　　这时候说去顶楼是干什么？不管巨婴直接找祈愿之地走人？也是它那身形压根进不去教学楼。好了解释了，的确是它上不去，但什么叫砸不了？
　　思量半晌毫无成果，归根结底还是人与人的大脑有差距，江枫很有自知之明，遂作罢，她紧紧跟着就成了。
　　注意力移开，她看到被高楼拉着跑的大厦，侧目去看周眠，不看不知道，看了她生怕周眠下一口气就会厥过去。她效仿高楼大厦，拉着周眠往前跑。
　　沉沉的脚步声到底太慢，最后还是让她们先到教学楼。迈步踏上去的那一瞬，一个念头飘过。
　　当时从那么高的建筑跳到看台上，它体重看起来可不会轻，看台竟然没塌？会不会就是因为某种规则它不能破坏建筑物？
　　越想越有道理，江枫对自己大脑的信心多了些，下意识看向苏流，眸光熠熠。
　　苏流此时恰到楼梯，转弯时对上她的视线，莫名其妙她怎么一副邀功的模样。
　　也就是这么一瞬，沉重的脚步声骤然加快，由笨拙直接变为迅捷。其转变之快不过电光火石一瞬，原先几秒一步，此时甚至快要一秒几步。
　　咚咚咚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几人咬着牙加快速度。
　　但不过几秒之间，江枫才踏上楼梯，几步上去到拐角处，转身见原先有段距离的两条胖腿正挥舞得飞快，竟在她眼中留下残影，已然到了楼下。
　　“砸不了”是推测，“进不来”是她们依据正常世界得到的结论。
　　可谁也不知这里的东西还按不按照常理来，不说远的，单就是这两条短胖的腿能挥舞这么快就不符合常理。即使已经进入楼梯间，众人心中不免惴惴，只好再跑快些。
　　江枫亦有些不安，遂步子迈大些，来了领头的苏流身边。
　　跑了这么久，她竟还能再加速。苏流斜她一眼，只觉这人体力未免太好。
　　江枫不知她什么意思，见她看过来救对她咧嘴一笑。傻兮兮的。
　　苏流：……习惯了。
　　安然跑到顶楼，几人没贸然上去，在通向顶层的门后停下。
　　看样子那巨婴的确不可对建筑物造成损坏，不然便是砸也能将教学楼砸了。尽管如此，不能确定它是否会往上扔东西，贸然出去可能会被砸到。
　　江枫只是跟不上苏流的脑子，但也不算多么笨，自然也能想到。
　　她往外看去，距离门十几米之处，有一个直径约一两米的圆，正幽幽冒着蓝光。其内纹路繁复古老，似是阵法。
　　这一幕比之于世界里各类恐怖时间来说不算震撼，可那纹路自身便端的一副神圣模样。看着它，恍然便觉得自己渺小至极，只如蝼蚁。
　　江枫咽咽口水，“那就是祈愿之地？”
　　这类问题苏流向来懒得答，周眠自觉道：“对，进去之后就和外面脱离了，没有危险。”
　　苏流闻言微不可见勾了下唇角，面上仍是冷的，便显得讥讽至极。
　　“外面那个是老师集结成的，昨晚也是它，当时体型没这么大。”她唇角微勾只一瞬，道：“老师对林泽有意见，这地方是许之章的，老师弱于它，所以不能碰建筑。”
　　大厦把捏在手里的眼睛戴上，眸光略深，“你们要走？这是第四天，说不定还有别的没发现。”
　　“嗯。”苏流没废话，看着外面，只提醒道：“下面那个靠气息找人，现在可能更敏感。”说着她拿出口袋里面的纸，视线依然落在外面，递给他，“必要时候可以引开许之章。”
　　那是他们的情书。
　　大厦接过，周眠江枫见状把自己拿着的也递过去。
　　苏流顿了顿，道：“最后还是还给他吧。”
　　“想好祈愿内容我们就走，跟在我身后。”
　　她仍是看着外面，但江枫周眠知道后一句是对她们说的。
　　迅速细致地过了一遍，即将进行所谓祈愿，江枫不免有些紧张，低声说：“我好了。”
　　此时眼中没了熠熠的光彩，苏流回眸看到了，微不可见扬眉。
　　周眠若是自己独身一人，大概会和高楼大厦一般谨慎些，但既是苏流所言，她咬咬牙，心脏跳得有些快，道：“好了，走吧。”
　　“嗯，出去闭气。”苏流拿出匕首，迈步出去。
　　果不其然，微弱的呼气无可避免，昨晚它尚且察觉不到，此时就更敏锐了些。
　　苏流猛地停步，就在她面前擦过一块不小的石头。江枫急刹车，顺手拉住周眠，这才没撞上苏流。
　　苏流接着往右拐前进几步，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开一步，点地一瞬吸了口气，才移到左边。
　　这对反应力和身体素质要求很高，江枫去势已起，强行掰过来身子跟上了苏流，踏在她点地之处，但周眠并不行，她伸手便要去拉。
　　这一来一回周眠确是被拉开，躲开一块向她袭去的石头。
　　苏流却略微睁大眼睛，手中匕首已出，正中扎在那块石头上，以刀柄击去，石头被打开一些，若周眠未被拉开，也不会有事。
　　可周眠已被拉开，虽说仍旧无事，有危险的却成了因拉周眠而慢了一步，没来得及跟上苏流，仍留在点地之处的江枫。
　　另一块石头已将近江枫头顶，苏流方才扔匕首出力极大，此时还维持去势，根本来不及阻止。她眸中罕见闪过极大的情绪起伏。
　　江枫听到了耳后的破风声，可她来不及动作。与此同时，耳侧忽地又传来一阵破风之声，且势头更急。
　　彭——
　　脑袋大小的石头在头顶碎裂，化成石块砸在她身上。但去势已灭，除了满脸尘灰，脸侧被划了一道外并无危险。
　　“你老子在这儿呢！”高楼粗犷的声音传来，他踏出门，站在顶层可被砸到之处。正是方才击碎石头的不知名物来源方向。
　　他的声息更加剧烈，巨婴立即被吸引。石头枝木疯狂向他涌去。
　　苏流见状眸光缓下来，立即冲向幽蓝的阵法，江枫周眠也立即跑去。
　　石木堆泄，高楼用了道具横臂挡下，稀里哗啦的碎响声中，传来他的声音。
　　“哥俩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江枫正要感动，就听他又继续：“小娘们不适合在这地方，滚回去吧。”
　　好好一个人，怎么就长了个嘴？
　　踏进阵法，高楼也踏回楼梯间。
　　进去的一瞬，三人脑海中同时传来一道声音。
　　“请为这个世界的主人祈愿，限时十分钟，写下你的答案，合上卷轴即为确认。”
　　随即三人面前各出现一张古旧的牛皮纸，漂浮在身前。
　　原来就和答题一样，江枫疑惑：“笔呢？”
　　苏流没理她，江枫看过去发觉她的冷脸似乎有些更冷，她摸不着头脑，去看周眠。
　　“用手就可以写啦。”周眠道，说完就开始写，甚至没和她站开一些。
　　这么松散？没有监考，江枫掠过去，却发觉周眠写的字自己看不到。
　　还挺高级。
　　“江枫。”
　　突然被喊，声音更冷，江枫确认苏流的确黑脸了，但她莫名其妙。
　　“怎么了？”
　　“真名是叫江枫？”
　　“对。”她应声，抿抿嘴唇，知道她是要出去找自己。
　　其实可以报一个假名，说假的地址，人海茫茫她不一定找得到自己。毕竟她是图谋自己的什么东西，而且自己不一定下次还会进来。
　　但大概率她还是要进来的，那就得抱好大腿，于是她麻利道：“我在北城金水府三号楼6C住，手机号1……*”
　　苏流看着她，颔首，眸中隐隐的情绪藏了起来。
　　待她找到人再说吧。
　　“写吧。”
　　江枫应了声好，低头开始写。
　　她写了很多，写祈愿林泽不被欺负，祈愿师生不要那么狭隘，祈愿世界上的人能不要视习惯之外的事物为异类……
　　最后摸到纸张边角，想合上。她把知道的所有细节都写了上去。
　　顿了片刻，她补充了一条。
　　祈愿许之章能勇敢一些。
　　上述的那些祈愿很美好，但并不现实。而最后一条，只是许之章的一念之间。
　　也许会得到更差的结果，也许两人还是会被嘲笑，但或许呢？至少他不会那么愧疚了吧。
　　左右写了那么多有用的呢，这一条就算扣一点分也不会扣很多吧。
　　江枫合上卷轴。
　　她抬头，见二人都已写完。随着她也合上，三分卷轴飘起，其上浮现出红芒组成的数字。
　　苏流的是九十六，周眠的是八十七，她的那份起初是八十五，忽而又在七十五和九十五之间闪烁。
　　江枫挑眉，看着它反复横跳。
　　最终稳在九十五。
　　喜上眉梢，她嘴角立马扬了起来，意味不明“诶~”了声。
　　然而分数都出来的下一瞬，周眠就消失在原地，江枫低头看看自己还在，抬头苏流也还在，她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脑海里又来一声。
　　“已为您发放通关奖励。”
　　‘获得道具：潜水王者’
　　‘道具特性：可停止呼吸五分钟’
　　还有这种道具，江枫思量着，怪不得那几人各个都如深谙龟息之术的大师似的，几分钟不带呼吸都没事，估计是有道具。
　　“请在下列三张卷轴中抽取一张，作为高质量通关的额外奖励。”
　　随即她面前浮现三张卷轴，江枫面前也出现了三张。
　　她没多犹豫就拿了最左面一张，苏流拿的中间一张。
　　“确认成功。”
　　卷轴消失。
　　‘获得道具：谁能辨我是雄雌’
　　‘道具特性：可被附近生物视为同类一小时’
　　江枫瞧了会儿，一念收回道具栏，正想问苏流的是什么，睁眼便换了地方，一如周眠方才转眼便消失了。

第23章  流光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耳边是熟悉的蝉鸣鸟叫。
　　这是她的卧室。
　　江枫撑起身子打量自己身上，所有伤痕疼痛都消失了，仿佛只是大梦一场。
　　“赶紧起来，今天毕业典礼你都能睡过？！”
　　还有朋友熟悉的喊声。
　　她侧头看向门口，缓缓坐直身体。
　　胸中后知后觉弥漫起莫大的喜悦，平凡而普通的生活从未如这一刻般让她意动。
　　就当昨晚只是个梦吧。
　　人总要是有梦想的，万一实现了呢？
　　而且如果不是梦，自己身上总该酸疼的吧，这会儿却是通体舒畅。
　　“来了来了！”她道。
　　整理好东西，江枫一整个状态可谓是喜上眉梢，林夏莫名其妙道：“昨天也没见你这么激动？”
　　江枫摆摆手，眼中像是装满了细碎的阳光，“毕业典礼诶！”说着她去换鞋，一边换一边道：
　　“你看，我们结束了找上意意她几个去聚会，完了再去看个电影怎么样？或者唱歌？看电影吧要不还是。毕竟聚会闹腾好久，看个电影歇一会儿。”
　　她兴致勃勃计划好了今天的内容。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憧憬与希冀。
　　林夏倚着门框，拧眉看她。
　　“意意还是算了吧，她妈妈病着，哪有心情跟我们玩儿？”
　　她和江枫高中认识，恰好大学也在市内同一所，理所当然关系近了起来。
　　李知意是她们大学认识的。
　　江枫一直都是自己在校外住，大二她们相熟之后，又发生了点事，干脆让她们来合住了。
　　前段时间李知意母亲病情突然恶化，她回去照顾母亲了。
　　“她今天也不回来？上次阿姨跟我们说不是好了点？”江枫拎起包，反手关上门跟她出去。
　　“报喜不报忧呗。今早上发群里的，你没看见？”
　　“啊？我看看。”江枫醒来后脑子一直处于亢奋又混沌的状态，下意识自动逃避去看手机。
　　其实还是害怕梦是真的，她告诉苏流的手机号是正确的，地址半对半错，不是C，是A。
　　她劝说自己那只是个梦，身上的安然无恙和衔接的流畅无比，让她的安慰真了不少。
　　但激荡的喜悦退潮些，理智重回。还是怕，再如何自我蒙蔽也无用。
　　只要打开手机，没有信息，没有电话，那大概率就是梦了。
　　江枫看着手机屏幕上映出的自己，金色头发，五官也长开了，面容清秀。
　　和梦里不一样。
　　犹豫就会败北。
　　她定定神，打开手机。
　　没有电话，只有一条未读短信。
　　看着那个小红点，她心脏蜷缩起来。
　　点开，是话费余额不足的提示。
　　眸中瑟缩的光一瞬披散开来，她点开微信，看到群聊里李知意发的消息，说她母亲病情又恶化了，她得在家照顾，毕业典礼就不来了。
　　“没办法，那就不找她，走吧走吧快迟到了。”
　　林夏锤她一拳，“怪谁？”
　　“诶～”江枫无所谓道：“不疼。”
　　“皮糙肉厚。”林夏哼了一声。
　　两人最后掐着点到，吃喝玩乐一整天，江枫所担忧的电话与短信始终没有来。
　　晚上，坐上车。
　　车窗外一盏盏灯光映入她的眼中，又从眸中一闪而过，留下光影斑斓的世界和眼波忽闪明灭的江枫。
　　她还是属于这片大地，能安心拥抱灯红酒绿，而非那光怪陆离的世界，时刻提心吊胆。
　　不知道是否真的有苏流和周眠，不知高楼大厦是否还在奔波，不知林泽许之章是否真的存在过，也不知她是否真的进去了那个世界。
　　但她从没祈过什么愿，那就当是大梦一场吧。
　　如此安安稳稳度过了一周，她心里的忧虑只剩浅浅一层。
　　有各自分居，但也尽职尽责且爱她的父母，有能一同吃喝笑闹的朋友们，她又回到了无所事事也能整天乐呵呵的米虫生活。
　　无所忧愁，无所烦闷。只要心态摆得好，烦恼统统都绕道。
　　只是午夜梦回时，偶尔会想到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那个不会说话的大汉……
　　和脸臭话冷、心也不见得多热，但只是看到她，就仿佛什么也不用怕的那个人。
　　相比于寻常的生活，这些记忆总会时不时浮现，提心吊胆的时刻大概总是难忘怀。
　　时间缓缓流过，将那段记忆的底色冲淡，只剩下轮廓和她擅自增添的色彩。
　　两个月过去，她已经不怎么会想到那段经历了。
　　毕业之后江枫没有选择去找工作，而是准备开一家小咖啡店。
　　父母分开后各自发展都不错，对她也好，留下的资产够她一辈子温饱。
　　店铺是接手上一任主人的，生意也不错，江枫不清楚什么原因老板娘会转让，可能是她父母去谈了什么条件。
　　毕业后她玩了几天，回家时有点迷茫，不知道将来要做什么。某一次和妈妈聊天时，她好像是隐约察觉了，之后没多久就问她想不想试试开店，可以先和人学学。
　　正是无所事事，她自然应好，然后理所当然地接手，也有前老板娘协助，一切都井然有条。
　　某一天傍晚回家，江枫才反手关上门，手机铃声就响了。
　　她正换鞋就先没接，换完之后拿出手机扫了一眼，未知号码，归属地也是北城。
　　可能是某个同学换手机号了吧。
　　不觉有异，加上刚才让铃声白白响了一阵，她毫不犹豫点了接听。
　　“喂？”江枫道：“哪位？”
　　“6C？”
　　她一愣，“你哪位？”
　　“苏流。”
　　“……”
　　泡泡破了，笼罩整个世界的气泡一瞬间破碎，连带着其内的生活好似幻影一般消散，只剩她站在空荡荡的漆黑空间中。
　　她沉默良久，对面也不催促，直到她揉了下脸，撑起一同破碎的思想，问：“是苏……姐吗？”
　　声音哑了，像垮台的破败娃娃般，丧气掩饰不住。
　　“是。”对面简明扼要，“来容夕。”
　　顿了顿，对方又补充道：“接通讯确认是我。”
　　江枫接通门前通讯，看到画面中的人。
　　是苏流，也长开了面容，更加艳且凌厉。
　　仿佛诉说着她希望的破灭。
　　“祈愿世界？”她几乎想要哀求对方否认。
　　“嗯。林泽、周眠、高楼大厦。是真的。”
　　像是被电话影响，声音更显冰冷。
　　沁人心骨。
　　心骨结了冰，江枫仍是立刻道：“好，我马上下去。请稍等一会儿。”
　　昨天李姐才教她的，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显出弱势，无论对方是谁，一定要保持理智不能情绪化。李姐就是咖啡店原来的老板娘。
　　昨天才教她的，她很聪明，学得快也适应得快。
　　看，哪怕她脑子只剩下混沌一片，无数颓丧的思绪就快要裹缠她，拉她下漆黑的未知之处，她还记着，还能礼貌又理智。
　　她可真棒。重新换上刚脱掉的鞋，江枫关上门时默默想，嘴角扬起苦涩的笑。
　　苏流听到她呐呐，还隐约带着颤抖的声线，举目看着天边残阳，眸中闪烁不定。
　　江枫下来，出单元楼就看到苏流站在楼梯下，黑色的薄款长外套，白色阔腿裤，高马尾和淡妆，搭上那张面无表情但精致无比的脸，气场十足。
　　“手机怎么不拿？”苏流问。通话后半段对面就没声音了。
　　“啊？”江枫一愣，低头这才看到自己什么都没拿就出门了，身上是米色的卫衣和黑色长裤，但无论是卫衣还是裤子，她摸摸口袋，都是空空。
　　钥匙也在包里，包在楼上。
　　看到她的动作，苏流还有什么不明白。
　　“……傻子。”
　　自以为的理智瞬间在这声熟悉的骂中崩塌，江枫看着她，呐呐：“我回不去了，没钥匙。”
　　家里装修早了，不是密码锁。
　　她或许自己也没意识到，直看着苏流，身上眼中的哀哀根本藏不住。
　　见时常精神奕奕的人丧气，比之见更悲惨的人更有冲击力。苏流再说不出什么，只问：“放在外面备用的有吗？”
　　“……”江枫闻言更加悲伤，她是有两个的，之前给了林夏和李知意，李知意走得急带走了，林夏上个月搬走，还给她时她顺手放在茶几上了。
　　悲伤加上悲伤，心里的荒凉被风一吹也就没了样子。
　　叹了口气，接受现实。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她苦笑调侃自己道：“身无分文无家可归。”
　　苏流轻哂，“走吧。”
　　一如既往的命令语气加不解释。江枫一瞬梦回，默默跟她身后。
　　但很显然，苏流与祈愿世界里穿着校服，面容带着些青涩的人相差很大，至少看起来。
　　成熟，冷冽，精致。
　　于是便不自觉偷偷斜去视线。
　　“有话就说。”苏流在察觉到身后的人看了第N眼时道。
　　“没话。”江枫立即道。她偏开视线，转移话题，“去另一家非刻怎么样？”非刻是她的店。
　　“可以。”
　　跟着她又走了一会儿，江枫发觉这不是出小区的方向。
　　一句苏姐未出口，她喉咙像是塞了团棉花，喊不出。
　　此时的苏流宛若未出鞘的刀，只看着就能感受到其内的锋芒，她莫名有点怂。
　　又犹豫一会儿，眼看着越走越远，她轻咳一声，咽咽口水道：“是不是走反了？”
　　“车在这边。”
　　“噢……”开车来的，江枫想象她开车的样子，又忍不住瞥她一眼。
　　不过这也是高档小区，她竟然能开车进来？
　　这问题她想到了，但不敢问。
　　无他，五官长开，个子更高的苏流让她不太敢攀谈。像是阔别多年的友人摇身一变，她不知作何反应。
　　上车后，江枫拘谨坐在副驾驶上，乖乖系好安全带，往左瞟了一眼，果然看起来更吓人，啊不，更有距离感。
　　进门后，前台看见她笑道：“老板？怎么又回来了？”
　　店内文艺气息浓，不大，但让人见了就想到夏日午后的阴凉处，惬意闲适。店员不多，都认识她。
　　苏流就在一旁看着，江枫有些不好意思，她笑笑，道：“碰到朋友了，正好来说点事。”
　　前台是个带着大大黑框眼镜的女生，闻言点头，对苏流改口道：“欢迎欢迎。”
　　苏流点头示意。
　　店里人不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空的小沙发还有很多，她犹豫着，最后还是带苏流去了里面她的小房间。
　　莫名觉得在外面就会怠慢苏流。
　　让人坐在她的椅子上，江枫倚着门框问：“要喝什么吗？”
　　“不用。”苏流坐得心安理得，抬抬下巴示意挨着门的桌子下面，道：“那不有凳子，坐。”
　　江枫回头看一眼，讶异挑眉，她原来都没注意到。
　　“怎么我跟客人一样。”她轻声嘀咕。
　　拖出凳子，摸摸不脏，坐在苏流对面，与她隔着书桌。
　　“那要问你。”苏流直入正题，“不用废话，重新介绍下，我名字是苏流光。”
　　“如你所见，我能在祈愿世界帮你，作为交换，我需要了解你的具体情况，并且在祈愿世界和我绑定，绑定是指之后每次进入我们都会在同一个世界。”
　　进入正题，江枫面对她的局促感一瞬烟消云散，被严肃与紧张取代。
　　“所以是因为我没有祈愿？”
　　“对。”
　　“详细原因能说吗？”
　　苏流光沉默片刻，低声道：“祈愿世界很大概率不是自然形成的，既然是人为，那就有可能突破。”
　　她抬起头，直直看着江枫，“你就是漏洞。”
　　被直直看着，甚至被冠以“希望”之意，江枫愣怔，半晌偏开头。
　　其实没什么好犹豫的，受益方是她。
　　但她做不到不假思索点头，毫不犹豫正式托付上她的生命。
　　对祈愿世界的了解尚且还不深，忽然又被灌输这些信息。而最为迷茫委屈之处在于，为什么这个漏洞要落在她身上？
　　她才踏出校园，她的人生才起步没多久。她不想做什么希望。
　　做那个命悬一线孤注一掷的希望。
　　久久未答，苏流光也不催促。
　　暖黄的灯光洒落这片小天地，外面的交流声隐隐约约。
　　分秒流逝，江枫开口。
　　“好。”她没有选择。
　　苏流光颔首，把手腕放在她手腕上。
　　江枫脑子里响起一声：‘是否确认绑定？’
　　她想：确认。
　　‘绑定成功。’
　　约定达成的一瞬也就意味着她的梦彻底破灭了，从此刻开始，她不仅仅属于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也属于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第24章  别扭
　　事成定局，便只好留在过去。她问：“所以祈愿到底是什么？”
　　“看这个网站。”苏流光把手机递给她。
　　她接过，置顶的几句话十分显眼。
　　当执念最盛之时，神会满足你，只要付出代价，除生命外，任何祈愿都可以被应允。
　　神谕：以吾之力足尔祈愿，以尔之身祭吾之界。汝，可愿？
　　——契成。
　　下面就像是贴吧，她翻了会儿，把手机还回去。
　　“太多了，我之后慢慢看吧，这个网站怎么进？”
　　“搜祈愿世界。”
　　“就这样？那不会被人当成都市传说吗？可我之前都没听过诶。”江枫诧异问。
　　“只有契约者能搜到，进去看看你的问题大部分都能被解决。回去练练胆子。再次开启的一周前会被通知时间，进去前一天联系我。”苏流光交代。
　　她这架势像是嘱咐完就要走，江枫瞧见，堆积的不安发作，道：“你就走？”
　　太匆忙了，太猝不及防了。
　　苏流光起身，“不然呢。”
　　“可我不是契约者，也可能看不到。”
　　刚将自己交托给她，她寥寥几句话就要走，像是完成任务。江枫无法心安。
　　所谓变数就是不能用常理衡量，一旦被告知她属于那份危险，她心里就隐隐不安，再如何自我安慰也是没用的，下意识想留住苏流光。
　　“你刚拿着能看到就行，外人碰到网站会自动退出。”苏流光解释，“走了。”
　　说完她便往外去。
　　江枫心中不安更甚，她这时才察觉到对苏流光的莫名留人之意，但人已经要走了，她不假思索道：“等一下。”
　　苏流光回身，示意她说。
　　江枫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坑蒙拐骗的本领好像不翼而飞，静止几秒，她憋出一句：“进去要改名字吗？你……”
　　说着说着，在苏流光直直目光之下，江枫说不下去，压迫感可太强了。
　　每一根头发丝都是精致的，人却又锋利的如出鞘的刀刃。来时上车前，她敢在身后悄悄偷看，此时在身前，又是被直直看着，宛若在被那锋利的眼神切割，她只能十分之局促。
　　“名字真好听。”最后憋出来一句。
　　苏流光：“……”
　　江枫咽咽口水，试图按下去自打见面起就萌生的局促。
　　“是阳光那个光吗？”
　　苏流光嗯了一声，驻足倚着门框觑她。
　　“你想说什么？”
　　面无表情，这句话说得活像是她再事多就嘎了她，而且比她高点，像在居高临下审视她。
　　“嗯？”苏流光皱眉，不耐烦，“说。”
　　看到她皱眉，江枫更慌了，口不择言：“收留我一下行不？”
　　苏流光扫了眼她身后的店铺，不言而喻。
　　江枫结结巴巴：“不不不不是，我就有点怕。”说完她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轻咳一声找补，“不是，没事，你走吧。”
　　说着她立马挥手拜拜。
　　苏流光瞥她一眼，转身打开门走了。
　　江枫松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平生未有，面对一个人时有这么强烈的局促感。
　　丢死人了，看着虚掩的门，她想回去给口不择言的自己一耳光。
　　给丢人的自己收完尸且火化完后，她长长叹出一口气，随即又看着门发愣。
　　说实话的确有点怕，所以才想留她吧。
　　现在的自己身无一物。
　　虽说能待会儿出去借下店员手机给李姐打个电话，总不至于走投无路。
　　但至少在此刻，身无一物。谁也找不到，哪也去不了。
　　如同一座孤岛。
　　嗯，还是自己搞出来的局面。
　　颓丧无用，于她也不会长久。收拾好低落的心情，她离开冷硬的板凳，坐上软乎乎的椅子。
　　放空思维，困顿席卷而来，她往前趴到桌子上，想睡一会儿。
　　“走吧。”微弱的吱呀声伴随着苏流光的声音传来。
　　江枫猛地抬头，刚才死不要脸的话循环立体在耳边播放，尴尬与懊恼死灰复燃。
　　苏流光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递给她一杯咖啡，催促道：“走了。”
　　“啊？”她接过杯子，顶着脑袋上刚压弯的一缕头发显得有点呆。
　　是拿铁。大多数女生会喜欢的。恰好她也不例外。
　　像是摸到冷刃之上绑着的柔软的穗，她的局促少了些，当然她并不自知，只是觉得心中某一块轻飘飘的。
　　“来了。”这回应得又如往常似的明朗，眼眸也恢复如常，闪着波光。
　　“去哪？”走出店门，苏流光问。
　　“啊？”江枫想了想，李知意在照顾家人，林夏男朋友和她住一块，好像哪都不合适，别的人也没好到能借宿的地步。
　　她摸摸下巴，也不好太麻烦苏流光，道：“要么回去请人开个锁？”
　　苏流光嗯了一声，原路返回。
　　半晌，送走师傅，看着打开的门，江枫有些恍惚，“还不如让你上来谈。”
　　“晚了。”苏流光淡淡反驳她的假想，在江枫进门后站在门口道：“我走了。”
　　“……”
　　“要么进来坐会儿？”
　　她站在阴影之下，平静道：“不用，我还有事。”
　　“好吧。”
　　江枫抬手，想挥手道别，忽然想到什么，忙道：“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着她步履匆匆走进去，很快又出来递给苏流光一个小盒子。
　　“毕竟跑一趟呢，一个小玩意儿。”
　　苏流光接过，微微挑眉。
　　“那就拜拜？”江枫冲她挥挥手，明明没笑，眼角像是时常弯着似的，勾出些弧度，让人总觉得她心情很好。
　　“再见。”
　　若是她的朋友或家人将要开车离开，她常会加一句“路上小心”。可面对苏流光，江枫莫名觉得不适合，有点别扭，话堵在喉咙中，欲言又止。
　　毕竟人家开车来接着自己，又把自己送回来。
　　看人就要走过拐角，她脑子一热，还是说了。
　　“路上小心。”
　　话出，又觉得多此一举。
　　像她这样的大佬应该是不屑一顾的。
　　“嗯。”
　　苏流光应了。轻轻一声嗯飘荡在走廊间，她人已走过拐角。
　　江枫关上门，好像又不是那么多此一举了。
　　开车可不就得小心嘛。
　　回头看着舒适的家，她轻轻啊——了声，换了鞋子倒在软绵绵的沙发上。
　　安稳舒适的寻常生活，该好好享受珍惜了。
　　她总不会把负面情绪留很久，心平气和看了会儿祈愿世界的贴吧，看得差不多了就退出去，惯例登上微信看一眼消息。
　　回了林夏的几句闲聊，想退出时手指停滞在返回键之上，挪了挪找到手机号，搜索。
　　头像空白，昵称是S。
　　发送好友申请后盯着看了会儿，没反应，她扔下手机，翻出投影仪找了一部经典电影看。
　　是部两个半小时的喜剧。
　　昏暗的房间中只有荧幕的光，映在她眼中，眸光随着荧光闪烁，衬得眼角弧度瞧着更加可亲。
　　桌子上的手机忽然亮起光，在一片昏暗中异常显眼。
　　江枫瞥见了，但目光并未停留，重新投向荧幕。闪烁的光映出她的笑颜。
　　乐呵呵看完电影，她打开灯，这才拿起手机看。
　　妈妈：最近适应的怎么样呀？劳逸结合别累着了
　　温和的笑意漫上她的眼角眉梢，她按上语音键。
　　“别担心啦，你女儿适应能力可强了～”
　　话音开朗愉悦，带着点骄矜可爱的自恋。
　　见对面没再回话，她退出来，点进另一个聊天框。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江枫想了想，发了句“是苏姐吗”，又加上一个表情包。
　　等了约有几十秒，对面回复了。
　　一个句号。
　　江枫：……？
　　没等她揣摩明白，又来了一条消息。
　　“是”
　　行叭。她也没什么想说的，既然已经确认了便退了出去。
　　心血来潮，她去网上搜了下苏流光的名字。
　　她之前搜过自己，跳出来的是小学时候投稿的文章，妥妥黑历史。而前一段多了她名下的咖啡厅。
　　问了问朋友们，也都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大数据属实可怕。
　　然而搜索苏流光，跳出来的却没一点沾边的，干干净净找不到一点痕迹。
　　她皱眉，想不通，遂不想，奔赴她余额不足的安稳生活。
　　中途她有点进苏流光的聊天框过，但很少主动。
　　只偶尔有一次苏流光可能是想起来有她这么一号人，说了句有找不到答案的可以问她。她才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但也很少。
　　追根溯源大概在于某一次她看到一个有趣的事儿，分享给其他朋友时犹豫了下，还是发给了苏流光，苏流光没回，她之后就再也没试过了。
　　只当是大佬和她不一个层次，加上初识的尴尬期。
　　祈愿世界成为了既定的未来，她庆幸苏流光愿意带她，尽管有别的原因，但无论如何都是她得了好处。
　　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可能她们的话题不同罢了。
　　她这么认为。只是想不通心中的茫然无措是为什么？
　　因为她不能确定苏流光不回是不在意？还是没看到？亦或只是话题不同。
　　倘若是前者，那么她们的关系便不再对等。
　　一根线连接着她们两个，但绳子在苏流光手中，而她只是被绑在线上。
　　只做一个物件，去面对未知且充满危机的未来，过程之中仍是半知半解。
　　无知无力的现实让她惶恐。
　　这是她自己也意识不到的本能。
　　于是聊天框中便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条消息。
　　直到最后一周，某一天一串数字201909232030莫名贯穿她整个梦境，显然是一周后的时间，她才给苏流光发了消息。
　　没多久苏流光便回复了。
　　“六天后你过来。”
　　随即是一个定位。
　　江枫点进去了定位，也在北城，只不过她家在北城偏北，而地址上是北城偏南，坐车还是要挺久的。
　　她打字：好
　　刚刚点击发送，消息还没发出去，对面又一条消息姗姗来迟——可以吗
　　像是后知后觉用上询问的语气，而不是命令。
　　“可以吗”才刚蹦出来，她的“好”就跟上了。
　　江枫内心有些微妙的复杂，这条“好”回复的本来不是“可以吗”。
　　虽说也可以当作是，但她越看越觉得这个“好”既勉强又委屈。
　　于是欣欣然发送了一张表情包。
　　发完之后，她心情不错，潜藏的茫然无措无声消散。
　　乐呵了一小会儿，她看电视时恍然回顾起当时的心理活动，拧眉思考她什么时候发消息变得别扭起来，思考无果，只好归功于无解的奇遇。
　　手机忽然又传来一声响，她依然没急着看，把这段剧情看完了去拿手机。
　　——你到大门口说一声，出去接你
　　江枫：[ok.jpg]
　　晚上，她高中群里发生了件好笑的事儿，她转给朋友群后和朋友们哈哈大笑一通。
　　等群里消停了，她被戳到的笑点还未消停，停了会儿忽然又发作，且越想越好笑。她扫了眼列表，平常说话的人刚才都已经笑过了，遂发给苏流光。
　　正是晚上九点多，可能是她刚好也在看手机，这次回得很快。
　　——这人是不是傻？
　　江枫莫名又被戳到笑点了，不过是被她的话，她弯弯的眼睛盯着那个问号，好似能隔着屏幕看到苏流光的嫌弃。
　　她笑得眼角含泪，打了一串“哈哈哈”给苏流光。
　　——？
　　江枫继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傻子
　　傻子本人笑得不行，被骂了也不生气，乐呵呵去高中群里添油加火，艾特当事人发了句“你是不是傻？”。
　　当事人：“？”
　　江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事人：“还来？嘿你小子，信不信我揭你老底”
　　她高中玩得不错的同学这时候火速离开潜水状态，纷纷艾特当事人并表示期待。
　　江枫丝毫不慌，“看看咱们谁手里的黑历史多？”
　　于是今天以一轮愉快的互发黑历史结尾。

第25章  请示
　　苏流光所在的南府是别墅区，安全性极高，只有户主能进。
　　江枫来到后低头给苏流光发了条消息，抬头就对上保安狐疑的眼神。
　　虽然这个安保室显然比较高档，但将要进入世界，之前的那些记忆就又活跃起来，她不可避免想到祈愿世界中那个保安大叔——嘴裂到耳根，看一眼少吃一碗饭那种。
　　相比之下，这个保安简直眉清目秀和蔼可亲，看到他一口只能塞下一颗鸡蛋，而不是吞掉一个脑袋的嘴巴后，江枫欣慰地笑了笑，并友好地挥手。
　　保安先是莫名其妙，不过比之形形色色的人，这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让他颇有好感，“小姑娘来找人吗？”
　　“对啊，她说等下来接我。”江枫说着冲他挥了挥手机，弯弯的眼睛顿时俘获了中年老大叔的慈爱之心。
　　“找的人是哪区的啊？三四区那儿可有点远，得让他提前出来，不然你得等好一会儿呢。”
　　“啊？我才刚和她说欸。”江枫说着点开具体的定位，放大后顿时瞪大眼睛，“还真是三区的。”
　　她叹了一口气，不过看不出一点沮丧，豁达得很，“看来得陪你好一会儿了。”
　　保安大叔被她这话说得心花怒放，打开了话匣子，“唉你看看，小姑娘会说话，不像我家那个不省心的女儿，说话总想噎死个人……”
　　……
　　等苏流光到的时候，就看到她和保安聊得热火朝天。
　　“江枫。”她喊。
　　“嗯？”江枫回头看到她，跟保安挥挥手，“她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诶，好，常来玩儿啊。”保安抬抬手示意她走吧。
　　她笑着应了，转身跟上苏流光。
　　苏流光今天穿的大概是家居服，薄毛衣和休闲裤，头发也没有绑，整个人柔和许多。
　　自一周前那次交流后，江枫寻思她其实也不是隔绝了这些所谓低级趣味，对这些没话说。
　　大概就是第一次分享东西时，恰好她有事儿就没回复，或者只是单纯对当时那类话题不感兴趣。
　　所以之后也断断续续有和她分享过一些东西，自觉度过了初始的尴尬期。
　　她快走两步，和苏流光并肩。
　　“人保安都说住三区的应该提前出来，我在那儿等半天呢。”江枫吐槽。
　　“你和人家聊得不也很欢？”苏流光淡淡道。
　　“那也不能这样算啊。你想想下次就十二月了，我站冷风里吹十几分钟还得了？”江枫仿佛深信不疑她们能安全回来。
　　“诶不对。”她补充道：“回去又是十几分钟，肯定会感冒发烧。”
　　苏流光对她的信任不置可否，只道：“事儿多。”
　　“那就是答应了？下回我到一半就喊你？”
　　苏流光不言。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
　　“那就这么定了。”江枫拾起对她的习以为常——这人总莫名会懒得说话。
　　想到包里的水杯，她幽幽叹息，“我发烧才刚好没几天，就前一段流感。”
　　苏流光侧目扫她一眼，略微讶异。
　　前段时间那病毒分明像重病的老者，甚至已是在苟延残喘。
　　在毒性极弱的前提下，本该略强些的传染性也极低。中招的人少，且症状也小。
　　“说流感都是抬举它，你还发烧？”
　　江枫再次悲壮叹息，“鄙人不才，只要有点苗头，就会中招。”
　　苏流光轻轻哼笑一声。
　　“还以为你身体多好。”
　　江枫无力反驳，就是身体自小就不好，才会打小开始锻炼。
　　苏流光家里以黑白为主调，风格很大气，且不失细致。江枫换鞋进去，还没来得及拘谨，就被她带进书房，商量定下诸多手势。
　　待商讨完，江枫也再升不起拘谨之意了，得了允许窝客厅看电视去了。而苏流光则待在书房，直到晚饭时间才出来。
　　一下楼就对上一道目光，江枫在沙发上转过脑袋看她。
　　“晚上吃什么？”
　　苏流光没说话，迈步走向一边的餐厅。恰外面铃声响起，她道：“去拿进来。”
　　江枫了然，麻利跑出去。
　　拆开包装精致的饭盒，她双眼放光。
　　“他们家饭超好吃。”
　　吃完，江枫自觉拎着垃圾扔出去，回来洗洗手，她犹豫了一瞬间，还是给转账给苏流光。
　　苏流光正抱着本书在沙发上看，听到手机声音瞟了一眼，不以为意继续看书，没碰手机。
　　江枫走近，轻咳一声，“收呗。”
　　这一家的饭还挺贵的，尤其是外送。
　　“麻烦。”苏流光淡淡道，极不耐烦伸出一只手碰了碰手机，“有这功夫不如在世界里少管闲事，也来得给我省心。”
　　说完她侧头看着江枫，面无表情道：“上次你不拉周眠就不会有事。快到时间了，提醒你少管闲事。”
　　江枫咽咽口水，对上她的目光不自觉动了下，往后稍挪，“可我不拉她就要被砸到了，你不是和她一起的吗？”
　　苏流光不言，直直看着她。
　　她侧头避开视线，呐呐：“哦。”
　　苏流光合上眼睛转回去，无声长叹，抒出胸中那股向谁也不合适的气。
　　“不拉也不会有事。”
　　江枫想到当时她扔出的一把匕首。
　　坐直身体，手放在膝头，她继续呐呐：“哦。”
　　轻轻的一声响。
　　她侧目看，是苏流光扔下了手里的书，起身往楼上走。
　　“那你说什么我做什么好了。”她道，又低声嘟囔了句，“可你也不说啊。”
　　嘟囔完她飞快补充，目光追随着苏流光的身影，“那我以后行动前请示，你默认我再动，行吗？”
　　苏流光继续走着，仿佛不为所动。
　　分明都考虑到了她懒得开口解释，只让默认，怎么还是这样？江枫一头雾水，搞不明白她哪里说错话了。
　　偏也无能为力，但今晚就要再次进入了，这种问题不能留。
　　正欲开口问问她的意见，就见苏流光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着江枫。
　　“好。”
　　灯光落下，将她五官衬得越发精致，面容也更冷肃。偏她长发发色浅，披散而下落在暖色毛衣上，将她柔和了些许，如此复杂地混合着，成了她现在落在江枫眼中的模样。
　　江枫愣愣看着她走回楼上书房，柔软的浅色发丝消失在拐角。
　　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特意回头驻足说那一句“好”。
　　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发觉其实也很柔和。
　　理不清，她回顾了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继续刚才的电影开始看。
　　自然，也就没看到楼上拐角后看着她的苏流光。
　　当时间逼近晚上八点半，苏流光下来，伸出手，把腕骨叠在江枫手腕上。
　　啪嗒啪嗒——
　　钟表指针的声音清晰至极，在耳边无限放大，最终在指向12那一瞬扭曲抽条。

第26章  阿浅（一）
　　眩晕感传来，前后左右都好似颠倒错乱。
　　破风声骤然在脑中炸开，挥散迷茫的错乱感，心神这才清明。
　　石拱门约三米高，上方雕刻着“兰石街”。
　　拱门前是空旷的广场，两侧商铺林立，拱门后低矮朴实的建筑在现代化的高楼大厦中极其突兀，却富有韵味。
　　像是特意保存下来的旧址。
　　入目如此，江枫转头去找苏流光，见她就在身旁。
　　与上次世界中略显青涩不同，这次她面容和现实中一样，身上是朴实无华的蓝色短袖和卡其色短裤，背着黑色的包。
　　露出的皮肤白到晃眼，江枫莫名多看了两秒。
　　她低头看自己，衣服一样。
　　“周眠不在吗？”拱门前空空荡荡，只有她们两人。
　　“不在。”苏流光取下背包，翻看里面的东西。
　　江枫有样学样，一边问：“可上回你不是和她绑定了吗？”
　　“临时的。”
　　“我肯定不是临时吧？”
　　苏流光懒得理她。
　　她自顾自嘿嘿一笑，探头扫了眼苏流光的包，道：“一样。”
　　一身衣服，一个手机，一瓶水。
　　一眼就能看完。
　　手机还是没网的。
　　点开移动数据，然而还是没网。
　　把手机放回去，苏流光道：“走吧。”
　　“怪不得衣服一样。”
　　苏流光：？
　　她回头看江枫。
　　江枫指指她背后，念：“兰石旅行社。”
　　“旅行社发的衣服，怪不得一样呢。”
　　苏流光：……
　　“抱好你的衣服。”
　　江枫点头，特殊之处必有蹊跷。
　　包里的衣服虽然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没有字样。
　　不过想到她上次的衣服，短袖和裤子血迹遍布，外套甚至直接被扯走了。
　　凑起来整整一套，全阵亡了。
　　她悲痛叹气，“希望这次它们可以友好点，不毁我衣服。”
　　苏流光像是也想到了，轻哂，“你不如希望它们直接放你走。”
　　走进拱门，古色古香之感确是更加浓重，但身临其境之感却是一瞬消失殆尽。
　　无他，人太多了，摩肩接踵不至于，人山人海还是有的。
　　这数不清的人仿佛凭空出现，但艳阳当顶，又是人声鼎沸，恐惧倒是生不出来。
　　此前半米算是正常距离，可此后，短短半米却莫名夹进来一个人。
　　江枫加快脚步，旁边的人却忽然会挡在她前面，她着急也过不去，只能绕开。然而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无处不在，只能跟着人潮慢慢挪动，甚至看着距离越发远。
　　眼见着距离拉开了几米，她连忙把胳膊横在身前，用了蛮力往前挤。
　　短短半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跨过，甚至还换来一阵骂声。紧紧贴着苏流光，她一点也不敢再分开。
　　本以为苏流光会稍稍推开她一些，然而手腕却被握住了。
　　她受宠若惊，看向苏流光，苏流光回望她，眉目间多了些严肃。
　　看到她微沉的眉，江枫心中打鼓。
　　“怎么了？”
　　声音被淹没在喧嚣中。
　　她只好微微踮脚，凑近。还没来得及说话，人潮前行的力道裹挟着她踉跄了下。
　　手腕上传来力道，她被扶稳，见苏流光略低下头凑近。
　　“跟好我。”
　　她点头，目光却不受控制。
　　睫毛好长。
　　眨眼那下像是扑闪的扇子。
　　美色果然误人，如果没有被误到一丝一毫，只能是程度不够。
　　拉回被勾走一瞬的思绪，江枫大声道：“去边上的店里吗？”
　　身临其境感被打碎的原因之一也在于，来往行人均着现代装扮，两侧街道上的店铺虽是古色的二层建筑。但肉眼可见一楼店面被翻修过，拿来做了商铺。
　　店铺里人也不少，但相比于外面的人潮，里面总算还是有些空闲地方的。
　　没等来回答，但被直接拉着斜出了人流。
　　她想往前走两步帮苏流光开路，但前后皆是行人，稍有不慎就会撞到，于是只好在后面被人拉着走。
　　你别说，坐享其成还挺爽。
　　不过没等她乐多久，将离开街上的大部队时，手腕上的力气突然变大，她猛地被拽了出去，其力道之大让她差点刹不住车。
　　蹦跶了两下才站稳，被护在身后的感动顿时碎得稀里哗啦。
　　她下意识怒目，才瞪大眼睛，对上苏流光面无表情的脸后又只得熄火，讪讪改口：“人怎么这么多。”
　　随后才轻轻嘟囔了句，“你不能轻点啊。”
　　得来冷哼一声，显然是应她后面那声抱怨的。
　　她立马道：“我知足，我常乐，感恩您，一点也不疼。”
　　苏流光轻嗤一声，“戏精。”
　　戏精得令当即拿起腔调，“得嘞~咱接下来去哪呢？”
　　被斜了眼，她一秒恢复正常，“看这情形，应该是跟着旅行社来玩儿的。”
　　说着她又翻出手机，社交软件根本进不去，连聊天记录也看不了，短信页面比她脸还干净。
　　“这破手机上什么也找不到。”
　　抬头看着苏流光，她皱眉摊手，“总不能人自个儿撞我们面前吧？”
　　话音刚落，震天的响声刺破这片喧嚣，径直闯入她的耳朵。
　　“兰石旅行社的来这边！”
　　这喇叭像是超进化过一般，音量直入云霄，整条街似乎都静了一瞬。
　　“纸意旁边——果蜜门前！”
　　“兰石——兰石旅行社的——”
　　纸意就是她们所在店铺的名字。
　　苏流光轻哂，像是也没料到，嘲笑得极为真诚，“这不来你面前了？”
　　江枫：……
　　她探头往旁边看，拿着喇叭的是个看起来小小只的女生，很难想象她是怎么以这个身板发出这种声音的。
　　张张嘴，无言以对，憋出一句：“这喇叭质量真好。”
　　刚走近，女生看到她们身上的衣服，眼睛发光，边招手边对着她们喊：“来来，这边。”
　　可她大概忘了她手里还举着喇叭，且她们之间的距离压根用不上这个威力巨大的喇叭。
　　近距离的如雷声响震得江枫浑身一个激灵，而女生继续举着喇叭，笑意盈盈问：“叫什么名字啊？”
　　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且输出猛如虎。
　　带着吱吱啦啦的声音炸响在前面，音浪就差把她人给送走了。
　　“是兰石的吧？看衣服应该没错，这可是我们旅行社特有的。”
　　指她们身上九块九就能定做包邮的蓝短袖。
　　“你们俩是最先来的，叫什么啊？来来来签个名字。”
　　说着把她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本子递给她们。
　　接过来，江枫脑瓜子嗡嗡响，连忙打断她的施法。
　　“停停停，别用喇叭。”
　　“啊？哦哦。”这话依然是通过喇叭传过，说完才见她放下。
　　江枫揉揉耳朵，看着一脸无知无觉的女生，心情难以言喻。
　　女生穿的和她们一样，蓝色短袖和卡其色五分裤。只不过头上顶了个红色的鸭舌帽，印着“兰石旅行社”五个白色的大字。
　　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个子也不高，约有一米五。
　　应该是导游，只是也太年轻了些吧。
　　“诺，这儿，找到你们的名字在后面打个勾，打完先等一会儿，等等其他人到。”她走近，指着本子上的一列名字道。
　　江枫点头，抽出本子封皮上挂着的笔，找到她的名字，就和“苏流”挨在一块。
　　抬头看看苏流光，见她没反应，才准备打勾。
　　“兰石——兰石旅行社的来这边！”
　　笔尖还没碰到纸张，响炸雷的声音又传来，吓得她手一个哆嗦，留下长长的波浪号。
　　江枫：……
　　俗话说的好，真金不怕火炼。
　　持续了十分钟之后，江枫已经能对这神奇的喇叭熟听无睹了。耳朵的境界显然已经从肉体凡胎进化成真金材质，经得起这喇叭的煅烧。
　　期间陆陆续续来到的人则仍需接受锻炼，初来乍到个个面上都狰狞异常。
　　看到他们的模样，江枫哼出一声气音，不屑又高傲。
　　都是些平凡的耳朵。
　　他们都是旅行社打扮，看模样都是游客。倘若是真的游客，显然不会每一个人都默默忍受这不间断的扎耳噪音。
　　然而他们都没说什么，保持着警惕和沉默。
　　显然都是畏手畏脚的玩家。
　　江枫歪歪头，凑近低声问苏流光：“这些都是玩家吧？”
　　“嗯。”苏流光应道，应完忽然又拉上她的手腕。
　　“嗯？怎么了？”江枫莫名其妙。
　　“跟好我。”苏流光只是又一次道。
　　之前在街上时，她就说过一次“跟好我”，当时只以为是人多怕被挤散。
　　这时已在路边，远远不到会被挤开的地步，她又强调了一遍。
　　不是怕人多，就是有危险。
　　江枫察觉到言下之意，没再多问。
　　有她这一句，再看后来的人，江枫也发觉了不对。
　　所有人都沉稳而警惕，不声张，不多言。
　　不是真正的游客，也不是初来乍到迷茫的新手。
　　没有一个新人。
　　之前苏流光就说过，祈愿游戏的难度根据所有玩家的情况综合评定。
　　加上她，上一次一共有三个新人，还有一个第二局的半新人，这种情况下她也不觉得上次有多简单。
　　而此次一个新人都没有。
　　暗暗潜藏在心底的危机意识重见天日，久违的沉重感后知后觉弥漫而来。
　　她眉心不由皱起，恍然有种草木皆兵之感。
　　脑门忽被弹了下。
　　“紧张什么。”
　　眉间褶皱被弹开，她看着苏流光，眨眨眼。
　　苏流光面上还是冷冷淡淡，扫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江枫却蓦地放松下来。
　　就是这样，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心安。
　　她松下心神，转而看着前面陆陆续续的来人和街道。
　　紧绷心弦反而容易忽略一些事情，如此状态刚刚好。
　　苏流光不动声色侧目看她，神色一如之前在楼上暗中观察。
　　截至目前，除了她们还来了七个人，六个男的，一个女的。
　　七人之间没有过交谈，也都是单独来，应该都是一人成队。
　　这群异常乖巧的游客时而让身后店主侧目，感叹现在的跟团游客素质真高，脾气也是真好。
　　然而下一个来人，就让她收回了想法。
　　一头扎眼的红毛，妆容精致，普普通通的蓝短袖被她扎到腰后，本就不长的短裤挽上去不少，成了热辣短裤。
　　这一身衣服的档次瞬间高升，让众人的九块九高不可攀。
　　虽说有些人穿什么都好看，比如苏流光，但这是于衣服而言的高不可攀。
　　而让众人高不可攀的在于，相比于他们委屈自己的耳朵，来人眉毛一皱，伸手就把那只喇叭按下，夺了过去。
　　“吵什么吵，就这么近能不能放下喇叭说话，我又不聋。”
　　面上见不到一点害怕，十分之理所当然地提出了自己合理诉求，在这个不合理的地方。
　　甚至直接抢了东西。

第27章  阿浅（二）
　　江枫震惊，眼睛睁大。
　　女生比她还震惊，高挑眉毛，道：“你说话就说话，抢我东西干嘛？”
　　“哼。”来人不屑地哼了声，把喇叭丢给她。
　　女生更加震惊了，眉毛飞起。
　　江枫也更加震惊，已经开始为她默哀，并侧头问苏流光，“这人也是玩家？新人？”
　　“是玩家，不是新人。”话音肯定。
　　不知道她什么方式确认的，但江枫只管相信，默默围观。
　　女生歪头抿了下唇，无声默念了句什么。
　　看到她翕动的唇，江枫总觉得她像是在诅咒人，莫名觉得这个子小小的女生可怕起来。
　　个子小小的人咬牙切齿道：“颜滨？”
　　来人抱臂，“是我。”
　　女生闻言就转身不理她，对着一众人道：“行，大家都到齐了，我先来说几句。”
　　“我姓石，是大家的导游。可以叫我石导，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所以对兰石街十分了解，相信能给大家一个不错的体验。
　　兰石街是现在少有的保存完好的旧址，以这条街道为中心，往两边分别有三坊，七巷，巷中有坊，坊中有巷。”
　　“由于咱们要在这里五天四夜，我之后会详细地和大家介绍。所以现在可以先自我介绍下，相互熟悉熟悉。”
　　说完她随手指到一人，“来，从你开始吧。”
　　被指到的人是个年轻的女性，比看起来比江枫要大几岁。
　　头发只到肩膀，但刘海把眼睛遮得严严实实，露出的嘴角也往下耷拉着，与苏流光的冷不同，瞧起来颇为阴沉。
　　“罗君。”她声音也偏冷质，低沉。
　　只这一句，她就不再说话了，小石导游看着她，歪头问：“没了吗？”
　　她似乎只是单纯地问一下，习惯性歪了歪脑袋。
　　只是平静地问完后，她却又挤出一抹笑。
　　这笑就有些诡异了，江枫默默理她远了点。
　　而这么认为的显然不止她一人。
　　罗君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有。”
　　小石导游见状，皱眉纳闷道：“怎么这么紧张，我还能吃了你？”
　　“我，我喜欢画画，不太会跟人说话……希望大家包容。”
　　“行吧，既然你都说了我们大家就知道了。相信大家都会很友好的，来来，下一个。”
　　小石导游似乎真的只是询问一声。
　　接下来的自我介绍就中规中矩，除了最后的颜滨。
　　她抱臂，“不都知道了？颜滨。颜色的颜，海滨的滨。”
　　小石导游瞥她一眼，似是嫌弃，“好了，大家先跟我去住的地方看看，把东西放一下。”
　　众人于是尾随她，不过她没走人挤人的街上，而是从巷子中七拐八绕，最后走出去就又是街道，旁边是一家作客栈装修的店面。
　　她和前台交涉完，拿了几把钥匙。
　　“也是我们旅行社就是当地的，才能给大家订到这里的房间。”
　　“加上我十一个人，四间房，都是三人间。你们六个自己分。”说着她拿了两把随手给了两个男人，而后转身面对着四个女生。
　　“剩下你们四个嘛。”她分出一把钥匙，递给离她最近的苏流光。
　　“一个人和我一间，剩下三个人一间。”
　　苏流光一直拉着江枫的手腕，都看得出来她俩是一块的。
　　罗君道：“我和你们一起吧。”
　　颜滨闻言不明意味嗤笑一声，“行啊。”
　　“我和导游住。”她嘴上说着，目光却直直看向江枫。江枫莫名其妙，视线掠过她，作不在意状。
　　小石导游哼了声，似乎是不乐意，但到底没反驳。
　　“行。”
　　“你们分完没？”她看另外六个男人，问。
　　“好了。”
　　“那行，都回去整整，十点咱们在这儿集合。”
　　房间在二楼，上楼时导游和颜滨在前面。在颜滨要拐弯时，江枫特意留意了下，果然借机又在看她。
　　正和她对上视线，江枫一脑门问号，但没有示弱，直直看了回去。
　　颜滨嘴角提了提，满是讥讽。
　　左思右想她是不是和这人结过什么仇，可她敢打包票没见过这人。
　　见她走过拐角，江枫拉了下苏流光，满脸迷茫指指自己。
　　苏流光嘴角也提了提，和那颜滨如出一辙的嘲讽。
　　江枫：……？
　　自知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她深深吸气，任脑袋上的问号越来越多。
　　建筑是旧时的，但一楼能看出有翻新过，二楼改动痕迹则要少很多。
　　一间临窗的木床，看模样只能睡一人。另一张是加在对面的双人床，虽然也是木床，但能明显看出来是后来添加的床位。
　　除了这张多加的双人床有些突兀外，其余地方老旧但整洁，仿佛回到了那些远去的时光。
　　苏流光惯例先绕着房间走了一遍，理所当然坐在了那张双人床上，罗君也自觉坐在临窗的床上。
　　江枫跟着苏流光坐下，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打字。
　　‘那个颜滨到底怎么回事？’
　　苏流光嘴角又勾了勾，同样的讥讽。
　　江枫把手机往前推推，示意她打字。
　　一个两个搞什么哑谜。
　　作为当事人却满头雾水，她眉毛皱起，对哑谜痛恨不已。
　　然而手机竟然被推了回来。
　　她看着苏流光，大大的眼睛满是疑惑。
　　苏流光比比手势，让她别急。
　　江枫见状点头。
　　行，她不急。
　　苏流光回头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字，垂眸却见点头说不急的人，正急得抖腿。
　　“……”
　　‘她刚进世界和我一局，想我带她，没同意，结仇了。这次又碰到看样子还没忘，可能会针对你’
　　江枫看完，无言片刻。
　　很像大佬之间的相爱相杀，但希望不要牵扯到她。
　　她犹犹豫豫，半晌打字道：‘这个针对，是指多针对？’
　　‘她第一局好像是刚高中毕业，我哪知道那小孩儿心情，自己想象’
　　江枫：？
　　她高中跳得跟猴似的，哪能体会正常高中女生的心境，况且正常高中生哪会经历这些。
　　让她上哪儿想象，只得作罢，得出结论——珍爱生命，远离颜滨。
　　高中……高中？
　　现在的颜滨看起来至少也有二十五岁了，她问过苏流光是二十七岁，那颜滨高中毕业，苏流光最多二十岁。
　　二十岁。
　　二十岁？
　　二十岁就能被人当大佬？？？
　　她看着起身又开始四处转的苏流光，仿佛在看怪物。
　　苏流光察觉到视线，回头看她匪夷所思的表情，莫名其妙。
　　“过来。”她道。
　　江枫跟上，一旦刚刚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就忍不住想象二十岁的她。
　　二十岁的人，意气风发或许有，心高气傲或许也有，追逐着诗与远方，在伊甸园中放飞理想。
　　亦或脚踏实地，安心地享受着象牙塔的生活。
　　相比前与后，那年龄应该最为简单，快乐。
　　她唯独想象不到二十岁的人穿梭在这种地方，会是怎么样？
　　目光便时不时飘去，如影随形落在苏流光身上。
　　不久后。
　　邦——
　　她捂着脑袋抽气，“干嘛？”
　　苏流光已经带着她在外面的走廊开始转了。
　　“我让你看构造，你看我干嘛？”
　　她揉了下脑袋，理所当然道：“看你厉害啊，二十岁顶人家三十岁了。”
　　“……”
　　想到之前她的话里有时间点，大概也知道原委。
　　她夸得真情实意，苏流光默然一瞬，只道：“看位置记好地方，跑的时候也不至于慌不择路。”
　　“哦。”江枫这回再也不乱看她，嘟囔着：“你就不能下手轻点。”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意识到她的地位，开始轻声细语打商量。
　　“这毕竟是脑袋，不是板砖啊。万一敲坏了，真傻了不就完了嘛。”
　　苏流光半晌不知道怎么回话。
　　“听到了吗？”她又小心翼翼问，谨小慎微的模样像是怕犯什么错又挨打。
　　实在是听不习惯她小心翼翼说话。
　　“嗯。”苏流光别扭道。声音只出了喉咙，像是怕惊扰到其他人。
　　“答应了？”她仍是试探的语气。
　　“嗯。”
　　“那就好了嘛。”江枫瞬间恢复寻常语气，“打是亲骂是爱，您爱我就成，不用亲。”
　　苏流光轻哂，大半的心神在走廊两侧的小角落上，留了一缕心思给江枫的话。
　　二楼走廊拢共没多远，瞧了一遍没多少机关，就带着她去楼下。
　　刚走下楼梯，江枫手腕一热，见苏流光又拉住了她。
　　刚在楼上就没有拉，大概是因为上面安全？
　　她问出来，“楼上安全吗？”
　　“没大问题，不作死的话。”
　　“哦。”跟着绕一楼走来走去，只见她在某些地方会驻足，江枫看不出名堂，起初努力地思考着，逐渐放弃。
　　完全看不出特殊之处。
　　反正她不说就是不用自己知道。
　　于是理所当然帮大脑半休了假，只去记住她交代的位置。
　　左右上班也会罢工。
　　悠悠转转看了阵，又到了下楼时一眼瞧见的前台，基本已经把这栋不大的客栈走了一遍，时间也来到九点五十。
　　江枫看向店中央木桌子和长板凳，问：“马上到时间，去坐着等吗？”
　　“不，回去。”
　　回去再下来，那岂不是很麻烦？
　　不过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照做就成。相比于起初的好奇心旺盛，江枫此时已松开些对求知欲的管束。
　　毕竟要考虑一下大脑的差距，那么多个个都问不得累死她？
　　再者，都绑定了，中间有绳子连着她俩呢，另一头还是位重量级，她也就不慌了。
　　于是乖巧又听话地转身上楼，回去推门进去坐下，然后就起身推门出去。
　　房里休息的罗君对她们的迷惑行为不做反应。
　　进门时看罗君躺在床上宛若死尸，江枫还吓了一跳。
　　再次出门，她忽然想到，道：“罗君自我介绍时，那导游莫名其妙挤出来了个笑，看着就诡异。
　　之后，不对，之前那个颜滨来的时候，我看见导游默默念了句什么，会不会是什么诅咒啊？”
　　“不是。”
　　“嗯——那是什么？”
　　恰好走到楼梯口，苏流光重新拉上她的手腕。
　　“她说‘顾客是上帝’。”
　　江枫：？？？
　　正巧此时迎面匆匆走来一个小二打扮的服务员，怀里抱着一把白底红色花纹的油纸伞，满脸苦大仇深，见到她们二人顿时跟看到救世主似的。
　　“两位客官好，这是你们的领队要我拿来的伞。她让十点前送给你们，这下完了本来还以为来不及，幸好你们下来了。”
　　他声音里满是庆幸。
　　江枫脑子还停留在“顾客是上帝”的迷茫中，闻言愣了下，“什么？”

第28章  阿浅（三）
　　那小二直接把伞递给她，她没伸手贸然接，看他这迫不及待的样子，觉得不对劲，退了一步，往上回了一个台阶。
　　然而那小二却忽然往她身上扑。
　　她有准备反应很快，迅速往旁边躲。
　　小二扑空，伞骤然亮起光，光芒掩盖伞面，而后伞凭空消散，只剩那团光。
　　那光芒绿莹莹的，好似鬼火，却能出现在白天，仍不失暗淡。
　　江枫一惊，思维跟不上行动，赶忙就想顺着往下跑。
　　脚尖刚起，手上一阵力道，猛地就被苏流光拽着往上。
　　她调转脚步，迅速改为往上面去。
　　小二扑倒在地，他的身体沾上那绿莹莹的光，一瞬便化为灰烬。
　　江枫擦身而过时正目睹那小二化为灰烬，她瞪大眼睛脚步加快。
　　手腕上又是一阵力道，按了她的刹车，硬生生把她拽在原地。
　　停在二楼，距离楼梯一步处。
　　“看。”苏流光道。
　　绿光逐渐膨胀，变为三四个篮球大小时回缩，重新变为拳头大小。
　　像是打个饱嗝，伸伸懒腰。
　　而后以能在她们眼中留下残影的速度，在楼梯上席卷徘徊，但始终止步于在二楼交界处，一丝一毫没有跨过那道界线。
　　江枫咽咽口水，倘若她们往下去，必然是死无全尸。
　　“他停得太快了，像早有预料，之后的话也说明了他不敢上二楼。”苏流光知她十万个为什么的属性，淡淡解释道。
　　“为什么说明自己想。”
　　江枫这时候不想当十万个为什么了。
　　怪不得要拉住她，这简直是根救命的缰绳。只不过救的是马儿的命。
　　情急之下根本来不及问，她也来不及说，直接动手才是最方便的。
　　多说多知道不如多做，她没去想小二的话，只是伸出左手，递给苏流光。
　　“拉左手吧，左手力气小，你好拉住我。”
　　苏流光从善如流。
　　绿莹莹的光仍在楼梯上飘来飘去。
　　江枫拿出手机看眼时间，九点五十八。
　　脚步声传来，她回头，三个男人出来了，后脚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出来。
　　看到楼梯上的鬼火，来人均没有说话，只是拿出手机，视线在手机和楼梯上来回徘徊。
　　沉默蔓延开。
　　这片空间仿佛被隔绝开，外界的喧嚣传不进来一丝一毫。其中的人也均是不发一言。
　　空气一瞬好似沉重起来。
　　自打众人出来，江枫莫名觉得有些沉闷，她挪了挪，下意识往熟悉的人身边靠近，也就是苏流光。
　　苏流光在她和其他人之间，如此稍稍一挪，她便彻底被苏流光挡住，和众人隔开。
　　十点一到，鬼火消失。
　　众人立即下去，脚步声沉闷杂乱，而回荡在耳畔的也只有脚步声。
　　离开楼梯的那一刻，像是隔开他们的壁障被打破，外界的喧嚣重新涌入耳畔。
　　一楼有几张木桌和长椅，不久前她们还在这里，那时只有零星的客人和前台。
　　此时小石导游坐在一条长椅上，身边桌子摆着一排伞，油纸伞。
　　看到众人准时到达，导游招手，“来，这里。”
　　“都还挺准时啊，废话就不说了，上午时间不多，咱们去最近的衣锦坊。”
　　说着拍拍桌子，“这种油纸伞可是这儿的作坊纯手工打造，制作过程极其复杂，上面的图案也都很精美。感兴趣的等自由活动时间还能去看看制作过程，我们的宣传绝对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来来，大家都自己选一个。”
　　油纸伞。
　　当时他们来得晚没有看到，但江枫实打实亲眼看到了，那团鬼火就是油纸伞变的。
　　白底，隐约能看到是红色的花纹。
　　正巧，桌上的一堆伞中，只有一个是白底红纹的。
　　她指指那把伞，看向苏流光，食指微勾，示意：能拿吗？
　　她说的是那把白底红纹的，危险的伞。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踏入深渊才能搏得真相，越危险，回报就越高。
　　苏流光显然也贯彻这种想法，她眨了下眼，意为可以。右手握着江枫手腕，指尖划了下。
　　江枫会意，让她先行。
　　她上前从十把伞中拿了那一把，江枫则跟着她拿了旁边一个。
　　外人看来，便是她们二人率先去选了两把。
　　身后众人心思各异，但见有人上前，也就陆续跟上。
　　伞身不大，伞柄也不长，甚至像是量身定做，恰好能收进背包。
　　见每人都拿了，导游道：“好，大家出去后一定要跟好我，去的路上会很挤，等到衣锦坊之后才会好点。”
　　出了客栈，外面又是人潮拥挤，江枫便自觉往苏流光身边紧紧靠着。
　　走了没多久，细微的喘息声忽然传来，在吵吵闹闹的街道上，这声音很近。
　　她讶异去看苏流光，竟见她颈间血管突出，胸口确在起伏。
　　而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也小了不少，基本是靠她在凑近苏流光，两人才没散开。
　　“怎么了？”她问。
　　“没事。”
　　手腕上涣散的力气重新凝聚。苏流光又握紧她，然呼吸仍不平缓。
　　见她仍旧呼吸起伏异常，江枫不觉她是没事。
　　但不明所以，也就无能为力。
　　她拧着眉，“你确定？”
　　苏流光仍是摇头。
　　人潮汹涌，什么也做不了。
　　见状，江枫只能挣开她的手，反手握住她手腕，尽量帮她省力些。
　　好在苏流光并未阻止。
　　到了衣锦坊，巷子口树有石门，上书“衣锦坊”，里面人少许多。
　　走出人流，江枫立即去看苏流光。
　　呼吸缓和了不少，颈间筋脉仍有些突兀。
　　她皱着眉，问：“到底……”话没说完，忽然被往前拉扯。
　　她踉跄了下，撑着苏流光的胳膊站稳。
　　“哈哈哈，哈哈哈。”
　　呆滞的笑声同时从身后响起，她回头去看。
　　一个六七岁模样的男生，口涎外流，面相憨傻，正面对她笑得僵硬，嘴角高高上扬，脸上却无一丝笑意。
　　她心脏高起，背后骤然又响。
　　“大家跟上。”是导游的声音，她循声望去，恰对上导游视线。
　　她看着导游，导游看着她，忽然挤出一抹笑容。那笑像是强行加在她面容上，生硬至极。
　　身后男孩呆呆滞滞的笑声仍在继续。
　　“哈哈哈，哈哈哈。”
　　短短几秒之间，她手还撑在苏流光身上没来得及收。
　　前后都是诡异的笑，她脑子中拉起警报。
　　手腕一热，苏流光拉开她的手，握上她手腕。
　　“看路，别看我，我没事。”她道。口吻和语速一如寻常毫无异样，带着令人心安的从容。
　　温热的触感和平淡的嗓音浇灭骤起的慌忙，江枫深吸一口气，“好。”
　　手腕上微弱力道传来，她立即顺势侧身，避开了一块砸来的石头。
　　她看了眼那小男孩儿，石头是他扔来的。
　　他手里拿了一把石子。
　　刚才应该就是他砸她，而她在看苏流光，所以没有注意到，苏流光才把她拉开。
　　他笑得依然诡异，石头落地轻盈，却在石砖地面砸出一个坑。
　　江枫眸光瑟缩了下，手腕被拉起。苏流光径直往前走，似不把那男孩儿当回事。她便安下心，顺着手上的力气跟着前行。
　　走了几步，江枫余光回望。
　　男孩儿没再看她，而是对着她们身后走的玩家扔起了石头。
　　她收回视线，集中注意力到四周，不敢全副心神去关注苏流光到底有事没事。
　　只稍微扫了眼，见她这会儿呼吸已经平缓，便将心思移开。
　　如同那小孩儿扔出的石头一般，这短短一条道上危机并不少。
　　有一位游客在玩无人机，周围围了一圈人。他们路过时，无人机“适时”失控，猛冲而来。
　　经过刚才那一遭，江枫颇有些草木皆兵，瞧见时便觉得会出事儿。神经质一般地设想这无人机假如冲出，从哪个角度时要怎么躲开，故而反应极快，侧头矮身便躲了过去。
　　而她身后的一个年轻点的男玩家反应不及，无人机直冲他脑袋而去。
　　他急忙抱住脑袋，惨叫一声，四只手指连同半截耳朵被切下。
　　无人机没有防护措施，好似就是为了伤人而来。
　　他叫的声音分明很大，可除了玩家侧目，导游和路人都没有反应。
　　一如第一个世界中，对于玩家的异常熟视无睹，亦或是根本看不到，听不见。
　　无法被察觉的哭喊声。
　　鲜红的血液溅出，江枫就在他旁边不远处，正矮着身子，眼睁睁看着血淋淋的手指和耳朵落在地上，滚动几圈沾满灰尘。
　　她眸光凝固，心脏带着思绪蜷缩。略有些愣怔，很快清醒过来，直起身子和同样也躲开了的苏流光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她就再不敢分一丝神，全身心放在周围的环境。
　　如此精神高度紧绷，宛若被害妄想症一般躲了一路，总算听到导游一声“到了”。
　　她骤然松弛，肩膀下意识一沉。
　　苏流光注意到，不动声色看她。
　　“刚才一路走来大家也看到了，这里的旧城区保存得很好。而我们今天上午的目的地就是这座故居。”导游语气寻常，开始介绍这故居原主人的故事。
　　江枫听得认真，不是因感兴趣，而是因害怕。总觉得这些要记住才好，同时又分出心思防范着周围。
　　才松下些微的心神又紧绷起。
　　于是手腕被松开的一瞬，她迅速看向苏流光，速度之快让苏流光讶异。
　　手腕上被系了条黑色的绳子，丝绸质地，另一端在苏流光手腕上。
　　系上的一瞬，绳子在眼前消失，但手腕上能感受到束缚感。
　　她试着动了下，没有被拉扯的滞涩感，但能感觉到联系。
　　江枫明白她用意，拉着手腕毕竟不方便，影响行动。
　　她方才动了下，发觉这绳子能自发调节长短，对行动基本没有影响。
　　的确能感受到手腕被拉住了，但如此的话，若要拉扯另一人，不也无力？
　　大概是她那边能够让绳子固定，拉自己时能拉动。江枫想着。
　　她刚生出来这个想法，手腕便被扯动，她看过去，是苏流光抬了下手。
　　正印证了她的猜测。
　　‘明白吗？’苏流光看着她，示意问。
　　她已经猜到了，便点头。目光迅速落回导游身上，虚虚覆盖四周。
　　显然警惕着，眉也微不可查的拧起。
　　苏流光见到这熟悉的模样，眸光涣散一瞬，又凝聚。
　　不多久，她胸膛起伏突然又开始异常，手指颤抖起来。她握拳，手背青筋暴起。
　　维持几秒，才松开，胸口起伏的微弱异常也消失。
　　她始终面无表情，呼吸的起伏也控制得不易察觉，但颈间的血管和手上的颤抖将她的异常揭示的明晃晃。
　　江枫全副心神都在四周，这次没有发现。
　　唯有不远处的颜滨扬眉看了眼苏流光，挑衅般把视线掠过江枫，哼了一声。
　　江枫有注意她，见状莫名其妙。

第29章  阿浅（四）
　　进了故居，人流量显著减少，但行人来往，交谈不止，给这阴凉的内部也带来了人气。
　　他们安静充当游客，只不过有些沉默，从不发一言。而导游也尽职尽责讲解，只不过有些自说自话，从不与他们互动。
　　于是这奇奇怪怪的旅游社也成了风景。
　　绕过前厅，进去后里面的建筑极为对称，阶梯处处都是，房间多，门槛也高，加之布局的未知，江枫全程提心吊胆。
　　进门前会想门侧死角会不会藏着东西，于是紧贴着一侧进入。
　　进门后会想门会不会突然被锁住，于是频频张望。
　　看到小孩儿会想假如他突然扑过来，要往哪里躲。
　　看到吹出的泡泡会想，假如它忽然笼罩住自己的头，要怎么办，于是深深吸气，吐息缓慢，防范可能会来的闭气。
　　看到庭院中的鱼缸，甚至觉得那眉清目秀的小金鱼会猛窜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吞了自己，于是躲得远。
　　草木皆兵，风声鹤唳。
　　但别无他法，只要看到半侧脸颊都是血刺呼啦的那个男生，看到他左手仅剩的手掌，她就心中冷瑟。
　　当知晓危机会以不知何种方式骤然降临，猝不及防，毫无预警，她要如何不慌张。
　　如此突然，万一苏流光也没发现呢，万一救她不及呢，万一呢？
　　风声牵她心，无处偏生有。
　　结果就是踏出那扇大门，重新看到巷子时，她身心俱疲，只觉是从一个刑场奔赴到了另一个刑场。
　　至少没有发生什么，她如此庆幸着自我安慰。
　　已是十一点多，导游喝了口水，摆摆手，道：“十二点半回‘酒居’吃饭，路线大家也知道了。剩下的时间可以自己去转转。”
　　“酒居”是他们留宿客栈的名字。
　　话音才落，众人无声便四散。她磨了磨牙，面上尽是不耐。
　　江枫随着苏流光转身又回去庭院。
　　比之上一次进去，她显然轻车熟路许多，暗角中不易被察觉的阶梯门槛一一避开，终于如苏流光所说一般，将四周的构造与细节记了个清楚。
　　她默默无言，注意着每一个角落，眉目间疲乏遮掩不住。
　　“累了？”苏流光忽然问。
　　“啊？”她正打量着庭院靠墙处放着的一排花瓶，闻言愣怔了下。
　　“还好。”她实话实说，“走得不算累。”
　　话出，声音微哑，嗓子干涩。
　　她喉咙滚动咽咽口水，抽出背包侧袋的矿泉水，在苏流光面前晃了下。
　　苏流光点头，她拧开瓶盖咕噜噜灌了口水。
　　把水放回去，她喉咙中舒爽许多，恍然才发觉这是她出门后的第一句话。
　　一瞬之间便理解了玩家们聚集时的沉默。素未相识，各有忧患，沉默才是正常。
　　思及此沉默的缘由，如坠在谷底的磁石，吸引着她的情绪下落。
　　她清清脑子，不去理睬，专心看周遭的环境。
　　苏流光瞥她一眼，本带着讥讽的一句“这才哪到哪”含在嗓子中，没再出口。
　　走了一会儿，江枫忽然问：“你说了‘酒居’二楼没问题吧？”
　　“应该是安全区。”
　　她肩膀一沉，轻松不少，显然是对回去充满了期待。
　　“那就好啊。”
　　放松后的愉悦往往会招致很多问题，苏流光深知这一点，而初出茅庐的江枫显然处于这一状态。
　　她应该提醒江枫别松懈，就像提醒她要注意环境一样。
　　江枫不笨，就如现在对四周的警惕心已足以避开一些问题，连当时那架无人机都躲开了。
　　只需要一个提醒，一个契机，她就能迅速成长。
　　半晌，她道：“这里暂时也没问题。”
　　“嗯？”
　　江枫没侧头看她，但语气显然上扬，“你说我可就信了啊，可别哐我。”
　　“嗯。”
　　“哎呦喂，那可太好了。”江枫顿时回头去看她，双眼熠熠，欢欣卷走了疲乏，“我都快神经衰弱了，甚至都怕天突然塌下来把我们砸死，标标准准的杞人忧天。”
　　苏流光轻哂，“天砸下来也砸不到你。”
　　最初的警惕便是如此的，谁人的成长都是如此。
　　但如她看不惯江枫小心翼翼，她也看不惯这人如玩家一般，被祈愿一寸一寸压弯脊梁。
　　毕竟她很特殊，她没有祈愿。
　　再者，苏流光口吻平淡，话却狂妄。
　　“再怎么样我也会留你口气儿。”
　　江枫闻言便笑起来，“你这话也不好听，但现在就很像人话。”
　　苏流光嗤笑一声，“真会说话。”
　　合着她平时说的就不像人话了。
　　“我说的是这句话嘛，哪有你这样说留一口气儿的。”
　　江枫说着，立即抬头挡住脑袋。
　　脑瓜崩没等来，等来了苏流光一声笑。
　　她轻咳一声，讪讪放下手。
　　手腕一股轻微的拉扯感传来，她顺着跟上。
　　迈步踏过高高的门槛，没再侧身躲无中生有的门侧鬼，没再回眸去看想象中被锁上的门。
　　将近十二点半，二人回到“酒居”。
　　黄康，也就是上午受伤的那个男生，手上和脑袋上缠了层绷带，正坐在桌前的长椅上。
　　除了他之外还有五个玩家，颜滨和罗君都不在。
　　两张方桌被拼在一起，凑成一张长桌，石导正坐在一端。
　　旁边零星有来往的行人，不远处的门外有混杂的喧嚣，虽如裹了层气泡听不真切，但交融在一起的人声带着景点特有的人烟气息。
　　她们前脚在长椅上落座，后脚颜滨就进来，径直坐在江枫旁边。
　　“你好啊。”颜滨看着江枫，笑得亲切，首次打破了玩家间的沉默。
　　如果没记错，上午还在讥讽她。江枫莫名其妙，并觉得此人不是脑子多少有点问题，就是在打什么狗主意。
　　“I am fine, thank you.”她不去看颜滨，只道。
　　礼貌客气又疏离，她自觉这回话完美。
　　颜滨嘴角的弧度僵住，嗤笑一声，“真没礼貌。”
　　江枫：？
　　她还不够有礼貌？
　　她也哼了声，不理她。
　　“还有两分钟。”导游忽然道，“我们先吃饭。”
　　说着，她起身便去前台。
　　罗君还没回来，江枫为她的新晋室友默哀三秒。
　　没多久，饭菜上桌。
　　送菜的小二，江枫看得分明，就是之前变成灰烬的那个。
　　她咽咽口水，在桌子下碰碰苏流光的手背，眼睛往正在布菜的小二处斜。
　　苏流光的反应尚未等来，却见那小二对上了她的视线，冲她笑。
　　笑得含蓄，嘴角微微抿起些，端的是一副端庄委婉。
　　然他长得却是五大三粗。
　　江枫一惊，当即抓住苏流光的手。
　　苏流光瞧了眼小二，甩开她。
　　她搓了搓被扔回来的手，心安，知道这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不过还是频频不动声色看他，情不自禁的。
　　看了才发觉那小二行为举止都文雅得很，虽说长得粗糙了些，但人就是生着一颗大家闺秀的心。
　　她默默为自己的小人之心忏悔，并倾佩这位大哥。
　　倾佩中带着憎恶，谁让这大哥早上搞了自己。
　　虽说看状他自己也不知道，但谁让他早上搞了自己。
　　菜上好，色香味俱全。
　　尤以肉类为先，酱料洒满，瞧起来便颇有食欲。
　　正常情况下，导游必然会先介绍一番，再打个广告，而小石导游则是直接一句“开饭”，就开始风卷残云。
　　江枫表示理解，毕竟打广告对他们也没用，为世界运行节省点“人”力物力嘛，理解理解。
　　遂火速夹了块肉，她都快饿成纸片了。
　　就要塞进嘴里时，侧头看了眼苏流光——正在吃素，她盯着眼前让人食指大动的小东西。
　　拇指大小，身上穿着黄里带红的酱汁衣服，长得眉清目秀。
　　磨磨牙，她放在自己的盘子里，转而一脸苦大仇深去夹菜。
　　尽管做的也很精致，但她就是觉得丑兮兮。
　　苏流光余光看到她的动作，和悲壮赴死吃下那口菜的模样，嘴角几不可见染上一丝弧度。
　　一顿饭安稳吃完，他人就连那个颜滨都没刻意去吃素，然而江枫跟着苏流光当了一顿饭的兔子。
　　她都觉得自己就要成颗菜了。
　　颜滨搁下筷子，转头就看江枫，“介意我去你们房间转转吗？”
　　江枫正摸着自己的肚子叹气，闻言眉毛高飞。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流光就道：“你确定？”
　　声音如风平浪静的海面，无一丝波澜起伏，但一旦看到，就会下意识去想象其下的暗流潮起。
　　颜滨脸上表情淡了，直直看着苏流光，嗤笑一声。
　　“我不确定。”
　　“那不如回去安生待着。”
　　“如你所愿。”颜滨眼角弯弯，笑起来。
　　面上友好至极，眸中情绪无人可知。
　　江枫看不明白她的意思，也搞不懂二人旧事，缩成鹌鹑。
　　“大家可以回去休息一下，下午两点咱们在这集合。”
　　导游发话。
　　众人又是立刻四散，颜滨走在最前。
　　看着如鸟兽散开的众人，江枫跟着苏流光坠在队尾。
　　“像上次那样交流线索不应该对大家都好吗，怎么这回全是独狼？”
　　“你不也说了是独狼。”苏流光淡声道，“不信别人。”
　　“可高楼大厦他们。”江枫话音忽然截住，顿了片刻，“也是，没有边杰他们也不会理我们，而且开始也指不定不信呢。”
　　边杰是新手，但有准备，搞清楚状况后，尚且有心集结力量。可一路走来的人就不一定愿意相信别人了。
　　不只是言语，更是实力。所谓独狼，不仅仅是谨慎，更是高傲。
　　“还好你不是独狼。”
　　苏流光轻哂，“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那你不跟我在一块呢嘛。”江枫理所当然道。

第30章  阿浅（五）
　　二人已走到门口，苏流光推开门。
　　江枫抬脚，步子还没踏出，后领子忽然被拎住往后拽。
　　领口勒着脖子，她下意识伸手去撑。
　　一团红色骤然落下，似是布料，碰到地面后碎裂成一片一片，而后消失。
　　地板少了一层，露出的部分上也有深深的刻痕，走向和红布碎裂的纹路一样。
　　她眼眸一滞，心脏还未反应过来。
　　倘若是她被红布盖上，现在大概就是一堆肉块了。
　　拉着前领口的手力气还未用上，就再也使不上了。
　　“毕竟有的人构不成威胁。”身后苏流光的声音传来。“权当是背了个包。”
　　江枫：“……”
　　累赘本人丝毫没有被侮辱的不甘心，瑟缩了下就往后退，挨着背包人。
　　“那你可背好了。”
　　“出息。”苏流光推了下她，往前走，“没事了，毕竟要留生路和安全区。”
　　江枫依然狗皮膏药似的紧紧贴着她，“你不是说这是安全区吗？”
　　她看着身后的裂开的地板，震惊又害怕，“你管这叫安全？”
　　苏流光面无表情看她一眼，对她的质疑十分不满。
　　虽然她才进来不久，判断出错也无伤大雅，但她并不容许。
　　“对不起我忏悔。”江枫立即道。
　　虽然她也不知道忏悔什么。
　　苏流光：……
　　“有点怪。”她打量了下门口，得出结论，“不过安全区的确是这里的房间。”
　　毕竟红布覆盖的地方不是房间内。
　　“是啊，净是点小孩儿把戏，能不怪吗？”江枫幽幽道：“但小孩儿把戏就够要了我几条狗命。”
　　苏流光懒得理她，起身道：“我出去一趟，你在这待着。”
　　“等等等等等。”江枫拽住她衣角，“你这安全区保真不？”
　　“红布飘下来不应该在门前，但它避开门里面了。”
　　江枫抬头去看，那红布说是飘落下来，但下降的很快，与布料的轻盈完全不同，不会在空中飘飘转转拐个弯，但它的落地的的确确距离门框有几分距离。
　　“……哦。”江枫慢慢松开手。
　　停了几秒，她看着这房间，还是瘆得慌。索性起身追上苏流光，“我还是跟你一块儿吧。”
　　苏流光没说什么，便是默认了。
　　走下楼梯，她忽然道：“算了，回去。”
　　江枫愣了下，“啊？”
　　她说完就转身往回去，江枫只好跟上。
　　“去的地方很危险，所以带着我不方便？”她抿抿唇，“那我不跟着了，你去吧。”
　　苏流光没回话，只是脚步越来越快。
　　江枫见状，心中一跳，也加快脚步。
　　几乎是跑回房间，关上门，江枫坐在椅子上，皱眉问：“怎么了吗？”
　　苏流光摇头，在床上躺下，似是要休息。
　　江枫：？
　　她思索着，一头雾水。
　　转眼去看苏流光，见她面上虽仍无表情，眼眸也合着，但手却紧紧握上，手背青筋暴起。
　　食指指腹已被拇指按得发白。
　　联想到上午她的异常，江枫一瞬间慌了，她在床边蹲下问。
　　“怎么了？上午不是好了？”问着问着口不择言，“要我去给你拿杯水吗？”
　　“闭嘴。”
　　她乖乖闭嘴，只是心里焦急，面上亦然。
　　要是苏流光出事了她俩都得完蛋，偏偏她什么也不知道，除了心焦外别无他法。
　　慌得不行，然而不能说话，她起身，焦急地走来走去。
　　看了看道具栏，本来就不多，更没什么有用的。可在这地方根本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哒哒哒，声音却小的脚步声响了半晌。
　　“行了，别走了。”
　　苏流光撑起身子，身体语言已放松下来。
　　江枫见状顿时肩膀沉落，心弦松下。她深深吐气，惊喜问：“你好了？”
　　“嗯。”
　　“……你这到底怎么回事，能说吗？”
　　苏流光把背包拿过，取出里面的伞。
　　白底红纹，曾在小二身上化为鬼火，把他烧为灰烬的那一把伞。
　　此时正幽幽冒着浅淡的绿光。
　　她捏紧伞柄，绿光缓缓消散。
　　“是这个，会把人拖往迷境，我能分清，但偶尔要费点心力。”
　　“我碰下试试？说不定是因为它分人，当初那小二不也是递给我了。”江枫伸出手，先问道。
　　苏流光点头。
　　江枫这才去碰。
　　一瞬之间是满目的红，分不清是血还是单纯的红。而后骤然是天地一色的白，远处是茫茫雪山，近处又像是置身云雾之中。
　　无数纷杂的画面骤然袭来，变换无常，百无禁忌。
　　万民朝拜之景，山野密林之色，在旧宅走街串巷的稚子，车水马龙的街道，洞房花烛的不宜，推杯换盏的席间……
　　走马灯般一幕幕闪烁，最后停留在一片虚无，不是空白，而是虚无。
　　虚无之中，遥遥闪烁起些光亮，逐渐织成一副图景，那图景时隐时现，分辨不清，只知遥远而脆弱，似如镜花水月。
　　它缓缓接近，江枫沉目，微眯眼睛，想要看清。
　　眼睛忽然被捂住，手腕上传来拉力，她晃晃脑袋，掰开遮住眼睛的东西。
　　那图景脆弱至极，她要看清，晚了就没了。
　　她一定要看清。
　　“嘶——”剧烈的疼痛从手背蔓延到全身，耳边响起呼唤，“江枫。”
　　她浑身一抖，清醒过来。
　　看着苏流光，她胸口起伏，深深呼吸。
　　平静下来，她把看到的东西告诉苏流光，看怪物般看着那把伞。
　　“还留着它？”
　　“有用。”苏流光只道。
　　“都一样，看来不分人。”
　　江枫又抖了下，瘫倒在床上，“这个鬼东西万一在紧急时候发难，你怎么办？”
　　方才那种心境混沌至极，她已不是她。看清图景这一念头宛若生生烙印在脑海中，占据了全部思绪，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如若在紧急关头，被拖进那种混沌的状态，岂不就等于送死。
　　“它一直在发难。”
　　“一直？！”江枫噌地坐起来。
　　“这是最后一次。”苏流光看着那把精致的伞，眼眸沉沉。
　　江枫看着她，劝道：“不然就先把它扔一边，这也太危险了。”
　　“不。”
　　“可是……”江枫有点急，不过只有些微。
　　方才她所见所感于她而言的确恐怖，但她知苏流光与她不同。
　　苏流光拿起来，神色如常放回包里，语气平静。
　　“它不可能再影响到我。”
　　“……”
　　江枫看着她，恍然觉得此人像无所不能，她的心亦无所不能。
　　其实是有些狂妄的，但她莫名觉得这并非狂妄，苏流光只是在陈述事实。也许只是受了她心中对苏流光印象的影响。
　　她道：“好。”
　　下午的流程和上午无甚差别，去了另一个坊间，另一旧人的故居。
　　依然有些恶作剧似的把戏，但苏流光在，她也没出什么事。
　　只是下午去的时候少了一个男玩家，罗君也不在。
　　罗君自上午自由活动就没再出现过，男玩家则是生命终止于红布之下。
　　他的室友没说什么，江枫是从苏流光处得知。至于苏流光是从哪里得知，江枫就不知道了，她总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七点半，夜幕已至。“酒居”光源做油灯状，室内均是昏黄。
　　“晚上八点街东有活动，大家准时下来。”导游说完就走人，全然不见了上午时的热情。
　　她话落一瞬，泛黄的光线被红晕染。
　　街道两侧的红灯笼亮了。
　　现代店面的光污染消失不见，只剩下昏黄的、暗红的光。
　　江枫心里咯噔一声，忽然被拽起来。
　　“走。”苏流光道。“拿包。”
　　饭前，导游嘟囔着一个个还背着包，众人于是把包都放了回去。这会儿晚上出去显然不安全，包自然是要带上的。
　　虽说里面只有那套衣服和瓶看似普普通通的矿泉水，但谁知道会不会派上用场呢？
　　其他人也毫不犹豫去拿了包，然而江枫无法做到毫不犹豫。
　　那伞白天就够诡异，晚上……
　　看着利索背上包的苏流光，她仍隐隐有些担忧。
　　担心与谨慎混杂在一起，让她进退两难。
　　对上视线，苏流光淡淡看她一眼，“磨蹭什么。”
　　她的一切都平淡如水。
　　虽然是冷水。
　　不过也足够冲刷掉江枫凝成一团的纠结。
　　她握紧手里的肩带，迅速背上包。
　　“走吧。”
　　刚准备走，她皱眉问：“还不到八点，会不会和中午一样必须到时间才能下？”
　　“可能吧。”
　　“啊？”听到她漫不经心的回答，江枫一愣，“不是……”
　　话没说完，就见苏流光一个侧翻，直接从窗户跳出去了。
　　虽然姿势很帅，但江枫瞪大的眼睛却不是被帅大的，她顶了一脑门的问号。
　　顺着窗户往下一看，苏流光稳稳落在地上，冲她勾了下手，示意她也下去。
　　喜庆的红灯笼在她身上笼罩了一层红，江枫咽了咽口水。
　　苏流光就没出过她视野，她当然不是害怕苏流光，况且就算是苏流光披了一身血，她也不慌。手腕上朦胧的联系感还在，指向的就是楼底下站着的人。
　　二楼从窗户口跳下去，至少四米，这倒也勉强能接受。
　　但底下可是石砖，而且也没有借力的地方。这直愣愣跳下去腿得麻上半晌。别说路上还有零星行人，不多，但也有。
　　此时还有一对姐妹看着苏流光惊叹，对于这位从天而降且稳稳落地的姐姐表示佩服。
　　江枫心慌，“这有人啊，而且这么高。”
　　“上次三楼和两米的栏杆不也跳了。”
　　“挂到树上都二楼了，而且哪是这么直接跳啊，那脚离地最多两米。”
　　苏流光瞥她一眼，“跳，我接着。”
　　眼眸映着红光，波光一瞬，在略微昏暗的天地里反倒显眼。
　　溢于言表的嫌弃落入江枫眼里。
　　“有人啊。”她仍是道。毕竟被嫌弃多了，加上她脸上的保护层可没那么脆弱。
　　“赶紧。”苏流光不耐烦了。
　　江枫闭嘴，纵身跳下去。
　　手撑上护栏的时，前所未有的，心脏像拧起来似的紧张。
　　知道有人接着大概反而比自己跳下去更让人心慌。
　　破风声化为衣料摩擦的窸窣和落入怀抱的沉闷声响。
　　苏流光放下她，一针见血。
　　“非得说你才不磨蹭是吧。”
　　江枫站好，发现好像的确如此，她轻咳一声，选择说出另一个理由。
　　“那旁边有人啊，万一被注意到特殊关照不就惨了。”
　　“哪轮得着我们。”
　　“嗯？”
　　还没问，她忽地被拉住，捂住口鼻一旋身进了犄角旮旯中。
　　是两家店铺之间的连接处。
　　没几秒，小孩儿的嬉笑声远远传来，并以极快的速度接近。
　　红灯笼亮起后，街上的行人便越来越少，剩下的寥寥也大多行色匆匆，街上喧嚣已迅速远去。
　　此时小孩儿稚嫩而嘹亮的笑声便异常显耳。
　　“咱们找谁玩儿啊？”
　　“找今天的客人怎么样？”
　　“找到谁就和谁玩儿嘛。”
　　“有道理哈哈哈哈哈哈。”
　　……
　　声音尚在远处便起，直到过去，只隐约听到这么几声。
　　他们以极快的速度闪过，江枫只看到一片不高的红色。
　　她顿时死死憋住气儿，听着笑声在不远处拐了弯，像是进了“酒居”正门。

第31章  阿浅（六）
　　约有十几分钟，那一片矮矮的红色再次闪过，随后几个玩家从她们眼前也走过，面色阴沉。
　　江枫后背贴着苏流光，缩在这阴暗逼仄的罅隙中。
　　她早憋不住气，手上问苏流光得到可以呼吸的答案后，依然不敢大口呼吸自由的新鲜空气。
　　直到四处无声，苏流光推她一下，让她出去。
　　江枫走出这个犄角旮旯，回到罅隙外的广阔世界。轻微一阵风拂过，她却如感被阴风狂吹。
　　苏流光紧接着出来，径直回“酒居”，江枫跟上。
　　进去，只剩下一个中年男人和颜滨，二人相对而坐，大眼瞪小眼，不发一言。
　　听到动静同时转头，看向苏流光和江枫。
　　江枫：……
　　午饭时的位置众人默认固定，晚饭也是那个位置。
　　苏流光自顾自找到她的位置坐下，江枫见状，硬着头皮跟上，加入大眼瞪小眼的队伍。
　　坐下没多久，颜滨就在她旁边，脑袋偏也不偏，道：“是人吧？”
　　江枫：？
　　她反应过来，她们消失了一段，怀疑她俩已经完了也不是没道理。但颜滨的这个语气，就像是明明知道了，却特意来找茬似的。
　　她哼了声，“是鬼。”
　　颜滨也不恼，仍是幽幽道：“你那室友可能已经是鬼了，再看见她小心点，别傻兮兮就信了。”
　　江枫察觉到一丝不对，眉毛微皱。
　　“还有那把伞，随身带着。万一遇到水啊喷泉啊雨雪冰雹，这东西正常，但搁在这儿肯定不简单。带时候拿出来挡着大概率有用。”
　　颜滨继续嘱咐。
　　江枫眉毛紧皱，歪头去看颜滨。
　　艳红的一头长发，妆容掉了些，但仍旧面容姣好，眼角的细纹看起来也别致得很。正虚虚看着前方，嘴上嘱咐她。
　　这人奇奇怪怪，时晴时雨的。她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
　　一旁的苏流光也斜过来视线。
　　颜滨这才侧头，脸上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平静道：“没意思，只是提醒你别傻兮兮地信别人。”
　　江枫眉头拧得更紧。
　　顿了会儿，颜滨面上平静忽然被打破，碎痕却浅浅淡淡。
　　她哼笑了声，声音很轻，像是在笑话自己。
　　笑完也不说话，深深看江枫一眼，眸中翻涌着浓墨，最后终究掺了水，化为薄薄一层云烟，淡化飘远。
　　她转回头，轻轻一声，“小朋友，祝你好运。”
　　没有逼迫，没有阴阳怪气，没有讥讽，就像只是这么随口一说。
　　话落叹了声，话意未完，却不再开口。
　　江枫：……
　　苏流光眼神微深，不动声色看了眼颜滨。
　　江枫看不懂颜滨眼神的变化，但没感觉到恶意。她侧头问苏流光，“这应该和大厦那时候说的一个意思吧？”
　　应该都是过来人有话无心的祝福吧，应该？
　　看完全程的苏流光：……
　　颜滨：……？
　　苏流光眸光复杂看着江枫，“你就当是吧。”
　　江枫：？？？
　　她看着苏流光眼神也不大对劲，没搞明白。
　　算了，反正不坑自己就行。
　　正是八点到，导游下来。
　　“哟，四个人！这么多人啊，怎么不跟那群小孩儿去玩？”
　　她一米五的身高，长得可可爱爱，声音也娇软。说出这话时，音容上的弱势一瞬消失，在场几人不说，反正是把江枫给震住了。
　　“走吧，参加活动。”石导游给了他们一个不明意味的眼神，转身出去，踏进越发红的夜幕。
　　几人起身，江枫有点发虚，挨苏流光近了些，察觉到手腕上的联系越明晰，漏进心里的风总算被堵住点。
　　那灯笼的红起初是黯淡的，此时不知怎的，竟亮堂至此，让天地皆披了层红纱衣。
　　街上没有行人，只有踢踏的脚步声和骤起骤落的风。
　　每值风起，江枫总要往苏流光身边贴近点，几次后实在太近，苏流光推开些。颜滨见状，主动走到江枫另一边，默默的，不发一言。
　　江枫本瑟瑟的心开始茫茫。
　　苏流光瞧见，几不可察皱了下眉。
　　就算是颜滨来了，江枫对她仍是莫名其妙，觉得此人甚怪，虽说好似没那么反感了。但依然是起风便往苏流光身边凑。
　　苏流光没再推开。
　　如此诡异沉默而惶惶随着石导游走了不知多久，前面竟出现一个隧道。
　　几人不约而同驻足。
　　导游回头看他们，挑眉道：“走啊。”
　　说完忽地笑了声，“回头可没有路，只能往前走啊你们。”
　　江枫微微侧头，余光回望，走过的路皆是红光漫天且古意盎然，此时却成了一片漆黑。
　　红灯笼依然在，只不过在眼前，且截至眼前，隧道中莫要说灯笼，连一丝光亮都不见。
　　只能前行。
　　踏进隧道时，导游声音里带着笑意。
　　“提醒你们啊，注意头顶。”
　　话音在隧道中传递，空旷悠远，响彻回荡在耳畔。
　　回声渐弱，头顶传来一阵扑扇而起之音，叽叽喳喳的声音随起，非是刺耳的吱吱声。
　　反倒像是小孩子的笑闹声。
　　叽喳声在隧道中回环，顿时变得刺耳，分不清来源，仿若四面楚歌。
　　随着他们踏进一处，那一处便泛起幽幽的亮光，极其暗淡，如月光被隔了几隔。
　　倏尔破风声近至耳畔，江枫眼眸睁大，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见苏流光手起刀落，一只怪模怪样的东西从她眼前落下。
　　像是蝙蝠，却生着张人脸，娃娃脸，笑得灿烂。一张口尽是獠牙，沾着鲜红的血迹。
　　那一瞬划过，她回神，拿出匕首。
　　只是她反应根本不及，只拿个匕首的空档，苏流光便又帮她挡下三只。她正看到苏流光身后那一只，距离极近。
　　她眸光一定，挥刀去砍。
　　苏流光早有准备，另一只手也拿了刀回手便将它扫开。
　　娃娃脸蝙蝠是没砍到，江枫下意识皱起来的脸倒是被看了个正着。
　　黑红的血还是溅到她脸上几滴。
　　苏流光：……
　　她躲得快，身上沾上无可避免，脸上只有额角沾上一滴。
　　电光火石之间，她左手中的刀掷出，穿过江枫耳侧，疾如破风。
　　江枫耳朵一阵发凉 ，耳后惨叫声起。
　　下一瞬，脑袋忽然被按低，苏流光声音响起：“低头。”
　　她依言，脑袋上力气散开，破风声不断，肮脏的尸体砸到脚边，借着昏暗的光依稀可见。
　　“再低。”喧闹模糊了苏流光的声音，但却在江枫耳中清晰至极。
　　她再低头，听到了哄乱的心跳声。
　　“走。”和苏流光发号施令的声音，镇定，清晰。
　　江枫脑袋压得极低，只能看到脚下模糊的一片，便是这小小一团的视野中，也无时无刻不掉落下黑红相间的尸体，黑的是毛发，红的是血肉。
　　她看不到上方情景，只知道混乱一片，而在这片混乱中，她一步一步前进着。
　　脚下时不时会有突然砸落的尸体，踩上去黏黏腻腻，她姿势维持平衡也不容易。
　　举步维艰，但在这杂乱中，她再没被那鬼东西沾到过。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她腿一软，跪坐在了地上。
　　一直维持着伏低的姿势，腰腿难受得紧。
　　苏流光站着，胸膛起伏，但没出声，注意着周围。
　　出了隧道，便又回了街巷，有人在的街巷。行人大多往前方赶去，偶尔几人看到江枫模样回望两眼，但也迅速收回，拉着身边的人往前面走。
　　导游就站在不远处，安静看着她们，这世界已经不是只有红色，亮堂的LED灯遮盖住满街巷的红，但她恰站在一盏灯笼下，于是鲜艳的红还是映了她满身，照亮她嘴角勾着的笑。
　　江枫累得要死，腰腿快要和自己搞冷战，分家那种。
　　“适可而止。”苏流光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可没惹你。”颜滨平静回答。
　　搞不懂这两个人在干嘛。
　　江枫平复好呼吸，撑着地面要站起来。猛一起身，腿有些软，她踉跄了下。
　　然而没等她发挥自己强大的平衡力，就被人拉住了。
　　还是两个。
　　她看看苏流光，再看看颜滨，颇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她的视线在两人脸上徘徊，而两人却是直直看着对方。
　　要是目光能打架，江枫寻思这俩人这会儿必然是你死我活。然而眼神不能打架，而她还卡在中间当夹心饼干。
　　她轻咳一声，苏流光立即甩开她的手。颜滨则是慢悠悠松开，甚至还想替她拍拍衣服。
　　江枫腾地侧身避开，受不了了。
　　“要么你俩直说，别把我夹中间。”
　　苏流光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下江枫，目光越过江枫落到后面出来的中年男人身上。
　　江枫大概能猜出，她这是嫌弃，大概，也许，应该？
　　“我跟她能有什么好说的。”颜滨倒是开口，语气如常，“你小心着点，刚就差点栽里面。”随即轻飘飘给她一眼，也挪开视线。
　　被嘱咐的江枫还懵着，苏流光闻言道：“少管闲事，适可而止。”显然是对着颜滨说。
　　说着扯了下无形的黑绳，江枫被一带，顺着去她旁边。
　　江枫：……
　　谁来告诉她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行，都过来了，走吧，本地留存的祭祀活动，和原本的肯定有差别，没办法完全还原，但还是很有看头儿的。”导游说着，转身领着他们往前走。
　　街上行人皆身着现代装扮，两侧的彩灯也亮了，一切好似又恢复如常。
　　江枫哪敢真正放松，只是比起来方才隧道的情景，她情不自禁放松不少。刚刚的奇幻场景让她好奇得抓心挠肝，去问苏流光。
　　“她到底怎么了，莫名其妙的，你俩都是。”
　　“不知道，刚在隧道里过来帮你挡，多管闲事。”
　　“……哦。”江枫思索着颜滨莫名其妙的示好，以及开始时莫名其妙的示敌。又想到苏流光说的和她的旧事，一个头两个大。
　　“离她远点。”苏流光斩钉截铁。
　　“那行。”江枫听着她不容置疑的语气，带着些潜藏的愉悦，不假思索答应。
　　正巧她也懒得去想她们那些弯弯绕绕，既然让她离颜滨远点，那她就离远点得了。
　　看着前面导游小小的背影，她想到进隧道前导游的行为。街道不说喧闹，但噪音还是不小的，她便直接对苏流光说：“导游……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让注意头顶。”苏流光道：“隧道里那些东西只攻击头，而且只有头位于身体最上方时才攻击，不经她提醒很难发现。”
　　“她在帮我们。”她总结。
　　“……啊，这样。”江枫反应过来为什么苏流光要她一再低头。
　　“图什么呢？总不会是善心大发吧，而且看她样子之前就知道那群小孩儿了。”
　　“总会知道的，快了。”苏流光只道。

第32章  阿浅（七）
　　这快是有多快江枫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平静无波的表象不怎么正常，但她希望能持续下去。
　　行人皆在，一侧也有人着古服进行些不知名的表演，似乎真的只是来参加活动。
　　唯一的变数就是在回程时突然下了雨，然而她还没滴上两滴，就被苏流光撑上了伞。
　　伞不大，挡两个人有些勉强，苏流光挨她很近。
　　“伞。”
　　她立即从包里拿出伞，手臂忽然一阵刺痛。手上一颤，未撑开的伞就要落地。
　　一只手及时握上。
　　江枫率先去看自己右手小臂上不知何时出现的雨点大的血洞，再回头去看掉落手中的伞。
　　先看到伞柄上握着的手，她当即确认不是苏流光，苏流光的手会再纤长些。
　　抬头，是颜滨。
　　“拿好了。”颜滨并未多言，只说了一句，把伞递给她就往前走。
　　递过的伞也没到江枫手中，苏流光半路截胡，拿过去了。
　　“其他地方还有吗？”苏流光边拿着伞看，边问。
　　知道她问的是手臂上出现的那个血洞，江枫转过身，给她看后背。
　　“脖子有点疼。”
　　后颈上也有几个深深浅浅的血痕。
　　“这点最疼。”江枫伸手摸向后颈，想给她指指。
　　手到半路就被握住，苏流光把她的手扔回去，“别碰，这是雨打到的。”
　　“嘶——那怎么躲开。”江枫不自觉歪歪脖子。
　　疼。
　　她未见之处，后颈上一处绿豆大小的血洞已能隐隐看到白色。
　　再感受了下，只有右手手臂和后颈有异样，而衣服遮盖住的地方毫发无伤。
　　尽管她看得分明，短袖衣袖上沾了一点雨迹，甚至能感受到晕染开的湿润。但其下肌肤并无事。
　　“这衣服能挡雨？”
　　“应该。”
　　苏流光把伞还给她，等她撑开伞后退开一步，跟上导游。
　　江枫也跟上，“你呢？”她问苏流光。
　　“我没。”苏流光说着，把头发往前拨了下，有一缕明显断开了。
　　显然，是替主人遭受了无妄之灾。
　　江枫瞳孔地震，只恨自己头发不够长，偏偏还扎了起来没挡住脖子。
　　“这就留长发。”
　　苏流光轻哂。
　　回了“酒居”，留下一句“今天就到这里”，导游径直便回了房间。
　　颜滨跟上，她和导游一个房间。
　　江枫看着她们二人的背影，拧眉，“跟导游一块儿住怎么都觉得吓人吧。”
　　“这就被拉拢了？”苏流光语气如常。
　　只是这内容让江枫不觉得如常，她立即道：“哪能？”
　　跟着走向她们的房间，她还是觉得困惑，“她拉拢我有什么用？好像也不是拉拢。”
　　“拉拢得是传销级别的了吧，她这也就说了几句话，也不烦人。”
　　说着她叹气，“也挺烦人，莫名其妙，怪怪的。”
　　“总感觉憋着大招等我。”
　　苏流光发出个气音，不明意味。
　　“你说说你们的事儿干嘛掺上我？”
　　苏流光瞥她一眼。
　　江枫叹气，“我不是说你，唉算了。”
　　苏流光：……？
　　不明白江枫脑子怎么转的，不过肯定不是按颜滨想的方向转。
　　想到这，她默默觉得颜滨还挺惨，自顾自导演了一出戏。
　　推开门，本以为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多出了个罗君。
　　消失一天的罗君。
　　她刚洗完澡，身上还有水汽，与进来的二人对视一眼，走向她自己的床。
　　江枫：……
　　她看向苏流光。
　　苏流光扫她一眼，转头走了进去。
　　江枫默默跟上，尽管她压根没明白苏流光那一眼什么意思，她又不会读心术。
　　怀着迷茫与莫名的思绪洗漱完躺到床上，江枫心情并不算坏。
　　习惯了，习惯了。反正有事儿苏流光会跟她说。
　　好奇害死猫，尤其是笨猫。
　　“关灯？”苏流光洗漱完，站在门口开关处问。
　　灯光在晚上会成为靶子。
　　江枫以为是问她，接得很快，“行啊。”
　　苏流光：……
　　“嗯。”罗君沉沉的回应响起。
　　江枫：……
　　她默默捂住脸。
　　本以为在这本就诡异的地方，更诡异的夜晚，她会辗转到筋疲力尽才睡着。
　　事实上，身侧苏流光躺下后没多久，她便沉沉睡去。
　　太累了。身乏，心疲。
　　甚至一觉到了天亮，还是被人喊醒的。
　　泛着金光的清晨，她迷蒙睁开眼，率先看到苏流光面无表情的脸，反应过来身处何方，正值何时。
　　房间内只有她们两人。
　　她爬起来，揉揉一头金色的鸟窝，愣愣看着苏流光。
　　“呆子。”看她这傻愣愣的模样，苏流光嫌弃道。
　　江枫翻身起来，“我看你两眼也呆了？”
　　只是反应过来在这地方，困惑堆积成山，她竟然能毫无顾虑地睡去，还睡得安稳，睁眼也无需惶恐焦虑。
　　于是看看她罢了。
　　“手。”
　　“啊？”江枫乖乖伸手，早起脑子还有点迷糊，没明白，索性两只都递给她。
　　左手被打下去，苏流光不知哪里弄来了绷带，把她右手小臂上的血洞给缠上了。
　　“转身。”
　　江枫依言，披散的头发被拨开，脖颈也被缠上。
　　后颈被碰到，这地方敏感得很，有点痒，她身体反应下意识躲了下。脑袋被按住，不容动弹。
　　更痒了，她也没法。
　　“别掀开，用手摸你手也会被侵蚀。”
　　江枫眼眸微圆，“碰到还会传染？”
　　“看你头发。”
　　江枫忙把后面的头发扒过来。
　　大概会碰到后颈泛疼那处的位置，头发断断续续，跟被狗啃了似的。
　　“……”
　　她探头去看苏流光身后的头发，少了一截，但是整整齐齐，显然已经被人提前清理过了。
　　“你昨晚怎么不跟我说？”她看着自己死去的头发，悲痛欲绝。
　　“狗啃的都比这好看。”
　　“昨晚躺下之后才发现，你那时候已经睡得跟狗一样了。”
　　江枫：……
　　“还打呼。”
　　江枫：……！
　　“你瞎说！我不打呼。”
　　苏流光哼笑一声。
　　江枫心里发虚，“昨天那么累，也不是没可能。”
　　“但也不至于把你吵醒……吧。”
　　苏流光不发一言，江枫再次看到自己的头发，注意力被移开，悲痛浮上心头。
　　她盯着自己辛苦做的头发，俨然送走自己女儿的老母亲。
　　“出去能恢复吧？”
　　“能。”
　　她顿时松了口气。
　　“还关心这些。”苏流光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江枫一愣，阳光正好，她竟然在想这些。看了眼苏流光，脸上一如既往没有表情。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洗漱下去。”苏流光收回绷带，坐下翻着背包不知想些什么。
　　“最多三分钟。”边道。
　　“哦。”江枫又看了眼她，垂眸，去洗漱。
　　好像确实太不合适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这么不识大局。
　　但苏流光好像也没反应。
　　唉，算了。
　　下了楼，看到堂中众人，环境与思绪被扯回祈愿世界。这一无关紧要的念头自己便消失了。
　　堂中坐了五人，罗君、颜滨、昨晚和她们一起的中年男人——张兴、被无人机袭击过的黄康，以及张兴的室友——刘建风，瞧着瘦弱，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
　　与张兴、刘建风同房间的另一个男生，止步于昨天中午。而黄康的两个室友还没来。
　　江枫和苏流光坐下，江枫还害怕一边的颜滨继续发神经，然而颜滨连眼神也没斜过来一个。
　　等了会儿，导游来了。
　　“吃完饭咱们就走，人齐了？开饭。”
　　话音才落便干脆利落往前台去报。
　　江枫看着她背影，略睁大眼睛，下意识去看那三张空下来的位置里，新添的两张。
　　怎么就齐了？
　　若是一如既往对人数的增减玩家的异常熟视无睹，也就是说，那两个人也不在了？
　　玩家之间总是沉默，江枫也没什么意愿打破这片沉默。
　　她看向苏流光，碰到她的手，在她手心写字。
　　‘那俩没了？’
　　写完，苏流光没往她手心写字回复，而是将手腕搭上她的。
　　脑海中顿时开辟出另外的画面，与眼前所见分隔开，但清晰出现在她的认知中。
　　混沌一片的黑色中有六个光点，亮度参差不一。其中一个极为耀眼，相对有一个却是光芒微弱，余下四个各自参差，介于其间。
　　苏流光另一只手伸过，她手心写字。
　　指尖碰到的一瞬，六个光点中最微弱的那一个骤然开始发光。
　　‘玩家数量’
　　苏流光写的是。
　　她写完收回写字的那只手，亮度骤增的那一颗又恢复暗淡。
　　手指碰到她就发光，离开就变暗。又指的是玩家数量，显然，那颗最暗的代表她。
　　‘因为绑定能确定我，还是只要碰到玩家对应的光点就会变亮’
　　‘都会’见她理解了，苏流光收回搭在她腕上的手。散乱分布着六颗光点的画面在江枫脑海消失。
　　她了然，应该是苏流光的道具。
　　抬头去看，她，苏流光，颜滨，罗君，黄康，张兴，刘建风。
　　七个人。
　　六个光点。
　　视线掠过罗君正要回收时，却见她正幽幽看着自己，透过过长刘海的罅隙。
　　面无表情，安静，直直地看着她。
　　目光僵滞一瞬，江枫以垂头的方式收回视线。
　　饭菜上来期间，罗君忽道：“江，枫？”
　　江枫心里正战战着，闻言一个激灵坐得笔直，堪比小白杨。
　　“你能。”罗君吐字生涩，“当我的，模特，吗？”
　　似乎是挡着难受了，她扒开两缕眼前的头发，半遮半掩的眼睛终于见了光。
　　黑黝黝的，直直看着，相较于旁人，莫名让人觉得专注、深情，眼中只容得下这一人。
　　然而现在，深不深情不知道，江枫只觉得惊悚。

第33章  阿浅（八）
　　像是一口凉水从喉咙滑进胃里，所过之处溅起一圈涟漪，带着冰棱的涟漪，扎得江枫从天灵盖凉到脚底板。
　　“哪种……模特？”她硬着头皮答，不敢当即拒绝。毕竟这位“罗君”很有可能是多出来的那一位。
　　“我的，模特。”罗君只是说。
　　江枫：……
　　“她当不了。”苏流光插话，面无表情道。
　　这意思就是不怕得罪了？江枫想着。
　　于是猛点头，拒绝得干脆利落，“对对对我当不了。”
　　“不难，不动就好。”罗君转头，丁点儿弯也不拐的目光逼向苏流光，脸上也没有表情，只是直言：“可以吗？”
　　火力被转移开，江枫看着这俩大面瘫对视。
　　苏流光就跟个行走的冰柜一样，而罗君阴沉得好似陈年乌云。
　　直直看人时，冰柜的眼神如出鞘的利刃，而乌云的眼神，纯粹得诡异阴森。
　　“不可以。”冰柜的声音是有些柔的，但压下去就显得高不可攀。
　　“确定？”乌云的语气倒是如其音色，沉闷，冷硬。
　　冰柜眉毛微微皱了起来，江枫明白她这是不耐烦了。
　　“不可能。”
　　果然是烦了。
　　烦了？烦？
　　心里的诡异和不安随着这一念自发便消失许多。
　　“我在问你。”
　　乌云把风向又转回江枫。
　　江枫咽咽口水，“我听她的。”
　　“……你确定？”罗君仍是问。
　　话落，张兴忽地将手背搭在桌子上，发出声骨头与木桌碰撞的沉闷声响。
　　声音不小，江枫飘过一眼，发觉张兴正看着她，目光很凶。
　　张兴便是昨晚和她们留下来的那个中年男人，通过隧道后毫发无伤，身手可见一斑。
　　张兴和罗君是一起的？
　　她脑子有点宕机，未出口的话堵在了嗓子里。
　　“哼。”适时颜滨也哼笑一声。
　　听不出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不像好意思。如一滴油溅落本就沸腾的水中。
　　江枫有诸多不确定，心中茫然。
　　苏流光也看到了她茫茫然的模样，觑了眼突然站队的张兴，正准备开口，却听她镇定道。
　　“我真当不了。”
　　“吃饭，快吃饭吧。”
　　导游不知何时已经坐下，安静看着她们，笑眯眯道：“对嘛，再不吃就凉了。”
　　众人低头，心思各异。
　　方才从容又镇定的江枫立马拉过苏流光的手，手速飞快。
　　‘这咋回事没事吧’
　　划一下的功夫就能断个句，她也心急着忘了。
　　苏流光：……
　　‘没事’
　　江枫舒心了，松开手，转回去见颜滨正盯着她和苏流光未离远的手。
　　颜滨就在她左边，苏流光在她右边。她的右手，苏流光的左手。
　　她们写字时是挡着的，外人来看只会看到她俩牵着手。
　　想到此处，江枫被抓包的慌张感顿时消散，反手拉过苏流光的手握着，扬眉扫了颜滨一眼。
　　颜滨：……
　　苏流光：……
　　颜滨若有所思转回头，苏流光甩开她的手。
　　早餐终于如常进行下去，虽说这早餐还有肉就很离谱。肉眼可见，昨天的几位肉食主义者今天收敛了不少，没再去夹。
　　江白兔见状倒是异常庆幸且得意，不愧她当了一天的兔子。
　　早餐结束，导游擦擦嘴，慢悠悠开口。
　　“歇一会儿，咱们八点出发。”
　　众人没有异议。
　　“我们不跟着了，自己去转转。”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目光纷纷射向苏流光。
　　江枫闻言也想看她，见众人连同导游都齐刷刷看着她，才扭了一点，硬是掰回去了。
　　目光落在对面的罗君脸上，看过去方觉不适，又垂眸落到餐盘中，往后一靠，抱臂，作无所谓姿态。
　　她自认整个过程天衣无缝，无人能看出破绽，毕竟她反应快得很。
　　留了一丝余光的注意力给她的苏流光：……
　　“离队？”导游歪歪头，悠哉问：“你确定啊？”
　　“离队可不会有什么好事儿哦。”她说得颇为真诚。
　　“嗯。”
　　“啧，唉。”
　　导游咂舌又叹气，挑眉看着苏流光。
　　看得江枫心里七上八下。
　　半晌她摆手，“行吧行吧。”
　　苏流光起身，江枫跟上。
　　上楼去拿包，走过楼梯拐角，恰能看到餐桌时，导游脸上挂着莫名的笑，与她们对视，道：“毕竟是你们的自由呢。”
　　江枫绷着脸，直到回房间后才松开，“我总觉得那导游邪门得很。”
　　开口不问原委，不提其惑，反而说此。
　　苏流光轻哂，“你倒是信我，什么也不管不问了。”
　　江枫拎起包背上，嘿嘿一笑。
　　“只是你指东我不往西而已。”
　　和苏流光在一起，她的多管多问除了满足好奇心之外，好似也没别的用。
　　不想多问，也不用多问，更不用多管。
　　就如同之前多管闲事拉了周眠，把她置于险境之下。而她倘若不管，便什么危险也不会有。
　　苏流光已不是遮眼的云雾，让她自欺欺人地缓慢经历过渡期。而成了实质化的气泡，将她和这个世界隔离开。
　　昨天见她断言那柄伞无法奈何她时，这信念一跃达到顶峰。
　　她这么个态度，苏流光正也懒得啰嗦，欣然不提一词，避开了解释这一麻烦差事。
　　然而麻烦只靠躲是躲不过的，它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二人下楼后，罗君沉着张脸，堵在门口。余下几人在桌边观望，就连导游也是一副看戏作态。
　　苏流光不拿正眼看她，抬脚从另一处出口走。她往左去，罗君也去左门口，她回右门，罗君跟着堵在右门口。
　　“让开。”苏流光拿正眼看她了，只不过眼神凉凉。
　　“我不找你。”罗君并不怯她。
　　跟在后面的江枫又成了鹌鹑，她硬着头皮对上罗君直愣愣的目光，“我听她的。”
　　罗君闻言脸上表情一丝不变，只是让开了门，回头对着人群里的张兴道：“走。”
　　张兴与她对视，握拳，几次想要起身，最后到底没动。
　　苏流光已经带着江枫出去了。
　　“废物。”罗君声音波澜不惊，听不出喜怒，转身跟着江枫。
　　后面几人心思各异，颜滨视线掠过张兴略黑的面色，在门口徘徊几次，最终归于餐桌上的狼藉，安静等着八点的到来。
　　外面，走得不远，江枫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以及后面不远处跟着的人。
　　看模样张兴和罗君之前有过约定之类，他暂时听罗君的，这时候不敢冒险违抗导游的意愿出来，和罗君崩了。
　　那么他就不是多出来的一位。
　　至于罗君……她倒是不怕。这么明显，苏流光肯定注意到了。那就不会放任这么大个危险分子在她身边，毕竟她连新手村还没出。
　　她走近苏流光一步，好奇问：“她怎么也图我，我难不成还是什么唐僧肉？”
　　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还有些薄雾笼罩在这条街道上空，一大清早的街边商铺就开了，有些人气，冲淡了后面那鬼兮兮的人身上的阴气。
　　“你还真会高估自己。”
　　“贴吧没看？”
　　“看了呀。”江枫进去祈愿世界的网站后浏览了几次，不过实在太多了，往前十几年都有，看完不太现实。
　　“……”
　　“贴吧怎么了？”
　　“人物贴都不看，你看的什么。”
　　隐隐约约的，好似还有一声低语的“傻子”。
　　江枫：？？？
　　她好端端天天没事儿住贴吧吗？而且什么玩意儿人物贴？哪有人物贴？
　　秉着虚心求教的心态，她礼貌问：“我没见着，能科普下吗？”
　　于是，解释的麻烦差事又落回了苏流光头上。
　　“罗君挺厉害，张兴临时听她的，刚害怕了。”
　　后面的江枫猜到了，至于前面的。
　　竟然能得到苏流光一句“厉害”，那肯定不简单，江枫心想。
　　“那第一天看她样子怎么还挺慌导游啊？”
　　“她社恐。”
　　江枫：……？
　　罗君，社恐？
　　她都做好准备听一听高大上的人物贴是个什么东西了，这怎么跟听笑话似的。
　　“……”她沉吟道：“就这个人物贴，它里面是记录着厉害的人吗？可是厉害的人还能允许被人挂网上？”
　　“是不是傻。”这回江枫听清了，就是骂她傻子了。
　　“零散的。”
　　“……哦。”那她不是也反应过来了嘛。
　　“给她的模特画完画后，代价是什么暂且不说，这部分人都会被安全带出那一局。”苏流光补充道。
　　“那不就相当是帮人出去呗，画一幅画……”江枫思维开始乱飞，“难不成还是诅咒？扎小人？还是别的什么，总不可能做慈善吧。”
　　苏流光轻轻哼了声，“那倒不是。”
　　她这话说得像知道什么，完全就是在放钩子。
　　“嗯？你知道？”江枫好奇心上来，立即问道。
　　苏流光忽地偏头，鬓边发丝飞起几缕。
　　无物飞过，但江枫甚至能感受到骤然划过耳畔的气劲之迅疾，猛烈。
　　她回头，见不远不近跟着的罗君毫不避讳盯着苏流光。
　　乌黑的云层间响起了闷雷，乌云生气了。
　　毕竟也是，任谁听外人讲自己藏于众人的事，还是信誓旦旦一副所言就是真相的样子，大多都会生气，无论出于惊慌，还是羞愤。
　　罗君挥手，指尖轻点。
　　指尖指向之处尽是苏流光所在之处，避开了江枫。
　　苏流光侧身，躲过一次，恰江枫反应极快，伸手把她拉向自己这边。
　　躲过的几击，无声无形，但背后的那间商铺的墙被击穿了。
　　对穿。
　　苏流光拿出匕首，江枫接过她的背包。
　　推开江枫，苏流光步子看似平平无奇，手上动作快到看不清。
　　铮——
　　兵戎相接之声不断，随着她越发接近罗君，刺耳的交击声频率越高。
　　江枫瞪大眼睛，兵戎相接，然对方的“兵戎”压根瞧不见，不知苏流光如何发觉到具体位置。
　　不过几秒，苏流光五指成钩，掌心下的空气扭曲模糊，似是虚空有一物，瞧不见。她另一手将匕首横在罗君颈间。
　　“别动它！”
　　这是江枫迄今听到罗君最大的声音，也是少有情绪起伏最大的一次。
　　“收回你的主意。”
　　“别以为仗着它就能为所欲为。”苏流光冷声道。
　　说完，见罗君没有反应，她嗤笑一声。
　　“鬼怪治不了它，规则呢？”
　　颈间渗出一条血线，罗君眸光晃也不晃，仍是直来直去，“你放开，它会难受。”
　　苏流光倏尔笑了，精致的五官在阳光下像是能发光，美艳，气场却凌厉。
　　“你再来，我让它彻底消失。”
　　说着她一点点松开五指，然而附近的空气非但没有恢复如常，反而扭曲更甚。
　　罗君额前发丝掩映着的眼眸这才有些波澜，似是惊慌。
　　“连这种状态也维持不了。”
　　“嗯？”
　　骤然一声尖啸，江枫也能听到，来源便是苏流光掌心之中。
　　“你知道，你知道。”
　　罗君语速逐渐加快，虽说仍有些生涩，眸子也一反先前耷拉着的阴沉模样，逐渐显出些光彩。
　　“告诉我怎么才能，救，救它，我跟你绑定，我能让你出去，每一次，都能出去。”
　　苏流光放下拿匕首的那只手，面色平淡。
　　“我不知道。别来打江枫主意。”
　　说完，她转身走回江枫身边。
　　江枫全程一知半解，但也大概能猜到些。
　　罗君站在原地，垂着头，刘海遮掩了脸颊，看不清。
　　苏流光转身了，她却还面对着，能看见。
　　罗君的这模样无需多言，便让人心中发涩。
　　她的头顶又聚集了乌云。
　　江枫又看了两眼，移开视线到走向她的苏流光身上。
　　“没事吧？”
　　“没。”苏流光道：“走吧。”
　　“她身边是跟了个受伤的东……生物，刚就是它用看不见的东西打你吧。”江枫说出她的猜测。
　　“你刚要说的那个代价……就是用来维持它生命的吗？”
　　“嗯。”
　　江枫得到认可，却也没什么感觉，她暗自回头看了眼，罗君回去了。
　　连背影都看着丧气得很。
　　“这游戏，有的人连活下去都难，对有的人就只是个筹码。”她扯出个笑，“也不知道该羡慕还是同情。”
　　“多愁善感。”
　　“啥？”江枫忽而笑，“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呢。”
　　苏流光不置可否，始终没有回头去看罗君。

第34章  阿浅（九）
　　脱离队伍有风险，相对而言也有好处，那便是速度要快很多，也不必拘泥于队伍的行进方向。单单一个上午，就走遍了将近半个街区。
　　危机自然是无处不在，时刻潜藏于身侧，但有苏流光在一旁，江枫便是放松不少也毫发未伤。
　　在吃饭前回到“酒居”，见其内情景，众人应该也是才回去。
　　站在门口，江枫大致扫了一眼，低声问苏流光：“现在有几个人？”
　　“总人数六，在场的不出意外是五个。”
　　然而除去导游，在场共有八位。
　　罗君，张兴，刘建风，黄康，黄康早上未来的两个室友，以及她们两个。
　　颜滨不在，就少了一个人，也就是说她能排除嫌疑。且她还活着，大概是中途也离开队伍了。
　　不过她就算是个人，也奇怪得很，江枫想。
　　三个“人”，都是在场的男玩家。
　　早上不见，此时又加入的两个人本身就很诡异，还有一个在张兴，刘建风，黄康之间。
　　思绪电转不过一瞬，二人低语后便踏入酒居。
　　导游看到她俩，不明意味说了句“竟然还回来了”，就去前台点菜准备开饭。
　　江枫撇撇嘴，跟着苏流光坐下。
　　午饭依旧是色香味俱全的荤菜，和瞧着磕碜吃着味同嚼蜡的素菜，而江枫也一如既往跟着苏流光当兔子。
　　只不过有了早上带荤菜的离谱餐食，这次当兔子的多了几人。
　　玩家间沉默是金的黄金原则没被打破，壮如小山的小二仍旧举止优雅，此刻与他一起优雅的多了两个人。
　　黄康失而复还的两位室友，右手拿筷子的姿势端庄矜持，只是看着就累，左手还撑在筷子下接着防止菜掉下去。
　　江枫瞧见了，基本断定这俩人有问题。
　　她微微侧身，左手放在桌下去够苏流光的左手，她碰到胳膊，苏流光了然，把手放在桌下，往左伸了伸搁在江枫腿上，不过没碰到，方便她写。
　　‘黄康两个室友都是？它们能在安全区伤人吗’
　　她写时，苏流光手是在上方的，如此外人方看不出里面的门道。
　　颜滨回来，将要落座，就见这二人情意浓浓，连吃个饭也要拉着手，印象里冷冰冰的苏流光还摸着人小姑娘的腿。
　　她不动声色看了两眼，心中复杂，徘徊不定。
　　晃荡的眸光最后凝结，不再闪烁。
　　本来就不是好人，何必去管那些因与情？她只观结果。
　　颜滨回来众人都看见了，但无人出言，只导游态度恶劣哼了声。
　　江枫扫了眼没管，注意力放在苏流光身上。
　　‘是，伤也是黄康’
　　毕竟是他的室友，江枫想着，得到了权威肯定，放下心来，想抽回手。
　　苏流光却没松开，继续写。
　　‘昨天下午一个人走了，凌晨一点左右走了两个，不久后有‘人’回来’
　　昨晚和小孩儿“玩耍”，完好无损的刘建风经历后，今早脖颈上就缠了一圈绷带。
　　黄康左耳受伤，左手手指也没了，他是第一个受伤的，伤势并不轻，只是失血就够他吃不消了。
　　能安稳度过昨晚，江枫本认为是他本事够大，当时只是不注意才受了伤。
　　这本来就自相矛盾，现在看来不是矛盾了，而是昨天下午就走了。
　　另外两个应该是黄康的室友，估计还是“黄康”害的，回来的也是它了。
　　‘黄康下午，晚上他室友，回来也是他？’
　　‘嗯’苏流光予以肯定。
　　苏流光手要抽走，这回江枫拉住她。
　　机械地咀嚼着嘴里苦涩的菜，她拧眉思索。
　　苏流光被她拉着，她又不写，莫名其妙，就要用力抽回来。
　　江枫也用力，没让她离开。
　　嚼巴嚼巴咽下去嘴里的“毒药”，她眉毛松开，这才写。
　　‘好像早上就能确认，怎么现在说’
　　苏流光：……
　　还以为她思考什么大事。
　　‘他们不是重点’
　　她们的当务之急从来不是搞清楚玩家间的弯弯绕绕，而是去弄明白本次祈愿游戏的主线。玩家间的事务最多只能处于辅助的地位。
　　她生怕江枫只想玩家那档子事儿了。等她明显发现诡异之处时再说，能有效运用她不多的脑容量。
　　江枫了然，这才松开手放苏流光自由，去和难以下咽的菜对线。
　　下午，江枫依然跟着苏流光单独行动，在她们之前，颜滨也一个人走了。
　　六点半是吃饭时间，她们需要在此之前回去。
　　继躲开第N个乱扔石头的小孩儿，松动的砖块，喷泉似的水龙头等等之后，她们来到了最后一处住宅。
　　此时将到五点。
　　高高的门槛，绕过前厅，凹下去的四方庭院，这与此处建筑都无甚不同。
　　庭院中央的大瓷缸，其内几条鱼在水中摆尾游弋。缸底一个小盒子，里面零星落有几个硬币，更多的硬币还是在盒外。
　　许愿池。
　　看来这里不是名人故居，而是被改造翻修过的商用游览项目。
　　走过庭院，正中可往前直行进去，两侧是两个小屋子，门槛更高，约有半米，无门。
　　透过门框向内瞧了一眼，墙上挂着画，应是画展。
　　江枫总觉挂着画的小房间没好事，“要进去吗？这里面看着就诡异。”
　　“进，你看画的是什么。”
　　“行吧。”苏流光都说进了，那她也没意见，走进去一看，画展不假，内容却和诡异一点也沾不上边，甚至还让人精神振奋。
　　主题是精准扶贫共同富裕的民间画，还带着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
　　江枫：……
　　虽然这屋子很小，头顶还是莫名其妙的黑色网格天花板，那几盏挂着的灯映照出来的氛围也让人汗毛竖立，咯吱咯吱的木地板声音也很瘆人。
　　但她忽然就觉得不吓人了。
　　我爱科学，科学爱我。
　　我相信科学，科学庇佑我。
　　脚下一空，她在踉跄之前被苏流光拉住扯开。
　　噌噌噌——
　　那块木板竖起，翻开之处射出一连串的……
　　她抬头看，天花板上插着的还不是箭，是匕首，然而没有刀柄。
　　这是想把人戳成筛子，还得是空心筛子。
　　然而除此之外，竟然也真就安全出去了，没发生一点灵异事件。
　　科学果然庇佑她。这么想着，江枫跟着去另一侧的屋子里，眼疾手快避开侧面射出的匕首刀刃，还拽着苏流光也躲开了。
　　虽然她可能不需要帮忙，但这纯属下意识的行为。
　　走出去，她感叹：“科学果然庇佑我们。”
　　合掌，祈祷，“最好之后也不要发生玄学闹鬼事件，物理冒险还能接……”
　　“受”字还没说出口，身前骤然出现一股吸力，径直扯着她俩往前去。
　　彭——
　　拉着往前，右拐出现一个小房间，玻璃门很现代，关得也很用力。
　　玻璃门进去是个很小的房间，中间一个小圆桌，旁边摆着两把椅子，简直是喝下午茶的绝佳位置。
　　然而就在这很小的房间的左面，是一个黝黑的空间，隔着一道木门。
　　她们俩被莫名力量按在椅子上，而后力量消失，此处声音消失，针落可闻。
　　此处阴凉，不见一点阳光，江枫打了个寒颤，默默咽下喉咙里的“受”字。
　　苏流光尝试起身，黝黑房间中随即传来一声嘶哑的哀嚎。她重新坐下，嚎声消失。
　　“能……”见她直接尝试，江枫也低声试探。无反应，她声音逐渐变大，“说话吗……”
　　话落，几秒后仍无声响。
　　“看来可以。”
　　这小房间内什么也没有，除了桌子椅子，就是木板墙壁。
　　苏流光扫了一圈，从包里拿出来伞，去碰那扇玻璃门。
　　门丝毫不动，如焊在门框上。
　　旁边的黑屋里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属于年轻女子。
　　声音柔和，连哭声也温婉，含着听不清的音节，像是在叙说她的往事。
　　含糊的咬字背后，乍然又起了另一种女子声音，仍是在哭诉她的凄惨经历，只不过这声音要抓耳些，像没抢到糖的小孩儿。
　　江枫脑子开始晕乎，眼皮隐隐沉重。
　　好困，好困。
　　当上下眼皮终于相逢的时候，她几乎想狂奔向周公的身旁，也就是它们相逢的时候，她猛地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拿出匕首按在自己小臂之上。
　　尖锐的疼痛感让她清醒了。
　　耳边依然是戚戚哀哀的哭声，分不清是多少人的，各种音色混杂在一起，织成了一首催眠曲，呼唤着她入眠。
　　然而她铁石心肠，不想如愿。
　　匕首戳下的痕迹越发明显，她维持着清醒，看苏流光竟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陷入沉眠。
　　她脑子一绷，立即去喊醒苏流光。
　　“苏姐？苏姐？”
　　没反应，只有眼睫仍在微微颤抖，合上的眼眸让她的凌厉感散去不少。
　　连同她手中红纹白底的伞，一同钩住江枫的目光。
　　这伞本身就有致幻的作用，加上吵耳朵的催眠曲，效果自然显著。
　　苏流光尚且扛不住，她去，百分百顶不住。
　　脑子隐隐又有些混沌，想睡去。
　　她手下一个用力，匕首刺破了皮肤，流出不少血，火辣辣的刺痛让她深深吸气。
　　左右环顾着这片天地，以及木门相隔着的凄哀哭声。她做好准备，把神经绷到极致，伸出手去拿那把伞。

第35章  阿浅（十）
　　意识再一次开始迷蒙，纷夺幻目的画面走马灯似的闪回，最终定格于白茫茫的一片。
　　远山迷梦一般，看不清又欲寻见的画面再次出现，缓慢靠近。
　　左臂尖锐的疼痛残留了她一丝神智，竭尽全力去遏制向前的冲动，去唤醒混沌不清的意识。
　　狭窄逼仄的小房间，天地茫茫的混沌境，开始在她眼前摇摆不定。
　　咣当——
　　匕首落下的声音将她往现实扯近一些，她知下一瞬又将坠入迷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凭借着朦胧的思绪按上手臂上新鲜的伤口。
　　滚烫粘腻的液体浸染了右手指掌。
　　灼烧感完全掩盖了粘腻的触感，她颤抖不止，终于恢复眼前所见。
　　她的左手只是轻轻搭上了那把伞，似乎只是才碰到，又似乎已经过了许久，她意识模糊，记不得了。
　　但伞依旧在苏流光手中。苏流光合着眼，眼睫微颤。
　　便是如此，她就差点出不来，不敢想象苏流光的身处。
　　意识又开始摇摆，左手臂上似是红艳艳，剧痛之中却还能抽出气力，兴许只是痛感早已模糊不清，再加一些也无妨了。
　　她用力扯那把伞，将它从苏流光手中夺过。
　　就算沉进梦，只要她清醒，她们就能脱困。
　　这般想着，看到伞从苏流光手中脱离，她坠入虚幻的同时，神经也放松了。
　　方才只单单分走一些力量，她才勉强能靠着外力挣脱。如今伞完全到了她的手中，她连挣扎的念头也无能升起。
　　一面是白茫茫的迷障，一面是空荡荡欲寻周公的困顿，她一瞬便如将沉海中的水珠。
　　水珠如何能与大海分离？她又不是油。
　　于是只能交融，混合，不可分割。
　　依稀可见又分辨不清的画面还是靠近了她，她“如愿”看清了，沉入那场景中。
　　只是，为何这画面只是空白？
　　她不知，不解，不能，意识似是清醒了，有心力去困惑。
　　可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茫茫，她低头去看自己，连自己也看不到。
　　她也成了困顿的白。
　　怎么办？
　　沉甸甸的困惑尚没来得及压上肩头，她这小片白就被准确无误地从茫茫空白中挖走。
　　她到底是个不同凡响的水珠，不同在她非油，但其外裹了层油膜。
　　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苏流光和阴暗的房间。
　　苏流光眼眸终于睁开了，此时正定格在她左手手臂。
　　江枫睁开眼，苏流光也抬眼，与之对视一眼，眸光略深，似雾似波，便又垂眸去看她的手臂，和仍按在伤口上的右手。
　　江枫看见右手上的血污，瞳孔瑟缩的一瞬翻过掌心，手背朝上，把瘆人的血迹挡住。
　　意识清醒了，疼痛便也清晰了。
　　左臂几不可见地发颤，加之被人紧紧盯着伤口，她不太适应。
　　下意识要缩回去，视线也漫无目的落到苏流光身后的玻璃门上。
　　回缩的动作被按住。
　　苏流光道：“下手还挺狠。”
　　江枫浑身别扭，跟成了刺猬似的，刺不刺别人不知道，反正硌着自己难受得很。
　　“别动，手去按也不怕感染。”苏流光说着，凭空取出了纱布，缠上她血肉迷糊的胳膊。
　　江枫目光来回闪躲，看哪里都像是会被烫着似的，最后垂眸落在自己手臂上。
　　这么一看确实挺吓人，要让她看着肯定下不去手。
　　只不过当时意识正混沌着，哪有心思去看伤口怎么样了，当然是越疼越清醒。
　　虽然现在疼得好像有点过头。
　　苏流光缠纱布时，她没忍住，抽了口气。
　　苏流光轻哂，“这会儿知道疼了。”
　　“那我不是看你没醒嘛。”
　　“你……”苏流光话音停住，沉吟片刻，手下动作没停，“临时想到的，刚没法出来告诉你。”
　　“等下我再进去，把里面那些东西的意识引到伞里面的幻阵。”
　　“那个幻阵能勾出人的祈愿，大概率也能勾出它们的祈愿。”
　　如果真能勾出它们的祈愿，拼拼补补也能凑出来点剧情。
　　前提是能勾出。不只勾出，若要看到，就还得当一个意识清醒的旁观者。
　　而江枫连在那迷阵中保持清醒都困难。
　　她缓缓睁大眼睛，憋出来一句，“苏姐，你是我的神。”
　　苏流光：……
　　她看了眼江枫，也没说什么。
　　江枫心里正憋着话，一瞬理解。
　　见包扎好了，她伸出右手就想去写字，手才抬起一些，血迹露出，她默默想搁下，抬起还在颤的左手去写。
　　都当累赘了，总不能当累赘里的包袱吧。关键时候力所能及的事儿她总还是要做的，何况只是忍点儿疼。
　　苏流光叹了口气，没掩饰，江枫也听到了。
　　不知作何反应，也不很明晰她这叹气什么意思，江枫有些局促。
　　“别动。”苏流光从包里拿了袋湿巾，拉过她右手，擦掉了掌心的血迹。
　　她轻咳一声，声音极低道：“谢谢。”
　　随即用并不完好，胳膊上尚还缠着绷带的右手去摸苏流光的手。
　　写：‘我只看到了一片白’
　　苏流光颔首，没说什么，视线在江枫双臂和颈间的白色间徘徊。
　　她声音平静，心里想些什么无处可知。
　　“以后别这样了，我不会有事。”
　　江枫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的纱布，右臂上的绷带，以及颈间看不见但束缚感明显的绷带，恍然意识到她成了个残障人士。
　　“我这咋就快成木乃伊了。”她先是吐槽，随后不以为意道：“都是点小伤，就有点疼，也没别的，那我总不能看着你都快没了还无动于衷啊。”
　　“你才没了。”苏流光情绪外露了些，没好气。
　　江枫嘿嘿一笑，“就那个意思嘛，要有危险我肯定不去送死。而且这不把你拉出来了嘛，就你说的计划，先试一次肯定比直接上更有把握吧。”
　　“说了我不会有事。”苏流光这话不知说了几次了，“你，算了。”
　　你当个看客也行，当个菟丝花也行，像祈愿游戏中的玩家一样作壁上观就行。
　　这话终究没说出口。
　　江枫看不到，但苏流光看到了，她后颈那被雨滴侵蚀的一处，隐隐都能看到些白色了。
　　那痛楚总不会开玩笑，右臂上是一样的两处被侵蚀到。
　　至于左臂，看那血肉模糊的劲，是真毫不客气把自己往死里戳啊。
　　“弹你两下喊疼，这时候是有点儿疼。”
　　说着，苏流光又取了小块透明的纱布，在她胳膊上缠了一圈，边总结道：“就是作。”
　　暖融融的感觉逐渐替代了江枫左臂灼烧的刺痛感。
　　显然，这纱布并不简单。
　　既然用在了她身上，她也就没什么受不起的，心安理得接受了。
　　毕竟真的巨痛。
　　她解释：“那时候我没意识，脑子里跟浆糊一样，哪知道已经扎这么狠了。”
　　“反正这不没事。你进去吧，我给你看着。”
　　“好。”苏流光拿起那把伞，松开防范，放幻阵和唤人入睡的力量进入她意识。
　　江枫看着她合眼，然后就没了反应，一动不动宛若雕像。
　　幽怨的呜咽原先始终在持续，令人发困。
　　而经历了刚那一遭，江枫暂且没被它诱惑着入眠。
　　狭小的空间再次只剩下呜咽，幽怨婉转，绕着耳朵打转。
　　那纱布的级别定然很高，不过没多久，她胳膊上的刺痛感已变得微弱。
　　如此过了约有一刻钟，江枫又有些困意微醺。
　　她脑袋似小鸡啄米似的轻点几下，心上被困意裹挟着松弛下来的弦猛然绷紧，她脑袋一懵，忙对着才缓和没多久的胳膊又下了手。
　　疼痛让人清醒的时效性是最高的，一瞬便灵台清明。
　　然而脑子混沌下手也没轻没重，洁白的纱布上氤氲出浅浅的红。这纱布分明缠了厚厚几层，竟氤氲了出来。
　　哄孩子似的隔着纱布吹了吹，希望能骗过胳膊，让它别疼了。到底是自欺欺人，她仍旧轻轻抽气。
　　不过好在奏效了，且效果还不错。至少在这次纱布下暖融融的感觉，将她的伤口再次彻底温和之前，她怕是不会困了。
　　然而没等她自我安慰几秒，呜咽的哭声就消失了。
　　她不用再困了。
　　再看被用力过猛二次伤害到的胳膊。
　　江枫：……
　　算了算了，就当锻炼耐受力了。
　　这哭声消失了，那应该是苏流光成功把它们勾进去了。
　　思绪转到这，她顺势看向苏流光。
　　心里略有些小小小小的骄傲，刚刚应该是帮上忙了。
　　她也信苏流光一次就能成，但有准备肯定会更完美，看到更多。
　　以及不得不说，苏姐真的很漂亮。
　　偷偷摸摸犯了会儿花痴，江枫目光陡然一顿，微微眯起眼睛，侧头顺着玻璃门往外看。
　　是颜滨。
　　她也来了这里。
　　这人莫名其妙得很，一会儿嘲讽，一会儿又成了知心大姐姐，过来人好言相劝的模样。
　　总归不是跟她一路的，原先被苏流光拒绝，这会儿又见苏流光跟她一块，怎么想都不会安什么好心。
　　她们是被莫名的力量吸引进来的，在还未进入内院时便被带进来了。看颜滨在内院踱步巡查的模样，她大概没被那股力量吸引。
　　但既然已来了，她总不可能漏过这么一处地方。江枫想着，提高了警惕。
　　果不其然，没多久，颜滨就来了门前。
　　苏流光背对着门，而江枫则正对着门，恰与她对视。
　　隔着一扇玻璃门，江枫看到她歪了歪脑袋，嘴角上扬，眼神却不算温和。
　　反倒犀利。
　　她抬手，挥挥手像是在打招呼。
　　江枫有点怵她皮笑肉不笑的面部表情，没挥手，生怕中什么奇奇怪怪的道具，只浅浅笑了下。
　　颜滨笑容不变，打量片刻，伸手去推玻璃门。
　　而从里面严丝合缝找不到一丝破绽的门，居然也能从外面推开。
　　门开，江枫心里咯噔一声。

第36章  阿浅（十一）
　　急中生智虽然会出很多歪主意，但至少能应付一时。
　　江枫再次感谢学生时代的自己，练就了一副坑蒙拐骗糊弄人的好本领。
　　趁颜滨还未进来，她立即起身，指了指苏流光然后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眼睛略微睁大，面色也绷起一些，像极了要避开人做坏事。
　　而后上前一步，揽着颜滨肩膀就强行带着她出门。
　　她用力不小，但由于面部表情以及整个人的神态都略微有些奇怪，至少对颜滨来说，在这里这个表情属实奇怪了，但又莫名的无害。
　　便也就未多反驳，顺着力道出去。
　　出了门，颜滨看着江枫小心翼翼回头确认苏流光没看到，这才拉着她又走远点。
　　“怎么了？”她倒真有点好奇了，那个人看上的人到底会是个怎样的人。
　　“我问你点事儿啊，正好趁着苏姐在里面找线索，行不？”江枫眸光跃跃欲试，一副好奇心旺盛的模样。
　　说着还打了预防针，“这一块暂时应该没什么危险。”
　　颜滨挑眉，“问关于她的？”
　　江枫连连点头。
　　“你跟她在一起了。”
　　江枫肢体语言僵硬了短短一瞬，但面上应得流畅，轻轻咳嗽了声，默认。
　　“能说说不？我看你好像认识她诶，我问她她就说你是故人。”
　　她眸中光彩熠熠，眼角自带着些微弯的弧度，衬得她越发明媚。
　　标标准准的好奇模样，像躲着大人打听东西的小孩儿。
　　每次游戏后会有三个月的缓冲期，颜滨当然见过不少沐浴在天光下的少年少女，无忧无虑，天真无邪。
　　所以这模样当然不足以让她讶异，不过这里是一片泥泞的沼泽，阳光无法穿透的存在，天光无法倾泻落下的地方。
　　在这里，这状态就突兀了，温室的花出现在沼泽，活不久的。且，别说温室的花了，但凡是朵花，这里也不多。
　　有且仅有的几朵，兴许也是装的，内里还是株食人花。
　　眼前这朵，若按寻常她大概也会觉得是装的，只不过这是苏流光带着的人。
　　本身就被赋予了别的意义，是能卸下一些担子的人。
　　所以兴许是朵真真正正的鲜花呢？
　　那她倒要看看了，孤芳自赏多不好。她身为所谓“故人”，一同看看她养着的花也无伤大雅吧。
　　“算是故人，不过我知道的也不多。”她道。
　　“没事没事。”江枫摆摆手，“你就随便说说呗，她那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啊？”
　　颜滨看她兴致盎然的模样，思绪随着也有些飘飘然，缓缓拨动起时间轴。
　　“她当时才十八九岁吧，连长都没长开，就傲得很。一眼看过去就是锋芒毕露，小小年纪的，也不怕让人盯上。”
　　说这话时，她隔着墙看向苏流光所在方位。
　　江枫心里先是惊讶了下，还不是二十岁，十八九岁。
　　十八九岁就能当得起一句大佬，那她最初进来该有多早，十七岁？
　　心里莫名，不仅仅是敬佩。
　　十七岁的小姑娘来这地方，怎么能不心疼？
　　听出她话中不加掩饰的刻薄，江枫一时无言。
　　因她想到，这人是十八岁进来的，进来就碰到了苏流光。
　　她无言的这片刻，颜滨也保持沉默。
　　顿了良久，才听颜滨淡淡道：“现在低调了不少。”
　　“当时啊，往那儿一站跟发着光似的。”
　　江枫再次哑然，却又隐约有种果不其然的感觉。
　　她对苏流光的评价这么高。
　　本来只是想扯东扯西，还怕颜滨不吃这一招，谁料竟然这么配合。
　　她也就慢慢接话，“傲气？她现在好像也挺，嗯，不算吧，但也不低调啊。”
　　颜滨哼笑一声，顿了顿又叹了口气。
　　“就当不算吧。”
　　仰望一个人的时候，大概她所有的狂妄都会被柔化成自信。
　　她也摆不脱，哪怕至今。
　　她曾说过不带累赘，而重逢之时身后却跟了个累赘。
　　那时汹涌而起的情绪一点点缓和，颜滨观望着自己的心潮，看着波涛翻涌成浪花，最终恢复成一滩死水。
　　其实也能理解，死水也好，活水也罢，最后都不过困于这难熬的磨折，被蝉鸣声惊醒的夜晚。
　　所以才想找个正常人作伴吧。
　　颜滨想着，她也独自一人蹚过了将近十年的漫长光阴，所以大概也和那人有些相似的心境了。等她再走过两次，就也去找个人。
　　也能让那滩死水活泛些。
　　于是再看眼前的江枫，她恍然觉着顺眼了点。
　　本来也就没什么执念，早被时光与磨难冲淡了，剩下的那一丝不过是她自己强加的色彩罢了。仿佛不针对针对这位累赘，她哪里难受似的。
　　毕竟当时自己被拒绝了。
　　其实不过还是在折磨自己，旧事早已逝去。
　　她早已不是当时那个用倔强掩饰无助懊恼的小女孩了，不需要找什么庇护伞。
　　她百转千回的思绪江枫一概不知，她只晓得要拖延时间，以及此时话穷了，于是连忙找话。
　　“她当时长发短发啊？”
　　颜滨思索片刻，“齐肩……应该。”
　　“那她才十八九岁，就已经很厉害了吗？”
　　“那要问她……”颜滨私底下想过无数次，这问题显而易见，但又无解。
　　本身就观察力强？脑子好使？
　　还是更早就进去了，在一次次血与泪中练出来的？
　　此时她仍不知正解是什么，想到这她有点烦了。
　　没耐心了。
　　“自己问她去吧，问我算什么。”她不耐道。
　　听出她的不耐烦，江枫脑子里警铃滴滴滴响，下一个问题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出口。
　　然而没等她说出来，颜滨忽然转身，直直看向远处一个方位，招呼没留一个，转身就冲了出去。
　　江枫离得近，隐隐听到了一句粗口，再转眼这人就跑出去了。
　　她拧眉，这人果然莫名其妙。
　　不过反正人是走了，她松了口气，回去那个小房间门口。
　　害怕门万一又打不开，她没进去，在门前，苏流光转身能看到的位置。
　　细细琢磨起方才颜滨的话，没想通什么，又莫名觉得恍然大悟。
　　大概是对颜滨没那么害怕了吧，她对苏流光其实也没什么恶意，要说总感觉还带着点敬仰呢。
　　毕竟她作为也是首次就碰到苏流光的新手，如此认为。
　　慢腾腾思索了小会儿，忽然想到苏流光说过的话，她清清脑子。
　　——重点不是他们。
　　重点在游戏，她把脑细胞拽回正途。
　　来这马上就要两天了，连主要讲的什么也一无所知。
　　油纸伞很诡异，雨水有侵蚀性，衣服能挡住雨的杀伤力，包里还有一套没有印花的衣服。
　　街巷的小孩捣蛋仍的石头会砸死人，路边水槽上的水龙头会忽然炸开，变成喷泉，虽然喷的是酸雨。
　　宅子里的木地板有的会翻开，打一个措不及防，而更措不及防的是那些玩无人机的小哥。
　　红灯笼，女导游，店小二，晚上的小孩儿，个个都诡异。
　　但诡异之处又毫无头绪。
　　这么多宅子逛完了，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哦，除了现在这个。
　　唯一能串起来的估计还是小二和死而复生的黄康室友，他们的举止都过于女性化了。
　　……
　　细细把所知都串起来，江枫也没得出什么结论。
　　她拿出包里的手机，看眼时间已是五点半了。
　　“跑。”
　　苏流光的声音忽然传来。
　　江枫下意识回头，脑袋偏了一半就被按回去，推搡着往前。
　　她迈开脚步，余光瞟了眼苏流光，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就听她道。
　　“回酒居，记得路吧。”
　　苏流光问话刚落，身后凄厉的嚎声便起，头顶的阳光随之消失。
　　江枫回望的脑袋改为往上看，铺天的红将阳光遮盖的严严实实。
　　也并非铺天那么大，而是离她头顶不远，视觉效果便显得大。
　　如第一天中午从门上掉落而下的红布一般，这也是块红色的布料。
　　她看了一眼，见着它在头顶飞就吓得够呛，哪有功夫仔细瞧，只隐约看到是件衣服，里面却空空荡荡，像有人穿着撑起来了，但看不见。
　　那还能是什么，鬼呗。
　　什么也不问了，江枫撒丫子狂奔，骤然聚起的力量让她一瞬摆脱了红布。
　　重见天日那一刻，她从未觉得阳光如此亲切。于是不敢慢下一丝一毫。
　　憋着口气狂奔许久，应是甩开不近，她才匆匆回望，还要注意前面的路，她只敢看一眼。
　　四位看不见的鬼穿着红衣服，正跟在后面，飘在天上。
　　这回倒没什么恶心人难为胃的画面，然而却比先前第一场游戏里，那些长得令人作呕的丧尸更让她发怵。
　　丧尸还是怪物，看得见摸得着，而鬼虚无缥缈的，打也打不到。
　　行人全部消失不见，大街上空旷得只剩她们二人。
　　拔足狂奔了五分钟，江枫体力跟不上，步伐慢了些。
　　不出几秒，阳光再次离她远去，头上跟来一只鬼。
　　她实在快不了了，一口气喘不好就要厥过去。然而还有一小半的路程。
　　手腕上未显现的黑绳传来力量，苏流光扯着她往旁边躲开。
　　下一刻红衣鬼便撞上原处，触及地面的一瞬撑起的衣服萎缩，陷成一张布。
　　红布之下响起令人心颤的石砖碎裂声。
　　江枫胸膛起伏剧烈，然而再逼双腿，也无能为力。狂奔五分钟早已是极限。如今能保持奔跑的状态都算是她体力好。
　　苏流光也没催她，反手将手中的油纸伞戳向摊在地上的红布。
　　伞尖触及的地方红布融化，哀嚎更凄厉，后面的三只红衣鬼速度顿时慢了点。
　　苏流光见状收手，拎着伞迅速跟上江枫。
　　事实上以此时江枫的速度，虽说也不慢，但不足以快过它们。
　　然而它们只是暂时跟在身后，没有盲目往前冲，像是被威慑到了。
　　直到她们接近酒居，被戳到的那一只不知去了何处，身后跟着的就剩三个了。
　　在离酒居还剩十几米的时候，三只鬼不再犹豫，群起而上，自三面夹击。
　　江枫喘息声急促，耳边只剩擂鼓似的心跳和呼吸，将它们急速而来的破风声盖住。
　　苏流光反应很快，抬脚一勾，绊住了江枫，而后一个旋身借力，愣是说停就停，既挡住了江枫的去势，也给自己刹了车。
　　江枫哪晓得苏流光突然绊她，头重脚轻就往下栽倒，幸得是反应快，撑住了地面，不然按这个突然的程度，非得摔个头破血流。
　　尽管如此，她还是用一种较为狼狈的姿势趴在了地上。
　　也是如此，三只鬼撞过了，伴着石板的碎裂声落在了她们前面。
　　电光火石之间无心旁的，江枫麻利爬起来，和苏流光冲进酒居。
　　红衣鬼也并不吃素，东山再起的决心很是强烈，然而速度跟不上决心，最后堪堪止步于酒居门前，与江枫只隔毫厘。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酒居内出现了零星客人，她们眼前的街道也恢复繁华喧嚣。
　　江枫一屁股坐在离门最近的一张长椅上，呼哧呼哧喘气。
　　苏流光站在一旁，脸不红心不跳，一点不像狂奔了将近十分钟的人。

第37章  阿浅（十二）
　　江枫这边嗓子都快冒烟儿了，好不容易缓过来，忍着肺部火辣辣的疼，看苏流光气定神闲的模样，一脸不可置信。
　　“你都不带喘气儿的？！”
　　苏流光：……
　　你才不喘气。
　　懒得搭理这不会说话的，她看了眼手机，道：“十分钟六点半，他们快回来了，上楼。”
　　“哦。”江枫应了声，捏了两下腿起身。
　　苏流光视线掠过她的小腿，细瘦。能勉强跟上她用道具，显然并不弱。
　　“现在六点二十？刚没跑那么久吧……”
　　随着江枫起身挪开的目光，又转回江枫身上。
　　“路上将近十分钟。”她直直看着江枫，“那么久？”
　　江枫愣住，听着她冷柔的声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四目相对，她汗毛竖立。
　　“回来前不久看时间五点半整。”
　　她摸向包，拿手机的动作略迟缓。
　　手机被取出，没有密码，打开就是主页面。
　　17：30
　　仍旧是五点半整。
　　江枫看向苏流光。
　　苏流光刚看时间，现在手上还拿着她的手机.
　　她打开，18：21。
　　江枫和她一起盯着两副手机。
　　她的一动不动，而苏流光的如常变为18：22。
　　矛头到了她身上，她心一慌，问：“你刚发现的那些，有能解释这的吗？”
　　“没。”苏流光答得不假思索。
　　江枫：……
　　苏流光波澜不惊，“先拿着，隔段时间看一眼，变了和我说。”
　　江枫：“……好。”也只能如此。
　　不过看苏流光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仿佛这只是如被蚂蚁咬了一口似的小事，无伤大雅，她乍然升起的惊慌被按下些许。
　　上楼回了房间，苏流光左右转了圈，才坐下开口道。
　　“她们是祭品，被身边的人嫁给所谓的‘神’。花轿停在庙里后就失去了意识。应该有十个，正对人数，我们死一个她们醒一个。庙是今天见过的，不远，明天去看看。”
　　她坐在床上，江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襟危坐。
　　顿了会儿，她看着似无后话的苏流光，眨眨眼，“没了？”
　　“不然？”
　　苏流光微微挑眉，看着江枫。
　　江枫：……
　　她抿唇，目光错开。
　　“……哦。”
　　她这正准备开启大脑的长时间战斗模式，刚点开开关还没运行起来就结束了。
　　苏流光轻哂，“都跟你似的废话连篇。”
　　江枫：……
　　拨开杂七杂八的念头，她回归正传。
　　想着把思绪往回拉，然而拉回去却发现没什么好让她想的。
　　苏流光总结得言简意赅，且不容置疑。能发问的都说了，剩下的明摆着问了也没答案。
　　压根不需要她去思考，纯粹知道了就行了。
　　啧，行吧。
　　“下去？应该没几分钟了。”
　　“嗯。”
　　放下包，二人下去。
　　吃饭时不可带包，否则会被导游单独劝导着放回去，美其名曰：“吃饭时候带什么包啊。”
　　没人违抗，也没人想知道后果是什么。
　　今天的晚饭全员到齐，就连那位死于红布之下的伙计也回来了，和黄康两个室友是如出一辙的端庄优雅。
　　这一桌子坐着的人人鬼鬼各自缄默，相安无事度过了这顿晚饭。
　　红灯笼如约而至，刘建风和张兴都起身上楼，罗君和颜滨随之也上去。
　　在座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几位鬼先生，以及导游。
　　室内光线也泛红，江枫扯扯苏流光，示意疑惑。
　　昨天特意避开那群小孩儿，今天怎么留下了？
　　‘去走个场，你可以先回去’
　　苏流光在她掌心写。
　　江枫默默抽回手，没动。
　　虽然她没大佬往枪口上撞的勇气，但有跟着大佬往前冲的自觉。
　　白天和颜滨的对话又浮现。
　　她侧目去看苏流光，红与黄交织出的光线洒落在她身上，冷厉更甚。
　　悄摸看了几眼，她收回视线。
　　没过多久，红光下，行人尽退，稚嫩的嬉笑声瞬息间由远及近。
　　红灯笼在风中轻轻荡漾，悠悠然转动着身子，散发的光芒浸染天地，那光芒落在红绸衣之上，衬得骤然出现的几个小男孩越发唇红齿白。
　　他们站在门前，身着古时衣袍，红色为主，上绣金纹，布料瞧着也是极好的，俨然一副富家子弟的模样。
　　“你们可愿陪我们玩儿？”
　　为首的男生在门前问。
　　无人回答。
　　“不愿么？”他撅起了嘴，上能挂油壶，瞧着委屈得很，白胖包子似的脸颊鼓起腮帮，好不可怜。
　　仍是无人回答。
　　他扁嘴，转身和玩伴们凑到一起，叽叽喳喳听不真切。
　　江枫情不自禁收敛的呼吸恢复，她侧眸，见众人模样。
　　苏流光安静坐着，面无表情。黄康直直看着前方，木讷呆愣。
　　余下的三位优雅的鬼先生虽也是看着前方，但目光紧追着那群小孩儿，身体甚至微微前倾，看着可不像是害怕。
　　而导游，合着眼靠在椅背上，悠哉游哉，在休息。
　　江枫目光掠过时，在黄康和三位优雅先生身上多停驻了瞬息，最后暗自放在叽喳的小孩儿身上。
　　“装模作样。”导游忽然出声。
　　她仍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似是随口说的一句。
　　叽喳声顿时消失，数道目光打向她。
　　她歪头，睁开眼嗤笑一声，又转回去闭目养神。
　　“哼。”小孩儿们齐刷刷瞪了她一眼，抿起的嘴在看向他们时，又挂上了人畜无害的笑容。
　　“与我们玩嘛。”
　　优雅的鬼先生们眼睛瞪得像铜铃，黄康仍是呆滞模样。
　　于是这他们，特指她们——江枫和苏流光。
　　江枫知道在劫难逃，但心里难免七上八下，不吭声。
　　他们迈步，跨过矮矮的门槛。
　　彭——
　　耳边忽地炸起一声响，江枫抖了下，看向声源。
　　优雅先生们情绪激动，往前倾的幅度太大，撞到了桌子，桌子甚至往前挪了些。
　　他们直愣愣盯着那群小孩儿，简直想要生吞了这群小崽子。
　　表情狰狞，堪称癫狂，颠覆了他们往时的优雅。他们坐在椅子上，并未起身，又像不得起身。
　　见状，江枫心脏蜷缩成一团，她虚撑着胆气，镇定收回视线。下一瞬却见那群小孩儿连眼神也没给他们一个，径直到了她身前。
　　为首的男生言笑晏晏，双手撑在她旁边的桌上，“姊姊，与我玩么？”
　　他一副小孩面容，双眼如紫葡萄似的，水汪汪又明亮，直直看着江枫。
　　后面的一群小孩儿纷纷将视线投向她。
　　对上数道天真无邪的目光，江枫蜷缩起来的心脏猛地一抖，缓缓伸展开来。
　　想起苏流光的走个过场，她问：“玩什么？”
　　“那便是允了？”他笑起来，人畜无害。
　　手上无形的绳子被扯了两下，意为同意。
　　“是。”
　　“甚好甚好，捉迷藏如何？”
　　又被扯了两下，她继续道：“好。”
　　话音才落，导游声音响起。
　　“哟，今天愿意跟人出去玩儿了？”
　　说话时，她依旧悠哉靠在椅背上，合着眼眸。
　　江枫：……
　　不知这导游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她如芒在背。
　　没等她想出如何答，这招便轮不着她来接了。
　　“石兰，你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何故如此？”
　　为首的男生带着一口的奶音，正正经经对着导游道。
　　显然，他们与导游并不对付。
　　看着他们两波对上，火力移开，江枫暗暗松了口气，隔岸观火。
　　斗吧斗吧，最好打起来，势均力敌斗个两败俱伤，好让她们得渔翁之利。
　　“我怎么你们了？”导游睁眼，侧头看着他，扬眉问。
　　“你自个儿清楚。”小孩儿说着大人话。
　　“我不清楚。”那大人却耍起了小孩儿赖。
　　“你！”
　　导游：“我又怎么了？”
　　男孩：“你莫要让我抓着你辫子。”
　　“呵。”导游哼笑一声，“莫名其妙，我问她们，你上赶着来吵什么架。”
　　“是吧？”她看向江枫，“江枫。”
　　江枫：！
　　她这看戏看得好好的。
　　“这不来都来了，得出去看看，不然多亏？”瞎掰的话说来就来。
　　“哦～”导游皱着眉面带思索，摸摸下巴，“这样啊，那好吧。”
　　她看着江枫，笑语晏晏，大方道：“我同意了。”
　　导游小小的个子，面上也带着婴儿肥，圆圆的脸颊看着明明是可爱的，这时的语态却莫名显露出几分成熟妖娆。
　　反差过于明显，与她直直对视着，江枫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
　　“你凭何反对？”那小孩儿自觉冲在了反抗导游的第一线。
　　“唉～”导游长长叹了口气，“经年便也不见有何长进。”
　　她说话忽变得古腔古调。
　　那小孩儿闻言瞪大眼睛。
　　“嗯？阿灿。”
　　他登时退后一步，转头便看向江枫。
　　“快随我走罢。”
　　原先人畜无害的模样顿时变得急不可耐，甚至伸手去拽江枫。
　　江枫哪能让他碰着，噌的往后靠躲开他的手，“好好，我自己走。”
　　“你要怎么玩？”苏流光起身，但未走动，问。
　　“出去便知。”他飞快往外走，像是要逃开谁似的。
　　苏流光却不动，江枫见状也不动，默默看着黄康呆愣愣往外走，而余下几人则在原地发着颤。
　　他站在门□□界处，回头看她俩没动，小而秀气的眉毛一皱，“不是已然应了么？”
　　“应当然应了。”苏流光目光坦然，与他对视，“可你总要告诉我们玩什么。”
　　“阿灿。”她话音平淡得很。
　　阿灿闻言，胸膛急促起伏，他逼出一句，“捉迷藏。”如同在咬牙切齿。
　　后面的导游悠悠看了苏流光一眼。苏流光也悠悠然，“具体规则呢，你们找还是我们找？”
　　“你莫要过分……”

第38章  阿浅（十三）
　　“阿灿你怎这般磨蹭，那便我来定喽。”导游打断他，“这般，阿灿你们先躲，予你十息躲藏。”
　　“如何？”她笑道，嘴角的弧度如绽开的花。
　　阿灿默然一瞬，道：“好。”
　　“那便去罢。”
　　他们转身出去，门前红灯笼下更加鲜艳的一片红衣转瞬消失。
　　“你们可一定要找到他们哦～”导游又对着她们道。这时说话风格又偏现代化。
　　江枫不动声色退后一步，离她远了点。
　　这位阿灿沉不住气，摆明了怕“导游”，而这位“导游”显然不想沉气，毫不掩饰它已经不是她的事实。
　　她犹记导游脾气可不算好，人是长得可爱，但凶也是真凶，极其没有耐心，可不会像现在这样逗她们玩。
　　虽说原本也就诡异得很，可那诡异勉强能用对她的未知来解释，而现在的诡异则非比寻常，那是居高临下，看她们如观蝼蚁。
　　“嗯？你怕我吗？怎么退后？”
　　“导游”毫不避讳直言道。
　　江枫身上一麻，像是窜过了一串电流。
　　很好，理解了所谓的恋爱。什么酥酥麻麻的电流，原来是这个感觉。
　　脑子不受管控胡思乱想着，她脱口而出。
　　“突然想实践一下一句歌词而已，别介意。”
　　说完，她自己都懵了。
　　显然，不仅仅是她自己。苏流光看她一眼，难掩诧异。
　　“导游”更是惊奇，“什么歌词？”
　　江枫：……
　　她有罪，她的嘴有罪。
　　“为了你的耳朵着想还是别让她开口。”苏流光接话，身上瞧不见半分畏缩。
　　“导游”眼眸弯起来，看着苏流光。
　　“你很不错。”
　　风忽然在酒居中飘转，不知何处而来，骤然便起。
　　“可惜……”
　　“导游”歪头，依然看着苏流光。
　　苏流光脚步一转，手上用力按着江枫的脑袋一闪。
　　咕噜噜——
　　黄康的脑袋在地上打了几个旋。
　　他先前已经走出了门，后来阿灿他们走了后便又回来了，就站在门口处，她们的身后。
　　那圆滚滚的头颅拖着一路血迹，转到了江枫脚边。
　　“可惜啊。”“导游”乘风而起，飘在空中，笑靥如花，“你惊扰了我的梦。”
　　酒居之内风声呼啸，桌上物件纷纷飘起，一时之间遍地狼藉。
　　她说着，风夹杂着纷飞的瓷碗冲向二人。
　　此阵势之大，不可如方才一般躲过。
　　苏流光在她话音将落之时拽着江枫就往外跑。
　　江枫条件反射，如离弦之箭般撒腿飞奔。
　　迈过低矮的门槛，视觉与听觉模糊一瞬，如穿过一层水膜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夹杂着物件碰撞声的呼啸风声消失，留下一片寂静。
　　“可惜十息到了。”
　　苏流光的声音打破这片寂静。
　　“我去。”江枫低声。
　　“嗯？”
　　“这句真帅。”江枫星星眼。
　　“……”
　　街道还是那个街道，灯笼还是那个灯笼。但此时无人，加之回头见酒居之中也是空无一人，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这昏暗的红光便显得诡谲。
　　红艳，若在白日定耀眼至极，但放在夜间，满目只剩下了红，红得昏暗，红得瘆人。
　　“真要去找他们吗？”江枫问。
　　“嗯，刚刚那位大概率是这里的主人了。”
　　“主人……那它怎么还被十息制裁啊？”
　　江枫知晓她说的是“导游”皮下的那位。
　　“正因为它是主人所以才出口成真。”
　　江枫思索片刻，悟了。
　　是主人不错，但依然被限制，与她们一样。
　　她们轻微的脚步声本是唯一的声响，没多久就被尖利的嚎叫盖过去。
　　声源所在一道红光冲天而起。江枫循声望去，就在她们所在的这条街巷，酒居出门正对的那条街道，她们前方不远处往左的一个拐角中。
　　她侧头看苏流光，对视一眼往左去。
　　二人同往一旁去，离开这条主街道，进了她们左侧的巷子中。
　　巷子中的光是由街道上映照进来，故而显得昏暗些许。
　　江枫打手势——应该是它们。
　　苏流光回应——放松。
　　江枫一愣，什么放松？
　　她看向苏流光，苏流光在外侧，红光更多映照在她身上，而她则站在内测，隐匿在黑暗之中。
　　害怕是苏流光没看清她动作，她把手抬近苏流光眼前，准备再比一遍。
　　手刚抬起来，腰上一紧，温软的怀抱袭来。
　　她更懵了。
　　没等她宕机的脑袋反应过来，失重感打碎了她的迷茫。
　　苏流光带着她，飞了起来。
　　飞？
　　此处所有建筑屋檐内外都会延伸飞翘而出。屋檐弧度很陡，离房顶也还有一段距离。
　　眼前掠过的画面尚且来不及震惊，坠落之感也来不及惊慌，苏流光轻点屋檐，又一个飞跃，带着她稳稳落在房顶。
　　一转眼视线就开阔起来，江枫恍如隔世，她回头看了眼地面，又看看自己脚下，表情丰富。
　　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她也想学。
　　学不学的暂且不论，转头苏流光已经往前走了，江枫见状跟上。
　　上一个世界是现代的平房，在顶楼奔跑也如履平地，而此处的建筑虽然也规整，但并不好下脚。人修建的师傅本来也没想在房顶跑。
　　江枫走了几步，只恨自己没玩儿过跑酷，适应了片刻逐渐加速，才敢跑动。
　　接近那处红光，前面的苏流光慢下来，江枫随之将脚步放得极轻。
　　前面的巷子里，十个小孩儿手拉着手围成一圈，中间站着那三位鬼先生。
　　小孩儿们的红衣如旧鲜艳，头颅却成了白骨，眼中空洞洞，燃着幽幽绿光。那绿光幽微，尤其在中间耀目红光的掩映下，更显暗淡，却眼熟。
　　中间的三位鬼先生沐浴在红光之中一动不动，眼睛合着，发出一串串凄厉的嚎叫。它们身上衣物肌肤再瞧不见原本颜色，唯有红。
　　其间短袖背后的“兰石旅行社”五个大字颜色最为浓重，如被一团浓墨晕染而出。
　　江枫屏住呼吸，眸光被眼前之景染红。
　　看到她眼中映照的红光，苏流光扯她一下，示意走人。
　　她见状莫名其妙，才刚来就转身又要走？
　　疑惑归疑惑，她还是十分听话的，掉头就走，毫不留恋。
　　她们上来之处与红光冲天之处皆是巷子，中间是连片的建筑，其间没有太大的空隙，江枫尚且能奔走。
　　但回到来处，江枫看着眼前的巷子犯了愁，苏流光倒是有可能跳过去，但她又不会飞，哪能跨这么远过去。
　　有可能跳过去的苏流光没有跨过去，而是干脆利索跳了下去。三四米高的墙，如飞上来一般飞了下去。
　　江枫：……
　　她瞅瞅下面梆硬的石砖，以及毫无落脚点或是借力点的墙壁，再瞅瞅苏流光，最后瞅瞅自己。
　　“……”
　　得出结论，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苏流光站稳后回头张开手臂，凌厉冷漠的面部表情尽管映着红光，冷硬中更显诡谲，但此刻在江枫眼里还是被柔化得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这是百炼钢？
　　这分明就是绕指柔，以后谁说苏流光冷她跟谁拼。
　　还有谁能比苏姐暖。没有。
　　怀着胸中翻涌的情绪，江枫纵身便跳，不是第一次被苏流光接，她下落途中没有丝毫紧张。被接住时，肌肤相贴，触感温软，她心里泛起点痒。
　　这次她抓住了，留在心上，带起连串细密的酥麻，将左胸腔滚烫。
　　突如其来的陌生感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没细细琢磨，便离开了那怀抱，坠入阴凉的深夜，那红色的深夜。
　　深夜已足够阴凉，而让她方觉一丝温暖的怀抱，会带她走向深夜更深处。
　　因她将主动将深夜唤来。
　　她们脚踏实地没多久，那道冲天的红光消散，周遭风声顿起，呼啸着在这片土地狂奔。
　　江枫眯起眼睛，转脸想避开这刀子似的风。然而这风非是来自何方，而是都向她们去，四面都吹得人生疼。
　　她拧眉撑开眼皮，巷子口突兀出现了绿色。若是单个，大概不足以在大红中一眼扫见，但那是密密麻麻的一片。
　　一团团幽幽的莹绿飘在空中，撑着红艳艳的外衣。
　　都很眼熟，绿色的是曾见过的鬼火，红外衣是那群小孩儿的。
　　她们寂静无声，它们缓缓飘过。江枫收敛呼吸，看着它们在巷子口出现又消失。
　　绿光点缀着的红色河流缓缓淌过，她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它们是靠声音或者视线，而非像先前那样靠着气息的方式寻人，让她们无解。
　　她摸到苏流光的手，心思莫名飘转到触感上。
　　还挺软的，又软又温暖。
　　这念头突兀闪过一瞬，她摸过去的手心微微有些汗意。
　　压下莫名升出的浮躁，她写字。
　　‘声音？’
　　苏流光打了个勾，然后吹了个口哨。
　　口哨还挺响，清亮，吹得不错。
　　默默夸赞了她吹口哨的功力后，江枫立即转头，直直瞪着苏流光。
　　吹口哨？？？
　　下一秒，绿色的伙计们去而复返，闻声回了巷子口，并集体转了个圈，露出被挡住的另一只眼睛，绿光数量顿时加倍。
　　光漂浮在眼眶之中，看这转身的姿势就知道它们也依靠眼睛，倒是省了江枫再去询问是否用眼睛的功夫。
　　而江枫本人显然并不开心。

第39章  阿浅（十四）
　　她把目光从苏流光身上扯下来，粘到前面那群披红衣带绿光眼镜的骷髅架子身上。
　　骷髅们可不等她准备，一言不合就冲过来。它们也不讲什么武德，不说什么公平一对一，一股脑蜂拥而上。
　　苏流光也没动作，江枫慌得不行，绷紧了皮，绷好了肌肉，准备来一个物理打鬼，之后再来一手金蝉脱壳。
　　隔山打牛的招式都准备好了，骷髅火柴人们已经近在眼前，苏流光忽道：“十息。”
　　火柴人们便集体停了下来，柴是停下了，火却更旺了。
　　绿莹莹的一片火光在眼前猛地高涨，江枫懵，但很会做鹌鹑，等着发号施令。
　　“十息内回酒居，这段时间安全。”
　　“得令。”她一开口，江枫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了。
　　回去的路上甚至灵台清明，所有的细节串在一起，织成了完美的逻辑。
　　“导游”是世界的主人，所以她说的十息就是十息，做不了假。因为世界的缘故，这出口的话就成了规则，连它自己也要被限制。所以她们赶在十息后出酒居，它便只能不见踪影。
　　而这些小鬼显然弱于“导游”，也要受到它们先藏，十息为躲藏时间的限制。但捉迷藏便是捉迷藏，她们看到了它们，上一局的游戏结束，下一局就要它们找她们，躲藏时间也为十息。
　　苏流光不过刚好卡了其中的bug，即小鬼们不知道何时上半局的游戏结束，也就是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找到它们，便只能由苏流光说十息就十息。
　　苏流光的十息之言也未触及规则，毕竟她们的确找到了小鬼，只是这十息是由她诓骗了它们，从这一处离酒居不过十米的地方开始算起。而且她这么说了十息，那么后面的十息就定然安全，走得也安心，不必躲躲藏藏。
　　想通其中的弯弯绕绕，江枫踏进酒居，唯一不明的即为酒居中是安还是危，此刻也迎刃而解。
　　灯火通明，油灯状的暖光灯为室内镀了层金膜，其间几个游客在大厅中对坐，侃侃而谈。
　　导游不见踪影，红光不见踪影，绿火亦不见踪影。
　　还有苏流光在身侧，安全至极。
　　随她走回房间，不见罗君踪影，回来路上，走廊里也没看到其他几位玩家房间中有亮灯，不知去了何处。
　　她在椅子上坐下，感叹，“还真是只走了个过场。”
　　苏流光轻哂，没说什么。
　　江枫后仰，苏流光在她眼中便倒了过来。
　　“他们人呢？就张兴他几个。”
　　倒着的苏流光只在她眼眸中映下背影，转身去卫生间的背影。
　　“陪导游，陪小孩儿。”
　　饭后上楼避开小孩儿们的有张兴，颜滨，罗君，张建风，没避开的是黄康以及三位鬼先生。虽然黄康也是个鬼先生，而另外三位先生皮下大概是鬼女士。
　　前者去陪导游，后者去陪孩子。
　　或许吧，大概率就是这样，旁的她也不想深究。反正这两个她都经历了，既陪过导游，也陪过孩子，好像也就没什么慌乱的感觉了。
　　她映着灯光的眼眸微合，打了个哈欠，再睁眼时水光盈盈，又映出了方才其中暂时消失的人影，还是倒着的，不过因她眸中水光，模糊了些，身影朦胧纤细。
　　她看着苏流光从卫生间又走回她身后，出神，脑子中空空一片，不知想些什么，也没想些什么。
　　后仰脑袋，头发自然垂落着，小金毛瞩目得很，毛茸茸的，眸中又是水光盈盈。
　　苏流光走近后，揉了下她的头发。
　　江枫出神的状态被打破，她直起身子，晃晃脑袋，又打了个哈欠。
　　“睡吧。”苏流光道。
　　“哦。”江枫慢半拍，“摸我头发干嘛。”
　　苏流光又摸了一下，力道很轻。
　　江枫抿唇，没吭声，脑袋有点晕晕乎乎。
　　眯眯眼睛，挤出打哈欠时逼出的几滴生理盐水。归结于太累了，她站起身，走向趟卫生间。
　　“那我洗洗睡了。”
　　“别换衣服。”苏流光嘱咐。
　　“知道了，我还记着呢。”包里另一套衣服背面没有字样，摆明了不同寻常，哪能说换就换。
　　一整日的奔走让人筋疲力尽，冲洗完毕，身上的疲乏扯着她昏昏沉沉的神经，困意席卷而来。
　　出去见苏流光靠着床头合眼，她爬上床，扯过一边的薄被钻进去，一瞬间周公好似出现在了眼前，不过还是留了神经交代，“我睡了。”
　　“嗯。”
　　她倒头就睡，隐约听到苏流光后话，“我晚上……，你……乱跑。”
　　站在梦与现实的边界，她听得模模糊糊。
　　苏流光低头看她这模样，没指望她能听见。
　　停了半晌 。
　　“你说什么？”
　　苏流光垂头，看到江枫眼神清明，像是惊醒了问她。
　　“……”
　　江枫隐约感觉到意识将坠入黑沉时，苏流光交代了什么，她却没听清。于是那微弱的神经始终绷在脑海中，昏昏沉沉中猛然惊醒。
　　“你晚上什么，让我别什么来着？”
　　苏流光看她这迷蒙又清醒的模样，道：“我晚上出去，你就在这别乱跑。”
　　江枫听清了，记住了，又沉沉睡去。
　　“……”
　　她脸侧压上几缕头发，苏流光看了眼，指尖划过，拨开。
　　相比此时仍在奔波的其他人，江枫已能安然睡下，白日也有人带着领着，轻松不知多少。然便是这般，回了后无所事事，反倒生出莫名的疲乏，入睡极快，也无梦。
　　照这个睡眠质量，一觉要到天亮，睁眼却是漆黑。
　　细微的窸窣声和微弱的喘息将她惊醒，到底不能睡得多安稳。
　　苏流光不在，身下触感还是床，眼前昏暗，窗被关上了，本就浅淡的泛红月光更加模糊，映不出眼前所见。
　　她心跳如雷，唤出匕首，强自压下恐惧。
　　苏姐说过她会出去，应该只是还没回来。
　　如此想着，她按兵不动，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在黑暗中让眼睛有那么点用。
　　适应后依稀可见些光线，还是屋内没错，但更多的就无济于事了，例如声源处仍是看不清的。
　　那喘息声时断时续，伴着轻微的抽气声，出声之人定然十分痛苦。声响是从罗君床上来的，只是这人是不是罗君就有待商榷了。她并没有凭借喘息声就能分辨人的本领。
　　黑暗与诡声逼得她神经紧绷，耳膜都似在随着心跳起伏而鼓胀，耳中不禁就有了细微鸣声。在这耳鸣之下，时隐时现些瘙挠之声，如刮在耳边，分不清是真是幻。
　　她捏紧匕首，只觉得时间流速慢了许多。
　　彭——
　　窗被猛地推开，木窗的吱呀声完全被撞击的声音所掩盖，随即外界的光泄露进来。
　　红得妖艳。
　　让苏流光常被冷意压下的艳丽完全显露出来，偏她面上冷肃更深，与那艳丽融合成高不可攀之感。
　　江枫看向窗户那边，便看苏流光闯入。
　　窗户推开的一瞬红绿乍现，红是光线，绿是跟在苏流光身后一串鬼火。那骷髅架子不知所踪，只一团团鬼火飘在空中。
　　荧绿的光耀眼得很，比先前不知亮了多少倍，此时成串在窗外，一团就要缠上苏流光的手。
　　她瞪大眼睛，一瞬闪过诸多思绪，最后化为紧张。
　　一为苏流光，二为罗君。
　　对面的场景被映照出来，是罗君。
　　木床上的红深浅不一，深红星星点点，泼墨般倾洒得到处都是，狂放无序。
　　罗君手执一只毛笔，凭空挥“墨”，深红的墨少数在空中停滞，组成无规则的画，多数落在床铺之上，将木床染得斑驳。
　　此为红。
　　而此刻她不得将这红放在之后，张牙舞爪的绿已将要扯上苏流光，而苏流光似是从何处一跃而上，躲不开避不过。
　　她面上冷肃得高不可攀，竟是躲也不躲，伸手便抓上了那团绿光。
　　抓上的瞬间，她身形一滞，江枫心脏随着一滞。
　　谨记苏流光的少管她，她呼吸紊乱，但也不动。
　　直到苏流光身形下落，再犹豫不得，她翻身便起。
　　脚刚沾地，窗外尾随的一串鬼火蜂拥往下去，摆明了冲苏流光去。
　　哪还管那么多。
　　她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探头见苏流光一手抓着匕首，匕首插在墙上，另一手还缠着那团鬼火，正发力身形上升。
　　她后退一些，眼疾手快拉住苏流光往屋里扯，刚进来了些，苏流光身上阻力骤然加大，她一个没准备猛地被往外带了些。
　　抬头见苏流光一手扳着窗户，其上指骨显露分明，显然是用了力的，而先前缠着她的鬼火正疯狂挣扎，似是想离开。
　　如此一来，那便不是它缠着苏流光，而是苏流光攥着它了。
　　显然，这阻力的来源就是它。
　　苏流光一条腿已踏上了窗沿，身后诸多鬼火四窜，为这红夜染上绿色，却没往她身边凑，而她手里那团也如被烫到似的抽搐发癫。
　　猜出它们是不敢进来，但不知苏流光执意抓它进来有何用意。
　　威吓？逼供？震慑？
　　可既然它们不能进来，那又何苦威慑，进来了它们不就无能为力了，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做一个画蛇添足的威慑？且还不提这东西是否有意识。
　　兴许这用处是别的吧。
　　纵然不解，但见苏流光手背上暴起的筋脉，她咬牙用力。
　　总之拉进来就是了。
　　她力气不小，但也不足以与鬼怪抗衡，顶多能让苏流光少浪费点道具。
　　又僵持几秒，苏流光眸光微深，脚下用了巧力旋身面向窗外，那鬼火便也面向了窗外。
　　她转得急，幸是江枫反应块，连忙松手去揽住她腰，她便松了扳住窗户的手，也探向因离外界近了些而越发亢奋的鬼火。
　　吱啦一声，鬼火随之暗淡了些，她同时脚下一蹬，借着江枫与窗户的力愣是坠了进来。
　　也是因那鬼火的阻力随着光芒渐弱而减小了。
　　彻底进入房间的一瞬鬼火消失。
　　咚——
　　啪嗒——
　　沉闷的声响中夹杂了个清脆的落地声。
　　二人倒在地板上，江枫在后揽着她的腰做了肉垫。
　　听那沉闷声响砸得必然不轻，她却一言不发，起身扶苏流光想去看她的手。
　　她刚可听见了，那被腐蚀般的声音就是从苏流光手上传来的。
　　苏流光手上肌肤看着仍是好的，只是那手却止不住的轻颤，尤其是始终抓着鬼火的那只。
　　她手颤颤，连掩饰都掩饰不得，面上却不见丝毫异样，仿佛真的不痛不痒。
　　拨开江枫，她低身捡起块什么，正是方才鬼火所化之物——一块漆黑的石头。
　　江枫被拨开，只好后退直起身。
　　对面的罗君仍在挥毫，似是感知不到外界的异样，那毫化出的墨分明是血墨，而她面色便是在这满目红光之中，也是肉眼可见的苍白。
　　不必说，那血墨想来部分出自她身。
　　这人，或许已不是人了，状似魔怔。
　　而窗外的一团团鬼火，也似在癔症，集体停下漫无目的地乱窜，齐齐整整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40章  阿浅（十五）
　　苏流光转过身，江枫这才看到，她脸侧一道伤口，细长，还渗着血。
　　她走到窗前，外面那群僵滞的绿团子解冻，集体后退。
　　江枫：……
　　虽说苏流光这会儿看着的确是挺吓人的，还有点疯。
　　红光为她镀了层膜，眼眸也被照亮，亮却无波澜，与那神情的冷肃如出一辙。容貌艳丽，脸侧染血。
　　看得江枫那点被压下的距离感又卷土重来。
　　苏流光抬手，手上泛起点点绿光，还在细微地颤。
　　她抓那绿光果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便拿着这颤抖的手，关上一扇窗户，剩下一扇半开着，漏进来点光。
　　这模样本该有些狼狈的，但外面那群绿光却是退得更后。
　　瞧来也是欺软怕硬的。
　　那就真是为了震慑？
　　江枫默默想着，总还觉得哪里不太对。
　　苏流光半关上窗户，就不再管外面那些东西了，目光放到对面如入无人之境的罗君身上。
　　罗君仍旧在作她的画，空气为画板，混着血的墨为颜料。
　　旁若无人，低声喘着气。
　　她看向江枫，江枫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苏流光垂眸思量片刻，指指床，让她去睡。
　　对面杵着个进行迷惑行为的人，是不是人也要再说，苏流光又是刚闯回来，手上身上貌似还受着伤，手里还捏着个不明所以的石头。
　　这让她睡？
　　江枫拧眉，跟她确认。
　　苏流光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舌尖抵上犬齿，江枫胸中像是堵了一团气，她深呼吸顺下去，后退一步坐回床上。
　　在世界里睡觉哪能脱鞋宽衣，都得谨防着半夜的突发情况。
　　她卸力后仰便能睡下，手指捏了几捏，她犹豫不决。
　　她说过她不会有事，无需操多余的心。
　　可这心哪是由她说了算，说不去在意就真不在意了。
　　问了又惹人烦。这陡然重现的距离感让她不知所措。
　　最终还是心占了上风，就算知道苏流光决计对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但她不知详情难以心安。
　　她伸伸手，无处让她写字，苏流光手上还飘着微弱的绿光，指尖颤抖。
　　看得她心慌。
　　苏流光走近在一旁坐下，大概是见她伸手，知她有话要说，把胳膊递给她。
　　江枫便伸手往她胳膊上写字，才触即，细微的颤抖在指尖下化开。
　　她心中一颤，抿唇写字。
　　不知她这般非要扯着鬼火进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总归是为了活命。
　　在这里受伤理所当然，她自己胳膊上还缠着纱布呢。只是见苏流光如此就莫名心里堵得慌，大概是因为这人此时还让她去睡吧。
　　真是将她完完全全当成了包袱，不需她烦忧，不需她涉险。
　　越是如此她越是难以安心当个累赘，只将这心挂到了她身上。
　　‘你的手，还有脸上，别的伤有吗我帮你处理一下，也比你自己弄方便’
　　她并不担心对面的罗君或是外界的鬼火，她也不必担心。
　　写完，苏流光看她一眼，她直直对视。
　　昏暗的光线仿佛将她们之间的空气映照得如有实质。
　　片刻，苏流光点头。
　　江枫舒心。
　　假如她经磨折，那她大可心安理得赖着人，左右生命最珍贵。
　　但她未经，心里就还剩着自尊与愧疚，这是她少数能做的事了。外界的风雨都由人遮了，她再如何也是要帮着捉一只虫的吧。
　　苏流光取出些绷带，江枫接住，帮她缠上。
　　缠得细致无比，既不影响手指活动，又没有哪里疏漏。手下力道也轻柔，生怕苏流光疼了。
　　苏流光垂眸看着她，竟也生出些慰贴。
　　这地方到底是生命至上的，人人都有祈愿，都在求生，谁愿意为谁驻足。一言一语都需衡量。
　　真敢全然相信对方的，又有几人？
　　到底这人就是特殊的，于他们这些为了祈愿而奔忙的人而言。
　　手上弄完，江枫看向苏流光脸侧。
　　苏流光摇头，只用纸将血迹沾染抿下，就不再管它。
　　那血又很快渗出来，江枫抬手想帮她擦掉。
　　光线暗，离得近，她侧脸放大在眼前。
　　长而微卷的睫毛，微合的眼眸，被红光描摹了层轮廓的鼻尖，下颚的弧度流畅，轮廓也描了层红光。
　　大概是瘦的缘故，喉骨略略能看到。
　　她抬手，苏流光微不可见往后缩了下，到底没躲开，而江枫手指也细微的蜷缩起来。
　　——轻。
　　——好软。
　　擦哪能彻底擦净，那血总会渗出一些，细长的伤口，像是被利物划过。
　　苏流光任她擦了两次也没异议，再次蹭了下，江枫收回手，没再去沾了。她心里轻咳一声，莫名有点别扭。
　　‘别的呢？’
　　她打手势问。
　　苏流光似是抿了下唇，瞅她一眼，背过身撩起衣服下摆。
　　她有些留恋这慰贴感，尤其在身处险境之时，这感觉就更加暖人心扉。
　　黑暗里她露出的那截腰身白到能反光，然随着衣服往上，江枫眼睛睁大，眸光晃荡。
　　若说脸上是被利物划开，那背上这横贯整个背部的伤口，就是生生被用钝物割开的，皮肉外翻，不知为何染不透那衣服，但真真切切是鲜血淋漓的。
　　往上还不知从何处起，往下已经到了左腰侧，背上还有些深深浅浅的红痕淤迹。
　　活像去受了刑。
　　既然这衣服能隔断血迹，她低头去看苏流光的腿。
　　原先见了她膝盖上有道痕迹，但见那浅色的裤子都没沾上血迹也就不大在意。
　　此时其下怕是不能不在意了。
　　苏流光注意到她的视线，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示意这个她能自己来。
　　江枫只觉得自己呼吸都在颤抖。
　　她抬手，却不敢动。
　　不见动作，苏流光回头看了眼，思索一瞬扯着衣角将上衣直接脱了。
　　从右肩头到左腰侧，衣物丝毫没有受损，身上却是触目惊心。
　　无心去思考着世界里诸多难以理解的逻辑，江枫握了下拳，抬手去给她包扎。
　　她从未与人赤诚相见，此时却也没多少尴尬。哪还有心思尴尬？
　　包扎完，苏流光套好衣服，又示意她去睡。
　　江枫心知自己也没什么力所能及的了，点头躺下。
　　眼睛是合上了，心却不曾。
　　窸窣声响了一会儿，应是苏流光在包腿上的伤，声停了后身侧一低，她躺下来。
　　又想到她背后的伤，江枫心中不是滋味，这躺下要多疼？
　　但她的不是滋味也只能留在心里，一无用处。
　　后半夜，她迟迟才睡去。
　　直至她闭眼，对面的罗君依然在进行她的作画。
　　她盯了许久，那墨能停在空中的不多，多是洒落在床上。
　　而留在空中的那部分隐约能构成一副画。每当画隐约成型，那些墨就全数散落，罗君再一次从头开始。
　　是个女子的画像，每一幅都是。
　　光线昏暗，看得她眼睛发胀，最后昏昏沉沉睡去，在她有意识去看期间，罗君总共画了三次。
　　次日晨起，依旧是被苏流光喊醒的。肩膀才被碰到，她立即便睁开了眼。
　　比之先前不知警觉了多少。
　　唤醒迷蒙的意识，她先去看罗君。
　　已不见踪影，床铺之上也干干净净，昨夜的一片狼藉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人还躺在床上，对着站在床侧的苏流光道：“她昨晚画的画是女人的画像，来来回回反复画，看着有点细微的出入，但都是女人的画像。”
　　苏流光扫她一眼，像是有点错愕，“知道了。”
　　江枫揉着脑袋起身，去洗漱，刷牙时跑来苏流光身边。
　　“昨晚找到什么了吗？”
　　苏流光看着她嘴边的泡泡，以及耷拉下来沾到白沫的头发，默然。
　　抵着肩膀把人推进卫生间对着洗手池，她倚着门框，这才道：“晚上伞不见了，倒挂在那小庙的房顶，被傍晚的红衣鬼守着。天亮之后重新出现在我们包里。”
　　“半夜的那些鬼火就是晚上的小孩。”
　　江枫被她碰着，自觉顺着走进去，一点没敢让她用力。
　　咕噜噜漱了口，她道：“鬼火……之前走廊上那个小二就是它们吧。”
　　“嗯。”
　　“伞是十把，昨天见的画也是十张，还有十个女人。”江枫掬了捧水洗脸，挑开沾在脸上的头发，道：“罗君画的兴许就是那十个女人。”
　　还有一缕头发粘在她脸上，她没拨着，自顾自道：“昨晚附身导游的那个，你不是说可能是主人嘛，那就和她们不是一个级别的，还要另算到它们十个之外。”
　　见她没管，苏流光伸手挑开那缕漏网之鱼，手上的纱布已经拆了。
　　江枫下意识想避开，但顾及她的手，愣是忍住了冲动，不明所以乖乖任她探过来。
　　她合上了眼，眼睫颤颤，还拧着眉，活像要英勇就义。
　　苏流光轻哂，“我能吃了你？”
　　脸上一痒，触感转瞬即逝，江枫睁开眼，笑道：“那必然不能啊。”
　　那头发只是虚虚沾着，她没什么感觉，故而不晓得苏流光碰她一下是干嘛。
　　“摸我干嘛？”她直言问道，说完方觉好像不太对，忙道：“你手就好了？”
　　“好了。”苏流光懒得跟她解释头发，只道。
　　她拿的道具效果的确显著，好了也不足为奇。
　　“咳。”江枫抿唇，莫名有点别扭，问：“背上那个呢？”
　　总觉得问苏流光这些很难说出口。
　　不只是她别扭，苏流光被她这样问话也有点别扭。
　　对面那人扭扭捏捏，一看就是犹豫着才说出口，隐晦又直白的关心，朴实至极。
　　于是扫她一眼，如实道：“快了。”
　　在人际关系中长居高位者被施以最朴实的关心，这前所未有的感觉确然让她陌生。
　　而于江枫而言，予以自己的仰视者关心，这感觉本就奇妙，且有种难以言喻的错位感。
　　错位感达到顶峰时，关心超过别扭，她眉头一皱，想着：那就是还没好。
　　“那四个都被附身了，看好你的伞别让它们碰着。”苏流光实在别扭，移开话题，随之道，“走吧下去。”

第41章  阿浅（十六）
　　下楼，除了罗君和颜滨，其他人都到了，齐齐整整，虽说其中有人不够齐齐整整。
　　刘建风左臂断了，那衣袖依旧完好无损，一丁点血迹也不沾，空荡荡耷拉着。
　　在场唯二的人——张兴，虽说眼下青黑状似几百年没睡过觉，但至少瞧着是全须全尾的。
　　这么一比，江枫顿觉自己与众不同，是她，而不是她们。毕竟苏流光可是受着伤，好没好再说，昨晚那惨状可不是作假的。
　　玩家间仍旧是沉默，导游见她俩下来，低声嘟囔了句“还没来”，随即一脸不耐烦问：“你们屋里那个呢？”
　　她这模样瞧着凶，但比起来昨晚那个瞧着友好的，江枫反倒对她更心安。
　　她回答：“起来就没见人影。”
　　“再等五分钟。”
　　导游抱臂，手指点着胳膊。
　　将近五分钟时，她点着胳膊的频率越来越快，末了胳膊一放。
　　“不管她们了，吃饭。”说着她起身，去前台点饭。
　　江枫注意着时间，见状微微撇嘴，看向苏流光。
　　苏流光点了下头。
　　江枫勾过她的手，察觉她果真没再颤了，连细微的抖也不曾有，放轻的动作这才如常。
　　她写：‘还不到五分钟，导游怎么这么自由’
　　苏流光反握住她的手，这回遮得严实，不似平常只为了方便无声交流。
　　江枫心里自觉就拉高了重视程度。
　　‘她不是常客，和我们一样外来’
　　和她们一样？江枫脑子有点懵。
　　这世界是有主人的。这大可能是主人祈愿的世界，不足以完美，但至少能满足它们一些愿望，有那么些许的控制能力。
　　她们是外来者，是过客也是玩家，这么说来外来者不仅只她们了？那这导游也是人吗？
　　‘她是人吗’她写。
　　‘不知，大概不是，总之非友’
　　于是再次随着这非友又非人的导游上了路，据苏流光曰：场地已经转完了，跟着去踩剧情点。
　　昨天也说了要去那座庙，但凌晨里苏流光已经去过了，计划要跟着她所见而变。加之不清楚她怎么分清这些剧情和场景点，江枫左右跟着就是。
　　不知是否是错觉，这一日上午江枫总颇多照顾苏流光。
　　倒也不是多么强势的照顾，只是相比于之前竖起松松垮垮的防范跟着苏流光，或是全身心只投入防范，此时防备的同时能给身边的人留一丝神经。
　　或许是因为有了经验，也或许是因为有了心思，又或二者皆有。
　　诸如此时，她们曾走过这条街巷，路边立着个石质的水槽，头部有水龙头，向槽中潺潺流着水。
　　凡身影被映入水中，那映像便会扭曲，脱离水面覆到本人身上，后果不言而喻。
　　寻常的街景，哪会刻意避开。江枫当时算是有心了，苏流光才有点动作，她就立即往边上挪开了。
　　然而这狗地方，当你为自己躲开了一个坑而沾沾自喜时，另一个坑正等着你呢。
　　她当时还在庆幸自己反应够快，脚才刚沾着地面，就立马又踏空了。
　　那脚下的砖是虚的，底下黑黝黝一片，想也知道脚要是伸进去就别想出来了。
　　她当然也知道，但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得一旁的苏流光拉了一把，以她摔倒在地的画面狼狈结尾。
　　这回江枫有经验了，她和苏流光跟着在队伍后面，她看着前面人的脚步，分毫不差踩了过去，平安无事。
　　在前人后面，但抢在了苏流光前面。
　　又譬如见到路边有小孩儿时，她会挡在苏流光和那些小孩儿的中间。
　　毕竟这里的小孩儿可诡异得很，且素质不高，公德心低得可怜，不是乱扔石头就是乱扔纸飞机。
　　扔也就算了，偏偏还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一扔一个准，一砸就得脑袋开花。
　　江枫反应挺快，四肢也很协调，稍加防范就能躲开，这一路以来有意无意帮苏流光挡了不少。
　　一次两次能说不经意，多了就瞒不过。
　　“你上赶着嫌命长？”走过水槽那处，苏流光看着前面的江枫，直言。
　　话不好听，但意思总归是不愿让她冒险。
　　江枫慢了一步与她并肩，目光飘了一瞬，末了如实道：“这都是知道的我能应付，要没见过我肯定第一个往后跑。”
　　苏流光轻嗤一声，“顾及我？没必要。”
　　听她戳穿得如此直截了当，江枫犹犹豫豫道：“那也不能……唉。”话没说完，她又不再说了，叹了口气闭嘴。
　　总归还是良心难安，尤其见苏流光受了伤。
　　苏流光猜也能猜到，她平静道：“用不着。”
　　说得清清冷冷，完全不把这当回事儿似的。
　　“受个伤而已，这都快好了，算得了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她说得江枫心里更难过去。
　　手腕上绑着的无形绳子一扯，她顺着力道往前。可苏流光就在身边，她回头去看，想问她怎么了，却见苏流光脸上什么表示也没有，径自往前走着。
　　她皱眉不解其意，恰此时手上力道又传来了，可这回她正看着苏流光呢，苏流光压根没动。
　　那手上这力道总不能骗她吧。
　　她错愕不解，环顾四周，人还是队伍里的那一波，景也是曾转过的街巷，一切都如常，虽然是如这里的常。
　　手上又传来力道，她顺着往前。
　　疑虑已生，将随着力道的前行与随着队伍的前行剥离，她好像同时在进行着两种动作。
　　一个驻足原地，只随着手上力道前进了两步，另一个正和队伍不紧不慢前行。
　　想法升起的一瞬，剥离感更加明显，疑虑已定。
　　脑袋一疼，意识仿佛被拉扯着，骤然从眼前的场景中逃离，她猛地醒神。
　　水槽在前面十几米处，分明还未走到，队伍领先她了五六米，而苏流光正在她面前，回头看着她。
　　江枫抬手，前面的苏流光也抬手，当着她面扯了下，像是向她证明，她手上也的确传来拉力。
　　“走。”苏流光声音平淡。
　　呼出一口气，抬脚跟上苏流光，她后怕。
　　再次与她并肩，江枫问：“我陷进去多久？”
　　“四秒。”
　　她回头看着那段路，不仅记忆的衔接顺畅无比，就连这四周的街景与她中了幻时所见也一模一样。
　　甚至连那路边小孩的言笑举止也分毫不差。
　　就连现在，她也不知道在哪里中了招，什么时候进了幻境。
　　而这在她们之前来时分明是没有的，且不说苏流光，在场的另两位显然没有上当。
　　兴许是早已免疫了，抗性本就强。
　　这世界哪有那么简单。
　　没有苏流光她根本寸步难行，相较于自作主张，乖乖听话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她暗暗看了眼手腕，那黑绳虽然看不见，但束缚感清晰得很。
　　“你伤好了吗？”她只问。
　　“嗯。”苏流光简略答，顿了一两秒，扫了眼江枫胳膊上的纱布，问：“你还没好？”
　　她原以为这人只是缠着，但伤势已经好了的。
　　听她这么问，只怕这人特殊，受伤也不寻常，没办法被道具愈合。
　　“好了。”
　　疼痛是早已消失了的，江枫昨晚洗澡看了伤口也愈合得差不多，但保险起见还是给缠上了。
　　苏流光便没再问，加快步伐跟上队伍。
　　江枫慢了一步，无声看了眼她的背影，抿唇，快步跟上。
　　这不是游戏，却又是一场游戏，赌注是生命。
　　已认识到的现实再一次被摆在面前，这次夹带的礼物是她清晰的自我认知。
　　——所有人都在泥潭中前行，摸爬滚打的经验高于一切，生存下去的主旨优先一切。
　　少去放纵你心里那些多愁善感和优柔寡断。
　　她自我谴责，总想着如何如何愧疚，扯着苏流光心不安理不得，这才是最耽误事的。
　　殊不知这是某个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昨天被困的宅子就在这条巷子里，直觉那地方不会有什么好事，江枫自觉走在远离门口朝向的那一侧。
　　靠近住宅，导游果然停了下来，她一如既往念着介绍词，语气平板毫无波澜，且还结巴，丝毫没有正常导游口若悬河舌灿莲花的模样。
　　不过这里也没有人真心参观就是了。
　　“好，和原来一样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了，半个小时……”
　　她话音猛地一顿，抬头虚虚看向远方。
　　“唉。”她脸上的不耐倏尔化为释然，悠然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冲她们道：“收工喽，咱们就此解散。”
　　她话还没说完，江枫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力道，前所未有的急促。
　　她被扯得一个踉跄，耳朵里晃晃悠悠还飘荡着导游的“收工”，眼前已经是颠簸的路面了。
　　“回去，快。”苏流光声音仍是平淡，语速却快了不少。
　　成群的问号又来了江枫脑袋里串门，轻车熟路的。江枫也炉火纯青，二话不说就是跑。
　　路边原先呆滞着扔东西砸人的小孩儿忽地就变得灵动起来，江枫扫见一个，他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圈，脸上僵硬的笑顿时生动起来。
　　如傀儡被点了睛，一瞬成活。
　　不只是小孩儿，路上行人游客此时也换了模样，原先对她们熟视无睹，此时一个个目光恨不得粘在她们身上，盯着她们就跟盯着什么稀罕玩意儿似的，简直像妖魔鬼怪见着了唐僧肉。
　　不知谁先伸出了胳膊，江枫扭身躲开，可一呼百应，有了那领头的，路人纷纷涌向她们。
　　她哪里躲得过，躲开了这个，又要落到那个手里。
　　苏流光就在她身侧，挥刀斩断一只摸向江枫的咸猪手。江枫会意，也唤出匕首。
　　她刚拿出匕首，手忽然被按住，苏流光贴近她，边踹开身边靠近的行人，边道：“用你那个同类的道具。”
　　“好。”
　　第一局游戏结束后江枫得了个道具，能被附近的生物视为同类。
　　她唤出道具栏，使用的念头一闪，脑海中出现一个声音。
　　‘道具：谁能辨我是雄雌，使用成功，持续时间：一小时’
　　路人的目光随之不再往她身上去，一股脑向苏流光涌去。
　　幸而这巷子里的人不算多，还没哪个能近她的身。
　　江枫的压力一瞬间消失，她回头去看，毛骨悚然。
　　昨日追着她们的红衣鬼飘在天上，红压压一片，少说七八个，日光下绿得不明显的鬼火也现身，地面上路人小孩蜂拥向玩家。
　　而玩家中的鬼，除了张兴和刘建风之外的那几位，身上的衣服已然变为大红色的嫁衣，几个男人脸上浓妆艳抹，额间点着红朱砂，身上撑着嫁衣，别扭而诡异，浑身抽搐着。
　　乱了，全乱了。
　　江枫汗毛树立，去看苏流光，“走走，快！”
　　她话音才落，柔而媚的笑声响彻这方天地。
　　声音分明只像刚出喉间，却能穿透所有喧嚣，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第42章  阿浅（十七）
　　“我数三声，大家就不要动了哦。”
　　声音如珠似玉，娇柔清澈，如二八年华的女子之声。
　　苏流光肩膀一沉，停在了原地，只侧身避开前面扑来的人。
　　“你能动，先在这里守着，让你回去就立马走，一秒也别犹豫。”
　　江枫应好，四望去寻那说话之人。
　　她正坐在身后屋檐之上，人如其声，确是年轻女子的模样，身上穿着红嫁衣。
　　如果说天上飘着的那群身上是朴素的红布，被附身的几位玩家身上是红艳艳的嫁衣，她身上这同样也是红，却红得高了不知几个档次，其上暗纹众多，装饰繁琐，虽说仍是清一色的红，却无端不俗，只会显得华贵。
　　头顶无形的鬼撑起红布，比起来玩家身上的红嫁衣，本是磕碜至极。然而此时二者好像也无甚区别，在她的对比之下，都成了一片红布。
　　她面上妆容不浓，一张脸生得温婉秀丽，小家碧玉似的秀气。
　　“三。”
　　玩家、导游纷纷停下动作。
　　“二。”
　　部分眼里只剩玩家的路人也停下了动作。
　　“一。”
　　但仍有路人在动，巷子里行人本不算多，无奈方才主街道上拥挤的人潮往这里来了不少。
　　一如此时，仍有部分人在往这里挤。
　　“赶走他们。”
　　苏流光躲避的动作也不再做，对江枫道。
　　江枫点头，帮苏流光清理靠近她的人。
　　苏流光是有江枫帮忙，张兴和刘建风却是无人相助，只能任由魔怔了的人冲向他们。
　　或拉或扯，那些人只伸出一双双咸猪手在他们身上来回摸，不知摸些什么。
　　咸猪手没有轻重，刘建风左臂断处被按倒，他不禁出声。
　　声音刚出喉咙还未散开，那女子道：“时间到。”
　　他硬是将声音压回去。
　　“时间到”几字一出，江枫动作僵硬一瞬，还是有些怕的。
　　万一这道具对这位没用，她实际上也不可以乱动呢？
　　她有意无意看了眼苏流光，苏流光恰在看她，眸光一晃不晃，脸上仍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看不出慌张。
　　如古井无波的湖、风平浪静的海。
　　不论其下是否暗潮汹涌，总之看在江枫眼里就是从容镇定，如吃了一记定心丸，她安下心来，继续动作，踹开往苏流光面前去的中年男子。
　　男子倒地。
　　彭——
　　却不是他落地的声音，而是他一瞬炸开，化为无数尘埃。
　　不止是他，周围所有仍在动作的人人鬼鬼，都在女子“时间到”的话音彻底落下之时，躯体炸为飞尘。
　　只有一声，却震耳欲聋，眼前所见皆为尘埃所遮盖。
　　声起之后吹过一阵风，卷起漫天飞尘，飘向天际。
　　眼前便又清晰起来。
　　江枫摸摸自己的手臂，还在。耳朵被那声音吓得够呛，心脏也没差多少。
　　她抬起眼悄摸看那女子，试着往前走，见她压根没看自己，这才将肩背打直。
　　看来那道具真也能屏蔽这位出场就带着大佬气派的人物，或是鬼物。
　　“大家可千万不能动哦～”
　　她柔声轻语，腿一抬，倾身跳下来，风卷起衣摆，露出的肌肤莹白如玉，随后隐在艳红的衣服之下。
　　面容秀丽，一颦一笑却是妖艳。
　　她悠悠踱步，走向队伍聚集处，即导游、张兴、刘建风和一众被嫁衣裹挟的玩家。
　　四周安静至极，不能动的那些自然没有敢吭声的，能动的除了江枫都化为了灰烬。而江枫，又哪里会在此时出声？
　　于是便安静至极，连她那布鞋踩出的微弱声响都清晰可闻，一步一步，踏在张兴和刘建风心上。
　　他们身边四位身着低配嫁衣的玩家也是一动不动，眼中惶恐清晰可见，只除了黄康，黄康是不是惊惧，而是呆滞木讷。
　　真正堪当一声红嫁衣的女子走近他们，伸出手摊在黄康面前。
　　那手骨架不大，手指却纤长，肤若凝脂。
　　黄康依然是呆呆愣愣的，却低头找到他掉在地上的背包，翻出里面的伞，双手捧着，放在那只手上。
　　她手一翻，伞就消失了，挪步去最近的张兴面前，笑意盈盈，“要给我吗？”
　　张兴眨眼，她笑意不减，解释：“你可以动了哦。”
　　是“你可以动了”，而不是“可以动了”。
　　张兴取下背包，才拉开拉链，女子又道：“停。”
　　他只好停下。
　　“可不能让你碰了。”她说得又轻又娇，像女儿家可爱的嘟囔，随即取出张兴包里的伞。
　　伞能挡下侵蚀性极强的雨，说不定还有别的作用，用膝盖想也知道用处不小，可照这样下去不多久就要到她们。
　　江枫忙走到苏流光面前，指她的包。
　　保险起见，她没敢说话，但意思也很明显了，是在询问是否要拿出来。
　　她因为道具的原因此时被红嫁衣无视，那么自然她背上的包也就安全了，但苏流光背上可还有一个。
　　苏流光眨眼，瞳孔晃了晃。
　　江枫了然，转去她背后拿伞，她脚步转得快，没看到苏流光骤然睁大的眼。
　　拉链拉开，包里放着手机衣服水，伞纵着刚好能放下。
　　她伸手往下去拿伞柄，指尖却碰到了块冰冰凉凉的硬物。
　　垂眸仔细看，是块漆黑的石头，掩在黑色的包里才没看到。
　　漆黑的石头。
　　之前苏流光硬是把鬼火带进屋，那鬼火消失之后掉在地上的。
　　苏流光没有说的意思，她也就没问。
　　此时更不会问了，她捏上伞柄，还未用力，那伞忽地亮了起来。
　　白底更白，红纹更红，泛着莹莹的光晕。
　　衬得那伞如画，也引着江枫再次进了迷境。
　　残存意识之时，她身一软，往前倒下。
　　眼前又出现了看不清的画卷，分辨不清，却让人如痴如醉，极力去看。
　　画卷急速靠近，那渴望就越高涨，最终在鼓噪的心跳里，她也成了画卷的一部分。
　　……
　　“阿娘，我不愿去。”正对镜抹着口脂的女孩娇声怨道。
　　她坐在铜镜前，身着层叠繁琐的衣裙，看模样最多是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儿。
　　身后站着的妇人雍容华贵，脸上隐隐有几分愁，却也不多，更多是无奈，她道：“雅儿乖，李家二子画像你也见了，那可是一个俊俏。”
　　“可我当真……”
　　话未说完，笃笃敲门声响。
　　“小姐，老爷催了。”
　　雅儿便只好将话咽下，转身看那妇人，叹气道：“罢了，爹的话我总也说不得什么。”
　　随即她话音一变，轻快道：“我该是对李二也无甚厌恶的，怎好让阿娘为难，走罢。”
　　她话说得慰贴，主动退步。妇人笑了，在女孩看不见的角度，脸上却尽是苦涩。
　　她揽着女孩儿起身，边道：“这便是了，你爹他总不会……害你。”
　　雅儿闻言也是，便将那一星半点的反感放下，随妇人去前堂。
　　前堂没去成，倒是换了身衣服，她看着身上的嫁衣，百般不解。
　　“阿娘，换这作甚？”
　　妇人笑得和蔼，欣慰道：“我的雅儿当真漂亮，咱们家女子出嫁的传统，提前不予人说的，先着嫁衣去庙堂拜一拜，求个好兆，盼去了夫家后也可顺遂。”
　　雅儿——也就是江枫，心觉异样，但又说不上哪里，只好道：“好罢。”
　　于是上了轿，红轿问了又是传统，她那异样感更甚。她也不辨方向，只觉应是走了许久。
　　无人打搅，她心里越想，异样感越甚。
　　轿子一停，拉开，这庙好生熟悉。但她却记不起何时来过，分明是未来过的。
　　这异样感便藏也藏不住了。
　　到底这幻境中都中了两三次，来时又被迷了一次，本就警惕着，再者连大致情节都听苏流光讲过，她沉陷无法避免，抽离却还不难的。
　　眼前一晃，成了苏流光的背，她额头抵着苏流光的后颈，正往下跌滑。
　　她不敢扯动苏流光，脚下慌忙一个变步就要稳住。
　　脑袋还没抬起，后脑就被按住。苏流光道：“别动。”说着摸向她的手，抓了个紧才松开她的脑袋。
　　江枫站好，听她已经说话了，而前面那女子正在取刘建风身上的伞，一点没被她的话惊动。
　　“你怎么能动了？”
　　苏流光抬高二人相握的手。
　　江枫脑子正常工作，反应过来，但又有些疑惑，这合着能碰着就成了同伙一块儿被无视，那还费什么劲儿？
　　“伞放回去。”苏流光道，声音里隐约有点咬牙切齿。
　　“哦。”江枫从善如流。
　　“竟然还能从幻境里出来。”这回不是隐约了，的的确确是咬牙切齿，还夹枪带棒。
　　这虽然是个不好听的话，但到底是夸她的吧？可这怎么也不像是夸她。
　　江枫一懵，脑子里一根弦猛然接上，她咽咽口水，弱声：“你当时难道主要是拒绝？”
　　说着她挑眉抿唇，“不会吧……我看你眨眼了啊。”
　　看着她小心翼翼询问的模样，苏流光合眼，呼吸，睁眼平静道：“我是人，要眨眼。”
　　江枫大囧。
　　她当时看着了眨眼，晃动瞳孔幅度不大，且她心有偏向，后面只瞅了个大概，看见眨眼就寻思是同意了。
　　合着人本来是不想她去拿，应该是怕她陷进去是其一，其二么。
　　她目光乱飘，末了道：“那我不正好还帮你确定了嘛，不然你也没法确定我碰到的东西能不能也被无视啊，这多好，咱们直接无敌。”
　　说着说着底气就足了点，像是把自己给说服了。
　　苏流光斜她一眼，不想跟她掰扯。
　　要是她没从幻境出来；要是碰到不能一起被无视而是连她也现身；要是她没有恰好把额头贴在她后颈上，让自己在得出结论后来得及行动；那该怎么办？
　　所幸也没有要是，就当是傻人有傻福也好。
　　江枫瞅她一眼，又瞅她一眼，“别气了嘛。”
　　她见这人模样，哼了声，话音平淡，“行了，走吧。”
　　江枫连连点头，回头看，女子在收被附身的玩家的伞，而刘建风频频冲她使眼色。
　　他和张兴一样，被拿了伞，但还不能动。见江枫和苏流光旁若无人又不被那女子注意，自然猜出这俩人兴许有什么正有用的道具。
　　她拧眉一瞬，对苏流光说：“他在喊我们。”
　　言下之意很明显了，这话是征求意见。
　　“随便。”苏流光淡声。
　　闻言晓得了不会因为管闲事而招惹坏事，江枫便没再犹豫，走去各自扯了两人一根手指，权当行善积德。

第43章  阿浅（十八）
　　本以为回途仍会是沉默，然刘建风忽道：“有两个人通关了，应该就是颜滨和罗君。”
　　张兴并不意外，恨道：“这罗君。”
　　他们不意外，江枫可是错愕，她看向苏流光，苏流光颔首。
　　“她本事是大，阴晴不定也是出了名的，也不知道那颜滨是怎么说服她的。”刘建风说着，嗤笑一声。
　　张兴脸色黑了点。
　　毕竟他也试过和罗君搭伙，说得好听是搭伙，说不好听就是攀高枝当狗腿。
　　尽管话中有话，但谁也没心思和谁计较，自顾尚且不暇。
　　张兴只压下心思，道：“和她在同一局要么顺风顺水，要么倒大霉，现在什么都乱了，可不就是她的手笔。只能回安全区，走一步是一步了。”
　　刘建风扯扯嘴角，“那还能怎么样，据说因为她通关太早而搅乱秩序，直接让难度飙升的那些局，除了她主动带走的，至今只有一个人出去。”
　　张兴的气愤也化为沉闷，不再言语。
　　江枫揣摩片刻，意思就是颜滨和罗君出去了，出去太早，这里主线还没进行到，所以秩序乱套了。
　　手腕上的绳子被巧力扯了两下，这意思是同意。
　　那就是苏流光觉得他们说的没错。
　　他们说得清楚，并不难猜。想明白后，江枫扫他俩一眼，这俩人又不吭声了，方才就像是给她们提供消息。
　　兴许是还人情？她想着，便也不开口。
　　虽说这些她寻思苏流光肯定也知道，那这人情还得，还真是百无一用。
　　想法转了一圈，她后知后觉又想着，他们知道的苏流光应该都知道，那么不管怎么样，这人情都是没什么用处。
　　倒不如来点实际的，比如像之前高楼最后帮她们的那一下。
　　想法到底是想法，在脑海里溜一圈也就算了。
　　想法到底也是想法，奔驰万里不过瞬息，她脑子里悠悠转转想到高楼大厦也不过几秒。
　　“这里给山神祭人，新娘被亲近的人骗到庙里，进去就消失了。”
　　苏流光忽然开口。
　　江枫一愣，与她说过啊，那这就是和他们说了。
　　她倒是有点意外，又有点久违的熟悉。
　　苏流光到底还是她初见的苏流。
　　“山神？应该是庙里的像。”刘建风道：“这么说就有总共十个新娘，和那些画的数量对齐，也和我们的数量对齐，刚刚天上飘的就正好十个。”
　　“导游和刚刚收伞的应该要另算。”张兴补充，“那伞能挡雨，用处不小。”
　　刘建风看了眼张兴，似有怪罪，欲言又止。
　　“嗯。”苏流光应声，不再开口。
　　刘建风沉默下来，张兴也再无言。
　　江枫：“……”
　　她莫名感觉气氛有点怪。
　　瞅了眼苏流光，她脸上见天就只有一个表情，面无表情，什么也看不出来。
　　再悄摸去看张兴和刘建风，张兴板着个脸，看不出来，刘建风眼尾吊着，胸膛正好深深起伏了下。
　　像是，生气？
　　江枫不确定想着，拧眉半晌想不明白。
　　重点不在他们，苏流光也说了，那就算了。
　　踏进酒居，江枫不确定是不是进了酒居就安全了，她看向苏流光，“可以了吗？”
　　“松吧。”
　　江枫点头，松开了扯着张兴和刘建风的手，但没松开苏流光的。
　　苏流光看她。
　　江枫抬起两人握着的手晃了晃，挑眉，不言。
　　她是想保险点，左右一个小时还没到，不能浪费了不是。
　　苏流光懂她意思，别开了眼，只是那微弯的眼尾和熠熠的目光瞧着就让人心情好了点。那显而易见的心思也是为她考虑，无用浅显但就是让人心暖。
　　冷硬的思绪软化不少，尤其是方才见了张兴那蠢货般的试探。
　　江枫不知，方才那可不是还人情，刘建风兴许有那么点意思，但主要的，还是为了换情报。
　　只不过多了张兴这么个急功近利不知分寸的，伞只有她们二人有，他提伞是想说什么？表达什么？最终只能不欢而散。
　　“上楼。”于是苏流光慷慨地也多说了些无用的话，就像这小呆子做了那看似无用的多余的事，虽说实际上也没什么用。
　　推开房门，江枫观望一秒，怕这门口又来点机关，旁边苏流光走进去，她才跟着进。
　　合上门，她问：“那块黑石头是鬼火变的，刚刚听到那个……新娘说别动的时候，鬼火都停了，没停的只有一部分路人，他们消失之后就没有黑石头。”
　　“是因为鬼火和停下的都和导游一样，但是和没停的不一样，对吗？”
　　她听话得很，早将方才气氛的异样抛在脑后，转而想世界里的事儿想了一路，得出这个猜测。
　　苏流光闻言眸光一顿，转头看她，显而易见的讶异。
　　“嗯。”她心里复杂至极，这结论发现的人并不多，就算她偶尔会提一嘴，但也绝对隐晦。江枫竟然如此就猜到了。
　　江枫登时飘飘然，她笑着挠挠头，“真的啊？”
　　傻兮兮又笑了几声，嘴角快要上天了，她要有尾巴定会摇成螺旋桨。
　　“我去，我还挺聪明。”她低声嘟囔着，字音含糊。
　　耳力过人的苏流光心里又是复杂至极。
　　懒得理她，苏流光大致扫了眼房间，没见着什么异样，但仍是惯例检查一遍。
　　她动了，江枫谨记一小时内要拽着她，便也就跟着。
　　“我深刻反思了下。”她这会正激动，巴巴跟着嘴也不停，“主要还是你知道，有意无意我跟着也能知道点。”
　　“那倒是。”苏流光留了点心思给她，回道：“毕竟你是个呆的。”
　　江枫被说也没感觉，兴奋照旧不减，自顾自高兴，不打扰她了。
　　兴奋在这里可太久违了，她乐颠颠揣在心里，直到苏流光掀开被子。
　　两把伞，和一张纸。
　　苏流光拧眉，江枫也顿住。
　　“松。”苏流光道，声音还算镇定。
　　江枫撒手。
　　纸条上写的是：送给你的花
　　江枫一头雾水。
　　“颜滨。”苏流光道。
　　江枫点头，除了颜滨没别人了。
　　“她什么意思？这也不是花啊。”
　　苏流光沉默，这回她也是一头雾水。
　　“或者‘你的花’在一块，‘送给’在一块。”江枫智商上线，想到自己之前玩的密室逃脱，换了个断句方式，“你的花……”
　　无论是送花，还是送给花，这可都是散发着浓浓的八卦之气。且总不可能是写给她，那就是写给苏流光。
　　她看着苏流光，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你们到底发生过什么？能说吗？”
　　苏流光：“……”
　　她也想知道。
　　参加了一局游戏，那时候还有点闲心，帮了她一下。在祈愿之地她要搭伙，自己拒绝了。
　　没了。
　　甚至连怎么帮的，帮的什么忙也记不太清了。
　　“总之没好事。”她道。
　　“哦～”江枫揶揄。
　　苏流光斜她一眼。
　　“哦。”江枫收敛，冷静道。
　　苏流光拎起罗君的那把，转头就准备扔回对面床上，物归原主。
　　江枫震惊，“就直接拿？”
　　“不然。”苏流光把伞扔回去，而后拿着颜滨的出门，径直走向导游的房间。
　　江枫在后面跟着。
　　苏流光敲门，还颇有礼貌。
　　敲的这扇门没有反应，对门倒是先开了。
　　对面是张兴刘建风的房间。
　　开门的是刘建风，苏流光目不斜视敲门，江枫回了头。
　　她和刘建风对视，怪尴尬的，挥了挥手。
　　刘建风点头示意，看见苏流光手里的伞，张了张嘴，末了没说出话，犹豫着又把门关了。
　　于是后面那门开了又合，面前这门还是没动静。
　　又等了约十秒，苏流光不再等，拧了下把手，没动，从外面锁上了，要钥匙。
　　她退后一步。
　　江枫似有所感，还没来得及开口。
　　彭——
　　门开了。
　　“……”
　　她目瞪口呆，且有点怂。
　　这可是导游的房间啊。
　　原来也没见苏姐这么莽。
　　如果她去问苏流光，就会得到苏流光“反正都乱了”的答案。
　　不过她没问，只是抬脚走进去，她脚尖先挨着地，小心翼翼踩实，这才心安。
　　再看前面如入无主之地的苏流光，她肃然起敬。
　　房间内的陈设和她们的一样，苏流光脚步未曾犹豫便走向靠窗的木窗，把伞扔上去。
　　“那个就是颜滨的吗？”江枫纳闷，她怎么就确定了。
　　“那位置危险。”
　　言下之意安全地方导游不会留给玩家。
　　“也是。”江枫点头，“要转转吗？”
　　苏流光想了下，“看看吧。”
　　她检查房间这事做得熟练，不是她的房间也无所谓，她是一点不慌。中途想到什么，还有心思逗江枫。
　　“你不是怕，还敢在这儿转转？”
　　她是胸有成竹，才敢在这地方放肆。这初生牛犊不怕虎是真，但江枫哪里算是初生牛犊。
　　江枫的确不算初生牛犊，哪能不怕？
　　她坦然道：“来都来了。”
　　来一次慌一次，来都来了哪能亏着，这回看了就没有下回了。
　　苏流光：“……”
　　行吧。
　　转了一圈也没什么发现，这房间干净得像没住人，连床单都伸得平平整整。
　　这不算特殊，她出门也会把痕迹掩盖掉。
　　房间里面是没有什么发现，出门却看着了熟人。
　　正巧撞上导游回来，后面还跟着黄康，身上穿着旅行社的衣服，眸光有些呆滞，提线木偶似的。

第44章  阿浅（十九）
　　导游抱臂，直直看着苏流光，“你们从哪出来的？”
　　苏流光不躲不避，“颜滨房间。”
　　导游挑眉，“颜滨？”她哼了声，“那是谁？”
　　她一抬手，黄康猛地站直。
　　“你倒挺自由啊，瞎编也不打草稿。”
　　她状似真忘了颜滨此人，全然没了原先提及颜滨时的咬牙切齿。
　　她忘记了颜滨，亦或者说是颜滨的存在从她记忆中被抹去了。
　　一如这世界里的人或鬼遗忘离世的玩家，无视玩家的受伤。
　　江枫一愣，可导游不是和她们一样，是外来的吗？她好不容易理清楚的认知又乱了。
　　然而此时当务之急却不是这些。
　　那猛地站直的黄康径直便冲向她们，如导游手中的提线木偶。
　　来不及思考导游怎么忽地如此暴躁，说动手就动手，她拧身闪开。
　　苏流光也侧身避开。
　　黄康冲得急且毫无预警，江枫本还有些慌，然而闪开之后这黄康竟不懂得拐弯，直直往她们身后冲去。
　　咚的一声，直愣愣撞上了她们身后的门，也就是刘建风和张兴房间的门。
　　那俩人兴许本就时刻注意着，没两秒就打开门。
　　偏这黄康愣的，撞到了门也不知换个方向，仍是往门上凑，这门一开，他一猛子就扎了进去。
　　一口气扎到刘建风怀里。
　　刘建风开门骤然便被塞了个大活人，顿时如接到烫手山芋似的把他推出去。
　　他推开，黄康又傻愣愣地冲过去。
　　刘建风：！！！
　　反复推拉几次，他避开身子，那黄康便傻愣愣沿着那条路冲了过去，斜斜冲进房间那头，抵着墙壁往上凑。
　　这画风实在清奇。
　　江枫看得膛目结舌。
　　导游像是也没反应过来，手上动作连着换，那黄康就是不听使唤，她不可置信。
　　手势换了个遍也不起作用，她轻咳一声，把手放下了。
　　那黄康才瘫软在地。
　　“看来还没学精。”苏流光总结。
　　江枫没跟她似的浑身长眼睛，一边看着黄康还能注意到导游的动作，闻言有点懵，但不作声，只当自己懂了。
　　导游哼了一声，毫不在意，像是完全剥开了伪装，露出其下如炮仗般的脾气。虽说她原先那伪装就也脆弱，脸上话中的不耐人人可见。
　　“少给我扯开话题，谁允许你进我房间的。”
　　“你不也越界了。”苏流光语焉不详。
　　导游冷哼，不发一言。
　　“那衣服可得自己穿吧。”苏流光又道。
　　衣服？江枫一转眼，见黄康背上并没有字样，分明是他们背包里放着的备用衣服。
　　她脑子一转，昨晚黄康被鬼火围着时，背后还浮着五个大字，红得诡异。
　　不，不是黄康。
　　脑子中忽然开始嗡鸣，记忆穿插错乱。
　　‘倒计时：十分钟。’
　　冰凉的提示音在脑子炸响，而后嗡鸣如潮水起伏般逐渐退散。
　　这过程并非一瞬，记忆缓缓清晰的过程中，她手腕被轻微地扯动。
　　脑子还有点迷，她不明所以，但苏流光正和导游对峙，她也逐渐在恢复，便摇了摇头。
　　冷笑一声，导游道：“你觉得这里还有人管吗？那女人哪还有心思管我。”
　　她扬起嘴角，忽地笑起来，笑得快意。
　　“也是，与其让她得个不痛不痒，还不如让我占个便宜。”
　　她又抬起手，这回起身的不是黄康了，幽绿的鬼火浮现在她身边。
　　后面的张兴和刘建风面色一变，忙往房间里退去。
　　江枫脑子清醒了不少，刚想明白那红字可不是黄康背后，他当时没被鬼火围着，可她记得清楚出门前也见了他背后是有字的。
　　这灵台才清明，却见鬼火出现在眼前。
　　苏流光道：“回去。”
　　显然是对她说，她脑子被那一扰，思绪便止步于黄康的衣服，苏流光和导游刚说的话，她是一句听不清楚记不起来。
　　此时越茫然就越听话，转身就往房间里去。
　　房间在她身后，苏流光侧身，拿出匕首，正能挡着导游。
　　“别急，我先不急着找你呢。江枫，是吧？慢慢走。”
　　那鬼火不动，没有难为江枫的意思，导游也悠悠然道。
　　“不过嘛。”她话音一转，看着苏流光。“看样子你可是参加了不少次游戏啊，那你可是个好东西。”
　　苏流光笑了声。
　　导游眉毛微皱，有些意外。
　　“你同样也是。”苏流光嘴角还带着弧度，轻哂。
　　这便是将二人放在同一位置了。
　　导游一愣，她眉目微凝，认真了些，像在考量思索。
　　两秒之后，她放下手，鬼火消失。
　　“算了，反正我也不稀罕那些东西。”
　　苏流光没收回匕首，依然捏在手中。
　　导游也没转身，就这么看着她，后退。
　　她脸上那些藏着的不耐全数释放，“真烦，非要我来。”这话不知对谁说，像是被迫加入了这场游戏。
　　“你们慢慢玩，我懒得奉陪了。”这句话指向性倒是明显。
　　将退回楼梯时，她未扬声，声音却清晰地出现在每一个人耳边，“哦对，你们可是同一个旅行社的，可得互相帮助。里面那位，不记得叫什么了，好好照顾他哦。”
　　如此莫名的，便退走了，至少于江枫而言是莫名。
　　苏流光走来，她道：“刚刚我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个声音，说倒计时十分钟。”
　　“应该是道具的时间，有的会有倒计时提示。”听她这么说，苏流光解释。
　　江枫抿唇，“提示时候我还有点……”她分不清楚到底和她的特殊有关无关，嘶了一声，还是选择写。
　　‘还头疼，脑子里嗡嗡，记忆都乱了，分不清哪里接哪里’
　　苏流光这才微微皱眉，“多久？”
　　看她反应，江枫心里一跳，“停了之后一点点好，大概一分钟左右才好彻底。”
　　苏流光只皱眉一瞬，此时恢复面无表情，平静道：“行，知道了。”
　　江枫心里还是不太放心，欲言又止。
　　“没事。”苏流光补了一句。
　　打鼓的心这才放下。
　　两人站在房间里离门口不远处，这会儿放下心，江枫往回走，准备坐下再说。
　　“刚导游怎么回事啊？”边走她边问：“刚我什么也没听清。”
　　“她受双方管束，现在寻思界主没空管她，脾气放开了。”苏流光也走过去，解释。
　　江枫坐下，想了想，问：“世界和界主的？那怎么又走了？”
　　“嗯。”苏流光没坐，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嗤笑一声，“胆小了呗。”
　　玩家是受多方制裁，但风里闯雨里过的，尤其是资历老的，真拼起来谁能输谁？只不过输在一个不知规则，不明所以，不敢去试，唯恐犯了禁忌。
　　听她这么说，江枫心便稳稳当当放胸腔里。
　　“那现在要……”
　　“怎么办”还没说出口，门忽然被敲响，声音急促。
　　“是我，黄康背上有异常。”是刘建风的声音。
　　江枫不动，苏流光回头看着门，也不开口。
　　“作为交换，你们说下导游的事怎么样？”
　　苏流光这才动了。
　　江枫瞧着，还是觉得不太稳妥，不过也跟上她。
　　苏流光连匕首也没拿出来，径自开了门，门外也的确是刘建风，旁边还站着张兴。
　　“可以。”苏流光道。
　　算刘建风聪明，倘若是张兴说，她可就不一定开门了。
　　他俩一个房间，之前黄康正巧闯进他们屋里，此时也还在那儿瘫着。
　　苏流光似无所避讳，径直走进他们房间。
　　江枫心里有点跳，不过见苏流光都进了，便只好跟上。
　　黄康上身的衣服被扒开了，后背上铺满了血红的纹路。
　　像是画。
　　也的确能看成画，这画上却不是女人画像了，而是一只狐狸，栩栩如生，尤其是面部情态，似乎下一秒就会跃出，嘤嘤叫唤。
　　刘建风面色不算好，道：“我们之前饭菜里面的肉，是狐狸肉。”
　　江枫眉毛一挑，讶异。
　　怎么忽然又跳出了狐狸这关键词，先前可都是新娘和嫁衣，那隐隐约约也能凑出来个主线，这怎么又多了狐狸？
　　苏流光面上是无异样，心里如何便如那海面之下了。
　　见刘建风没再说话，她履行承诺，道：“导游杀人的兴致不高，脾气不好，怕麻烦。别用言语激怒她，她有动作就反抗，装得强势点，她大概就退了。”
　　刘建风点头，张兴唇齿微动，正要说话，一声巨响他被呛了嗓子。
　　那刘建风竟忽然炸开了！
　　和早先在街道上乱动的人一般，炸开化为尘。
　　张兴张着嘴，被呛得最狠，一旁的江枫和苏流光站得近，也避免不了，只不过要比张兴好点。
　　他那咳嗽声震天动地，直到他缓下来，江枫和苏流光早也好了。
　　张兴眼睛瞪得像是铜铃，直直看着地上的包。刘建风炸开后，他的包便落了地。
　　江枫也被吓得够呛，她不可置信看着，眼前好好一个大活人猛地就消失了。
　　苏流光眸光闪烁，最先打破室内的静默，她低身，拿起刘建风的包。
　　张兴看在眼里，手指动了动，到底没抢过来。
　　备用无字样的衣服，手机，矿泉水。
　　再没别的了。
　　她先抖开衣服，衣服仍是原先的模样，他们每个人的都一样。
　　矿泉水也没有拧开的痕迹。
　　看着背包底部的手机，江枫心脏微微停滞。
　　苏流光的手伸进去拿了出来，她按开。
　　他们的手机都没有密码，是系统自带的壁纸和主题，连锁屏都是一样的。
　　然而这次打开，入目却不是熟悉的锁屏。

第45章  阿浅（二十）
　　‘吉时已到’
　　底色纯白，上面覆着鲜红的四个大字。
　　江枫立即便想到了她手机上的时间，心里发慌。
　　慌神的显然也不止她一位，张兴呼吸一瞬都急促了不少，他甚至顾不上还有两人在场，匆匆便摸出自己的手机。
　　江枫见他模样越发慌张，苏流光抬抬下巴，指她背包。
　　她咽了下口水，往包里摸手机。
　　怕露怯不敢去看时心里着急，得了苏流光允许，她反倒动作缓慢了。
　　见她这磨磨蹭蹭的模样，苏流光扫了张兴一眼，干脆帮她拿出来按开递给她。
　　17：30。
　　然而下一瞬却变成了17：29。
　　江枫捏着手机，心一沉。
　　心下刚一个咯噔，耳边忽然起了声沉闷的咯噔。
　　张兴躺在地上捂着腹部，苏流光倾身，手上匕首正抵在他喉咙上。
　　“少打歪主意，不然十分钟也没。”她冷声道。
　　张兴摔在一边的手机上赫然写着00：10。
　　苏流光左手往后把江枫往自己身后推，缓慢起身，右手拿着匕首始终对着张兴。
　　张兴喘出一口粗气，地上尘灰溅起一圈。
　　他起身，双目通红。
　　苏流光不想起争执，身后江枫还站着，她那莫名的道具倒计时马上就要到一分钟了，之前十分钟是脑子嗡鸣，谁知道这次是怎么样。
　　她没功夫陪张兴耗。
　　“吉时已到，换包里的衣服。”
　　张兴哪里肯听，胸膛起伏着又要冲来。
　　“游戏一定会有生路。”
　　“剑走偏锋谁给你路？”苏流光声音骤冷。
　　张兴一愣，停了动作。
　　他有道具能将别人的物件换成自己的，但换了之后他还真不一定能在十七个小时内出去。
　　游戏的确会有生路，他闯过那么多次，万不能栽倒在这儿。
　　去找生路才最妥当，而且这女人说的话在理。
　　衣服定然有用，还有个吉时，应该就是用在此处。他是没找到确凿的证据，但这女人哪至于坑他，坑他对她又没有好处，更何况还是在情急之下。
　　他呼出一口粗气，矮身去翻包里的衣服。
　　苏流光转身迅速带着江枫回了房间。
　　门合上的一瞬，江枫脑子如被撞的钟，嗡的一声，她顿时疼到失音，哪还分得清胳膊腿，天旋地转就要倒。
　　她忽然一个踉跄，苏流光眼疾手快揽住她。如被撞击的感觉消失，江枫清明了些，抬手捂着脑袋。
　　她瞧着似是痛极了，苏流光动作便放得极轻，将人安放在床上后不再碰她。
　　坐下后，嗡鸣余韵褪去，脑子里却开始翻江倒海，好似有什么被一缕缕抽出，生疼。且记忆如同被缝缝补补东拼西凑似的，前言不接后语，拼成了个四不像。
　　“倒计时：一分钟。”
　　恍恍惚惚中又有冰凉的电子音响起。
　　为什么是又？她茫然，一片混沌。身子也摇摇晃晃似要倒下，苏流光只能抬手去扶她，只是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手下是件脆弱的易碎品，实际上任谁来也不敢动作大了。
　　她才碰到江枫的肩膀，江枫脑海中声音就落下，如翻腾的潮水退去，记忆切片也逐渐归位。
　　这过程在她看来迟缓无比，感受着疼痛一丝丝消散，记忆也一片片拼搭成为完整的画。她甚至意识不到是从哪一刻开始轻松。
　　然而意识恢复后，仿佛还能听到“钟”的尾音，就如同她方才的痛苦只是发生在一个时间罅隙中，她按着胸口，心跳急促。
　　“好了，一分钟。”她开口，声音低哑虚弱。
　　抬头看向苏流光，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被扶着坐在了床上。
　　苏流光看着她额间的冷汗，拧眉问：“什么感觉？”
　　之前她后颈和手臂肌肤被侵蚀时，也没吭过一声，跟没事人似的，什么感觉才能疼到冷汗直冒。
　　江枫眉宇缓缓舒展，声音也轻快不少，“突然一下就头蒙了，感觉脑袋被一块块切开一样，不过来得快去得也快，提示音结束就开始转好了。”
　　说完，她神情彻底放松下来，涣散的目光又凝聚。
　　苏流光瞧着，眸光微凝似是沉思，不过两秒又别开视线，拿了张纸递给她。
　　江枫接过，伸出的手也是汗涔涔的。
　　相接的一瞬，察觉到她手上的虚浮，苏流光肩膀一沉，出了口气，捏过她的手。
　　眉目仍是冷的，让人分不清她是在叹这异常毫无头绪，还是怜江枫这无妄之灾。
　　若说怜，总也有些牵强，可怜的人多了去了，怎不见这冷面的人动衷？
　　她擦得细致，也不发一言。
　　见她这专注的模样，江枫心里突然有点慌乱，分不清是慌还是乱。
　　这怎么忽然要给她擦汗了？
　　难不成突然又怎么了吗？
　　她纳闷，手上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她出问题的难道不是脑子吗？
　　想着心里呸了一声，什么叫脑子出问题，她脑子没问题。
　　思量无果，她目光飘向苏流光的手，嘴里却问：“我手怎么了吗？”
　　苏流光觑她，眼神平平静静，但她的平静和冰凉也没差多少。
　　江枫和她对视，有被吓到，她抬眉，试探：“手也有问题？”
　　在她忐忑的注视下，苏流光启唇：“另一个。”
　　她心里越发慌，忙慎重地把另一只爪子递过去。
　　“所以到底怎么了？”
　　眼瞅着苏流光擦得如此细致，细致得异常，她问。
　　“抬头。”然而苏流光只是发号施令。
　　“啊？哦哦。”
　　苏流光手接近，她下意识闭上眼。
　　额头上虚汗不少，脑袋也还有点残留的不适，故而骤然被碰到时她晕了下，觉得自己晕头转向的，好似晃了下脑袋。不过正是有那眩晕感，她也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晃了没。
　　苏流光哂笑。她的笑常常如此，短而急促，让人听着只觉得嘲弄意味多。
　　“还要问你额头有问题吗？”
　　江枫脑子还迷迷糊糊有一星半点的晕，闻言愣怔。
　　什么意思？
　　她没问题，那干嘛要帮她？
　　她看着苏流光，隐约有点异样感在心里跳。
　　不过没时间给异样感继续发酵了，她抿唇，呼出一口气。
　　“又要来了。”她不是什么爱喊疼的人，但这声音里的严阵以待藏也藏不住。
　　一分钟要到了。
　　她对那疼痛感可谓是记忆犹新且深恶痛绝。
　　身上窜了阵电流似的，手也握紧了，虽说手上力气还没恢复。
　　“这么慌。”苏流光忽道。
　　她点点头，越临近越畏惧，“那可不。”本是轻松的话，说得声音都有点颤。
　　苏流光又瞧了眼她紧握的手，眉目轻皱，表情破天荒的明显。
　　扯过江枫的一只手，她塞了张纸进去。
　　另一只么，她把手腕贴上江枫手腕，嘴里道：“放松。”
　　这姿势进入游戏和上次苏流光与她共享道具的时候用过。
　　江枫顿时安心不少，看这样子就是苏流光要出手了。
　　至于莫名被塞的纸，用处显而易见，不想她手被冷汗浸湿。
　　她捏着，异样感又冒了个头。
　　‘倒……’才出了一个字，后面的话直接就消失了。来势汹汹的痛楚后力不足，成了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还是有点头疼的，但江枫却觉得清爽得很，大概是有了前面的对比。
　　现实远比想象舒爽，她自然高兴，忙去看苏流光，想问问她用了什么灵丹妙药，还是说她把疼痛引走了。
　　苏流光虚虚看着一处，另一只手食指轻点膝盖。
　　江枫先是庆幸，看苏流光这平静的模样，应该是用了什么道具，而不是帮她受了，毕竟那么疼。
　　随即反应过来，她这可能是在计时，是那个倒计时吗？
　　她只算着大概的时间，一分钟的话，这会儿倒计时个五秒也不是没可能。
　　三。
　　二。
　　一。
　　苏流光停下，侧目与她对视，目光静幽幽的，莫名不显得冷。
　　江枫眼睛一弯，正想感谢她的大恩大德，却见苏流光抬手伸向她，眼睛似乎是睁大了点。
　　那一瞬太短也太快，她连话音都没冒出喉咙，视线便是一低。
　　眼前从脸变成了腰，她一懵，抬头，的确还是苏流光，只是突然变大了。
　　不只是苏流光，周遭忽然大了许多，她仿佛误入巨人国似的。
　　是她小了？
　　——怎么回事？
　　她想问。
　　张口，传入耳朵的却是嘤嘤的叫唤。
　　江枫：！！！
　　苏流光的手在眼前放大，仿佛从天而降似的，压迫感十足。
　　——苏姐？
　　她瞪大眼睛，张口又是叫唤。
　　脚下一空，腹部一紧。
　　她被抱了起来。
　　苏流光的脸放大在眼前，心里惊不惊讶江枫不知道，反正看着是不见错愕。
　　但她却错愕得很，她怎么就趴在了苏流光胳膊上？
　　她好端端的手怎么就成了爪子？？
　　这还能大变活人？？？
　　爪子一紧，黑色的绳显现，另一端好生生绑在苏流光手腕上，她的这头倒是也还缠着。
　　只是缠的东西变了。
　　绳子很黑，越发衬得她“手腕”上的毛白。
　　她抬手，那白毛爪子也抬起来。
　　她握拳，握不起来，只见上面的指甲尖利得很。
　　她翻过手心，那爪子跟着动，白毛里藏了个黑色的肉垫。
　　江枫：……
　　“嘤嘤嘤嘤嘤嘤！”
　　她急得不行，出口又是一串嗷嗷的叫唤。
　　抬起两只手想比划，却失了平衡往下一坠，苏流光抬手架着她前肢，把她放好。
　　她放下手，啊不，爪子，瞪大眼睛，茫然无措又着急。
　　苏流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把她放下去的爪子又提起来。
　　看她一副镇定从容的模样，江枫心里好歹没那么慌，任她拎起自己的爪子。
　　“还挺软。”
　　苏流光捏捏她的肉垫，抱着她起身。
　　忽然就上升，江枫身子一晃，有种要掉下去的错觉，下意识抓紧临近的东西，也就是苏流光的胳膊。
　　但她忽视了她的爪子很锋利，苏流光也恰用另一只手去揽她。
　　于是苏流光胳膊上多了道鲜红的抓痕。
　　江枫自己压根没意识到，苏流光也没说什么，只是瞟了眼自己的胳膊，眼神莫名。
　　“自己看。”苏流光道。
　　进了卫生间，铜镜样式的镜子里映出她的模样。
　　白毛狐狸，大概是雪狐，毛发很旺盛，漂亮又好挼。
　　江枫：……
　　离洗手台的距离有一个她那么宽了，但莫名就不觉得远。
　　她起身，一跃而下，对着镜子转了几圈。脚下的步子看不出别扭，很适应四脚兽的走路方式，一点瞧不出来是第一次当狐狸。
　　她拧眉，大囧，窘迫的神色也被毛发遮了个严实。
　　但也不能把她一个大活人换个物种吧？她愤愤，质问——这到底什么鬼啊？
　　“嘤嘤嘤嘤嘤嘤——！”
　　反应过来现在说不出人话，她：“……”
　　“不是坏事。”苏流光看着镜子里的映像，那狐狸绕着自己的身子转来转去，她手指动了动。
　　江枫闻言转身，尾巴顺着往后摆动，白色的毛发随着急转的动作荡漾。
　　什么叫不算坏事？她不解，看着苏流光等着她解释。
　　“过来。”苏流光说着，伸出一只手。
　　江枫一愣，看着苏流光伸出的胳膊不太确定。
　　再定睛一看，那胳膊上还有块新鲜的抓痕，出自谁手不言而喻。
　　她眼眸微瞪，低头瞧了眼自己的爪子。
　　见她没动作，苏流光上前一步抱起她。
　　江枫哪能反抗，自觉管好自己的指甲。犬科收不回去，只能自己注意。
　　苏流光抱着她又回了床边，边道：“玩家有可能会变成世界主人的执念，只不过这概率太小了，加上条件苛刻，总共也没几个人变过。”
　　“你变成……”她低头看了眼江枫。
　　江枫正仰头盯着她听课，就和她对上了视线。
　　“狐狸。”苏流光看着她说出后文。
　　“……”
　　她眼里似有笑意，在床边坐下，继续说：“之前，罗君和颜滨的伞突然出现在你身后，直冲你去，我们两个的伞也跟着出来，碰上你的一瞬间消失。所以……”
　　所以什么？不用她说，后面的江枫知道。

第46章  阿浅（二十一）
　　江枫张张嘴，顿了下又合上。
　　跟当了几辈子狐狸似的，她对这身体没一点不适应。沿着苏流光的胳膊站起来，转身背对她，瞅了眼自己的爪子，艰难地在苏流光手心里划。
　　‘执……’
　　一个“执”字还没写完，尾巴忽然撞上了什么。
　　她回头，僵硬了。
　　她发誓她真的没有拿尾巴去打苏流光脸的意思，只是这尾巴根本就是无意识的动。
　　尾巴……她一愣，慌忙瞪大眼睛，把僵硬的尾巴落下去，耷拉着死死盖住。
　　苏流光没说什么，悠悠捏住了她尾巴尖。
　　江枫身上一软，她晃了晃尾巴，动作幅度不大，缓缓抽出来，而后跳下苏流光的胳膊，落到她腿上。
　　见苏流光没反应，她松了口气，继续扒着刚那只手写字。
　　她跳了下去，苏流光就空出来一只胳膊，手一伸，又落到江枫身上。
　　江枫的“执”还没写完，身体一僵。
　　她真的想知道，变就变了，衣服呢？也不见出现，那她现在和没穿有什么区别？
　　苏流光只是搁在她背上，她甩开那点不自在，继续写。
　　“执”字终于写完的时候，背上那只手忽然摸上她的耳朵。
　　听觉强了许多倍，耳朵便也异常敏感，所以被摸到时她一颤，回头。
　　“嘤嘤嘤——”
　　苏流光看着她，挑眉。
　　显然，听不懂。
　　江枫一噎，回头又想去写，爪子被捏着翻了个面。
　　“你觉得我能看懂？”苏流光摸着她爪子下的毛，悠悠道。
　　江枫：“……”
　　她“被迫”看得清楚，也不知道怎么的，这爪子下面毛也旺盛。写字时也会剐蹭到，好似的确不容易分辨。
　　但重点是这个么？
　　苏流光这么不慌吗？？
　　还有心思挼毛绒绒？？？
　　虽然她的毛绒绒很茸。
　　她对着苏流光微微张嘴，但是没出声。苏流光对上了她的视线，却轻飘飘掠过，左手还搁在她脑袋上，右手捏着她的爪子，顺着胳膊就往上摸。
　　江枫：？
　　她挣开苏流光的手，直溜溜看着苏流光。
　　“不给碰？”苏流光看着她问，语气平淡，似乎只是正常的询问。
　　也不是不能。江枫甩甩尾巴，她这么大一个毛绒绒，自己看了都想摸，造福一下苏流光也不是不行，只是忽然被摸有点震惊。
　　她想法才闪过，就听苏流光道，“手给我。”
　　江枫：？
　　不是，她还没同意吧？
　　这怎么就命令得这么自然？
　　苏流光却是不容置疑，伸手就抓住了她的爪子。
　　在江枫看来是挺强硬的，她不觉有点僵硬。
　　苏流光正要反手把手腕贴上去的时候，瞧了眼她的脑袋，收回了手，换了种方式。
　　她合眸，手上的黑绳显形，手腕上隐隐浮现出蓝光。
　　江枫只觉得脑海中似乎有一股牵连感，就和手腕上隐隐约约的束缚感一样，并不明显，但明显能察觉到它在。
　　几秒后，苏流光睁眼，手腕上的光芒随着绳子一同消失。
　　她拍拍江枫的背，‘下去。’
　　江枫怔，心道：‘莫名其妙吧，刚还摸我。’
　　她想着，起身跳下去。
　　‘这么说我不摸还亏了。’
　　她回头，恰巧见到苏流光的手往她这儿来。
　　下意识闪开，她后知后觉一惊。
　　眼尾挑起的弧度一分不差，多了媚俗，少了如东施效颦似的难堪。
　　偏她瞪着眼睛，顶着这么一双狐狸眼，愣是衬得有点傻气。
　　眼睁睁看着苏流光的手穿过她的头顶，把包取了过去。
　　‘怎么就能听见了？’她心里惊疑。
　　苏流光侧目看她，嘴角挑了挑，‘你猜？’
　　哂笑是真，开口是假。
　　她分明就没有开口。
　　声音却和开口说话没一点差距，分明是响在耳边的。
　　江枫眼睛瞪得越发圆润。
　　苏流光见着，嘴角弧度真切了点。她抬了抬手，动作细微，还是放下了，回头伸进江枫的包里。
　　‘我去这好神奇啊。’
　　看苏流光回头翻东西，也没详细解释的意思。左右就是道具了，知道这点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
　　江枫好奇劲儿没过去，被苏流光这一打岔紧张感早也没了。
　　她心里喊：‘苏姐？’
　　苏流光懒得理她。
　　江枫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点乐呵，继续唤：‘苏流……？’
　　苏流光依然懒得理她。
　　她心里越发莫名的愉悦，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就是开心。
　　心里继续叫魂似的，带着满溢的笑意，‘苏流，光？’
　　苏流光拿出她包里的手机和衣服，塞进自己包里，把她的包扔到罗君床上，连眼神也没给她一个。
　　‘苏流光苏流光苏流光苏流光苏流光苏流光。’
　　江枫探头探脑的，尾巴甩来甩去，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想要耷拉下去遮住某些地方的决定。
　　苏流光斜她一眼，抬手要敲她。
　　江枫一缩，嬉皮笑脸。
　　那毛发长长的，哪看的出来？只声音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诶别呀，你可答应过了。’
　　‘再想想我答应的是什么。’
　　她答应的是下手轻点，而不是纵容她欠揍。
　　说着，她的手却收回去了。
　　想要狂奔一圈的，发癫似的喜悦忽然缓缓沉落下来，成了浓郁但又恬静的欢欣，粘成一张膜裹在心上。
　　江枫不明所以，也细察不到，只是颠颠地凑过去。
　　才凑近，苏流光就起身了，收着两部手机和衣服的包被搁在床上。
　　她走开了，江枫只好抬爪拨拨那包，“我的放你这儿没事吗？”
　　“现在还提什么有事没事。”苏流光淡声，眼光扫过窗户。
　　江枫就是被她悠哉游哉的模样带着，才放松了下来，闻言惊叹：“你竟然还知道现在情况紧急？”
　　“……”
　　苏流光手一伸，江枫猛地往前跌。
　　这跌得可狠了。
　　苏流光正常的动作牵连不到这绳子，如果有动静那就是苏流光刻意为之的警示。
　　所以她会下意识顺着黑绳的力道走，本是不会跌的，这次幅度太大，她反应过来了，但跟不上。
　　她震惊无以复加，心里想法闪得快，‘不至于这么狠吧？’
　　她也没见苏流光是那么小气的人啊，怎么打击报复这么迅速且猛烈？
　　然而跌落的一瞬，罡风疾驰划过耳侧，吹得她毛发都跟着晃荡。
　　倘若苏流光不扯那么一下，后果不堪设想。
　　震惊才露头一瞬，错愕后怕就狂涌而来。
　　以及并不陌生的茫然，和陌生的惊喜。
　　惊的是脚下的轻盈，跌落在地，却没一点震颤感。
　　喜的是她知道她原本就灵活，但她不知道她还能这么灵活。
　　那黑绳又是一扯，急且剧，她跟着猛窜而出。
　　这小小的身板竟一跃能那么远，她跃起在空中的时候甚至有种自己在飞的错觉。
　　也果然，她原先所在的身后，又是一道罡风瞬息而过。
　　第一次和第二次之间只间隔了不到两秒，此次过后几秒也不出动静。
　　两次未中，来人似是停下了。
　　江枫刚要松一口气，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凉，倒也不是有点凉，只是觉得四面都有风，向她裹挟而来。
　　苏流光显然也注意到了，并且反应奇快。然后她就被拎起来了，没错，被一条绳子带着拎起来。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心里说话不只只快，还容易嘴上没有把门。
　　要开口时，说话还会斟酌，在喉咙中尚且还有缓冲的时间。那样的话，江枫是决计不会喊疼的。
　　可惜不开口，只在心中说话，自己甚至都分不清楚了，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苏流光微不可见地一怔，很快。
　　来人不知是谁，下一刻就开始暴力拆卸，一道看不见的气劲来势汹汹，径直穿破两侧的墙壁。
　　不容存疑，动作仍要继续。
　　前两次皆是冲江枫而去，后面暴力拆卸攻击的对象成了苏流光。
　　苏流光反应倒是快，轮不着江枫担心，她担心的是这摇摇欲坠的房子会不会塌。
　　三四下这房子四壁便缺了二壁，江枫看得心惊胆颤。
　　忽地那罡风又冲她而来，她闪开，却没完全避开，后腿被沾了下。
　　然而却不疼，轻柔得似云似雾，缠着裹着，以极轻的力道将她往后拖。
　　往外带。
　　那点黏连的触感只在后腿上有，她上半身便要坠落。
　　忽而那远处同时传来一道罡风、一股气劲。罡风冲江枫而去，气劲冲苏流光而去。
　　江枫此时根本无法动作，且正要半身往下坠。
　　苏流光若要应付冲她而去的气劲，便无暇再去管江枫。
　　那风与刃来势汹汹，迅疾无比，瞬息便到，甚至江枫都没来得及落地。
　　苏流光躲开冲来的风刃气劲，离江枫远了些，瞧着是无力管她了。
　　那呼啸的风便要裹挟江枫全身，气压变化的压迫感让她心惊，但无能为力。
　　一切都太快了。
　　然而下一瞬，一如呼啸而来，它们又呼啸而去，直冲一片混乱中尚且完好的木床去。
　　来得快，走得也快。
　　江枫不明所以，但后脚上的束缚消失了，就调整姿势落地。
　　还未及地面，她又被拎了起来，将将要触及地板的脚隐隐能感受到地面上微弱的吸附感。
　　和之前缠着她后腿的一样。
　　不过此刻更让她注意的是苏流光的动作。
　　拎着条绳子把她坠起来就算了，她竟拎着这绳子飞速往外去。
　　不过这么的确让她避开了地面上有吸附感的罡风。
　　江枫：……
　　她在空中飘飘荡荡的，手腕都快要断了。
　　‘放我下来呗。’
　　‘跟上。’苏流光回，也真的松了力气，江枫落地。
　　她落地轻盈，速度竟也快极。
　　这四条腿果真要快于两条腿。
　　不等她享受这风驰电掣的感觉，那黑绳又是一扯，这时黑绳绑的可是正在跑着的腿，她一个踉跄差点摔了。
　　幸是反应不慢，协调能力也不差，才没给真摔倒。
　　饶是如此，也够她吓一跳了。
　　而被扯着离开的地方，地板由木制的古色变为潋滟的红，非是变了色，而是上覆了层红布。
　　这红布碰到石砖都能让石砖被切块，她要踩到了大卸八块都不够的。
　　于是她更被吓了一跳，乖乖一步一个脚印踩着苏流光的轨道前行。
　　然而那地板翻红根本不是固定的，就算苏流光过时无事，她后来者再过就又说不准了。
　　还是得常常被扯得踉跄。但跳到苏流光身上，既来不及，又拖慢苏流光的反应。于是只得如此。
　　她心脏高起，协调能力是平生未有的高且及时。
　　偏偏她根本不知苏流光如何判断，也没时间让她知道。
　　穿过不长的走廊，在楼梯处苏流光停了下来，江枫长长叹了口气，如劫后余生。
　　这气还是叹得早了。
　　楼梯上守了一抹鬼火，方才在第一层阶梯，这时似乎是感受到了活人气息，立即便飘了上来。
　　二话不说，毫无一点缓冲时间，幽绿的光就冲江枫而去，目标明确。
　　江枫：！！！
　　她的一口气还留了一半在嗓子里。
　　那鬼火是要掠过苏流光，但苏流光拿了匕首，手上一翻，不知使得什么巧力，竟让那鬼火往后弹了些。
　　看她能应付，江枫这半口气可算能舒出去了。
　　‘躲开。’
　　苏流光却道。
　　下一次，她手腕依旧翻飞，但那鬼火却没被挡开，穿墙似的穿过苏流光向她而去。
　　江枫：！！！
　　她忙纵身起跳，心里急吼吼问：‘这要落哪这要落哪这要落哪？’
　　问归问，她已起跳了，若无苏流光干预，目的地已经定在了栏杆上。
　　‘别。’苏流光只道，扯着绳子让她又往前去了点，比原先的落脚点靠下。
　　在她踩到栏杆时，靠上的原先的落脚点，骤然泛起绿光。
　　江枫心惊肉跳。
　　鬼火掠了过去，此时位于她们上方。
　　苏流光翻身去挡，心里道：‘看我脚下，有差别。’
　　她步法不一，脚下变换快，眼花缭乱。
　　而步子一旦调整，原先要落脚的地方幽幽便浮现起绿光。待她避开落在其他地方后，那绿光才亮了些，让人看到它，知道它很危险。
　　她调整之前，那光浅淡到看不见，能瞧见的一丝丝，江枫寻思兴许还是因为她刻意去看，强加怀疑才看到的。
　　心里说话的好处就是快，一念起便能传达。
　　分明耳边还是人声，语速也未见多快，但如外界时间变慢了或停滞了似的，总能让她把话传达到。
　　‘好像能看到，但这太浅了，不提醒根本注意不到。’
　　‘听我指令，我会拉你。’
　　‘……’
　　又开始心慌了。
　　跳跃或者奔跑的时候被人拉住腿，这感觉她是一次都不想再体验，分分钟就要人仰马翻似的。
　　她只道：‘好。’
　　那鬼火被苏流光挡下一次就弱一分，未挡下就让江枫虚一分。
　　‘三点钟半米。’
　　‘再远点。’
　　‘左前一米。’
　　……

第47章  阿浅（二十二）
　　江枫化身指令宝贝，途中时不时被扯扯吓一跳的那种。
　　好在最后这鬼火终于没了。
　　苏流光最后一次刺向那已暗淡无比的绿光。
　　绿光消散。
　　啪嗒——
　　一块黑石头落地。
　　苏流光拾起，江枫累得瘫下，身累，心也累。
　　‘之后都要这样吗？跑的时候是真的很难看清那些光。’
　　‘不是’
　　江枫一喜。
　　‘这里特殊，稍微对它有点阻挡作用，你才能看见那点预兆。’
　　‘之后么。’苏流光哼笑一声，戏谑看她，‘比这难多了。’
　　‘……’
　　想到之后跑的时候被扯着腿，前路就像蒙上了一层霜。
　　江枫愤愤想，这人说这种话怎么还能调侃她，这时候还有心情气她？
　　心思一转，又收回了自己的想法。
　　哪能嫌苏流光“不识时务”？她反倒要偷着乐。要是只有她自己，想都不用想，百死无一生，哪还能在这儿被气。
　　‘它……刚刚的动静是人为，就是那个它吧。这地方特殊？怎么特……’
　　她话音顿了顿，转而直接问：‘还有别的特殊的地方吗？’
　　‘嗯。’苏流光喉咙里哼出点声，先应了前面的话。
　　‘有。这些是其他人的祈愿缩成的，发生在它祈愿的世界里，它不能太干涉。’
　　她解释了，才继续道：‘导游房间的花瓶，黄康房间的书架，我们房间的木床。’
　　说完她看着江枫，‘酒居目前发现了这三处，其他地方挺多的，不列了？’
　　‘好。’江枫应。
　　列多了她也记不住，估计苏流光也是懒得讲了。
　　苏流光注意着步子走了两步，坐在楼梯上，像是确认这里安全了。
　　江枫还站在栏杆上，看到她的动作也放下来心，开始转动脑子。
　　她思索片刻，问：‘刚刚要把我拖出去的那阵风忽然冲向木床，是不是就是因为你对木床做了手脚？见你把我的包扔那个床上了。’
　　‘嗯。’苏流光应，她坐得并不笔直，屈着膝，微微倚着墙。
　　经刚那么一遭打岔波折，江枫这会儿能沉心思考，才终于问出原来的问题。
　　‘按你说的，它的执念是狐狸的话，跟刘建风说的狐狸……肉。’
　　她有点恶心，顿了片刻继续道：‘黄康背上的血纹，都联系在一起了。只是能怎么跟狐狸扯上关系？’
　　‘还有那个什么吉时，和冲进我身体里面的伞，八竿子也打不着。’
　　‘不知道。’苏流光说得坦荡，‘也不远了，你都变这样了，肯定不会让你白变。’
　　‘……’江枫默然。
　　合着她就是召唤神龙的碎片是吧？
　　然而看苏流光那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她依然对未知感到恐慌，但恐到底少了点。
　　想想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也是。’
　　‘我能过去不？’该问的问完了，江枫瞅着俩人中间不短的距离问。
　　别跟她提什么礼貌距离，一米就是遥远。
　　她在栏杆上，苏流光在靠墙的楼梯坐着，隔得比一米还远，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危险距离了。
　　苏流光扫了一圈，指指她上面一层的楼梯正中间。
　　她了然，一跃而下。
　　江枫不清楚她怎么判断的，就像她不清楚苏流光什么时候就查到了特殊地方一样，兴许是晚上出去那一次，或者是观察构造时就发现了。
　　不过无论怎么样，她只需要相信拥有信息更多的苏流光就行了。
　　她问：‘现在要做什么吗？’
　　‘静观其变。’苏流光侧头垂眸看她一眼，‘大概率在晚上。’
　　明明也不用开口，还是回头看了她。
　　江枫对上她的视线，说完苏流光就回头了，她就只能看到这人的半张侧脸和身形。
　　脑子缓了下，她反应过来。
　　这是和她说可以放松了吧？
　　说得这么委婉，让她猜呢。
　　心里半嗔地想着，江枫哦了一声，把自己窝成一团。
　　她犹豫着，要问问确认一下吗？
　　要开口时，不知道被什么奇怪的力量堵住了嗓子，哑然。
　　仰头看抱臂倚着墙的苏流光，她向那股神秘的力量屈服了，没问。
　　能有什么堵住话语？只是一片轻轻搔挠扰了心脏的羽毛罢了。
　　苏姐还挺温柔的，她迟迟想。
　　杂乱无章的思绪在脑海里纠缠着，这次的主线让人毫无头绪，连同诸多的细节缠成一团毛线。
　　她想解开，但也无意执着。
　　于是这紊乱的线头也就渐远，她放空大脑，盯着前方出神。
　　不知多久，她竟有点困意了。
　　‘别睡。’
　　冷柔的声音如山泉作响，唤来一阵清风，荡开她脑子如晨时山间的迷雾。
　　她一怔，晃晃脑袋。
　　‘还能睡着。’苏流光轻哂，带着说不出的嘲弄。
　　江枫噌就站了起来，羞愧道：‘我的。’
　　‘嗯？’苏流光声音平静，没了嘲弄就是如出一辙的冷淡。‘你的什么？’
　　‘……’江枫顿时宛如被剥开了似的，羞耻心爆棚。
　　她忘了苏流光哪跟她似的，天天还有闲工夫上网冲浪。
　　‘没什么没什么。’她只道。
　　‘哦。’苏流光像是从喉咙里哼出了音节来应付她。
　　再想想刚刚她的行为，江枫自个纠结了一会，还是道：‘下回别跟我说放松了，要不然我控制不住。’
　　毕竟她的确挺累的，无事可做自然会困。
　　苏流光闻言嗤笑一声，听着是比那轻哂更嘲弄。
　　江枫更羞耻且羞愧了。
　　‘困了？’苏流光问。
　　‘……’江枫有种被教导主任“严刑拷打”的感觉，她嗓子跟粘了胶水似的，憋出一句：‘没。’
　　‘困了和我说。’苏流光道，嗓音又是平平静静的。
　　啊？江枫一愣。
　　这平静的语气径直把她的羞耻尴尬给全冲走了。
　　她眨眨眼，呆呆‘哦’了声。
　　这教导主任分明逮住了违反校纪的学生，竟然不带惩罚的？
　　连个批评教育也没有。
　　她咂摸了一会儿，没有咂摸出来什么，又趴了回去。
　　看不了时间，江枫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有个半小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
　　那声音自出现开始不过一瞬，就出现在耳后。反应是反应不及的，但爪子上的绳子比她反应快。
　　苏流光起身，顺带还扯着把人，不，狐狸给拽了起来。
　　刚还放松得很，这会儿才听见声音站了起来，忽然就再次被提溜起来，江枫狠狠倒抽了一口气。
　　身边穿过一阵风。
　　她只看得见一个影子从身边飞速掠过，带起的风还让她又晃荡了两下。
　　胳膊更疼了。
　　江枫纵然心里有火也没处儿发，也没缘由发。
　　眼看着那黑影走远了，苏流光依旧站那拎着她，没有放下的意思。
　　她打着商量，语气一点也不敢强硬。
　　‘苏姐，下次给个口令呗，你一声令下我就往哪去，就一个字就成，这老拽着我我都怕自己脱臼。’
　　‘这力度不至于脱臼。’苏流光依然没放下她。
　　‘……’江枫一口气堵在心里，差点被噎死。
　　她疼啊。
　　总不好一点苦都吃不了似的娇气，但这疼能避免，为什么要白受？
　　‘给我放下来呗。’
　　苏流光低头瞧她一眼，又移开视线到一楼外。
　　这里恰在两层阶梯交界处，能看到一楼。
　　‘刚那是张兴，待会儿可能还会回来，只有我这地方他没法走。’
　　这意思就是张兴没什么危险，那江枫就更不明所以了，‘反正我小，也不用非得拎着我啊。’
　　苏流光视线又移回她毛茸茸的脸上，挑眉，‘你不是不让碰？’
　　江枫：？？？
　　不是。
　　谁来告诉她怎么会这样？苏流光认真的？
　　假如她是人形，现在她的五官一定飞了。
　　合着不是因为来不及，而是因为她不让碰？？？她也没说不让碰啊，苏流光当时不是碰得挺顺的？
　　等等等等，她细细回忆当时的情景。
　　苏流光问完之后没等回答就逮着她的手，是用道具来着，好像。之后好像也没碰过她。
　　‘……’
　　意料之外地尊重她。
　　虽然尊重得让她有点吃不消。
　　她瞅着苏流光微微挑起的眉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她咽咽口水，试探问：‘之前拽着我跑也是因为不让碰？而不是不方便。’
　　‘嗯。’
　　江枫：？
　　苏流光轻哂，不明意味。
　　江枫有点迷茫，有点不可思议，有点大悲的后悔，还有点受宠若惊。
　　恰此时咚咚咚的脚步声果真如苏流光所言，又回来了。
　　苏流光便扯着绳子把江枫又往她身边去了点。
　　江枫晃晃荡荡的，偏张兴这位走路带风的男子让她的胳膊更加遭不住。
　　也不知这哥们是怎么了，带起的风够江枫来一个过山车了。
　　她疼得不行，又是不必要忍受的痛苦，顿时崩溃道：‘我的姐你抱我吧。’
　　‘赶紧抱我！抱紧我！’
　　苏流光从善如流。
　　温软入怀的一瞬，她蓦然笑了。
　　她当然知道江枫这么震惊的原因，也知道拎着她会疼，疼了也不会说，因为这是无可奈何的，她不想添乱。
　　她自然也知道自己抱了江枫也不能怎样，但她对此倒也没什么么非得不可的欲求。
　　似乎都是无意识的，但方才又像是刻意为之。
　　这她就不知道原因了，毕竟她也才反应过来。
　　于是为这莫名缘由的行为发笑，这笑也莫名缘由，莫名意味。
　　她单手抱住江枫，另一只手取出匕首，反手抛出。
　　铮——
　　匕首插在一楼的楼梯入口处，导游正站在那里。
　　“我们的吉时可还没到。”
　　她未泯的笑是真，身上的锋芒也是真。

第48章  阿浅（二十三）
　　匕首插在第一个台阶的正中间。
　　张兴来回都走的靠栏杆一侧，半步没有跨越。
　　导游若无其事掠过匕首，悠悠踏上楼梯靠墙一侧，“我又不找你们。”
　　苏流光扫了眼匕首刀刃上的豁口，那可不会是平白多出来的。
　　她看着越过界限的导游，面无表情道：“它就在外面。”
　　说完她就坐下了，微微倚着墙，似毫无警惕之心。
　　导游目光随之放低，在她怀里狐狸的身上停滞一瞬，忽而笑了。
　　“祝你们好运。”
　　说着她拾级而上，走的仍是靠墙一侧。
　　江枫看着她越来越近，但苏流光一点反应也没，连个正眼也没给导游。
　　按理来说苏流光没反应，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但这位导游的目光一直粘在她身上，并且在走到她们身旁之时，伸出了她的手。
　　苏流光还是没有反应。
　　江枫：！！！
　　她扭头就往后退，疯狂往墙边靠，避开要落到她脑袋上的手。
　　苏流光微微抬手，放她在自己腿上拱，中途看了眼自己的腿。
　　导游的手还是落了空，她起身，那只手一下子离江枫远了。
　　她是平行过去时低身垂手去碰，这下起身，就该路过了。然而她却后退一个台阶，半蹲下身子，与江枫平视。
　　江枫不想跟她大眼瞪小眼，别开视线。
　　虽然导游顶着张白白净净的可爱圆脸，但这不影响她的排斥。
　　导游不以为意，旁若无人地伸手去碰江枫。
　　这次是平视，江枫根本没地方躲。
　　于是寻求外援。
　　‘苏姐苏姐，她要碰我。’
　　抗拒之情溢于言表。
　　苏流光闻言拍开导游的手。
　　导游并不气馁，冷哼一声，反问：“我能吃了她？”
　　说着就又伸出了手。
　　吃是万万不可……也不一定，但左右被这邪门的导游碰到还能有什么好事？
　　江枫想着，却没多慌。
　　她已经说出来了，苏流光也给动作了。
　　然而身上一凉，苏流光这次没有挡下。导游顺着她的脑袋往下摸，速度很快，快到江枫从被摸到时的僵硬还没缓回来，她就收回了手。
　　导游已经收回了手，嘟囔了句“怪不得呢”，就起身走了。
　　江枫在她起身之后后知后觉打了个激灵，身上的毛发也炸起些微。
　　好冰。
　　导游的手只碰了那么一下，她身上还披着厚厚的皮毛，冷意却依然挥之不去，直入骨肉。
　　另一只手覆上，缓缓顺着她的背脊划动，压下迭起的长毛，有意无意中将凌乱的毛发梳理整齐。
　　手上的温度被毛阻隔了，但想来是温热的，毕竟她摸了那么多次，清楚得很。
　　‘她手好凉。’江枫卸力，窝进苏流光怀里，‘你怎么让她碰我呢？’
　　‘你去跟她说让她别碰你。’苏流光淡声。
　　‘……’江枫垮着张脸，不过苏流光也瞧不见她毛发下的表情。
　　导游径直走了，仿佛真的只是想摸她一下而已。
　　江枫搞不懂，江枫很迷茫。
　　看着双方都平平静静，江枫又释然了。
　　被摸一下又不会掉块皮，就当导游纯纯发疯但不犯病，也不是没可能。
　　楼上乒乒乓乓的，夹杂着张兴的叫喊，导游的声音倒是听不清。
　　江枫只窝在苏流光怀里，被她轻轻抚着。
　　被摸得舒服了哼哼两声，她哼出声才一愣，果不其然，苏流光哂笑一声。
　　她在心里轻咳一声，‘就准你摸我不准我出个声啊？’
　　苏流光又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江枫正想继续和她掰扯，一声巨大的哀嚎将她注意力引开。
　　张兴出现在了楼梯口，他好似恢复了自己的意识，一只胳膊齐跟断了，鲜血咕噜噜往外冒。
　　他跌跌撞撞往外，沿着楼梯往下。
　　可能是放松了警惕，以为楼梯没有随地的机关，也可能是无力再警惕。
　　总之又是一声喊叫，嗓音嘶哑——他半截腿上都缠了一圈幽幽绿光。
　　那嘶吼直入人心，沙哑无力，却又带着绝境求生的顽强意志与不可估量的力量。
　　他好似没看到她们，也许看到了，但已无心力去关注。
　　江枫愣怔，直直看着他从眼前经过，留下一地血迹。
　　背部被揽住，她的手被捏起来。
　　‘真脏。’苏流光嫌弃。
　　江枫回神，以为自己身上沾了血迹。
　　‘哪啊？’
　　爪子被捏了捏，身后传来声音。
　　‘爪子真脏。’
　　‘……’江枫翻过来看了眼，其实还好，但毕竟在地上跑了，多少沾了点灰。
　　她哦了一声，一时心里有点复杂。
　　‘待会儿……’
　　‘你之前……’
　　‘我先说。’
　　‘你先说。’
　　江枫：‘……’
　　苏流光道：‘待会儿别下地了，脏的。’
　　灰尘也脏，血迹也脏，不知她指什么，亦或两者皆有。
　　‘哦。’江枫应了，‘你之前抓鬼火时候手上留下的和刚刚他腿上的看着一样，是一个东西吗？’
　　‘是。’苏流光微微讶异，没成想她会注意到这个。
　　江枫得了承认，反倒没说话了，蜷了爪子又缩回苏流光怀里。
　　‘说了脏。’嘴上嫌弃着，手上摸得还是极顺。
　　苏流光膝盖略微抬了下，示意她看上面一道抓痕，‘你干的好事。’
　　江枫垂眼，确实有道抓痕。不用说，肯定是她不小心抓破的。
　　说深不深，说浅不浅。毕竟她爪子还是挺锋利的。
　　她瞅着，把自己的手往怀里揣好了，低头想蹭蹭她的膝盖。
　　苏流光躲开，不想血沾到江枫毛发上。
　　‘别沾你脸上了。’
　　‘啊。’江枫只好窝回去。
　　苏流光也没再开口，安安静静抱着她，偶尔摸两把。
　　她身后温软一片，衣薄且不说，她甚至能隐隐感受到苏流光的心跳脉搏。
　　一下一下。跃动着，起伏着。
　　身前却是张兴的喊叫，导游不远不近一直跟着他，猫抓老鼠逗他玩似的。
　　血迹洒了遍地。
　　迟早失血过度。
　　那就也没了，到那时候，玩家就只剩她和苏流光了。
　　‘……’
　　她瞧了小片刻，转过头去不再看。
　　回头就又看到了苏流光膝盖上的抓痕。
　　兴许是狐狸的本能，她一垂头，竟轻轻舔舐了两下。
　　别说苏流光，她自己先愣住了。
　　尴尬地收回脑袋，悄摸看了眼苏流光，看见了一双眼睛，她就是傻也能看出来里面的笑话。
　　但苏流光没吭声，她收回余光，只当自己没看见。
　　身后温软。
　　身前，不可道。
　　她往后又紧靠了些，清晰感知到身后沉稳而寻常的心跳起伏。
　　她现在没有那么确定了。
　　不确定苏流光当时是否是用了道具，让她摆脱倒计时的痛苦。
　　也许还是道具，但不是她原先以为的那种类型的道具。
　　张兴最后还是冲出了酒居，导游也跟着出去了，于是这酒居就只剩她们两个大活人了。
　　江枫待得极为无聊，但想到不无聊就得拼命，也就心满意足。怕自己困，她脑子里天马行空，漫无边际想着些杂事闲事无聊事。
　　苏流光微斜身子，倚着墙似是放松，眸光虚虚盯着一处。
　　有时是楼梯，有时是栏杆，有时是江枫。
　　一个人抱着只白毛团子，在楼梯上倚墙而坐。
　　身侧是凌乱的血迹，身后是不明所以的破坏。
　　她们维持着平和的安静。
　　连话音也平和。
　　江枫：‘你说张兴能活下来不？’
　　苏流光：‘能。’
　　江枫：‘这么肯定？刚刚怎么看也不像吧……’
　　苏流光：‘她可不敢跟张兴似的拼命，张兴手里一堆道具。’
　　江枫：‘……喔……也是。’
　　这平静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原先几不可见的绿光骤然大盛，栏杆上裂纹浮现。
　　江枫还未反应，苏流光一手抱紧她，起身就往楼上去。
　　栏杆上裂纹往下蔓延，楼梯随之缓缓碎裂。
　　骤亮的光芒暗淡，楼梯彻底塌陷。
　　苏流光已踏上二楼。
　　二楼木板上的机关完全看不出痕迹，唯踏上之时会被红布覆盖，但到那地步早是为时已晚。
　　不知苏流光如何分辨，但一踏上二楼，她的脚步就来回变换。
　　若不是江枫被紧紧揽着，一定会颠簸着掉下去。
　　哐当零碎的坍塌声中出现风声，听着就凛冽至极，呼啸卷起碎裂的木条。
　　风声逼近，带着其中裹挟的碎片。
　　苏流光不得不回头去看。
　　她回头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来回侧身，躲开不算密集的袭击。
　　游刃有余。
　　叮叮哐哐的声音过后，风声歇止几秒，似在酝酿，而后卷土重来。
　　风聚起了个大概时，她又回头去看。
　　远比上次密集，后侧也有不少被遮掩住的，她无法一眼全部记住。
　　她揽着江枫的手紧了紧，提气。
　　风声又近，腾闪挪移避开第一层，她迅速回头去看后面的分布。
　　回头一瞬，脚下触感变虚，她愣是往前又跨了些，掠过那处。
　　那处缓缓浮现的红布翻滚着缩回去，瞧着老大不情愿。
　　强行往前越过，苏流光脚步有些虚。
　　她知道不能伸手去扶墙，但相比于其他方法，这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想法一瞬，她抬手按住一侧的墙，稳住身形。
　　刚碰到的一瞬，墙面翻转，弹出一把刀。
　　噗嗤——
　　苏流光既然要借力，就只能按实。
　　江枫身上到底沾了血。
　　她侧头，看到苏流光手心径直被一把刀刺穿，而苏流光面不改色抽回手，连哼都没哼一声。
　　血还在洒，沿着她辗转避让的轨迹，星星点点滴落。
　　第二波后层的碎裂木板到底避开了，声声沉闷之中，江枫瞳孔紧缩。
　　第三次风声聚集之前，终于到了她们的房间。
　　要拿包。
　　‘我去拿，里面地上应该没有机关。’江枫压下瞳孔连着心脏的颤，快速道。
　　‘去。’苏流光简明道，回身看着房门后退。
　　江枫一溜烟便窜了出去，她速度要快得多，一跃落到原来包所在的地方。
　　房间早已乱作一团，包被断裂的墙上的木板压住。
　　她手嘴并用扒开那些狼藉。
　　门处有声音逼近。
　　苏流光快速后退，到了破洞之处，江枫正眼疾手快叼到了包，一使劲儿就跳到她肩上。
　　她抬手去揽江枫，江枫顺势滑到她怀里。
　　红色的衣角闪过眼前，但苏流光已跃下二楼。
　　江枫本以为她会像之前一样，用那个堪比轻功的道具，然而苏流光只是用了匕首。
　　她用淌血的那只手紧握匕首，刺入墙壁来减速稳住身形。
　　鲜血顺着刀柄划过刀刃，白刀成了红刃，染的却是主人的血。
　　主人好似与她的手分了家，丝毫感知不到疼似的。
　　一滴血顺着刀刃，在刀尖处撞上墙壁，啪嗒滴落。
　　似滴在江枫心上，溅起一片涟漪。
　　荡漾着传满整个湖面，粼粼波光闪烁不断，映成她的眼眸。

第49章  阿浅（二十四）
　　咚——
　　苏流光落地，丝毫没有拖泥带水，手上用力便将匕首拔出，江枫甚至能看到她手背指骨突起的明显弧度，因为用力。
　　与此同时，血液也更汹涌，滴滴拉拉往下流。
　　苏流光迈步疾驰，手上匕首握得死紧。
　　她右手抱着江枫，拿刀的是左手，受伤的也是左手。
　　‘你换个手啊。’
　　‘不用，说了脏。’苏流光眼观四方，像是随口应她。
　　也的确是随口应她，但这随口也要占用她一缕注意力。
　　这人总能给江枫留一分关注。
　　江枫哑然，眼眶微酸，涌起些不可控制的难过。
　　‘你松手，我自己能站好。’
　　‘别动。’苏流光应道。声音靠后，语气如常。
　　她侧着头，视线快速掠过后方，又时刻注意着前方，目光在前后反复徘徊。
　　那回话就如抽了个空来回答她。
　　江枫见状不再开口，她并不能代替苏流光的眼睛，因为她无从得知苏流光注意的是哪些，也无可比拟她的记忆力。
　　她也不能帮到苏流光一丝一毫，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怀里乖乖不捣乱。
　　哦，不对，她还叼了个包。
　　显然，这并没有一点安慰。
　　愧疚与心疼交杂成酸涩，无力如一团阴云，压在她头顶，将整个胸腔都染成灰色。
　　这感觉时常有，只要苏流光受伤，愧疚便成倍增长，推搡着心中的太阳下岗，只留下那团乌云。
　　沉郁毫无用处。
　　她扫开阴云，用爪子抱着包，分了点力。
　　包不重，但毕竟跑着，磕得她牙疼。
　　后面果真是上午那穿着华丽嫁衣的女子，她正走出酒居，抬手。
　　江枫忽觉身上一股拉力，苏流光步子明显慢了不少。
　　在拉力逐渐攀升之时，苏流光猛然发力，将匕首刺向街侧一家店铺。
　　匕首破风，疾驰刺入紧闭的门，哐的一声，两扇门都打开了。
　　相比之下，匕首刺入的那扇门打开的速度慢，看着笨重，像是门后还挂了什么东西。
　　‘跳。’苏流光忽道，说着她抬起胳膊。
　　江枫了然，沿着她的手臂往前了几分，腿上发力纵身起跳。
　　才跃入空中，身上莫名的拉力骤然加大，她心里一慌，怕极这一跳到不了对面门内。
　　果真是未到的，堪堪称得上三分之二。
　　然而她跳出后，拉力全由她自己承担，苏流光不受限制瞬息便掠过，顺手一捞带着江枫也进了门。
　　碰——
　　苏流光拔下匕首，脚一抬关上了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她拔下匕首的瞬间，门后有重物落地，门合上时江枫看了个清楚。
　　一个男人，不，一个男鬼。
　　肤白若纸，上有裂痕，裂纹下是红色的血肉。
　　看模样是个中年男子，身上着古时衣装，瞧着还得是位大老爷。
　　此时躺在地上，眉心一道新鲜的口子，看大小正是匕首的刀刃。它眼睛睁得老大，死不瞑目。
　　这店铺她们曾来过，那时仍是一家做香料生意的，此时么。
　　江枫瞧着，只觉诡异阴森。
　　这屋内张灯结彩，灯火通明。
　　张的是烛台灯，结的是满屋子的喜，亮的是莹绿的火光。
　　原先摆放香料的架子上全是神像，墙上贴满了喜字，沿墙边放了一整屋的烛台，蜡烛上燃的是绿火。
　　简直瘆人。
　　江枫视线一转，脑袋瑟缩，被吓了一跳。
　　屋子最里侧空着的桌子和两张木椅，此时只有一张椅子空闲。
　　另一张椅子上坐了位妇人，脸上与倒地的老爷一般，布满了细纹，它衣装也雍容，此时张着嘴，手抬起冲着她们，眼睛也死死盯着她们的方向。
　　像是下一秒就要站起来。
　　苏流光扬手，匕首分毫不差，正中妇人眉心。
　　碰——
　　它没能起身，反而身一歪，倒地了。
　　‘这里就是他们的祈愿吗？现在没事了吧？’江枫语速极快问。
　　她不傻，当然知道苏流光不会无的放矢，那么这里就是苏流光所说的，外人浓缩的祈愿。
　　就像之前的楼梯，那鬼火被消灭了之后，楼梯上就安生了好一会儿，那么是不是说这里也能暂且安稳一时片刻？
　　‘别急。’苏流光淡声道，说着她低身，以匕首刀背在男子身上摸索。
　　江枫要怎么不急，她快急死了。
　　‘你先把……唉算了，能下地吧？’
　　‘嗯，细小的陷阱没来得及看，但不会像酒居那样。’
　　江枫闻言利索从她怀里跳下去，‘你用右手，我把另一个给你拖过来。’
　　苏流光没立即阻止，那就是可以拖，江枫跟玩什么限时游戏似的，一溜烟就飞了出去。
　　她身形不大，也就成年女性手臂三分之二的长度，那妇人顶得上好几个她了。
　　重量也是她的好几倍，她咬着妇人的领子，吭哧吭哧往回拖。
　　中间有一个台阶，她倒着走没注意到，后腿踏空了。
　　她下意识慌张，不过四条腿的好处这时候就体现了，她连踉跄也没有踉跄，稳稳当当继续行进，只是苦了妇人的脑袋。
　　清脆的一声响，苏流光抬头瞧了眼，等了两秒什么也没发生，收回视线。
　　江枫心里也是一惊，但无事发生，她虚惊一场，嘟囔了句‘扰您清梦实在不好意思，但我很急还请体谅体谅’。
　　自言自语似的嘟囔，出口只是低声的嘤嘤叫唤，话音还是要落到苏流光耳里。
　　苏流光：……
　　江枫自个压根没意识到，吭哧吭哧把妇人拖过去。
　　‘来了来了，赶紧给她检查完，没事最好。你这手得快点处理。’
　　‘嗯。’苏流光淡声应，男子查完，她再去碰妇人时指向性明确。
　　手指，膝盖，脖子。
　　她这次没用匕首，伸手摸了几下就收回了手。
　　‘怎么样？’江枫问，说完又急吼吼补充，‘没什么急着的事吧？先给你手处理处理？’
　　她的眼睛就差粘到苏流光手上了，血刺呼啦的，沾的匕首也黏糊糊。
　　苏流光觑她一眼，拿了绷带出来在手掌上缠了几圈，不过三两秒就收回去，之后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包湿巾，擦手上的血迹足足擦了几十秒。
　　江枫巴巴瞅着，以为她是粘腻腻难受。
　　然而她擦完，被染红的纸巾从手里消失，绷带也没再出现。
　　就这么完事了？
　　江枫一愣，看着她的手，那绷带可还氤着红，她不可置信，‘就这样就好了？’
　　苏流光斜她一眼，起身往前走。
　　‘这不是止血了。’
　　‘不是……’江枫跟她身后，欲言又止，‘……行吧。’
　　苏流光哂笑，‘你还能不行？不行又能怎样。’
　　江枫讪讪。
　　‘看这个。’苏流光指着桌上的石像，问：‘眼熟吗？’
　　庙里的石像就是这个模样。
　　江枫点头。
　　‘这是新娘之一的父母，求神拜佛，给这石像上香祈祷。’苏流光道，仍旧是得出结论式的发言。
　　好在江枫也不再关心她某些话的求证过程，闻言扫了眼室内情景，烛台，石像，加上苏流光刚还特别关注了妇人的膝盖手指，大概也能猜到。
　　顺着她的思路往下，她如寻求确认般发问：‘前后顺起来就是他们把女儿送了出去，怎么这会儿又求神拜佛？或者说……还有更高一级的人在逼他们？’
　　现在就已经这么难对付了，倘若还有更高一级的存在，江枫咽咽口水，心里发凉。
　　‘不清楚，但应该是没有了。’苏流光看了眼门，‘祈愿的人可不会是始作俑者。’
　　话音落，门哐的震了下。
　　江枫回头去看，苏流光已经收回了视线，走向靠墙的桌椅，道：‘还能撑个几十分钟。’
　　那本来是给妇人和老爷坐的，她毫不避讳就坐了上去。
　　江枫见状闻言，三两步跳上另一个椅子。
　　‘就这样一直等着，等到晚上我经历个什么变故吗？’
　　‘嗯。’苏流光合眼，脑袋往后靠，微仰。
　　‘十几岁的姑娘们被献给他们所认为的神，换这里风调雨顺，公认的，默认的，父母没有办法，小姑娘更加没有办法。’
　　‘背景是这样，但主要的还没来，等晚上吧。’
　　说完，她眼睫微颤，睁开了眼。
　　江枫听她说话时看着她，视线莫名被她闭上的眼睛吸引，被长而浓密，但不怎么卷的睫毛吸引。
　　她一睁眼，江枫做贼心虚似的别开视线，应声，‘哦。’
　　倒也不是不认真听，她听得挺认真的，只是视线忍不住就被吸引。
　　毕竟很少看到她合眼。
　　门上哐哐的声音不断，声响越来越大，门扉越晃越剧烈。
　　‘我重吗？’江枫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嗯？’苏流光疑惑的单音节还上扬着，反应过来，将那尾音落下，改成了另一个音节，‘哦。’
　　她抬起右手，将叠起的腿放平。
　　江枫见状心里一飘，颠颠走过去。
　　她一步一摇体态流畅优美，走路也颇为赏心悦目。
　　苏流光看着，在她走到桌上时就伸手顺着脑袋往背上滑。
　　‘晚上小心，别惹恼它它不会对你做什么。’
　　‘我自己去吗？’
　　‘我会跟着。手机时间截止到今晚后半夜，衣服我拿着，到时间还没好我会想办法给你套上。’
　　她怀里的这方寸之地，江枫都快窝习惯了，舒舒服服团起来，喉咙里哼了声。
　　苏流光便也不再开口，静享这片刻的安宁。
　　不多久，便要去另一个地方躲避，而后不停循环往复，辗转于各地之间，静候夜晚的到来。

第50章  阿浅（二十五）
　　天色擦黑。
　　苏流光微微喘气，合上身后的门。
　　‘上面。’
　　江枫驾轻就熟，踩着她的肩膀一跃窜到房梁之上，上正卧着只红衣鬼。
　　她当然打不过红衣鬼，但她能挡住红衣鬼的视线。
　　明知下面有人，但视线却被挡住了，那红衣鬼瞧不见东西，茫然又恼怒，腾地就落地想要发威。
　　将要落地之时，江枫爪子一弯在它脸上留了个印，抽身跳开。
　　苏流光紧跟而上，那鬼尚还没落地，她匕首就将鬼刺了个对穿。
　　无风而动的红衣垂落，浮肿的苍白面部也朝向地面。
　　‘退开。’苏流光忽道。
　　江枫不明所以，但依然退了大老远。
　　下一瞬，那像是已无气息的鬼身形变得飘渺透明，径直穿过苏流光，出现在她原先所在的位置。
　　她们分明碰不到这鬼，它还好似真被刺死了似的。
　　苏流光此时正在它身后，眸光微凝，矮身将匕首刺入它身下的地面。
　　先前落地并无影子，身形也实，此刻身形已虚，但地上出了影子。想来实体此时是藏在了影子里，而先前也并未失手，只是未能一击毙命。
　　嘶哑的咆哮声随着一阵红烟，升起又消散。
　　江枫后怕，‘这鬼不去当演员真可惜。’
　　苏流光抽出匕首，看了眼窗外天色，道：‘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江枫默然，一整日奔波，她都快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关键还不给饭吃。
　　她嗷嗷叫了声，已经无比适应自己嘤嘤怪的身份。
　　苏流光了然，右手放低一些，她一跃而上。
　　照旧是无所事事着休息，但想到马上就要迎来夜晚，江枫哪还能心安。
　　心知肚明苏流光会保护她，一路走来苏流光甚至极少让她受伤，此刻仍是忍不住问：‘你会跟着吧？’
　　苏流光屡劝不改，又去摸她耳朵，随口应付，‘嗯。’
　　江枫晃晃脑袋，‘别碰耳朵，痒。’
　　‘嗯。’苏流光应是应了，手却意犹未尽地又揉了揉。
　　揉了揉。
　　江枫脑袋一缩腿一软，心里身上像爬满了蚂蚁，又痒又麻。
　　苏流光收手的动作慢吞吞的，江枫受不了了，尾巴卷着她的手腕连忙把手拉走。
　　缓和回来，被这么一打岔，那点害怕也不剩多少了。
　　谁让苏流光总那么从容。
　　这次的红衣鬼不算强也不算弱，故而这里坚持了约有半个小时。
　　无形的禁制摇摇欲坠之时，苏流光抬手让她下去。
　　‘我会跟着，说话没有距离限制。’
　　‘好。’江枫跳下去，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苏流光将匕首插到墙上，踩着匕首跳上房梁，匕首随即消失。
　　‘你不用躲远点吗？’江枫紧张归紧张，见状还是问。
　　‘远了跟不上。’
　　行叭。江枫抖抖身子，观望两秒，跳到屋内的木椅上窝着。
　　彭——
　　两扇门被风吹开，晃晃荡荡摇摇欲坠，巨大的撞击声后吱呀呀地响。
　　江枫被这声势吓得一抖。
　　她才抖了下，那门就不晃了，像是硬生生被人稳住。
　　‘……’
　　身着红嫁衣的女子走进来，步履轻盈，清秀婉雅。
　　正如她追了两人一天，却从未亲自动手上场，显露分毫的粗鲁。
　　“阿浅。”
　　她开口，声音轻柔而不虚浮。
　　“我寻到你了。”
　　“为何要随她走？”她语气激动了些，“我寻你……”
　　声音戛然而止，她垂下了头。
　　江枫一头雾水，不敢吭声。
　　女子扯扯嘴角，笑了声，说不出的自嘲与无奈。
　　“它手可通天。”她苦笑几声，“无妨，我知。”
　　“无妨，无妨……”
　　她抬起头，直直看着江枫走近，眼眶发红。
　　“遂我求了此处，此处再无它，虽仍有限制，但无碍，你莫要忧心，随我走吧。”
　　她已站在江枫身前，伸出两只玉白的手。
　　江枫总不可能拒绝，无论她迷茫不迷茫。
　　她抬爪轻轻搭上女子的手。
　　在相触的瞬间，女子的手竟在颤抖，颤抖着握紧了江枫的爪子。
　　江枫下意识连忙抬手，蜷缩着爪子抽出来。
　　女子一怔，看着她，眼眸在烛光的映衬下晃荡着波光。
　　江枫嗷嗷叫了两声。
　　‘会抓到你的。’
　　无奈没人能听懂，除了苏流光。她愁，抬起爪子晃晃，试图用肢体语言示意。
　　猜她也看不懂，江枫对着她发红的眼眶，水淋淋的眼眸，更愁。
　　女子却是一喜，眉眼上开了花似的。
　　“无妨，你来便是，怎得总如此体贴？”
　　这回换江枫一愣了，她纳闷，她懂的是我想她懂的吗？
　　女子欢颜，手仍伸着。
　　江枫狐疑。算了，她抬手，反正这会儿又不是苏流光。
　　这么一来，她倒是不怕了，真如苏流光所言，这人该是不会怎么着她的。
　　女子搭着她的爪子，如演练了千百遍般的熟悉，一把将她抱起，用不着江枫使力，也不会勒得她疼。
　　江枫被抱起的瞬间，心里忍不住一声惊叹。
　　‘怎么了？’苏流光的声音传来。
　　江枫诚实道：‘她抱得真舒服。’
　　苏流光意味不明咂舌。
　　江枫又不傻，忙解释，‘你也不差，术业有专攻，是吧，人这兴许抱了千八百遍的。’
　　苏流光：……
　　落到女子耳中就是连串的叫唤。
　　她眼含春水，顺着江枫的脑袋往下抚，轻轻柔柔，只让狐觉得舒服，丝毫没有被侵犯的感觉。
　　江枫舒服了，感叹不断，喉咙里咕噜噜哼着。
　　“阿浅，走罢，随我逛逛。”
　　阿浅有没有异议不知道，但阿枫是没有异议，于是“阿浅”呜呜哼了声。
　　‘好啊。’
　　也不知女子是听懂了江枫的赞同，还是压根不在意白毛团子的想法，抱着怀里沉甸甸的重量就走了出去。
　　走了老远，后面的苏流光才跟上。
　　街头巷尾恢复了繁华，但无现代气息，全是旧时模样。
　　吹拉弹唱，吆聊喝侃，像极古时闹市。
　　唯独不像这处达官贵人云集的居住地。
　　“你便是在此处救我于水火。”女子抱着她慢悠悠往前走，“我那时哪知你就是那小白狐？只当这女子好生恣意洒脱，令人艳羡。”
　　说完她勾唇，去摸江枫的爪子。
　　江枫下意识缩了下手，怕抓到人，先前她可抓了苏流光不少次，注意着呢。
　　女子见状笑意更甚，“孰料那般肆意的人竟也体贴入微，霎儿惊，霎儿喜。那般欢喜于你，即便知晓了你的不同寻常，也制不住那颗……”她顿了下，才说：“心悦你。”
　　说完她目光从江枫身上撕开，看着前路，笑了几声。
　　“当真惊，那段时日尚还避你不及。却也喜，夜里也想幸甚，好在当初去了后山，见了你，救了你，牵起了这段缘。”
　　“我从未与你道过，后来再无机会，此刻倾尽气力再见你，定是要与你诉衷肠。”
　　她看着街巷小摊，余光始终落在江枫身上，悠悠述说少女心事。
　　“那时我情难忍，拖你来此，后又匆匆跑开，可还记得么？”
　　江枫不知如何开口，她大可以哼两句，但莫名不愿开口。
　　女子也没等她开口，自己垂头笑，越笑越欢，越笑越悲，眼含热泪。
　　“谁料一别，便是诀别。”
　　她在隐忍，然而尾音还是掩不住的颤。
　　江枫本以为她那么欢欣，是要讲什么开心的旧事，谁料竟是如此。
　　那抽搐的字音直击耳畔，心脏像被人捏住了似的酸，她仰头去看，女子抬起了头，眼尾晕红。
　　眼睛半弯，晶莹的光挂在眸中，她脸上还笑着，长叹。
　　江枫喉咙像是被哽住了，无法抑制的难受，她昂头去蹭女子的颈。
　　那溢满了哀伤的笑颜顿时有了声音，她轻笑，只是笑。
　　顿了片刻，她看着路边已经换了的摊铺，站住身叹气道：“比之于你，哪怕此去经年，我亦是不知轻重。”
　　“瞧，我意要讲那卖小玩意儿的摊铺，这已走过了也没讲成。”
　　“无妨，这蜜饯摊铺也无差。”
　　江枫唤了两声。
　　女子低头看她，竟懂了她意思，笑着摇头，“不必，何必回头？向前走就是，我还有诸多话要与你说，这里也还能维持许久许久，不差这一时片刻的。”
　　“依我目前之力，你我还能有百年之久，我可与你日日漫步。”
　　她说着又开始往前走，连那蜜饯摊也忘了讲述。
　　“观云出岫，闻鸟蝉鸣，日日夜夜，何其惬意？”
　　她话里带着的喜悦凡是有耳朵的都能听出来。江枫思绪一滞，见她眉目都浸润着期望，尽管泪意还未干。
　　她对着摊铺唤了几声。
　　‘这蜜饯摊呢？’
　　女子果真能猜出个大概，她脚步停下，看着已经走过了几步的摊子，从善如流。
　　“可还记得你我是从后方来，我一路都想与你言明心迹，无奈心中羞怯，过了这个摊，走了那个铺，仍是未曾。”
　　“这处你买给我一袋蜜饯。”她唇角微微抿起，含羞带怯藏着笑。“平生之最。”
　　“我……”她吸了口气，江枫察觉到了她加速的心跳，“我常常会想着与你，那般。”
　　“但在此处，应当才算第一次的……”
　　她心跳越发急促，“便是那般。”
　　叹了口气，她轻轻啊了一声，嗔道：“与你说此作甚。”
　　江枫：……
　　不过看女子飞上薄红的面颊，她心里好受许多。
　　被抱了一路，也听了一路。
　　听她讲夜里辗转，听她讲喜，听她讲悲。
　　听她讲初闻妖物，竟是心慕之人的挣扎，听她讲尝试放下却不得的痛苦。
　　听她讲情之一事，百般欢欣，万般磨折。
　　女子抱着她走遍了主街，末了来了一处宅子前，院中灯火通明，门前站着两位壮丁，大概是守门的仆人。
　　“我后来才知你去与山神交涉了，换我安稳。那嫁衣缝制一半便被搁置，我遂将它赶制完，着它去见你，寻你不见，只见了庙中灯火通明，我却平安无事。”
　　她看着大门，感受到怀里沉甸甸的重量，莞尔一笑，“到了，便是我身上这一套，此时我着它，既见了灯火通明，也见了你。”
　　“此处无山神，无它力量庇护你化作人身也无妨，如此你我皆在便好。”
　　壮丁中的一个喊道：“小姐。”
　　女子点头，壮丁将门打开，她抱着江枫进门。

第51章  阿浅（二十六）
　　这宅子像是活了过来，就像回途时的街巷。
　　时光轴拨动，一切都回了往昔。只可追忆不可及的往昔，如今活生生摆在面前。
　　女子待仆人亲切，待长辈恭敬。
　　而长辈与仆人，待江枫亦无讶异。
　　席间，江枫絮絮叨叨跟苏流光诉说。
　　苏流光：‘我在院子里，还有三个小时你的吉时就到了，赶在吉时之前我们就走，免得节外生枝。情节也差不多了，再听听。’
　　三个小时？江枫一愣，她看周围的时间不过晚上八九点，怎么会只剩三个小时？
　　将近中午才开始倒计时十七小时三十分钟。
　　‘时间乱了吗？’她问。
　　‘嗯，十二点早过了。’
　　行吧，不过听她说情节差不多了，江枫的紧张感一瞬间崩塌，颇有些轻松自在感了。
　　她再抬头去看，这一家人和乐如初，女子也抱着她的爱人，不，爱妖，如此的美好。
　　然而都是假的。
　　那小狐狸被女子救了，外出的女子也被化形的小狐狸救了。
　　一人一妖误打误撞，相知相识。缘分播下的种子无声在两颗心上扎根发芽。
　　得知人妖殊途，女子心途坎坷，终踏破心障，还未能言明，却是天人两隔。
　　她被选中了，作为祭品献给山神，换这里风调雨顺，仕途顺畅。
　　这贵人区，富庶地，竟也信神，竟也真的有神。
　　最初那跪在神像前虔诚祈求，蒙受山神恩泽才化形的小狐狸，最后还是跪在了神像前虔诚祈求，以她百年修行的骨与肉，毛与皮，代替女子成为祭品。
　　山神同意了。
　　脑袋被摸了摸，江枫抬头。
　　“怎得不吃？可是不适应？”
　　倒也不是不适应，刚刚在和苏流光进行述职报告，她哪能吃？现在报告完了，就在这儿吃也不是不行。
　　虽说这么多人齐聚一桌文质彬彬，她拱着盆吃不太雅观，而且这么多“人”围着，也不太安稳。
　　但是她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
　　不过她都问了，意思就是能出去吃了？那江枫自然求之不得，于是点头。
　　女子抱着她起身，对父母示意，妇人打趣一番也就放她走了。
　　走出房间，她道：“也该是不适应。”
　　“走罢，我们回去。”
　　回了女子的房间，看着小桌上的饭菜，江枫鼻尖耸动，狂咽口水。
　　‘苏姐，这儿的饭能吃吗？’
　　苏流光听到她咽口水的声音，‘……’
　　‘吃吧，别吃肉，肉都是狐狸肉，会加速吉时。’
　　此时此刻正身为狐狸的江枫：……
　　算了，有吃就行。
　　也幸得女子没看她是个狐狸只吩咐端了荤菜。
　　看着她只吃素菜，女子有些诧异。
　　“怎厌了荤食？不是对人间的熟食喜爱得紧么？”
　　江枫摇头，嘴边的毛被粥沾湿，还粘了几粒米。
　　女子并未纠结，只是看着她的模样眉眼弯弯，用手去刮掉她嘴边沾上的饭。
　　江枫忽然被人摸了嘴，毛发下的脸有点红，不过被掩得严实，也就不在意，埋头干饭。
　　她尾巴摇来摇去，女子瞧见，也不似苏流光那般爱去碰敏感的尾根，只是偶尔碰一下她蓬松的毛发，带着笑意问：“何故如此欢欣？”
　　江枫只是将尾巴摇得更欢，顺着去绕她手腕。
　　她便笑得出了声，眸中温情溢满。
　　何其欢悦。
　　空旷了一整天的胃终于被填满，江枫这会儿懒洋洋地想瘫着。
　　女子显然更懂做狐之道，将她抱来怀里，缓缓揉着她肚皮。
　　江枫又舒服了。
　　女子完全没有白天的凶残模样，虽说她细细一想，白日里似乎女子所有的攻击都会避开她，最初的罡风也不是攻击性的，而是想把她拉出去。
　　那伞是颜滨的动作，兴许是知道了故事主线后才把伞拿去做了手脚，让伞和她有牵连。
　　之前正好是她用了道具，她的存在被模糊了，那伞才没去找她。道具作用一消失，那伞就进了她身体，她就成了狐狸。
　　暂且不论颜滨怎么做到的，据她所知颜滨也算老玩家了，手里门道多了去了。
　　就只说将她变成狐狸这处，有何用意呢？
　　目前为止倒还没什么弊端，反而让她的处境好了许多，她们的进展也快上不少。
　　颜滨这是在做慈善？
　　思量无果，江枫回神把注意力放到眼前。
　　抱着她揉了会儿肚子，女子絮絮着她对阿浅说不完的话，江枫暂且当着“阿浅”。
　　场面堪称温馨，直到女子要抱着给她洗澡。
　　江枫死死盯着浴桶，女子见状笑道：“怕么？”
　　她唤了两声。
　　‘那倒也不是。’
　　也不知女子是在哪进修了狐语，还是说单纯根据她话里的情绪来判断，竟总能大概理解出意思。
　　“若是不喜，便不洗了。”女子纵容道，说完她忽地笑了声，补充：“若是不想，便不洗了。”
　　像是意识到了她话里的谐音。
　　江枫从始至终都未对她生出厌恶，反倒想陪她做这片刻的梦。
　　闻言又觉她可爱，眼一闭。
　　扑通——
　　便跳进去了。
　　女子一愣，随即笑着去捞她。
　　那笑声声声入耳。
　　被捞出来的落汤狐听着也觉得心暖了。
　　“怎这般莽撞？”女子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一旁，浴桶不高，高也只是对江枫而言。
　　江枫冒头，下意识甩甩脑袋。
　　才动了一下，她反应过来，后面的动作轻了许多，溅到女子身上的滴滴串串并不过分。
　　像在玩闹。
　　女子果真眉眼弯弯，笑音如铃。
　　她嗔道：“调皮。”脸上的笑如春三月的花，生动，新鲜，富于活力。
　　闹了一时片刻，江枫乖下来，让她给自己洗澡。
　　被人伺候洗澡，苍天知道她记事后就再没过了。
　　‘我牺牲真大。’她叹。
　　苏流光哂笑，不做评价。
　　好在毛又厚又多，女子动作轻柔，很快就将她搓了一遍。
　　看到灰色的水，江枫讪讪。
　　她还真脏。
　　女子倒没什么反应，唤人换了水。
　　“阿浅。”
　　江枫虽不太理解，难不成洗狐狸也和洗衣服似的要多来几遍吗？不过还是抬腿进去了。
　　相比于上次一人一狐间的玩玩闹闹，这一次江枫莫名觉得有点不对劲。
　　女子这次摸得很细致，细致到江枫觉得自己被人占了好大的便宜。
　　虽然是个狐狸身体，她到底还是个人，胸腹手腿被人摸的时候也有感觉。
　　再次被逮着用拇指细细刮蹭腿侧，江枫腿软，憋不住了。
　　‘苏姐，她好像不太对劲。’
　　苏流光立即道：‘怎么了？’
　　‘她好像在。’正说着，江枫忽然一喘。
　　苏流光语速略快，‘出事了？我过去？’
　　‘不不不。’江枫气息十分之不稳。
　　说话说一半，苏流光恨不得过去锤她，‘说话。’
　　‘她她她摸我。’说得异常委屈。
　　苏流光一愣，‘摸你怎么了？’
　　‘苏姐！’江枫嚎得很大声，然而尾音却虚浮无力。
　　说完就是喘，很真。
　　苏流光懂了，沉默。
　　江枫停了一小会儿才回话，回得相当崩溃。
　　‘她她洗手去了，她洗手去了，她洗手去了啊！’
　　‘别急。’
　　‘好，我不急。’江枫话音瞬间平静下来。
　　‘她洗手洗了第三遍了，但是我不急。’
　　‘我怎么不急啊。’她用一种平静的语气破防。
　　苏流光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成功打破了江枫的平静。
　　‘苏姐！姐——’
　　苏流光轻咳一声，笑意毫不掩饰。
　　‘我现在去祈愿之地，到那里用道具把你直接拉过去，这样她追不上。’
　　‘直接拉过去？我不会被撞死吗？’江枫震惊。
　　‘保准留你一口气，回去就没事了。’
　　在清白和疼痛之间犹豫了一秒，江枫道：‘好好好，你快点她还在洗手赶紧赶紧赶紧。’
　　苏流光应了声，动身出发。
　　‘你要多久啊？’江枫很慌。
　　‘最多三分钟。’
　　‘哦。’江枫委委屈屈。
　　苏流光笑了声，‘三分钟没法那什么你。’
　　‘……’江枫咬牙切齿。

第52章  阿浅（二十七）
　　转头，女子已洗好了手，将繁琐的衣裙脱下，走了过来。
　　“你曾央我助你修为，我彼时尚迟疑，并不敢。后你再未提过，此事不了了之。”
　　“且，但我……”她话音一顿，“罢了，据说妖欲望强盛。”
　　耳际飞上红，她呐呐道：“今我可助你。”
　　说完她脸上也沾了红，还安抚道：“莫怕，我学了许久。”
　　江枫：……
　　许久？学了许久？！
　　眼看就要上手，她连忙唤了几声，期待她还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理解的确理解了，但她道：“你莫要怕，我当真会，我每每想到你曾愿央我，我竟还拒绝了，便后悔得紧，今定要弥补。”
　　说着，她用罡风困住江枫的动作。
　　江枫心快要接近死亡。
　　生命安全有威胁，怎么连“人身安全”也没有个保障？
　　‘苏姐……’她颤颤巍巍问。
　　‘剩两——分——’苏流光的话音变得模糊，忽地化为电子音，如先前的提示音一般，一瞬在她脑子里翻江倒海。
　　她疼得抽搐，身上一软就要倒下。
　　毫无预兆如此，女子便是看也看得出她的痛苦。她皱眉，忙道：“阿浅，阿浅？”
　　“你怎的了？”
　　江枫的记忆又如先前一般被抽离切碎重组，一时之间连外界声音都听不大请，哪还能有反应。
　　女子慌忙将她抱进怀里，哪管会不会沾湿衣服，以额头贴近她的额头。
　　被沾湿顺到一个方向的毛发在她额头被蹭乱。
　　贴上一瞬，竟无反应，她眼里尽是慌乱。
　　不知想象了些什么，她眸光斑驳，涣散了两秒后凝聚，将额头贴近江枫手腕。
　　疼痛一瞬消失，宛如先前苏流光帮她的那一次。
　　江枫喘息急促，渐渐回神。
　　睁眼却见她跌在女子怀里，而女子跌坐在地，紧紧皱着眉，手撑着地面，指节捏的发白。
　　才洗得干干净净，便被地上的灰尘染脏了。
　　她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就是傻子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女子胸膛起伏剧烈，扯着嘴角安抚道：“莫怕，莫，怕。”
　　“此次，我，定会，定会护你。”
　　她眼眶一瞬间发酸，凑近胡乱蹭着女子，口中不停叫唤。
　　她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只是不停的叫唤。
　　忽然一股拉力传来，强硬拽着她往某个方向去。
　　一瞬间，猝不及防。
　　彭——
　　她撞上门，声响巨大，却并不算特别疼。
　　这速度极快，眼前飞速掠过院中景色，就要破墙而出。
　　声响仍旧巨大，但也不很疼。
　　不，此次压根不疼。
　　她眼前仍是掠过的景色，却看到了女子的身形。
　　她外裙脱了，中衣还是里衣江枫分不清，只清晰地意识到：
　　她眉目尚紧皱着，却疾速从空中掠过。
　　一如苏流光所言，她追不上道具的速度。
　　她只是拼命跟着，追也追不上，却是用了她的力量，飞沙走石将她与所有疼痛隔开。
　　尽管她正遭受江枫只一瞬就无力消受的疼痛，尽管她拼尽了全力也追不上。
　　她心里的小狐狸就在她眼前飞走，她看得到，伸出了手，护着她，却触及不到。
　　江枫是背对着被拉走，她与女子面对面，她看得到女子眉目间的褶皱，看得见她凌乱的眼泪，
　　她没有出声去喊她的“阿浅”。
　　江枫无比确信，她不是不想，她是不能，她是不可。
　　她疼得发不出声，她用尽全力也追不上，仅剩的气力用来为她保驾护航。
　　江枫眼睁睁看着她们的距离越来越远，她嗷嗷唤她，却不知该叫什么。
　　她不知她的名字。
　　只有无意义的嚎叫声，还被风吹得破碎。
　　距离越来越远，她却没再被撞疼一次。
　　破开了石砖瓦，木漆墙，她未受一丝伤。
　　凛冽的风消失，她被苏流光抱住。
　　淡蓝的光闪烁，这是祈愿之地。
　　苏流光看她，一瞬哑然。
　　‘怎么哭了？我不是有用道具缓冲，这么疼吗？’
　　脸上的毛发一缕缕塌下的速度越发快，江枫泪如雨下。
　　‘不疼，不疼。’她抽噎，喉咙酸涩无比，‘我一点也不疼啊。’
　　苏流光默然，伸手抹抹她脸上纵横纠缠的纹路，被泪水打湿了的毛发塌陷，所成的纹路。
　　‘有关于伞的吗？’
　　江枫鼻音很重，‘没。’
　　‘行。’
　　苏流光并未多言，拿出了那两块黑色的石头，她合眼，石头一瞬化为齑粉。
　　片刻后，她睁眼，把江枫的脑袋掰过来面对她，道：‘听我讲。’
　　江枫眼眸水淋淋一片，对上苏流光的视线，咽下翻涌的情绪，点头。
　　‘编织出这个世界的人是追着我们的那个红嫁衣，她叫林月。
　　兰石街上住着的都是达官显贵，这里风调雨顺，当官的也都仕途顺畅，不是偶然。他们会暗中挑选年轻女子嫁给山神，山神是真的，它一能庇佑妖族化形，二能护佑这里的气运。
　　献祭是这里的人缄口不言但高位者心知肚明默认了，被选中的人家没有办法，年轻女子被花轿抬进庙里就会消失，山神的祭祀方式大概是血肉。
　　林月本来也被选中了，但她和一只狐狸认识了，后续你也知道，我笼统概括一下。
　　她救了一只狐狸，之后偷溜出去玩被流氓戏耍，一个叫做白浅的女生帮了她，两人之后越来越熟悉，各自有好感。
　　误打误撞林月知道了白浅就是她曾救下的狐狸，人妖殊途，只好保持距离。但喜欢骗不了人，加上某次偶然一人一妖单独出去，林月的喜欢越来越深，那次回去之后打算去表明心意，但大概是害羞，没说出来。
　　回去就得知要嫁人，嫁衣都快做好了，然而没多久又说不用去了，她觉得蹊跷去找白浅也找不到。
　　城里有年轻女子丢失的传闻，她父母知道女儿不用出嫁也高兴，加上她死缠烂打，和她透露了一点。她查了很多，又经历了许多事，知道了和白浅有关，在原定的吉日里带着她赶制好的嫁衣去了庙里。
　　庙里当然什么也没有，第二天她回去，床头放了一把油纸伞，伞骨中含有白浅的骨头，这是她后来多方查验推测猜到的。’
　　江枫听完，默默消化了两秒。
　　苏流光总结道：‘比你知道的多两点，一是伞骨里有白浅的骨头，二是白浅和林月单独出去那段时间，白浅给林月下过幻术，两人毫无顾忌地亲密过。’
　　两块黑色的石头，正对应两点，江枫想到了，哪有那么多偶然？但她什么也没问。
　　一是苏流光没提过，再者她这会儿也没心思追问。
　　她将垂下的眼眸抬起，看向外面的飞沙走石，道：‘原来叫林月。’
　　苏流光开始说没多久，外面就变了个天翻地覆。
　　风卷残云，飞沙走石，墙倾屋毁。
　　遥远之处，一袭白衣在空中飞驰，似是漫无目的，但正在接近此处。
　　没了红衣，红衣被她褪下了。
　　江枫瞧着那抹白，‘能不能等等，就一会儿就好。’
　　‘最多五分钟。’苏流光道。
　　于是江枫便盯着那白衣的新娘一点点接近，她抬起爪子。
　　呼啸而过，林月如一阵风穿过她们。
　　不知是她假了，还是她们和祈愿之地虚幻了。
　　她抬起的手只摸到了一阵凉，林月没有一丝停留。
　　江枫清清楚楚看到了林月面上的焦急崩溃和悲痛，也清清楚楚看着那只白毛的爪子和白衣的人错过。
　　如此一别，又是诀别。
　　她收回手，满腔怅然酸涩。
　　想和她说：
　　你们曾相拥过，虽然是白浅用了法术。
　　最后出口的只是，‘好了，走吧。’
　　她还是狐狸样子，好在卷轴自动放低了，她用爪子也能写字。
　　愿她们相知相守。
　　愿兰石街不曾献祭活人。
　　……
　　所知的全部写上，评分是七十八，不高，大概有别的什么细节给漏了，这一局她们本来就被动且迷茫，至少过了就好。
　　“已为您发放通关奖励。”
　　“获得道具：三把平平无奇的匕首。”
　　她抽离的那一瞬，看到祈愿之地的蓝光之外，落下十把油纸伞。这祈愿之地就是白浅的身死之地。
　　她确信，红嫁衣下一刻就会出现在这里，只是身上没了嫁衣，她也看不到了。
　　红嫁衣，油纸伞。
　　林月与白浅。
　　最终在祈愿世界里也只是红嫁衣和油纸伞。
　　成为与界主相关的线索几率很小，她成为了。她不知道之前是否有人在这里成为过，只知道就算有，林月所拥抱的狐狸也不是白浅，只是心怀鬼胎的玩家。
　　尽管有了祈愿世界，她们也未曾真正相拥过、未曾坦诚地，肆无忌惮地，可相视一笑地拥抱过彼此。
　　下一秒，她坐回了苏流光的客厅。
　　熟悉的身体，熟悉的衣服。
　　不久之前，她分明感到前所未有的悲伤，此刻却也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汹涌的泪水好像带走了她的情绪，也可能是作为旁观者，那情绪到底也没有多深刻。她分不清是前者还是后者。
　　她看着缓缓睁眼的苏流光，将手腕贴在苏流光的手腕上。
　　“你把我道具拿走吧。”
　　苏流光睁眼，闻言莫名。
　　“我用不了，你去祈愿之地的时候隔得远了，那种电子音就开始在我脑子里响，林月代替我承受了。”
　　苏流光看她无意识捏着手指，一时无言。
　　江枫只觉得自己冷静得过分，理智分析。
　　“第一次我用道具没有影响，这一次却有影响了，可能是我被世界察觉的排异反应。
　　我用不了道具，或者是说这种类型，会牵扯到脑子的道具我用不了，那我这还有一个屏息的，这也应该是用不了，匕首就算了，这个我能用，你把屏息的那个拿走吧。”
　　说完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谢谢你啊，苏姐。”
　　“那么疼你还代替我，又没别的，就疼而已，下次我自己来就好了。”
　　林月身为这个世界的创造者，还只能代替她受罚，无法转移开或者消除掉。苏流光作为外来的玩家，又如何能直接消除呢？
　　况且这还是世界的排异反应。
　　张兴好像也没了，她看到祈愿之地的光灭了。
　　和那两块石头一样没了，石头化为了飞灰，为了两条线索。
　　那石头是两团鬼火变的，鬼火和她们是一样的外来者。
　　或许对鬼火而言，她们也不过是两块石头。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她的思维在这时候会如此敏捷，但事实如此，她前所未有的冷静，清醒，又聪明。
　　“得了。”苏流光忽然拍开她的手，“别揪了，一会儿给它揪破了。”
　　江枫一看，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无意识的揪着沙发。
　　“去睡一会儿，别在这想东想西了，我们只是玩家而已。”
　　江枫眼泪刷的就掉下来一串，她分明不觉得情绪有波动。她没意料到，只得连忙伸手去揉眼睛。
　　苏流光又拍开她的手，抽了张纸巾给她。
　　“卫生间在那边。”
　　江枫接过来，匆匆忙忙抱了下苏流光，转头冲向卫生间。
　　苏流光忽然被给了个拥抱，她愣了下，抱臂坐下，脊背陷入温软的沙发，好半晌才放松。

第53章  交界
　　良久，江枫出来。
　　她很平静，眼眸一如寻常，既无显眼的灰色调，又无刺目而突兀的鲜艳，只是属于她的平平淡淡，平淡的暖色调，眼角的弧度也让人赏心悦目。
　　本来也就没什么事嘛。她大概会这么想，毕竟她也不解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落泪。
　　为林月？为白浅？为张兴？难不成还是为那两团鬼火？
　　或许也只是为自己。
　　总而言之她也莫名其妙。
　　情绪总是来得快，走得急。
　　已经回来了。
　　她拿着手机坐到苏流光身边，把手机给她看。
　　“没找到你说的什么写人的帖子啊。”
　　苏流光原是倚着沙发，她坐起来，伸手划拉几下。
　　她并未凑近，划的速度也很快，但却没有一丝犹豫停顿，末了轻敲屏幕，示意在这里。
　　江枫起初见她隔的有一段距离，竟然也不凑近还有点疑惑，见状心服口服。
　　“你肯定不近视吧？”
　　“嗯。”苏流光应声，目光落到江枫眼睛上。
　　江枫叹气，“那可真太好了，我近视度数低，还好点。我一朋友，快九百度了，走路能撞电线杆。”
　　说着说着她面部表情也生动形象，摇头又是惋惜又是好笑的，“真就走着走着一转头人没了。”
　　回忆到某个场景，她忍不住笑，面对苏流光道：“回头一看，隔了大老远正弯腰抱着脑袋呢，别提多好笑。”
　　苏流光哼笑了声，“人都撞着了还能没发现。”
　　江枫嘿嘿笑，“那不没注意嘛。”
　　说着她低头看向手机，点进去苏流光刚刚划到的页面，疑惑，“嗯？没有啊。”
　　苏流光看向屏幕，那点嫌弃还没出来就烟消云散，转为困惑疑虑。
　　页面上的两条相连的帖子分明不该接在一起。
　　她伸手往上翻了两下，又划下来。
　　那条帖子出来了。
　　她点进去，是这个没错。
　　“这儿。”
　　江枫纳闷，“刚还没有。”
　　她手指才碰上屏幕，页面一闪，退了出去，又回到之前上下两条帖子相连的页面，而苏流光找到的这个位于二者之间帖子却不见踪影。
　　苏流光也看见了。
　　江枫人一懵，腾地就把手机扔到了沙发那头，看定时炸弹似的盯着手机。
　　又惊又欲哭无泪道：“这不是回来了吗？”
　　“……”疑虑刚刚升起，连带的凝重情绪还没来得及漫上心头，就被她的动作打散了。
　　“起开。”
　　苏流光推开她猛然靠近的肩背，把她的手机拿回来。
　　江枫视线在苏流光和手机之间徘徊，瞄了好几眼，挪挪位置，靠近了点。
　　“你拿着。”苏流光翻了两下，把手机递给她。
　　这递的哪是手机，分明是定时炸弹。
　　然而就算是定时炸弹，苏流光递的也肯定是哑火的。怀揣着对大佬的信任，江枫没怎么犹豫就接了过来。
　　“拿好了。”交接的瞬间，苏流光戏谑道。
　　“……”
　　江枫用行动表明，拿得十分之稳，连手抖也没有。
　　手机到了她手里，苏流光松手的一瞬，页面一闪，原来居中的帖子赫然消失。
　　苏流光不言，把手指放上屏幕。
　　页面又是一闪，恢复如初，变成她递给江枫时的模样。
　　江枫惊诧，皱起眉毛。苏流光依然不出声，默默往上翻了几下，再松手。
　　某些帖子消失，她按上去时又出现。如此试了许多次，皆是如此。
　　诸多帖子在江枫单独拿着手机时就消失了。
　　“这还是排异反应？”江枫猜测。
　　“大概是。”苏流光找到自己的手机，登上网站截图发给江枫。
　　网站里能截图，也能往外发，但只有玩家能看到。
　　微信响了两声，江枫点进去，单击图片。
　　第一个点不开，但第二能点开。
　　能点开的是她自己也能看到的帖子的截图。
　　“不行。”她道。
　　苏流光看她。
　　江枫余光看到，转头也看着苏流光，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得。”苏流光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烦，“不知道的还得我解释。”
　　江枫知道苏流光向来很烦解释，一向都是能免则免。要知道以后多的是解释的，苏流光定然烦得不行。
　　听她这话的内容明明也是烦的，但这话还带了点悠悠然的起伏，像是不太烦的。
　　她烦的时候语气可是一点波澜也没。
　　江枫思量一瞬，想到了某种可能，也不太确定，她指指自己，试探道：“我又是天选之人？”
　　苏流光点点头。
　　她这么一点头江枫又搞不懂她意思了，是乐意还是不乐意？
　　“好还是不好啊？”她直言问。
　　苏流光唇角微弯。
　　“直接这样问啊。”
　　江枫挠挠头，“我又猜不出来，好了当然好。”
　　苏流光哼笑一声，“那不好呢？”
　　“不好……那就不好呗。那我还能怎么样？”江枫转身面向她，张开双手，“难不成我抱抱你？”说完她自己都笑了，放下手转回去靠到沙发背上，“你又不需要。”
　　说着，她余光偷偷瞄了眼苏流光。
　　苏流光闻言轻轻哼了声，不明意味。
　　“不过看样子肯定是好了。”江枫断言。不然苏流光哪来那么多话？
　　“那就当是好吧。”苏流光眨眼时垂下眼睫敛眸几秒，转而问：“介意我查你吗？”
　　她这么问，就又回到了先前她说过的“漏洞”，回到了“希望”，脱离祈愿世界的希望。
　　也就是方才“好”与“不好”中的“好”。
　　江枫心里也雀跃了些，切身体会到所谓希望二字所带来的正向情绪。
　　“你查吧。”
　　她早先就答应过了，这时候也就没必要提什么隐私了。
　　况且她粗略回顾一下，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没经历过什么不可告人的风波曲折，她坦坦荡荡。
　　沉默两秒。
　　江枫看着窗外夜幕，道：“天黑了。”
　　苏流光顺着也看向外面的夜晚。
　　天是黑了，但有灯亮着，白炽灯耀眼，暖光灯温馨。
　　“嗯，天黑了。”她道：“可以休息了。”
　　江枫倏尔就笑了。
　　“洗洗睡了。”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纯粹的巧合荡起心里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涤荡满身的喜悦。
　　其实也不是因为这巧合，它不过是添砖加瓦罢了。
　　苏流光看向她，心里因司空见惯而变得浅淡的喜悦，似乎被她的愉悦牵连，变得浓郁了一分。
　　她道：“就在这睡吧，书房隔壁客房里面什么都有，自己找。”
　　江枫知道书房的位置，起身，调笑道：“让我回去我还不回呢，大半夜的。”
　　苏流光轻嗤反驳，“才八点半，哪门子的大半夜。”
　　江枫已经转身往上走了，“那不管，累死了，倒头就能睡，晚安晚安。”
　　苏流光回眸看她几秒，轻轻笑了一声。
　　“嗯，晚安。”
　　次日，江枫将要离开前，苏流光倚门看着她的背影，似在思索。
　　“江枫。”见人下一秒就要走远，她道。
　　“啊？”江枫回头，“怎么了吗？”
　　八九点的阳光悠悠洒在她身上，苏流光看着，分不清是为她点缀了生机，还是被她点缀了生机。
　　她顿了几秒，欲言又止的话最后还是留在了心里。
　　“注意安全。”
　　江枫闻言倒是一愣，她笑道：“放心吧，在这我可是很厉害的。”
　　苏流光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人了，瞧着是嫌弃得很。
　　江枫这才觉得舒服了。
　　总觉得苏姐说这种话有种莫名其妙的怪异感。
　　走了几步，她脑子一上线，恍然大悟。
　　她原来是不是也对苏流光说过“注意安全”？就在苏流光送她回家后要离开的时候。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思绪无比清晰，所有混沌朦胧的感觉都烟消云散。
　　一时之间又有种飘飘然的窃喜，像是窥见了苏流光面下的一丝真实，这份真实还是暖人心扉的。
　　回了现世，时时萦绕脑海的就剩了日常琐事。
　　一旦离开祈愿世界，那里的经历总如大梦一场，虽说这梦让江枫好几日夜夜睡不安稳。关于那里的记忆，起初总会不经意间浮现，尤其在独自一人时，午夜梦回间。
　　几天之后一切才算真正步入正轨，步入生活的正轨。
　　轨迹交叠的第一晚。
　　江枫洗漱完和朋友聊了会儿天，话题结束后，她放下手机，去按床头灯。
　　手指放上的一瞬间，视线骤然漆黑，她的脊背正暴露在空旷的黑暗中，根本无需清晰意识到这一点，她下意识将灯又打开，迅速转头去看。
　　什么也没有。
　　她扯扯嘴角，笑自己神经质，瞧了眼灯，没再关，就如此缩进了被子中，裹得严严实实。
　　合上眼睛，视线又变为黑暗，但眼前的光感能让她感觉到眼皮外的亮堂。
　　这里十分明亮，这个认知异常清晰，清晰到让她心慌。
　　房间里所有的角落都在灯光下无所遁形，她亦然。但她却在所有事物都清晰可见的空间中，什么也看不到。
　　那么会不会有人就站在明亮处，看着无所遁形的她？
　　一面知晓是在自己吓自己，一面又构建出了床前站着的“人”的存在，她甚至心慌到不敢睁眼。
　　越是迟疑，越是犹豫，就越坚信那“人”的存在。她想唤出匕首，一念起并无回应。
　　心凉心惊却也让她心里多了些安慰，她已经离开了祈愿世界，倘若还能召唤出来，她才该惶惶不知所措。
　　可世界里的记忆蜂拥而来，连同第一次时那么多令人作呕胃部翻涌的画面。
　　借着刚生出的一丝安慰，她将被子往上扯，蒙头盖住自己，手缓缓探出去。
　　接触到空气中的一丝微弱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裹着她的手。
　　手一颤，她迅速摸到手机缩回被子中。
　　无事发生，她叹了口气。

第54章  后悔
　　轻松感总是很容易被掩盖颠覆，恐惧卷土重来东山再起的态势总又急又烈。
　　狭小的空间里亮起手机的荧光，马上就要十二点了。
　　社交软件中有群聊还在活跃，但她并不熟悉。她所熟悉的那几个人和群此时正安安静静，一点消息也没有。
　　她毫不犹豫点了进去那个她不熟悉的群，看着群里的消息。
　　无奈她这中途插队的根本不知所云，越翻抽离感越明显，但聊胜于无，于是她盯着这个群，从不知所云成为百晓生，从消息活跃众声杂乱，到筵席散尽无人发言。
　　然而或许是她并不感兴趣的缘故，她无法置身其中，仍然像个游离的旁观者，完全无法融入进去，她依然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直到所有的群聊都落下帷幕，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多，她依然毫无睡意。
　　凌晨，她房间的灯还亮着。或许邻居的灯早就灭了，只剩她这一盏了。
　　她拧巴了一会，还是没去关灯，亮着灯起码她能跑路。
　　手机灭下没多久，她红着眼又按开，索性打开手电筒，将被窝里照得明亮。
　　眼睛发红非是想哭，只是累了，该睡了，但她睡不着。
　　夜里寂静，只有心里的声音嘈杂。
　　本以为如此寂静总能无聊到睡着，但心声让她合不了眼，甚至不敢合眼。
　　点开林夏的聊天框，她又退出去。打扰暂且不提，这也太异常了。
　　李知意亦然。
　　爸爸，妈妈，老同学，新同事。
　　都是进去又出来。
　　有意无意的，她最后才点进去苏流光的聊天框。
　　她想，要是苏流光能和她说两句，她一定什么都不怕了。
　　想要她的一句“没事，睡吧”。
　　冷淡的、古井无波的交代也好，难得情绪波动还是嫌弃的骂声也好。
　　熬到这时候，她已经快成红眼兔子了。
　　这兔子浑身的毛还是竖立的，不敢服服帖帖落在皮肉之上。
　　她清晰且坚定地告诉自己能有什么事？不会有事，都是自己吓自己。
　　她也无比清晰且坚定地认为探头就会糟。
　　她打字：在吗？
　　又删掉。
　　打字：我们真的已经出来了吧
　　又删掉。
　　打字，删掉，循环往复。她当然不可能这个点去打扰苏流光，只是对面是苏流光这个事实，竟然也能让她心安那么一丝一毫。
　　如此煎熬到天亮。
　　她到底没有睡着，也不敢起身，直到各类声响响起，人间气息升腾。
　　晨间有人遛狗，汪汪的狗叫声，渐渐要退场的蝉鸣，微弱的交谈声。
　　天光大亮，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闯进来几缕，她试探着掀开被子。
　　手机发烫，手机背面手电筒的光在只有几缕阳光和床头灯的房间里还算显眼。
　　她绷着心脏，下床拉开帘子，阳光一瞬间要刺穿她。
　　灼眼却温暖，她多想被阳光刺穿。
　　刺穿是不可能刺穿的，晚上熬一熬也就过了，白天可不能荒废。
　　今天也不是周末，她得去店里看着，好在小老板也是老板，好歹拼拼凑凑也缝补出来不少睡眠时间。
　　只是夜幕又降临之时，江枫看了眼自己眼底下的青黑，又看看林夏见色忘义的回复：“单身狗请走，我们俩晚上约会”，面无表情唾弃了一句。
　　都同居了还约会，约什么会，狗女人。
　　颇为偏激地吐槽了一句，她忽地反应过来，默默收回想法，并把某些东西清出脑子。
　　阿弥陀佛。
　　到底缓和了一两天，第二晚江枫迷迷蒙蒙睡了一个多小时，虽说被惊醒了，但至少能睡着了。
　　看着眼底下活像几百年没睡过觉的痕迹，这还能用遮瑕盖盖。然而盯着眼睛里的红血丝，她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今天周六，去看完李知意的妈妈回来能补个觉。
　　补觉是可以，但遭一顿调侃还是避免不了。
　　“来医院戴个墨镜干嘛？”
　　到了医院门口，林夏走近，看见江枫脸上的墨镜，纳闷问。
　　“怕吓到你。”见人来了，江枫边往里走，边道。
　　林夏哼了声，不以为然。
　　江枫也哼了声，摘掉墨镜看她。
　　“！”
　　林夏看着她的兔子眼睛，目瞪口呆。
　　她挑眉，难以置信道：“你想我想到成宿成宿睡不着？”
　　“大白天做什么梦呢，没睡好而已。”
　　她戴回墨镜。
　　“你那店里事儿太多了？”林夏微微皱眉，“不应该啊。”
　　江枫作势不以为意害了声，又道：“问题不大，就这两天而已，回去我补个觉都行。”
　　林夏连连咂舌，“果然当了老板就是不一样。”
　　江枫嘁声，“得了吧你。”
　　“早上问了意意哪个房间，她也没回，不过应该没换。”林夏道。
　　江枫嗯了声，“314。”
　　“上回见阿姨精气神还不错，怎么就又恶化了.”
　　“不清楚，也不好问。”
　　“唉。”江枫叹了口气。
　　到了314，却没见到李知意的母亲，床位收拾得干干净净，已经搬走了。
　　提了一嘴竟一语成谶，林夏一时愣住。
　　江枫也是茫然，她看了眼窗外正对着的树，不解。
　　“就是这个房间啊。我去前面，你问问意意。”她道。
　　她说完转身还没走两步，迎面却撞见李知意。
　　李知意戴着厚厚的眼镜，垂着头往前走，连路也不看，碰到好几个路人。
　　医院里这副模样，想也能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被撞到的人见她浑浑噩噩，有人也没说什么，侧身避开，也有人骂骂咧咧几句，见她没点反应，不再理睬转身走人。
　　江枫大老远看见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对旁边正准备开口的大哥说了句不好意思，而后揽着她避开行人。
　　她想开口，却是哑然，揽着人默默回去找林夏。
　　林夏一见李知意这副丧气的样子，也犯了难，和江枫无声对视。
　　江枫：……
　　她身一侧，由揽改为抱，不发一言。
　　没几秒，背上传来力道，是李知意回抱她，很用力。
　　江枫感受到背后衣服被狠狠揪着，林夏瞧见李知意微颤的肩。
　　二人相视一望，都敛了眸。
　　约有几分钟，李知意松开她，抬起头，镜片下的眼眶发红。
　　江枫早摘掉了墨镜，眼下青黑，眼眶不红，不过眼睛是红的。
　　李知意见到，顶着红红的眼眶苦笑，“你怎么成兔子了？”
　　江枫陪着作笑，自觉引开话题，她们都知道李知意不喜欢示弱。
　　“想你俩想得成宿成宿睡不着。”
　　林夏随着调侃：“有的人看着是厉害，里面藏着的谁知道还是个小公主的心。”
　　江枫佯怒，“我想想你们怎么了？”
　　“诶行行行，我们的荣幸。”林夏转头问李知意，“今晚你说咱陪不陪这小公主？”
　　李知意把眼镜摘掉，从兜里拿了张纸擦眼镜，垂着头，两人便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她道：“好啊，可不得去陪陪小枫，明天我就得走了。”
　　江枫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旁边林夏也是欲言又止。
　　“我妈不能治了，刚送回老家，我收拾收拾也回去。”她擦完眼镜，抬头笑，不见悲伤，不见犹豫。
　　没戴上眼镜，她眼神有点虚，但无可撼动。
　　“放心吧，之前不是提过嘛，在那边也有一个工作机会。”
　　李知意是她们里面最理智冷静的，也是最坚决的。
　　她笑了声，拍拍江枫和林夏的肩膀，“得了，走吧回去。”
　　江枫和林夏本来还憋着藏着不敢吭，被她这么一拍，熟悉感夹杂着记忆一块涌来。
　　林夏先开口，撒娇似的，无奈又委屈，“姐……”
　　江枫跟着也抛开理智，被同化成小孩儿，巴巴看着李知意。
　　也没什么意思，她们当然知道不能挽留，只是走过的那么多时光在她们身上留下的记号作祟了。
　　一如每次遇到问题，先想到的就是李知意，一如每次有日常的小问题，喊姐准能十分钟内给你解决。
　　大概每一个小团队里面都有一个大家长。
　　李家长面对两个小孩儿，扬起了一如既往的无奈又纵容的笑，“走了走了。”
　　“午饭吃什么？”
　　时光一瞬倒退了回去……
　　亦步亦趋的两个人异口同声，“不知道。”
　　“有什么想吃的吗？”
　　林夏：“好像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那走吧。”
　　两人异口同声：“好。”
　　但其实仍在缓缓向前。
　　不远处的拐角。
　　苏流光面无表情抱臂看着，食指轻点胳膊，频率越发快。
　　她莫名烦躁，越看越听，后悔就越强烈。
　　这感觉久违了，毕竟懊悔只会误事。
　　尽管久违了，但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厌。
　　烦。
　　她放下手，转身去电梯处。
　　另一边，江枫刚走进电梯，旁边进来一个轮椅，轮椅上是个腿上裹着石膏的小男生。
　　男生腿不方便，转动轮椅将要踢到她时，她余光有注意到。
　　别的不说，祈愿世界走一圈，注意力直线上升，尤以余光的辨别能力指数上升。
　　然而还没等她动作，被人扯着衣袖往前拉了下，与此同时后背被人推了下。
　　躲是躲开了，江枫人也愣住了。
　　尤其是眼前忽然变出那么大一个苏流光，真人版的，还再次拉着她往前近了一步，离旁边的男生又远了点。
　　她先下意识往后看了眼，是李知意推了她一下，应该是想推开她，怕被男生踢着。
　　她冲李知意笑，无需多言，李知意回她一个笑。
　　因为被苏流光又拉了一步，那男生转过来之后，他的腿刚好横亘在江枫苏流光和李知意林夏之间，将四个人隔开。
　　江枫感到意料之外的惊喜，但又刻意压制，于是听着就成了略微的意外，道：“你怎么在这？”
　　“我不能在这儿？”苏流光反问，话音却平淡得很。
　　“……”江枫卡壳，她其实很激动，想了两晚上的人出现在面前搁谁谁不激动？
　　虽说是因为害怕。
　　电梯将关门，外面又来了几个人，挤着往里进。
　　虽说没有去挤男生，但轮椅还是会被碰到，那小男生身不由己，被带着晃了几下。
　　他硬邦邦的石膏腿就戳在中间，顺其自然就会碰到左右的李知意和江枫。
　　江枫刚被苏流光那句话堵着，想着要不要介绍一下，手腕上传来力道。
　　这她老熟悉了，顺着就错开步子，于是就和苏流光换了个位置，她换到了角落里，很安全，也不挤。
　　起先她还不觉有异，毕竟世界里苏流光照顾她的地方多了去了，完全不在意这细节。
　　她正想着这人有点挤，要么还是下去再介绍。
　　于是看向李知意和林夏，指了指门，意思是出去说。恰好苏流光和她手势定得多，这手势苏流光也知道意思。
　　两全其美，十分完美。
　　她正为此略微愉悦，看到了李知意和林夏的眼神。
　　相比于苏流光脸上表情的微弱又没有波澜，完全看不懂，林夏脸上的狐疑戏谑简直要满溢而出，以及脸上的质问。
　　好像是在质问她哪里找来能做出这种体贴的亲密动作，她们还一点消息不知道的朋友。
　　她这才反应过来，略微不自在。

第55章  “信任”
　　电梯内保持着沉默。
　　出了电梯，江枫看着两边的人，先问苏流光：“我介绍一下？”
　　“嗯。”苏流光应。
　　她这才道：“这我朋友，李知意，林夏。”
　　“这是苏流光。”
　　林夏挥挥手，神态有点不自然，“你好啊。”
　　李知意动作僵硬，“你好。”
　　“你们好。”
　　比起来她们两个，苏流光开口可自然得多，话无波澜，只微微点头。
　　江枫瞧得有点想笑，却又深表理解，想她第一次见到苏流光本人时也无比局促。这人面无表情往那儿一站，身上嗖嗖冒冷气。
　　“占你一分钟？”苏流光打完招呼，也不啰嗦，单刀直入对江枫说。
　　“啊？好啊。”江枫回头对林夏和李知意道：“等我一分钟？”
　　两人自是点头。
　　她便转身跟苏流光往前走了段，绕过一个拐角。
　　其实隐隐有预感，毕竟哪能那么巧，刚好碰见她。
　　站停之后，苏流光看了她一眼，目光又飘回对面的墙上。
　　“你注意点。”她道。
　　“注意什么？”江枫满头雾水。
　　目光再一次掠过她，苏流光侧头，看着另一个方向，几秒没说话。
　　似是欲言又止。
　　江枫看着她偏开的侧脸心里打鼓，试探问：“怎么了吗？”
　　她还没见过苏流光这么犹豫不定的样子。
　　苏流光不答，末了从口袋中拿了个东西递给她。
　　“随身带着。”
　　江枫接过来，是一把□□。
　　她顿时跟抱着个烫手山芋似的。
　　“会用吗？”苏流光自顾自问。
　　说着她拿过来，示范了一下，又塞回江枫手里。
　　“嗯？”她发出个单音节。
　　江枫呐呐，“会。”
　　苏流光捏着她的手指合拢，让她拿好。
　　“别怕，只是以防万一，不用刻意警惕，就算是万一来了，以你的反应速度能躲开。”
　　她没说是防谁，江枫先道：“会牵扯到我朋友吗？今天我们估计在一块。”
　　“不会。”苏流光道，看着她的眼睛里酝酿着深意，她忽而问：“李知意，就是你说的那个撞到电线杆的朋友吗？”
　　她这话题的跨度有点大，江枫一愣，气氛一瞬间就轻松了，她眼里带了点笑意，“是啊，大近视眼。”
　　笑意才褪，又添了几分惆怅，如无意外，以后是看不到李知意因看不清东西而闹笑话了。
　　苏流光点头，“如果那个万一来了，你自己就能发现，别怕。”
　　“回去吧，明天我再联系你。”
　　这话题的转换又是这么猝不及防，江枫一愣一愣的。
　　“那我走了？”她手指在口袋里捏着刀柄，该是且惊且惧，实则竟也没多少慌乱。
　　念了两个晚上的“别怕”，今天听着了两次。
　　别说，还真有奇效。
　　她尚且能调侃着道：“合着你跑来就为了说这点话啊，微信上跟我说不就好了？”
　　哼笑一声，苏流光敛下眸中不可见的波澜。
　　“走你的吧。”
　　江枫隐隐约约也能感觉到她的犹豫，这话也不过是调侃。
　　不过无伤大雅，无伤她的大雅。
　　她挥手，“拜拜。”
　　苏流光扬了下手，示意她走。
　　江枫转身走回去，思绪缓缓连接拼凑，她神色沉重几分。
　　苏流光莫名提到李知意，总不能是突然就想到所以就问了吧？也总不能尚且犹豫着就来见她吧？更不可能大老远就为了说这句话，给她递一把刀。
　　虽说是管.制刀具，她还真搞不来。
　　怪只怪，她还真不是傻子。
　　这指向性太明确了。
　　明确到她如听笑料，怎么可能？
　　坚定地质疑过后，心底不可见之处却有些凉。
　　“枫枫，你跟漂亮姐姐怎么认识的？我的天啊，她巨有气质诶，不过就是有点吓人。”林夏瞧见她回去，兴致勃勃道。
　　李知意也是点头，“对啊对啊，她是谁啊？”
　　江枫骤然有点恍惚，她懵了一瞬，回神。
　　“店里碰到的一个顾客，聊得来就交了个朋友。”
　　林夏狐疑看她，“聊得来……她看着可不好相处。”
　　李知意补充道：“看起来就像，嗯……”她思索着道：“很厉害，电视剧里那种大佬。”
　　林夏眼睛一亮，附和道：“对对对，就小说里那种，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那种。”
　　“就见了一面，脑补还挺多呢。”江枫嘲笑道，“都见着本人了，还不一个世界。”
　　林夏咂舌，“也是，就是太特别了，忍不住。”
　　倒也不是。
　　江枫心里默默想，面上却没什么异样。
　　次日，她倚门看着抱着李知意泪眼模糊的林夏，默默凑过去。
　　她本以为毕业的分离不适用于她们三个，但她现在不得不认为，她和林夏吵吵嚷嚷，李知意在中间笑着看她们闹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物理距离，还有她心上已经埋下的，名为隔阂的种子。
　　她和林夏爱闹，她身体素质又强，林夏次次因此装腔作势，欠兮兮拉拢李知意。久而久之李知意惯常应和林夏来和她呛声，虽说大多是中立。
　　可昨天到今天，却次次帮她。
　　经此一别，时光流成回忆，再无法亲自去蹚那清凉的河水。
　　河水已化为白沙。
　　“我送你们下去。”江枫道。
　　“好。”
　　——李知意：“还不够麻烦的。”
　　——林夏：“不劳您大驾。”
　　这段话没再出现。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江枫仍旧在楼下看了许久。
　　回到楼上，又出神了好半晌，才翻出手机联系苏流光。
　　江枫：‘直接来我家行吗’
　　苏流光：‘行。’
　　四十多分钟后，敲门声响。
　　江枫起身去开门，她按着把手，没有压下去，安静看着自己的手背。
　　顿了几秒，她深呼吸，拉开了门。
　　“苏姐，进来坐，不用换鞋。”她说着拉上门，转身去冰箱前。
　　“饮料，奶，茶，还是矿泉水？”
　　“矿泉水。”苏流光习惯性不动声色打量了一圈，去沙发上坐下了。
　　江枫把水递给她，从口袋里掏出刀递向她。
　　“给。”
　　苏流光没接，她坐着，江枫站着，她以仰视的姿态看着江枫，却没有低人一头的弱势，反倒像是个老师，面前站着个局促的学生。
　　“猜到了？”
　　没猜到怎么会人一走就还给她。
　　她不接，江枫转手把刀放在茶几上，闷声应了。
　　仍在逃避的侥幸被她这么一问，自然也就破灭了。
　　恍惚感又浮上心头，她坐下，愣愣看着前面的电视。
　　漆黑的屏幕中映出她和苏流光的倒影。
　　也不过几十秒，她未曾眨眼，眼中酸涩无比。
　　合眼，缓冲了几秒，眸中舒畅不少。
　　她道：“能详细说说吗？”
　　苏流光见她模样，心中略有异状。像是尽心支撑护着的气球，最终仍不是寿终正寝，被贼人戳破了，一瞬瘪下去。
　　只不过她心里却不像被戳破的气球，而像是封口未封好，缓慢往外漏着气，气体一缕一缕露出，气球一点一点瘪下。
　　“她母亲从你第一次进入世界开始就在飞速自愈，二十三号晚上办的出院。”
　　二十三号晚上八点半，她们第二次进入祈愿世界。
　　江枫眼睛又有些干，她又忘了眨眼。
　　“她一直跟我们说病情在恶化，第一次出来是毕业典礼，她都没去，说……恶化。”
　　“那时候开始迅速好转。”苏流光淡声。
　　“……”
　　“她祈愿了。”江枫没有用疑问句。
　　“嗯。”苏流光还是回答了。
　　她看着垂着头的人，还是扎眼的金毛。
　　“所以这两天一直站我这边。”江枫顿了良久道，话里没多少起伏。说完她嗤笑一声，不知是笑谁。此话完，她沉默良久。
　　她不言，苏流光看着她也不言。半晌，她别开视线。
　　此情此景说些假话也好，她也想这人就继续活在虚假中，但开口仍是：“遇人不淑。”
　　多么矛盾。
　　她也不知所措。
　　假话没说出来，那么一些没用的动作兴许要做？
　　这么想着，她手腕微动，犹豫了几秒，抬手去摸江枫脑袋。
　　她手抬起的一瞬，江枫下意识要躲开。
　　“……”
　　苏流光看到她下意识的反应了，就是看到了，她动作更快，不容反驳按住她脑袋。
　　似乎有点怪。她寻思着，几不可见顿了下，又把人揽到了自己肩膀上。
　　江枫诧异又受宠若惊，她僵硬着，到底在安静中缓缓放松下来。
　　她放松，苏流光半尴不尬的感觉才减轻了不少。
　　见了鬼，这人之前抱她那一次可抱得不假思索又心安理得，她摸摸头怎么了？还躲。
　　虽说知道她可能是下意识的反应，但苏流光那点尴尬也只能刻意以此慰藉了。
　　她的尴尬可以消解，江枫的尴尬无需刻意消解，早便烟消云散。
　　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到头来还是会失落。
　　曾约定过三四十年后的广场舞看来是泡汤了。
　　“她……”才说了一个字，她停住，叹了口气。
　　苏流光瞥她一眼，手腕一动在她头发上轻抚。
　　顺着她轻柔的力道，江枫思绪缓缓飘远，末了她一笑，坐直了。
　　“把我当小孩儿啊……”
　　苏流光收回手，看了眼手心，她轻哼了声，“怎么不是小孩。”
　　“得了。”江枫吐气，“我哪比得上她妈妈，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这祈愿完了还能让别人代替自己去？”她嗤笑一声，“不会真是这样吧？还找我，我怎么那么冤呢。”
　　“迄今为止我没见过能让别人代替自己的道具。”苏流光见她情绪转变如此之快，讶异归讶异，也松了口气，不用应付这种场面了。她说：“但李知意的情况就是这样。”
　　江枫默然。
　　“不用多想，六局以后就见分晓。”
　　“嗯？”
　　“每六局要重新签订一次契约。”苏流光解释道：“到那时候你没有契约，自然就出bug了。”
　　“六局契约，那如果到时候不签，放弃祈愿是不是就能出去？而且。”江枫面色一沉，“万一到时候又是我不经历那个环节，直接由意……李知意选择签不签，那不也没什么作用嘛。”
　　“哪有那么好的事儿？”苏流光轻哂，“祈愿已经许下了，只能同意，没有别的选项。”
　　当她们最初因为某个欲望选择了这条路时，就已经不能后退了。尽管最初无人知晓这代价要伴随一生，直至死亡，只认为熬过这一次磨砺就能换取某些她们力所不能及的东西。
　　“至于经不经历，第一局结束时还有可能，第二局结束就不大可能了。”
　　“第二局？就是第二局总出意外，道具莫名其妙就用不成了。网站也很多看不到了，有的之前我能看到的，现在也看不到了。”江枫拧眉思索片刻，道：“像是被排外了。”
　　“嗯。”苏流光予以肯定，道：“所以你不合规则，替代的行为不合世界的理。”
　　“不合规则……那也有可能我直接就没了吧。”江枫苦大仇深道。
　　“怕什么，应该不会。”苏流光云淡风轻回答她。
　　江枫咂舌，和她面对面，“不能是应该吧，这万一有个万一，我可就完了呀。”
　　她直看着苏流光，像是只等听一句不是应该，苏流光轻嗤反问：“我说一句肯定，它就不是应该了？”
　　“对啊。”江枫理所当然点头。
　　“……”
　　“那你说了不是应该，我可不就能安心了嘛。”
　　她这信任来得莫名其妙，且不合常理。苏流光无语片刻，推开她脑袋，“那你就当不是应该吧。”
　　“不是我当，得是你说。”江枫这会儿异常固执。
　　苏流光皱眉，又见江枫巴巴看她，不耐道：“行行行不是应该，肯定不会行了吧。”
　　那巴巴的人这才连连点头，“好嘞。”
　　斜她一眼，苏流光喉咙里哼出来一声。
　　自我安慰？还把安慰搁到她身上，真有她的。
　　江枫被她瞟了一眼，这么久也清楚大概是个嘲讽的意思。她也不解释，只附上一笑，道：“晚饭在我这儿吃吗？出去还是外卖？”
　　她这话题转移得快，竟像是当真放下心了。苏流光更加莫名，但凡是个正常人就不该这么信别人吧？
　　江枫却如那不正常的人一般，身上丝毫瞧不出方才为李知意和祈愿世界的沉郁，语气轻快巴拉巴拉着附近的餐厅和哪家的外卖不错。
　　偏苏流光还瞧不出来一丝一毫的伪装，她是当真不在意。
　　“停，别念了。”打断她絮絮叨叨的介绍，苏流光直言：“你没事吧？”
　　“哈？”江枫一愣，“干嘛骂我？”
　　“……”苏流光不言。
　　“噢噢。”她反应过来，却又没彻底反应过来，挠头问：“我有什么事儿啊，李知意也没怎么么着我啊。”
　　“傻子。”苏流光这回确实是在骂她。
　　“干嘛骂我？”这回绝对没理解错，江枫挑眉，却也不在意，“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快到晚饭的点了，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在我这儿吃？”
　　苏流光点头。
　　若是平常她就走了，但现在实在对这傻子的清奇脑回路好奇。她倒要看看这人到底为什么那么信任她。
　　然而到吃完饭，这人邀请她一块看电影时，苏流光也没看出什么，只道这人是当真心大，说好听是乐观，难听就是缺心眼，于是“婉”拒了她的盛情相邀。
　　临出门前，苏流光忽问：“晚上还睡不着吗？”
　　江枫一怔，道：“还好。”
　　苏流光不言，只看着她。
　　她没忍住笑了，眨眨眼笑嘻嘻道：“那你要是闲，给我留个电话？”
　　才刚说完，她嘶了声，“微信其实也行。”
　　“那你晚上要是没事，我到时候问问你，早点给你拨过去？”
　　“啧，好怪啊。”
　　“不过到时候你做你的事，给我留个线就行，那这样其实也还好。”
　　絮絮叨叨跟个机关枪似的，自顾自巴拉一大串话。
　　苏流光却觉得顺眼许多，心中不知何处也有些莫名的软，她道：“好，走了。”
　　“拜拜。”江枫对她挥手，笑得明朗。
　　倒不是听她这么一句就如吃了定心丸似的，只是不愿意去纠结这些不得不纠结的事情，让苏流光来作那个“杀死纠结”的台阶罢了。

第56章  诚挚
　　睡前，江枫点开微信，将列表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轻敲了两下手机边框，犹豫半晌点进苏流光的窗口。
　　好像确实挺不合适，而且——
　　她抬头看看卧室，好像也没有害怕的感觉了。
　　才点进去的窗口又退出来，她关上手机，关灯合眼躺下。
　　莫名其妙的，她想到之前林夏李知意对苏流光的评价。
　　大佬。
　　的确是大佬。想着，她翻了个身，先前压不下的诡谲想法此刻全然不见，被诡谲场景中的某人替代。
　　说长不长，认真来讲相处时间十天也不到，但她能回忆起的事情竟然那么多。
　　回忆良久，她睁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手不受控制就伸出去摸向手机。
　　按开手机，一片黑暗中骤然亮起小团光，落在她眼中无比刺眼，她眯眯眼睛缓了一瞬。
　　快要十一点了，不早，但这时间也不会睡觉。
　　她转头看着黑暗处憋气，良久后深深吐出去。回头打字发送一气呵成。
　　“睡了吗”
　　发送按下的一瞬间，她扔开手机，目光有些涣散，好似能听到隆隆的心跳声。
　　这也太羞耻了。她咬唇吸气纠结着，不过到底不算后悔懊恼。
　　然而等了半晌没动静时，她开始懊恼了，拿来手机准备删除，来一个眼不见为净。点进去，竟然还能撤回，她分明觉得已经过了很久，竟然还没两分钟。看着小小的两个字，眉毛再一次拧了起来。
　　算了，发都发了。
　　就算撤了对面也能看到，掩耳盗铃似的。
　　心平气和再次放下手机，她晃晃脑袋，试图恢复正常去睡觉。
　　等人人不来，栽花花不开。这回不管了，却是没多久手机就开始震动。
　　苏流光的电话。
　　她脑子空了一瞬，完全凭借肌肉记忆点了接听。
　　“喂。”
　　苏流光的声音并不低，反而有些柔和的意味，不过是她脸臭话冷语气硬，外人一般情况下也发觉不了、注意不到声音里那点轻柔。
　　此刻没有刻意压低放冷，一个音节顺着电话传过来，与她原先的冷硬背道而驰。
　　“喂？”没听到回音，对面又发声。
　　江枫这才惊觉手有些发虚发软，她忙道：“啊，是我是我。”
　　“准备睡了？”对方并没有纠结她这点异常的愣怔，转而问道。
　　“嗯。”她说完停顿一瞬，寻思好像有点敷衍，又加了句，“已经躺下了。”
　　苏流光沉默。
　　“你呢？”江枫最初那点羞耻随着苏流光的问话消散，她顺其自然有来有往问。
　　“还没。”
　　“唔。”江枫纠结两秒，道：“那你忙，挂着就好。”
　　她莫名想和苏流光说说话，不过就像这样也好。怪怪的，但就是想。
　　“嗯。”对面应了一声，而后敲击键盘的声音响起。
　　江枫挑眉，憋了两秒，还是忍不住问：“还在工作吗？”
　　“算是吧。”苏流光犹豫了一瞬回答。
　　“我……”
　　“我……”
　　两人同时道。
　　“你说你说。”江枫依然是让她先说。
　　她也并不客气，道：“我去换个键盘。”
　　“诶。”江枫才说一个字，话筒里就传来她走开的动静。
　　片刻后苏流光回来，在轻微的窸窣声中问：“要说什么？”
　　“本来是想说会不会打扰到你。好像是废话。”
　　苏流光哼笑了声，没答。
　　随后键盘敲击声便极其轻微，江枫无声笑，屏幕的光映在她眼眸中，衬得眸光闪闪。
　　“你是做什么的呀？”没多久，她又问。
　　“不是怕打扰我？”
　　“哦。”江枫撇嘴，“我闭嘴。”
　　苏流光笑了声，气音不明显，但在这安静的晚上就难以忽视。
　　江枫被她这一笑给笑迷了，欲言又止。末了还是苏流光自己说：“你猜不到的职业。”
　　听她有心思回自己，江枫一瞬间开解了，看来不忙也不烦，于是道：“那可不一定，万一我还真猜着了呢。”
　　苏流光盯着电脑，轻抬下巴，声音散漫道：“猜猜。”
　　她面前电脑屏幕上同时有三四个窗口，每个窗口中滚动的消息不算频繁，却也不断，嘴上和江枫聊着，她目光却没从电脑上移开过，不曾漏过哪一条。
　　江枫那里停顿几秒，贼兮兮笑了声，道：“听好了。”
　　“行政主管、企业主管、经理人、土木营造监工、天文学家、电脑程式设计人员、系统分析师、建筑师、交通规划师、化学工程技术师、土木工程师、造景师、测量员、销售工程师、工业工程师、品质管制工程师、陶瓷技师、药师、兽医师、公共卫生医师、中医师、护理佐理员、护理师、学前教育教师、特殊教育教师、会计师、公共关系员、律师……”
　　连珠炮似的蹦出来一堆词汇，连口气也不带喘的。
　　苏流光一怔，而后发笑，抬手打开浏览器的搜索页面，输入几个她才念过的词，果不其然找到了。
　　“心理……心理……”江枫卡壳。
　　苏流光笑意更明显，看着下一个“心理谘商师”，调笑道：“念‘zi（一声）’。”
　　“哎呦！怎么这样啊。”江枫顿时跟点着了的炮仗似的，且羞且恼怨了一句，轻咳一声，自己先给自己翻篇了，若无其事道：“那有吗？”
　　“你估计是得换个帖子念。”
　　“……”江枫默然两秒，幽幽道：“我不念了。”
　　苏流光只是哼笑一声，不明意味。
　　她多线程盯梢的目光一滞，停下所有滚动的窗口，专注于其中一个，眸色略深似是严肃，然而口中却是语气平淡问：“还猜吗？”
　　“猜啊，怎么不猜？”江枫不假思索道：“我想想。”
　　等了约有一分钟，她还没说话，苏流光不等了，道：“自己慢慢想吧，柳烨认识吗？”
　　“谁？”江枫正在寻觅不常见的职业，闻言一愣。
　　“柳树的‘柳’，火华‘烨’，柳烨。”
　　“不认识。”江枫笃定道：“这姓氏不常见，我肯定没听过这个人。”
　　“张子睿呢？”苏流光又道：“弓长‘张’，子女的‘子’，睿智的‘睿’。”
　　“不认识。”
　　苏流光接着又说了一串名字，无一例外，江枫全都不认识。
　　“这些人怎么了？”江枫不解问。
　　“他们绝对没进过世界，但却能浏览世界的网站。”
　　“……”江枫思量片刻，问：“有李知意吗？”虽然方才苏流光并没有念，但如果有就能解释通了。
　　“有。”
　　江枫没再说话，她能想到的苏流光肯定早也想到了。
　　“看来冤大头不止你一个。”苏流光轻飘飘道。
　　“……”江枫憋了憋，还是道：“你难不成还想始乱终弃？”
　　苏流光轻哂，“不一定呢？我查查他们的替罪羊，你看你认不认识，下次我们跟着他们进。”
　　“加上我有九个人，能凑到一局去？”她刚才念了八个名字。
　　“能。”苏流光平静回答。
　　“好吧。”江枫保持无条件相信的状态，相信归相信，她继续刚才的话题问：“我是第一个吧？”
　　“抛不下你的，慌什么。”苏流光解释道：“虽说你是偶然遇上，不过他们应该跟你差不多。”
　　“所以说我才是最重要的那个，没我你还不一定发现呢。”江枫抓重点的角度清奇，沾沾自喜道。
　　苏流光嗤笑一声，“有什么好比的，他们还活着几个都说不定。”
　　“……”江枫默然，片刻后又强行得意洋洋道：“所以说我最厉害，我碰着你了。”
　　苏流光淡声道：“你的荣幸。”
　　江枫扯扯嘴角，得意不下去了，再怎么荣幸也抵不上她的冤。
　　她主动移开话题，复而问道：“所以说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我想不出来。”
　　“你可还没自己猜过。”
　　“……应该是自由职业，作家？画家？摄影师？”
　　“前者对了。”
　　的确是自由职业。
　　“唉。”江枫叹气，叹完又打了个哈欠。
　　“困了？”苏流光撑着下巴，目光从电脑上挪开，移到手机上。
　　果然还是小孩儿，也果然特殊，清浅的叹气声就能让她心软。
　　“嗯，应该是。”江枫有些音节几乎要粘连在一起，听起来是真困了。
　　“怎么还有应该。睡吧。”
　　“晚安。”江枫黏糊说了声，顿了小会儿又问：“你还不睡吗这么晚了。”
　　还没到十二点，其实算不上晚。兴许是她惯常睡得早？苏流光想着，应她：“一会就去，晚安。”
　　对面就没声音了，没多久，话筒中传来的呼吸声均匀。
　　苏流光瞧了眼，犹豫一瞬还是留着了，没挂断。睡眠质量真好，她想。
　　揉揉眼睛，她也打了个哈欠，却没选择去睡觉。其实没什么要紧的事，无非因不耗尽精力，睡也睡不好。
　　于是诚挚希望江枫不要如此，她不愿看着江枫成为下一个自己。

第57章  任务
　　嗡嗡声唤醒无梦时沉入虚无的意识，江枫睁眼，懵了一时片刻，她摸过手机。
　　电量还剩余一半。
　　也不知道昨天什么时候挂断的，应该连了挺久，毕竟她接电话时还是九十多。
　　点开一看，果不其然，三四个小时。
　　起身拉开窗帘，九月末的阳光算得上热烈，但晨旭就温柔不少，打在身上暖融融一片。
　　又瞅了眼手机，目光缓缓飘向外面，她站在原地试图把自己的脑子晒清醒。
　　她当时眼睛其实好了很多，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身为合作伙伴，苏流光关心关心她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她当时要睡觉，怕吵到自己其实也很正常。
　　之前有同意过，之后实现承诺多正常。
　　过了不知多久，脑子清醒不清醒不知道，江枫算是给自己整明白了，她脚步一退倒回床上，决定今晚继续。
　　虽然她也许可能好像已经完全彻底确实不害怕了。
　　但是，她翻了两圈，兴奋完全抑制不住，又莫名其妙地喷涌而出，将她淹没。
　　可是她昨晚怕吵到自己还专门换了键盘诶。
　　可是她乐意陪自己说点废话诶。
　　可是自己睡着了她都没挂断诶，四舍五入等于陪了自己大半个晚上诶。
　　可是那是苏流光诶，那么厉害的人诶。
　　可是，她是做什么的来着？
　　所以她到底是做什么的。她脑子一卡壳，翻身摸到手机，怀揣着莫名其妙的兴奋打字——所以你职业到底是什么。
　　将要按下发送时，她思索了下，现在才七八点，昨晚挂电话就已经两点多了，她应该还在睡觉吧？
　　没纠结两秒，她按下发送。
　　管那么多干嘛，发个消息总不能给人吵醒了。她就发一条而已。
　　这么想着，她发完就去洗漱了，今天还要去店里。洗漱完回来却见锁屏上冒出来一条苏流光的消息。
　　——柯南。
　　她愣了下，恍然大悟后缓缓睁大眼睛。
　　卧槽？
　　于是继昨天是以和苏流光的聊天为结尾后，今天又是以和苏流光的聊天为开始，且大多是她疯狂输出，毕竟她真的很好奇。
　　巴拉巴拉一大串收回手机后，她轻啧一声，还想问一下这人什么阴间作息，一激动给忘了。
　　不过并无关系，未来的两三个月，她深刻认识到了这人作息的确足够阴间，完完全全的不睡星人。
　　下一次进入祈愿世界的时间是十二月二十四日早上六点，直到二十号，她脑海中才出现了这个时间，而苏流光在十七号就和她说了，也就是说她的通知晚了四天。
　　她亲切地称之为“接触不良”，苏流光反应不大，只说让她别慌，于是江枫就更不慌了。毕竟还有更邪门的，比如目前苏流光已知的剩余八位冤大头竟然全员存活。
　　作为完全不知情者被卷入，竟然全都通关了。要人如何不多想？
　　只待这次游戏去一探究竟。
　　十二月二十三日晚。
　　江枫趴在床上，轻晃着翘起的小腿。
　　“他们八个你搞定了？”她脸侧放着手机，正在通话中。
　　起先她还会假模假样问一句“今天忙吗”或者“现在有空吗”，但随着时间向前奔走，哪怕到点了发个句号过去，苏流光也会拨电话过来。
　　实际上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若说江枫仍怕得睡不着也太过牵强，但苏流光绝口不提，是个十分配合的任务对象，她如此，江枫也就心安理得把通话当成日常任务。
　　“好了。”苏流光应。
　　“也没说要见他们，不接触也能绑定的吗？”
　　“可以。”苏流光解释道：“只不过如果界口接触的话，能传送到一个地方。”
　　玩家的界口就在手腕处。
　　“嗯——”江枫意有所指慢吞吞道：“六点也太早了，路上还得一个小时。”
　　苏流光顿了两秒，道：“我去找你。”
　　“那你也太早了啊，而且你睡得又晚。”
　　苏流光不言，江枫只好道：“哦，好吧。”
　　她翻了个身，眨眼，睫毛在暖光灯下轻颤，遮出的影也随之扑棱，她面上扬起无声的笑，问：“非得一块进啊？进去之后再聚面也可以啊。”
　　苏流光不假思索回绝，“不行。”
　　“哦——好吧。”江枫又道，面上笑意更甚。
　　沉默片刻，苏流光语气平淡到不像在玩笑，“得了便宜还卖乖。”
　　江枫笑出声，话里也带着未尽的笑意。
　　“知道你放心不下我，毕竟我江某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对面冷哼一声。
　　似冷似嘲的一声哼后就没音了，江枫拿起手机，拧眉抿唇又释然，继而循环往复。
　　会不会太过分？
　　过了不知多久，事实上也没多久，无非在江枫眼里有些长。
　　“自恋。”
　　这评价很中肯，却让江枫舒缓了眉眼，“这叫作自信好吗？”
　　随她一声轻轻的哼笑后，话筒中又传来窸窣声响。
　　衣物摩擦声伴随着隐约的气息，让江枫脑子一空。
　　摩擦声停下后，起伏的气息声不再隐约，像是手机离她很近。呼吸声清晰了两秒就消失了，大概是她把手机拿开了。
　　那几声清浅的呼吸像是化为无形的气息缠绕裹挟着她的思绪，云里雾里空白了一瞬，回神时发觉心脏竟然有些紧。
　　她缓了片刻，轻声问：“才一点不到，就算躺下你也睡不着的吧，原来不都是两点往后才睡的。”
　　兴许是躺下了的原因，苏流光气息没那么稳，语气轻缓了不少。
　　“管那么多，你差不多该睡了，今天怎么还晚了点。”
　　“还我管那么多，你管的才多呢。”江枫嗔了两句，“我睡去了，晚安晚安。”
　　“晚安。”
　　道完一声晚安，江枫一如既往没多久就呼吸均匀。苏流光听着，并无睡意，尽管昨天到今天的睡眠时间远远不足，但依旧睡不着。
　　她犹豫着，看向床头。桌上是才放下的书，昏黄的灯尽职尽责洒落在这小片角落里。
　　抬手去拿书，封面略凉的温度与手指的温热对比鲜明。
　　一直到手心手背都被凉意沁透，她按在其上的手还是收了回来。
　　再次睁眼看着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天花板，她试图入睡。
　　没有戴耳塞，附近也寂静无比，除却某人的呼吸声。
　　良久，她侧头看了眼手机，胸膛微伏，无声叹息。
　　无论多晚入睡，凌晨四点半，她睁开眼，起身去洗漱，回来时却见手机上多了条消息。
　　刚刚：江枫：我起来了起来了，你就在此处莫动，待我去给你买个橘子
　　她一怔，看了眼还未收拾的床，尚且还留着余温。
　　回笼觉没办法享受，回笼的温度却可将才沾染的凉意涤去。
　　叮咚。
　　神经一紧，她猛地睁眼。
　　江枫：在吗——开个门——
　　时间是五点二十三。
　　她撑起身子揉了揉脑袋，吐出一口气。
　　竟然睡着了。
　　苏流光：来了。
　　看了眼外面的温度，她没整理，径直往外走去，只路上拨弄了下头发。
　　一开门，江枫抱着个餐盒，吞云吐雾。
　　“冷冷冷冷死了，快让我进去。”
　　苏流光让步，江枫立即进去，走路都带着一股凉风。
　　她走得急，苏流光在后面看了两眼她急匆匆的背影，默默去倒热水。
　　江枫坐下后摆手，“不用不用，我带早餐了，直接吃早餐就成。”
　　苏流光不言，把杯子往她脸侧一贴。
　　玻璃杯也热得很，江枫下意识瑟缩了下，而后就巴巴往前贴着杯子，眼睛也合上了。
　　跟只金毛犬似的。
　　苏流光眸中聚起些微不可见的笑意，没递给她，就这么帮她拿着了。
　　室温不低，觉得差不多后，她把杯子放下，说了声“在这等着”后转身走开。没多久她回来在江枫一旁坐下，问：“感冒好了？”
　　“快好了。”江枫看她略凌乱的头发规整起来，睡衣也换掉了，问：“才起？”
　　“嗯。”苏流光略不自在，拆开餐盒，“吃饭吧。”
　　江枫闻言笑意盈盈，却没出声。
　　时间来到六点整，眼前之景扭曲抽条，她们再次进入了祈愿世界。

第58章  滴答（一）
　　“小江啊，汇总还没做完吗？”
　　面前长得珠圆玉润的中年女人微微皱着眉，像是想说什么，但忍了忍只说了这句话似的。
　　她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身上穿着的衬衫被饱满的身材略微撑起，但在精致的妆容下被衬托的华丽富态起来。
　　后面是标标准准的办公室，这里工位上几乎坐满了人，或是窃窃私语，或是盯着电脑埋头苦干。
　　江枫低头一瞧，自己身上是白衬衫和长裤，颇为正式，而苏流光就在她一旁的工位上，衣着也不算休闲。桌面与她一样，电脑，水杯等等诸如此类大差不差，都是打工狗的桌面。
　　“啊，马上就好了。”她反应一瞬，连忙应付面前的中年女人。
　　“最晚今天中午啊。”女人又说。
　　江枫忙点头。
　　“喏，那你中午交上来之后把这个表单整理一下。”女人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她桌子上，“嗯？行吗？”
　　江枫脑子飞速转动，觉得哪里似乎不对，但拒绝是万万不能的，可答应万一又是个坑呢？
　　她转头去看苏流光，苏流光踩了下地面，借着相互作用力带着椅子到她身边。
　　女人见状皱眉，“流光，我们正说话呢。”
　　苏流光点头，手下却径直拿起那份文件夹翻开查看。
　　女人噎了下，眼神一转又说：“你也别总来帮小江啊，不过我寻思着这回小江本身就忙着汇总，但无奈这工作就在这儿，我也只能给她，这回你帮她刚好。”
　　“行。”苏流光抬头看着她问：“什么时候给你？”
　　“……今天下班前，行你们忙，我先走了。”女人顿了下才回答，而后转身离去。
　　一旁看着的江枫低笑一声，苏流光才从女人身上收回视线，不解她笑些什么，侧头看她，意是疑惑。
　　江枫瞥见她视线，顶着这直直的视线坚持两秒还是败下阵来，主动错开视线，笑意却更盛。她小小声解释：“看你给她吓的，她刚说话都卡壳了。”
　　“？”苏流光脑袋里缓缓钻出一个问号，她怎么就吓唬人了？她并未深究，打量江枫的桌面一瞬，握上鼠标点开江枫面前电脑上名字结尾为汇总的文件。
　　屏幕的光映在她眼眸中，她的视线聚焦在了电脑之上。江枫目光飘过她侧脸，想着，所幸电脑不会心慌。
　　苏流光问话时总会直直盯着对方，她惯来如此不觉有异，却不知对方被她这么面无表情又直直盯着是个什么感受。
　　当事人江枫表示，真的心慌。就像是被逼供的刑犯，而对面的长官胸有成竹，笃定了这犯人有罪也心知肚明这人犯了什么事，那么作为犯人的她，好似不给出一个能令长官满意的答案就不行。
　　当了不少次犯人的江枫见有人来和她一块坐牢，自然是有种莫名的好笑。
　　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不过一瞬，她也看向屏幕上的文件，没看出什么异样，倒是看出了这份文件在做什么，里面数据很乱，是在按某种顺序整理。
　　“要做吗？”她低声问。
　　苏流光松开鼠标，收回略微前倾的身子，问她：“会吗？”
　　江枫点头，看向女人留下的文件夹，“那这个？”
　　“我来，你开始吧。”苏流光拿起来文件夹，退回自己的位置上。
　　于是从未当作社畜的江枫，正式开始了社畜生活。
　　开始还没多久，她的社畜生活就要结束了。
　　“请在十一点之前回答以下问题：张丽丽正在与谁相恋？谁拿走了江枫的橡皮？三加三等于多少？”
　　这不是电子音，也不是响在脑海中，仿佛是天空的声音，分辨不出来处，只是在空中传开。是音调略低的女声，虽然不是电子音，但话中的无波无澜比之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话出，江枫对着电脑微微眯起的眼睛放松了，眼睛是放松了，眉毛却又皱起来了。
　　张丽丽哪位？她什么玩意儿橡皮，以及三加三等于多少，这不废话，三加三等于六呗还能等于几。
　　她一抬头，就见好几个人从工位上起身。显然，没有那么多巧合，这些都是玩家。
　　我们呢？
　　她轻咳一声，对苏流光示意。
　　苏流光先是点头示意她也听到了，而后指她电脑。
　　江枫看向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拧眉。可不用管那些任务吗？
　　她还没问，思量片刻作罢，继续眯着眼睛盯电脑去了。
　　约有半个小时后，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而后就是嘈杂声。
　　江枫一顿，真的不管吗？
　　“这么慢。”苏流光略带嫌弃的声音出现在身后，她又拖着椅子过来了。
　　江枫哑然，嘟囔：“我又没坐过办公室。”
　　“起来。”苏流光又凑近了些，似是要帮她做。
　　江枫后仰，又往边上挪，给她腾位置。
　　“楼上真的不去吗？”她知道苏流光堪比奇迹一般，一心二用都能比普通人一心一意还要专注，所以看着她手下飞快，问道。
　　“去。”
　　江枫懂了，都是因为她做得慢才没赶上。她抿抿唇，眼神飞了片刻揉揉自己的肩问：“你肩膀难受不？”
　　苏流光嗯了声，江枫心上一松，伸手去帮她揉肩。手下的人僵硬了一瞬，但没阻止，她的心虚顿时消散不少。
　　江枫估摸自己还要再半个小时的任务，苏流光十分钟不到就做完了，所幸她们赶到时嘈杂还在继续。
　　一群人围着，其中是两个女人，先前给她们派任务的女人赫然在内。
　　江枫有预感，这人一定是重要人物，张丽丽是她也说不定。
　　“苏……”话没说完，眼前画面骤然扭曲模糊，最终铺展成另一幅画卷。看着小小一只苏流光，江枫傻眼，在铃声中慢吞吞说出后话，“……姐？”
　　叮铃铃——
　　阔别已久的上课铃落下，身边是坐得端正的小学生们，讲台上眉目慈祥的女老师敲敲黑板，“同学们上午好，我们上课啦。”
　　江枫看着粉雕玉琢似的苏流光，应该是苏流光，看着还是有相似之处的，比如脸臭。
　　她茫茫然站在过道上，与她一同茫茫然站着的还有三个人，苏流光，以及另外两个不认识的人，看其模样应该也是玩家，而不是因为调皮所以不回位置的小学生。
　　“江枫，苏流光，林齐，柳妍如，怎么不回位置呢？”女老师柔声问。
　　全班小朋友的视线顿时投向他们。
　　纯真的，不加掩饰的，全部直直看着他们，包括讲台上的老师。
　　江枫心跳如雷，总觉得他们是想冲过来吃了她。
　　无非自己吓自己，但江枫还是心慌了一瞬，一瞬过后，才刚开始考虑位置，手就被人牵住，苏流光拉着她在最近的空位上坐下，附近的小同学没有反应，老师也没有反应，位置大概是对了。
　　林齐和柳妍如见状也寻了最近的空位去坐。
　　江枫坐下，盯着自己的手陷入沉默。干巴巴瘦成这个鬼样子，可不就是她小时候。苏流光倒是标标准准的小公主似的，从小就精致。想着，她低头看了眼脚踝——纹身不在。
　　她瞳孔微紧，之前在职场里分明还在。
　　也许是因为现在年龄小？这骨瘦如柴的样子是她小时候没错，而纹身也的确是高中才有的。
　　或者说，这里到底是真的换了场景，还是说只是幻觉，她们还在职场那边。
　　她眉头拧得比天高，扭头看着苏流光，满脸苦大仇深。
　　苏流光面上还是毫无波澜，她把手腕上的儿童手表给江枫看。
　　江枫探头去看，九点半。苏流光帮她做完汇总，她们上楼是九点二十五，也就是说时间是相连的。时间相连，那么就相当于是连环任务，只不过不同场景。
　　但这时间也可能只是凑巧，或者说是刻意为之，再加上问题里的“江枫的橡皮”，极有可能世界就是用这个哐她们，而她们还信以为这就是让她们找橡皮线索的场景。
　　头脑里还想着各种阴谋论，胳膊忽然被碰了碰。她转头，苏流光指向她桌子下，那里有一块橡皮。
　　她张张口，要问的话在将出口时被换掉，“这场景会变，那我们就一直在穿梭啊，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其实是在一个地方，这是我们的意识在经历这些场景？”
　　本来是想向苏流光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而不是幻境。不过想也知道苏流光对幻觉敏感度肯定比她高，哪用她阴谋论。
　　那估计就是连环的任务场景了。
　　说着她弯腰就要去捡橡皮，还没动身就被苏流光按住，苏流光用两根手指捏着她手腕晃了晃，音色绵软带着点奶，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应该不是意识，是真人。停，我来吧。”
　　江枫有点懵，捡个东西怎么还有讲究吗？
　　“这有什么讲究吗？”等苏流光起身，她问。
　　苏流光看着她，江枫总觉得她眼神怪怪的，她更迷了，“咋了呀？”
　　“别动了，我都怕你折了。”
　　瘦的只剩皮和骨头了，皮肤苍白，声音跟怯生生的小猫儿似的。
　　“白幼瘦”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甚至比之更过分，她甚至觉得这人该躺在病床上，而不是坐在教室里。
　　“……”江枫反应过来，似有点不好意思，讪讪道：“我小时候确实挺虚的。”
　　话才说完，她忙转头咳嗽了声，进来前感冒还没好全。
　　在办公室时候咳嗽还没什么，这会儿再见她咳嗽，苏流光下意识伸手想去帮她顺顺背，江枫只是咳嗽一声，很快转回来，看到苏流光伸出的手，她眨眨眼，不知作何表示。
　　“我现在其实不虚。”
　　苏流光若无其事收回手，嗯了声。
　　语文课，老师抑扬顿挫念着课文，三年级上册。
　　没几分钟，苏流光轻轻敲了下江枫桌面，轻声道：“看着你橡皮就行了，这次任务好做，不用管。”
　　江枫眨眼，“我真不虚，真的，你不说是真人？我想也是，估计就给我们换了层皮，不然要按照意识里来，这阶段我估计站都站不稳。”
　　说着她作娇羞状，“而且不好吧，那个字儿怎么念来着，菟，对，菟丝草，那多不好。”
　　苏流光嫌恶，“你现在的样子作这种表情跟女鬼下凡没区别。”
　　江枫一秒正常，“怎么感觉这个比上次那个还诡异，还能来回穿越时空，他们几个都是第几次？”
　　“从时间来看不是第二次就是第三次。”苏流光平静说。
　　“时间？你不是有个道具能看玩家次数吗？”
　　“在这里用不了。”
　　江枫瞪大眼睛，苏流光接着说：“可能是你们的缘故，不用管这些。”
　　“……哦。”江枫垂眸想了会，慢吞吞道：“你看你总是这样，叫我什么也不管，万一分开了那我不就废了。”
　　才进来没多久，迷茫还没开始席卷她，这人就先给起了一阵风，把所有雾都给拨开了。
　　“我让你不管你就能真不管？你也可以管。”苏流光斜她一眼。
　　江枫愤愤看她，讲道理：“那你都跟我说了不慌，我潜意识就不会慌了，我哪还能管？”
　　苏流光不觉有错，于是说：“那下次不跟你说了，让你去独当一面吧。”
　　“那还是算了。”江气球一下子就被戳破漏气了。
　　苏流光嗤笑一声，“得了便宜还卖乖。”
　　江枫也哼了声，“就卖乖。”她只是有点慌。
　　顿了一会儿，苏流光说：“怕什么，分不开的。”
　　“你一个人，说这种话很没有说服力诶。”
　　苏流光不动声色看她一眼，没说话。
　　顿了几秒，江枫坦诚道：“偏偏我还老是上钩，邪了门了。”
　　语气郁郁，含着不解的烦闷，她从鼻腔中出了口气，恨恨道：“你说我是不是傻？”
　　“是傻。”
　　苏流光面上忽笑得开怀，虽无笑音，笑意却藏不住，甚至连总无波无澜的声音也泛起笑意。
　　她凝固的血液似乎骤然开始奔流，沸热胸腔。
　　哪听过她说话都带着笑，江枫侧头看她，却见人面上笑意更甚。
　　这笑的，怪怪的。
　　江枫看不懂，但总觉得好像也不是单纯因为笑话她，倒像是偷摸拿到糖的小孩儿？
　　嘶——
　　好像也不对，啧，她看不懂，但就觉得这人是真开心啊。
　　不过不管是笑什么，于她看来都跟枯木发芽似的惊奇，吐槽：“笑什么呢笑成这样，我也不至于这么好笑吧。”
　　苏流光笑意减退缓慢，轻哼了声做个回复，但也没见面上的笑消退快到哪去。
　　不是因为她话里所指，或许也有，但最令她兴奋之处却是不能言的，多少有些扭曲，吓到这小孩儿就不好了。
　　江枫也没多问，嘟囔着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仔细一想就知道大家都是人，哪能你说绝对就绝对了，可你一说我潜意识还傻了吧唧就信。”
　　说完，她转回去，双手撑着下巴，“就像现在，我还能跟你闲聊。”
　　她叹气，得出结论：“完了，是不是被你给PUA了。”
　　“就算是，你也不吃亏。”苏流光只道。
　　“也是，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
　　江枫捏着那小小一块白色的橡皮，沾了点灰，弄不掉，看起来略脏。
　　“他都说会被拿走，那我要是一直看着不就没人能拿走了嘛。也不对，让我们查明，这估计又是发生过的事，合着让我们搁这角色扮演呢。我们又不清楚原身性格，怎么还原？”
　　顺着顺着，她恍然大悟，目瞪口呆看向苏流光。
　　苏流光给她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然后示意她闭嘴。
　　江枫收回视线，挪回讲台上，眼睛里却是按捺不下的兴奋喜悦，连同旁的一些情绪交杂，最后化为眸光熠熠。
　　所以苏流光让她看好自己橡皮就行了，意思就是不用她去勉强维持原身性格。
　　这得出结论式的命令让她叹为观止，也沾沾自喜。对于苏流光得出结论式的发言，她从最初跟不上思路的迷茫，到现在竟然化成了甘之如饴。
　　唉，她含着笑意在心里长叹，笑眯眯看了苏流光一眼。

第59章  滴答（二）
　　下课铃落，老师款款出门后，学生们一个个如出笼的鸟儿似的叽叽喳喳，教室顿时成了沸腾的锅。
　　苏流光旁边很快就来了几个小朋友，盛情邀请她出去玩，看得出来苏流光的原身很受人喜欢。而就算不如苏流光这样，教室里的其他同学也是三两成群，几乎没有落单的。
　　除了江枫，尤其在苏流光的对比之下，江枫就显得尤为孤单。
　　江枫倒乐得轻松，看着苏流光冷着张脸还要应付一堆小孩儿，看热闹似的。
　　“苏苏你不开心吗？”
　　“对啊你怎么快要哭了一样。”
　　江枫撑着下巴，听苏流光说：“过敏了，不能笑不能多说话。”
　　她闻言扑哧一声笑出来，那几个小孩儿顿时看向她，她摸摸鼻子，若无其事跟她们挥挥手打招呼。
　　小朋友们瞪大眼睛，愣了两秒才回她招呼，似乎有点惊讶。
　　她见状灵机一动，笑得更灿烂，友善说：“你们好呀。”
　　小朋友们更愣了，看看她，再看看苏流光，呐呐道：“你们是不是互换了呀？”
　　“互换……了呀……”尾音重复，逐渐僵滞，江枫瞳孔微缩，念头都来不及升起，耳边的声音又恢复正常。
　　“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
　　只是说话的人变了。
　　典型的学校寝室，年轻的女孩子站在她面前，叉着腰看着临阳台的那个位置。那里没人，很显然，她这是在吐槽那位置上的室友。
　　“竟然又出去了，原来都不见出去来着。”
　　而她身后，夕阳以微醺的橙将世界渲染，暮色四合。
　　换言之，天要黑了。所以时间根本就不相连，上一场只是凑巧。所以也果然是在连环场景里完成任务。
　　一瞬间反应过来，江枫立刻回头，身边却没见旁人，只有这个女生。
　　完了，她脑子宕机，苏流光呢？
　　“小阳？”女生看她反应怪异，皱眉问：“怎么了？”
　　“没事。”江枫收敛脸上的表情，捻了下手指，不动声色打量四周。
　　六人间，现在只有她们两个，阳台和浴室灯开着，可能有一个人在洗澡。哪个是她的位置，她叫“小阳”，那么这个女生又叫什么，该怎么称呼她？
　　不过所幸只有两个人，应该用不着称呼，位置的话……
　　“怎么不坐？拄着当门神呢。”女生在自己位置上坐下，看着江枫还在门口，纳闷问。
　　江枫脑子急速转动，可她根本不知道原主的性格，瞎扯还会翻车。
　　手腕被扯动，她一惊，循着力道往上看，好么，苏流光在，只是在床上。
　　上床下桌的陈设，床上都装了床帘，她看不到。
　　苏流光拨开床帘探出身子，“递张纸呗。”
　　“诶，苏苏你在啊？”女生见寝室里突然大变活人，惊讶。
　　苏流光揉了揉眼睛，像是刚醒，声音也带着刚醒的懒倦。
　　“嗯，桌子上抽纸。”
　　“江枫。”
　　江枫后知后觉看了眼自己手腕，啊，这有个道具来着。听苏流光喊了自己名字，她眸光微动，了然。
　　“行。”她抬步去苏流光床位。
　　喊自己“小阳”，喊苏流光却是“苏苏”，上次上上次的场景里对她们的称呼都是本名，只有这女生喊她是“小阳”。
　　有可能只是外号，但不排除另一种可能性，所以苏流光喊了“江枫”，以作试探。
　　“诶？”女生还是疑惑了。
　　江枫脑子开始运转，准备好配合苏流光扯谎。
　　“直呼其名，小阳你是不是又惹苏苏了。”女生玩笑道。
　　闻言，江枫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庆幸，大概了解原身性格，她哈哈一笑，“哪能。”
　　她翻到纸，抬头递给上面的苏流光。苏流光接过，目光瞥向椅子，江枫幅度极小点头。苏流光错开视线，起身下床。
　　江枫则是在苏流光椅子上坐下。
　　身后女生余光瞧见，悠哉游哉转过身，像是要看热闹。苏流光不留痕迹扫她一眼，抱臂看向江枫，冷声道：“起来。”
　　江枫一懵，女生跟着凑热闹似的也附和一声“起来”。她顿时反应过来，往前面桌子上一趴，赖着了。
　　“就不。”
　　她往桌子上趴得真情实意，至少瞧起来是就差粘上去了。苏流光默默瞧她几秒，也不说话。
　　江枫心里莫名，只能惴惴等着。
　　过了片刻，“行。”
　　苏流光说着，挽袖走近江枫。
　　江枫一愣，身后的女生也是一愣，随后扑哧笑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小阳，你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看着苏流光走近，她先是往后躲，但苏流光并没有动手，反而像是想直接上手把她拖开。
　　她恍然大悟，回头就抱着一旁支撑床的架子，一副不撒手的样子。
　　“别啊苏苏。”她还喊得情深意切。
　　苏流光脑门一跳，左右背对着女生，横她一眼。
　　江枫眨眨眼，又喊了声“别别苏苏我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
　　苏流光去拽她的手一动，掐了下她胳膊。江枫还是苏苏苏苏的叫，任她掐，眼神无辜得很。
　　后面女生笑得不行，“苏苏快治了她，收了她，从此我们就清净了。”
　　苏流光力气逐渐加大，江枫宛如黏附的糖被扯开似的一点点往外去。速度慢，故而看上去苏流光有些吃力。
　　女生见状起身帮忙拉开她身后床位的椅子，边说着“来来来”，一边来帮忙扯江枫。
　　很好，是这个位置。
　　她拉开椅子的位置应该就是原身所在的位置，江枫眼中划过一道雀跃，配合着磨磨蹭蹭被拉到自己位置上。
　　才刚坐下，有人推门进来。女生见了来人，当即没再调侃江枫，对来人说：“月月，可算回来了，快快快给我看看导论的报告。”
　　月月显然易见愣住了。
　　“愣着干嘛赶紧啊，八点就截止了。”女生回自己位置上边打开电脑，边道。
　　“啊？什么报告啊？”月月边说，边扫视了一圈寝室，慢腾腾走向女生旁边的床位。
　　“导论作业啊什么报告，看个电影难道还把脑子看傻了？”女生莫名其妙看她一眼。
　　“哦那个，行。”月月似是恍然大悟，应了一声放下书包，也打开电脑。
　　女生闻言笑着调侃：“还真把脑子看傻了。”
　　月月哼了声，不言。
　　听到这声哼，江枫一阵恍惚，脑子里闪出苏流光各种各样的哼声。
　　怎么一个个都喜欢哼哼哼的？
　　尤其这位“月月”，不用犹豫，必然是玩家。
　　随后又回来了一个人，而原以为亮灯的阳台会有人，但并没有，故而至此寝室里只剩下一个未归。
　　要应付的人多了，江枫却没有只面对最初那个女生时的提心吊胆。无他，都是玩家，且观其言行，都不太靠谱。由此江枫得出结论，出事肯定有人垫底，轮不着她们。
　　毕竟之后一个女生回来时不假思索就去了最里面的床位，也就是被最初的女生吐槽的那个室友的位置。那位置不属于她，她们几个自然是不知道，也就无从说起。
　　在场仅存的游戏土著人见状惊讶，但这位玩家倒像是丝毫不顾忌似的，来了句：“啊，忘记了，看我这脑子。”
　　江枫不忍直视，好假，假到不像演的。
　　像是真演技不行，好像有求生欲，但没有完全求生。
　　除此之外，她瞧了眼脚踝，纹身又在了。
　　现实里她是在高一纹身的，那看来皮下的确是真人，而套的皮是沿用玩家意识里对自己某个阶段的印象造的。上一场估计是因为那时候年龄还没到，所以没有纹身。
　　此期间，苏流光又上床了，江枫有样学样，也上床去，她的位置刚好和苏流光挨着，上到楼梯上，准备掀开帘子进去时，转身敲了敲苏流光的床架。
　　苏流光拉开帘子看着她，她把视线转向“月月”，而后收回看着苏流光，无声哼了个气音。
　　“？”苏流光不晓得她哼个什么鬼，默默看着她。
　　“玩家。”江枫用气音说。
　　苏流光点点头示意她知道。
　　江枫也点点头。
　　“？”
　　江枫哼了一声。
　　“？？”
　　江枫眉开眼笑，像是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
　　简直莫名其妙。苏流光斜她一眼，噌的拉上帘子。
　　她动作又急又快，江枫下意识后缩脑袋，摸摸鼻子，她思考了下，好像确实挺莫名其妙的。
　　可惜有人，不然苏流光高低得再给她来个哼，又冷又嘲，像是冰碴子里带着尖锐的刀。
　　怎么这么喜欢哼？各种哼哼哼又开始在脑子里晃荡，江枫再次遗憾，少听一次，真可惜。
　　怀着此种遗憾，她爬上自己的床，才拉上帘子，对面传来帘子被拉开的声音，而后她的帘子也被扯开，相比于对面那声，扯她帘子的动作慢得多。
　　对面的声音，干脆利落到像是想以帘子带起来的风收割几颗脑袋。而她这边慢的，估计是怕她现在的姿态不方便见人，所以给了她一个预告和心理准备，以及她调整的时间。
　　这种细节本是不会发现的，可对比太明显，明显到江枫自然而然就能想到。
　　帘子拉开，苏流光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解释，转身就回去了，只留下中间两个敞开的帘子。江枫也没问，这情况也没法问，可不问也能再次自然而然想到。
　　她眉眼弯弯，顶灯的光透过床纱进去已是影影绰绰，隐约迷蒙中，却可见她眸中聚起的粼粼波光。
　　含着盈盈笑意的眼睛看向苏流光，苏流光瞧见，对视两秒错开了视线。
　　江枫也收回视线，笑意久久未退。
　　这举动无非为了能看着她，有事好防范。本该让人提高警惕认清所在何处，可这举动却让她更放松了。
　　看向床下，悠悠打量着寝室中的陈设和下面几个人的举动，她没意识到，并非放松，毕竟她从来没有真正不上心过。不是放松，只是轻松了。

第60章  滴答（三）
　　最后一位室友没多久也回来了，她才推门露了一半的脸，空中又响起了那道酷似电子音的女声。
　　“请在十二点之前回答以下问题：张丽丽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甘霖的书藏在哪里？”
　　一问就是三个，前面三个还没头绪呢。江枫撇嘴，看向走进来的女生。
　　瞧着十分眼熟，似乎有点像苏流光，转眼再一看，似乎又像她。可她和苏流光长相完全不相似，怎么会同时像她们两个？
　　她微眯眼睛再去看，这次又谁都不像了。这就出奇了。她晃晃脑袋闭上眼，再睁眼去看，很好，这回又和苏流光一模一样了。那是不是再睁眼就又和她自己一模一样了？
　　这么想着，她再次闭眼，睁眼，还是像苏流光。
　　怎么有点近？她忽然意识到。
　　脑袋被推开，苏流光本人投来嫌弃的眼神，“盯着我干嘛。”
　　江枫一晃神，稍一打量发觉竟又换了地方，已经到了教室，阶梯教室，应该是大学。
　　讲台上老师念着PPT，下面学生盯着手机，同在一室，似乎又不在一世。
　　嗯，她确信了，的确是大学教室。
　　“看看不行啊。”她压低声音顶嘴，而后又道：“这切的好快，有没有感觉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短了，一个半小时，四十五分钟，二十二分半。”苏流光推开她凑近的脑袋，坐直了。
　　江枫自觉也跟着坐直，低声感叹：“这么精确，不愧是苏姐。”
　　苏流光斜她一眼，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很快就挪开放到窗外，留给她半个后脑勺。
　　她低头看了眼脚踝，随后也跟着看出去，侧目时瞟见苏流光身前书的封面，目光停驻，没再往上去。
　　“甘霖。”她道。封面上写着“甘霖”。
　　问题中就出现过“甘霖”，问的是“甘霖的书藏到哪了”。
　　“嗯，是甘霖，但应该不是这本。”苏流光说着把视线从窗外挪到书上，翻阅面前的书。
　　她视线转回书上，江枫的视线则落在她身上。盯了几秒，看着她翻得极快，也不知能看进去什么，不过此时她却没功夫管这些。
　　线索分成诸多碎片，随时随地塞给她一两块。
　　方才低头发觉脚踝纹身又没了，但此时已经大学了，假如是她的身体，按照之前的推测，不该没有。
　　面前的书上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若隐若现的想法忽地闪现，她尚未分辨清楚，但只觉像是将要抓住什么，于是急切又期待地去翻找。
　　她翻开桌子中的包，所幸还有别的书。匆忙翻开，名字却赫然是“江枫”。
　　怎么会是她？不该是她。
　　她不信邪，把眼前没名字的书从头开始大致翻过。
　　翻到最后，什么也没有。
　　鼓胀的情绪起伏落下，最终归于低谷中。
　　手指一松，书页哗啦啦合上。
　　苏流光掀掀眼皮，说了句废话性质的安慰话，“没事，能让你找到才怪。”
　　显然，她清楚自己在找什么。
　　江枫肩膀微沉，吐了口气，看向窗外。
　　天际蔚蓝，纯白的云一团一团分散开来，不连绵，各自分明，如一座座独立于天际的城池。白的太白，蓝的太蓝，对比鲜明，鲜明到像是画，辽阔而悠远的画。
　　阳光也热烈，将光亮赐予大地，天光之下仿佛一切都无所遁形。
　　如此明媚，如此耀眼的世界。
　　相比之下人类就显得渺小不值一提，江枫微歪脑袋，撑着下巴感叹：“天气真好。”
　　“云好看，天也好看，可惜看不了多久，时间对折来算的话，这次就十几分钟，没多久就要走人。”
　　“天气真好。”苏流光翻书的动作停滞一瞬，边重复一遍道，边看向窗外，看向那个她方才看到的——光亮到可笑的世界。
　　“是啊，大冬天的搁外边哪能见这么好的天。”江枫不觉有异，祈愿世界外正是寒冬腊月，哪来这种艳阳高照天。
　　“最好待会儿去的地方也是个天气好的。”
　　苏流光轻轻哼了声，不明意味。
　　“再来几个待会儿你人都没了，还天气好。”
　　江枫视线移到她身上，她还看着窗外，江枫就只能看着她小半张侧脸。
　　逆着耀眼的阳光，尽管二人离得很近，也略有些模糊，于是那下颚线也显得温润了些。
　　模糊阴影里的人收回视线，角度变换，江枫就又能看得清晰，看清那瘦削到尖锐的面容。苏流光低头快速翻着那本写着“甘霖”名字的教材书。
　　江枫视线跟着她，思绪不由自主就慢了下来，而目光所及看到了——大学物理，嗯，很好，学不懂的。
　　任脑子慢悠悠反应了大片刻，零碎的线索反而拼出了明确的指向，如此温吞竟也比方才思绪飞驰，心神激荡来的有效。
　　她眼睛一亮，略有些得意道：“诶，倒也不至于呢~三加三的问题是等于五吧？还有那个拿橡皮的，答案是你对吧？”
　　目光中的下颚线微动，一句认可随后传来。
　　“嗯，倒也不笨。”
　　她顿时弯弯眼睛，“那可不。”
　　“张丽丽我寻思就是那个最后进门的，据观察她绝对跟室友相处不好，还是六人间，三加三，这也太明显了。”
　　她稍一激动，便成了那喋喋不休的打字机，连串的话往外蹦，连缓冲时间也不要。
　　“诶这个好猜，主要是另一个。我绝对没看错，张丽丽的脸有点像你，还像我，但这怎么可能，那么就可能是因为我和你都进入过张丽丽的角色，所以这里有一个提示。
　　哦对，还有还有，那个问题一会儿说张丽丽，一会儿说我，但这地方有我什么事儿啊，人创造这世界的主人又不关心我，那肯定就重点不是我，还是张丽丽。
　　看那时候，我扮演的那个小朋友和别人关系不好，极有可能就是张丽丽。所以它问的是我充当张丽丽时，我的行为。”
　　“嗯——”在这个脑子灵光起来的高光时刻，她得意洋洋，说完一大段自己喘口气才反应过来，“好像有点乱，嘶——懂我意思不？”
　　“嗯，你继续说。”苏流光目光从书上抬起，看着江枫。
　　江枫和她对上视线，莫名别扭，错开视线又觉得怪，只好又转回来，“我脚踝有纹身，高中弄得，第一个有，第二个没……诶你别看我，看你的书。”
　　苏流光莫名，发了声无意义的气音，从善如流。
　　到底是顶不住对视，她轻咳一声，看苏流光挪开视线才继续说：“我本来以为是因为第二个里面我那个年龄还没纹，但就现在这个，年龄到了，但纹身没了。”
　　“而且这不，甘霖，又跟张丽丽有关。所以我在这里是张丽丽，第二个也是，但第一个和第三个不是。问我橡皮哪儿去了那个问题，问的就是第二个世界的张丽丽，也就是那时候的我，我那橡皮一直拿着呢，就你碰过，它都说是我了，那就是我当冒牌货期间的事，那就只有你。”
　　苏流光点点头，“结论是对的。”
　　“过程哪有偏差？”江枫等着夸呢，一听竟然有差。
　　苏流光合上书，转头看着她反问道：“你猜我能不能透视，看到你什么时候有纹身？”
　　江枫对着她眼神，这回不别扭了，眨眨眼睛不说话。
　　苏流光轻哼了声。江枫又听她哼，无意识弯弯眼睛，好奇问：“那你怎么知道的？”
　　假如不知道她的纹身，那会从哪里疑惑身份。
　　“直觉。”
　　江枫一愣，脑门冒出一排问号。“？”
　　这话听起来完全是不加掩饰的敷衍，苏流光也不多解释，江枫思量片刻也不管它了，乐呵：“那就是我猜对了，啊，不对。”
　　“我推测对了。”她郑重其事又沾沾自喜道，身后要是有尾巴估计要转得飞起。
　　苏流光睐她一眼，“那你猜甘霖和张丽丽什么关系，啊，不对，推测。”
　　后半句明摆着是调侃人，江枫浑不在意。
　　“恋人？”既然这么问了，她肯定是往问题上面靠拢，即“张丽丽的恋人是谁”。
　　“十有八九。”
　　江枫挑眉，没等她问，苏流光就解释了，“甘霖书上有张丽丽字迹，还很多。”
　　那这俩人关系想来不错，而且甘霖能出现在问题里，和张丽丽肯定有点纠缠。
　　不过，她问：“你怎么知道张丽丽的字迹，刚看我翻书时候你瞧见张丽丽的字迹了？”
　　“嗯。”
　　江枫于是不知第几次感叹：“眼睛真好。”
　　苏流光垂眸，似是百无聊赖又翻开书，来回翻着那两页。
　　江枫瞅了两眼，略有点迷茫不知该做什么，问：“我就发现这些，还有别的不，现在就等着喽？”
　　“没，嗯。”
　　她点点头，卸下负担，安心开始百无聊赖，等几分钟后的场景转换。
　　目光逡巡几圈最终停留于天际，苏流光在她外侧，要看向窗外就要越过苏流光，也就无法避免看到苏流光，她还在来回翻那两页，百无聊赖似的。
　　斜了一眼，挪回去，又斜了一眼，再挪回去，而后又又又斜了一眼，这次没再挪开了，此刻那片天际就成了顺带看到的。
　　实在少见苏流光这么无聊的模样。她或许经常显得悠哉，但像这样做些无意义动作，倒真是前所未有。
　　譬如此时她如果是看似随意，实则刻意地打量周遭环境，或是无所事事时静静待着，做一块安静的冰雕，江枫大概不会有什么感觉。
　　但这么无所事事，还是游手好闲样式的无所事事，江枫总觉得哪里不对。
　　“苏姐？”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道。
　　“嗯？”苏流光发出个疑惑的音节，目光缓缓离开书页，放到她身上。
　　那目光无波无澜，并不呆滞，却也不生动，只是安静的，一如风平浪静的海面，但人人皆知其下暗流汹涌。
　　所能看到的不过那一层粼粼的海面，辽阔，平静，尽管心中知晓，但也只是心中知晓。
　　或是此刻清闲下来，心思也开始流转，江枫看到她的眼睛，恍然似要陷入其中。
　　就像此刻，她知道海下汹涌，知道苏流光此刻不对劲，但她仍不惧怕海，只因所见平和，也并不多担忧苏流光，因知晓此人深沉。
　　心知肚明其下深邃不见光，真正内核分明也从未谋面，却仍愿意靠近那层表象，脆弱不堪一击的表象，到底是为什么？
　　她讲不清楚，想不明白，只清晰听到此刻自己心中的声音，叫嚣着接近她，走进那片海域，闯入那团漩涡。
　　如此疯狂，如此不可思议。
　　“我……”她完全不能搞懂此刻自己的想法，只觉得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该发出哪只言片语。
　　她顿了好几秒没下文，苏流光始终看着她，眼神不曾闪烁，见状补了一句：“怎么了？”
　　江枫拧眉，抬手捂住心口，目光却还停留在苏流光眼中，那片辽阔的平和海面上。
　　她突然有一种冲动，不知由来，却汹涌至极，一霎那俘获她所有心神。
　　好想听这个人讲讲她的故事，完全的，不留一丝空白的，告诉自己她所有的一切。以各种丰富的表情，起伏的语气，倾诉她所有的不满，用她积压封存起来的诸多情绪将自己淹没。
　　她一定积攒了许多情绪，见得人的，见不得人的，好的，坏的，开心的，悲伤的，遗憾的，庆幸的。
　　什么都可以，在这一刻自己来者不拒，或者说满心期待，就连那些不好的情绪，自己也想全盘接受，而后抚平她发泄时皱起的眉。
　　她骤然间清晰意识到自己的欲.望与冲动，前所未有的。这种冲动所掀起的浪潮足够磅礴，磅礴到她匪夷所思，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胸腔连带着浑身脉络骨骼都被这浪潮溅起的水花洗礼冲刷，她目光有些愣，捂着心口的手指曲张，微微开口。
　　原来是这样。
　　“我。”话音戛然而止，她忙捂住嘴转头咳嗽了声，抽抽鼻子转回来说：“突然想起来，我这万一关键时候打了个喷嚏怎么整啊。”
　　“不打。”苏流光简明扼要。
　　江枫呐呐：“这我控制不住的吧？”
　　“你能。”
　　江枫哑口，转回去和大学物理的封皮大眼瞪小眼。
　　她不行，对方是苏流光，哪里能行。
　　哪里都不行。
　　她无声叹了口气，肩膀微沉，却非遗憾，只是一种站在难以企及的庞然大物前，自感渺小而不知所措的下意识反应。
　　一旁苏流光扫了她一眼，侧目看向窗外的蓝天白云。而她余光见苏流光视线放到窗外，便拿目光偷偷摸摸又肆无忌惮地去描摹身侧之人。
　　所谓的喜欢原来是这样。明晰“喜欢”后，这“喜欢”好似翻倍了一般，巨大的喜悦降临，将她淹没。
　　尽管知晓路还长，甚至极大可能是没有尽头的，但依然开心，非常，非常的开心，她只能如此描述那份只堪堪窥见一角，就已经让她欣喜若狂的心意。
　　心神摇曳，目光畏怯而炙热□□。

第61章  滴答（三）
　　几分钟眨眼便过，精准的十一分钟十五秒后，场景更换。
　　不久前还希望天气能好些，这下倒是真的好，月朗星稀。可再怎么好也改不了是晚上的事实。
　　江枫浑身瞬间紧绷，尤其在听到蝉虫鸣声之下，急促的喘息。
　　身侧有人，但是个男人，周遭昏暗，像是个旧城区通往郊区的街道，路灯相隔远，甚至接触不良一般明暗闪烁，而脚下的路上也像是长久未翻修，裂痕污泥遍布，道路一侧堆着乱石土堆。
　　喘息声就是那男人发出的，离江枫约有两三米远。
　　昏暗的视线，急促的喘息，嘈杂却更显寂静的蝉鸣。江枫不敢犹豫待在原地，但又能往何处去？于是只能挪动脚步，警惕着那男人。
　　危急关头还是得想苏姐，上次长久未用一时没想起来，这次她哪还敢忽略，连忙扯动左手手腕上无形的绳带。
　　牵连感在，且随着她扯动，对方也传来一阵微弱拉力，昭示着她正在赶来。
　　深深松了口气，她提起精神，打量起不远处的男人。
　　眉目憔悴，但丝毫不减面上的凶，深深浅浅的褶皱诉说着此人的苍老，至少是能做她父亲的年龄。
　　此时佝偻着腰，深深喘气，紧紧盯着她。
　　江枫不动声色握拳，已经准备好开打了。
　　“你和我一样。”男人却忽道。声音仍是浑厚苍老的，但其下语气完全无迟暮之感。
　　很显然，他是玩家，并且认出了她的身份。
　　江枫僵了一瞬，绷着脸嗯了一声。
　　“我想我们没必要敌对，不如说我们应该是站在同一战线的。”男人腰背依旧佝偻着，但却不再显得沉闷，反倒颇为精神。
　　江枫目光想要偏向手腕上牵引力所指向之处，到底是忍住了，开始打太极。
　　“敌对当然不可能……”
　　她面上绷得紧，瞧起来也颇为严肃。世界中本就不可以貌取人，加之这一照面，男人不自觉正色几分，等她后话。
　　他面上越正经，江枫就越是惶惶然，仿佛自己将要发表什么重大讲话似的。于是回忆起苏流光的说话方式，装腔作势绷着张脸说：“不过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是哪，以及我们是谁。”
　　男人点头，打量起周围，他只是后退一步四望，没将后背留给江枫。
　　江枫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手上无形的绳子，盼人来。
　　这周遭其实是挺瘆人的，不过兴许是旁边有了人，而且至少目前为止没显露恶意的人，幽暗寂静到恐惧的氛围多少减缓了些。
　　“我应该是在追你，到的时候气喘吁吁的。”
　　男人忽然开口，打破蝉鸣的静。
　　他继续道：“我身上没有武器之类的。”来意似是友好。
　　江枫看向他，目光在四周逡巡一圈，示意这四周的荒芜，才道：“这地方总不可能偶遇，两个人认识。”
　　男人点头。
　　此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声音变的杂乱，像是一群人在追着一个人狂奔。
　　这么个荒芜的角落，怎会忽迎来诸多访客？
　　男人拧眉，好心提醒道：“小心。”
　　江枫想要脱口而出一句“没事”，话到嗓子眼了愣是憋回去，换成一个“嗯”，而后装模作样和他一块往远离的方向退去，以防御姿态面对将来之人。
　　来人速度很快，为首者在黑暗中疾驰，后面尾随的一群人却是打着灯，目标明显。
　　男人四望，最后定格在道路一侧的树林中，他目光停驻，江枫自然注意得到，忙说：“还是别了，里面更危险也说不定。”
　　“总不能在这里等着他们找上来，他们和我们应该是一道的，但要扮演好角色太难了，之前就吃过亏。”男人语速飞快，试图劝说江枫，“看他们这样子也不会仔细查，就在外侧稍微躲躲。”
　　江枫盼还盼不及，哪里会躲，但见这老哥释放的善意如此纯粹，一时也有点为难。
　　倒也算不上为难，毕竟她很坚决，只是犹豫以什么方式拒绝。
　　她犹豫这两秒，男人也察觉到了，顿了一瞬间补充：“我是要躲的，角色扮演出错后果很难承担，我走了。”说着他矮身闯进路侧的树林。
　　“诶……”看着他毫不犹豫的背影，江枫话音卡在嗓子里。顿了一瞬，她摸向手腕，转身看到越来越近的身影，快步走上前去。
　　越接近脚步越快，真正只隔几米时，她却停了下来。苏流光越接近却是越慢的，最终也停在几米外。
　　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她声音仍旧是无一丝波澜，“没事就好。”说着迈步走近。
　　江枫乱了一路的心跳随着她这句话，诡异平静下来，奔涌的浪潮转为温和的乱流，没头没尾地愉悦起来。
　　“纹身在吗？”
　　“我看看。”自从来这里就有外人，江枫不方便看。
　　她蹲下身子拉开裤管，将袜子往下拉开，露出脚踝。
　　黑色的鱼状纹印在左脚踝骨内侧，纹路漆黑，衬得其下皮骨越发白。
　　苏流光扫了眼，挪开视线。
　　“有。”江枫拉好袜子，边起身边问：“后面那群是干嘛的？”
　　“追我，不用管，时间马上就到了。”苏流光打量起周围，回应道。
　　有她在这，江枫好似一瞬间就无所事事了，如此清闲下来，大脑似乎却更灵光了些，能去梳理纷杂的脉络。
　　她摸摸下巴，说情报：“刚才有个男玩家，也是刚来，他那角色看样子都能当我……长辈了，荒郊野岭的，也说身上没武器。他刚躲进旁边树林里了。”
　　“后面那群是同龄人吗？”她问。
　　“嗯，结伴来玩的。”苏流光收回目光，“走。”说着抬脚走向后面追赶的人群，做足了来找人的模样。
　　江枫知道她意思，跟上。
　　“小说电影里，尤其是鬼片，起因都是主角闲的没事作死去探险，啧，这群人真遇到鬼也说不定，这夜黑风高的。”
　　知道归知道，也不影响她吐槽。
　　苏流光哼笑一声，“有鬼也是先咬我们。”
　　“……”江枫沉默，试探问：“你听过无限流吗？”
　　“没。”
　　“……我听过，也看过，然后现在我就是。”江枫语气要多幽怨有多幽怨。她看得不多但也知道，这会儿恍然反应过来，她好像就是那个冤种？于是内心奔腾。
　　苏流光给了个气音做回应，而后道：“往回跑两步。”
　　她当即收回心思，跟着跑了两步，和来人打了照面。
　　“小枫，你做什么乱跑？不是流光我们还没发现。”人群里走出来一个女生，锤了了江枫肩膀，抱怨又后怕道。
　　“正好我有点事跟她聊聊，你们先等一下。”女生才说完，苏流光立即道。
　　旁边领头的几个男生闻言递过来一把手灯。那女生则是愣了愣，“你们什……行吧，别走远，在我们能看见的地方。”
　　苏流光点头，接过灯带着江枫走远一小段。江鹌鹑乖乖跟着。
　　走开十几米，若是像江枫来时一般寂静，距离肯定是不够的，但来了浩浩荡荡一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学生，叽叽喳喳的，这段距离也就够了。
　　“里面有张丽丽和甘霖。”才停下，苏流光忽然道，她脚步微转，背对着身后那群人，在唇前比了个嘘。
　　江枫皱着眉一脑袋问号，见状也只能收声。
　　过了几十秒，苏流光还似在认真听。
　　自从到这里，江枫就有在数时间，此时已经数到了六分钟，她做不到一直分出心去数数，中途略快一些无可避免，但总不会快太多。而按理来说这次只有五分多钟，也就是说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这次就分开了，她有点慌，下次会不会再次分开？
　　所以说，她抬手，没再犹豫握住苏流光的手。
　　苏姐之前有说过，界口相贴就能传送在一起，虽说不知道为何之前没贴但也传在一处了，但死马当活马医吧。
　　况且，手下触感温软，纤细却不孱弱，怎么看也是自己占便宜了。
　　苏流光看她一眼，反握住她，握得很紧。不会让人疼，但能让对方感受到她的桎梏十分牢靠，并不会松开。
　　果不其然，没几秒场景就变了。这次只有两分多钟，入目还是黑色，衬有幽绿荧光。
　　猛一见状，江枫打了个哆嗦。她是以偷听墙角的姿势半蹲着，身后贴着个人，这么一来往后仰，理所当然撞进身后那人的怀中。
　　苏流光揽住她，指了指墙上发着绿光的“安全出口”，示意她别慌。
　　发觉此处是个楼梯间，而她们正在听墙角。她点点头，煞有眼力没说话。
　　“报表我做完了。”这是一个略低的女声。
　　“我不用你做这些。”这又是另一道女声，听起来略恼怒。
　　‘请在十二点前回答以下问题：张丽丽为什么要拿第一名？张丽丽为什么选择分手？张丽丽过着怎样的生活？’
　　恼人的酷似电子音的女声忽地插入，一瞬间打断江枫的思绪。
　　“那就走吧。”声音低些的女人说，语气平板，似乎不带有一丝情绪，就如同千百遍衡量确认出的结果一般笃定。
　　空气安静下来，双方良久无言。
　　打破沉默的是一声抽泣，“好啊。”随后是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啪嗒声，异常急促。
　　抽泣的那位女士走了，留下的那位应当是音低的那一位。
　　她似嘲似恼哼了声，叹口气也走开。
　　江枫当即回头看苏流光，目光直白。苏流光莫名其妙，“怎么？”
　　她摇摇头，此话万万不能说，只能埋在心里。
　　“时间又要到了。”旁的要说的太多，时间也太短，都来不及。所以她只说如此，而后伸出了手，掌心向上递给苏流光。
　　苏流光垂眸，嘴唇微动，最后还是没开口，抬手握住江枫的手。
　　江枫于是扬扬嘴角，并不遮掩笑意。下一秒，场景转换。
　　这次只有一分多钟，视线不再昏暗，甚至是沐浴在阳光之下。
　　绿草皮，红跑道，蓝天白云和学生的欢笑声。
　　而她们身着蓝白校服，正和一众女生围坐一圈。
　　江枫和苏流光正是面对面，苏流光视线掠过她，不知是否停留过，但最终是投向了跑道。
　　没几秒，苏流光借故去卫生间起身了，江枫见状也跟着起来。
　　总共也没多久时间，苏流光在观察跑道上那群正在狂奔着挥洒汗水的学生们，江枫跟在一旁，肚子里藏了诸多疑问，最后化作云烟，只是安静跟着苏流光。
　　“最近有什么异常吗？”苏流光忽然问。
　　“嗯？”江枫愣了下，反应过来回答道：“没呀。”
　　苏流光问的当然不可能是祈愿世界里，那么现实生活中她但凡有点事儿，晚上通电话就说了，而且认真来讲的确没什么异常。
　　“怎么了吗？”可她这么问，就让江枫不太放心了。
　　“没事。”苏流光只这么说，江枫自然不会信，但她补了句“时间到了”且伸出手，江枫就只能闭麦。
　　算了。
　　下一次是三十秒，更加短暂，才反应过来是考场，只来得及看眼天书一般的试卷，就再次被送走了。
　　这么压缩折半，永远没有彻底为零的那一刻，但也趋近于无穷小了。
　　直到场景时间在三秒之内时，江枫才问：“甘霖书在哪？”
　　苏流光在下一个世界回答她：“张丽丽手里。”
　　江枫本意就是不想打扰苏流光观察，在来得及观察推测的场景中。
　　所以对这种跨场景的回答自然是早有准备，她了然，滤掉了问“时间就这么折半下去会怎么样”的问题，转而问：“别的发现有吗？”
　　“有。”
　　到此时才发觉，传送之时她们身在一处特殊空间。
　　明亮而迥然的色彩混合交融，组成一片流光溢彩的幕布，将她们包裹。
　　传送时间太短暂，短暂到先前无法察觉，只有在此时场景时间更加短暂时，空间中那短暂的时间才相对凸显出来。
　　她启唇欲问，犹豫一瞬，却不再开口了，只是在这片纷夺幻目的空间中握紧了苏流光的手。
　　苏流光也没多说，反握住她的手，说：“抓紧。”
　　这两个字，却是跨越了好几个场景。
　　江枫求之不得。
　　每过一个场景，场景时间被压缩，传送时间相对变长。数不清多少次压缩与膨胀，幻彩逐渐褪去，化作一片纯白。
　　她们悬空的身体落地，尽管一片白色之中看不到地面，但至少脚下有了实感。
　　一同到来的，还有其余八位玩家。

第62章  滴答（四）
　　众人面面相对，无人开口。
　　其中有一人江枫瞧起来略眼熟，是之前碰到的那个男人。五官熟悉，年轻了不少。
　　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当时他面容苍老，应该是为了符合角色，也就意味着那角色相对重要，才需要对玩家特意做出更改。
　　她眸光一转，去拉苏流光的手。苏流光连下意识的避让也不再有，任她扯过去。
　　江枫于是往眼睛里盛了些笑意，唇角的那一份可要藏好，她抿抿唇，在苏流光手心写下这一消息。
　　‘时间到，请玩家作答。’
　　她才写完，发布问题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就到了？那么多场景里时间相加其实也不多，怎么就到十一点了？又或者说，开始计时的时刻不是进入世界的六点？
　　停留在手下触感的江枫一瞬间抽开注意力，皱起眉。
　　“前三个。”苏流光立即低声说了句。
　　哦对前三个她已经知道了，这三个是十一点，后六个不清楚的在十二点，毋庸置疑十一点在前。
　　她松开眉宇，轻松了。
　　后续还有时间，虽说问题还在，但还没到截止时间她就不慌。尽管剩的时间不算多，将面临的环境也未知，不过某些心大的人就是能这样。
　　‘请写下此刻已知的答案。’
　　与在祈愿之地时十分相似，众人面前各自出现一份卷轴和一支笔。
　　卷轴上没有问题，只是一片空白。放到以前让她记住只说过一遍的话，还要记住顺序，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搁到现在，江枫颇为得意，她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甘霖’
　　‘苏流光’
　　‘五’
　　她将笔放回卷轴一侧，抬头见苏流光竟然还在写，她愣了下，还没写完吗？
　　侧目去看别的玩家，有几个捏着笔犹豫不决的，有的落笔飞快，而那位相比之下还算认识的男玩家，正在放下笔，将落下时忽地抬起，在卷轴上落笔幅度极大，像是将前面所写的全部划掉了。
　　江枫心里咯噔一声。
　　他如将交卷时忽然发现错误的考生一般，急匆匆修改，眉目尽是惊慌后怕与着急。
　　江枫再去看苏流光，还在写。
　　她立即看向自己的“考卷”，白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时钟，指向十二点整。
　　十二点？她想拿起一旁的笔，却发觉拿不起来了。
　　虽然就算拿起来，她也不知道要写些什么。
　　哦豁，完了。
　　不多时，卷轴消失。她看着卷轴消失处，默然。周围也断断续续传来几声叹息。
　　看她这样子，苏流光也无需问。
　　江枫抬头和她对上视线，耷拉着眉眼。苏流光抱臂，食指轻敲胳膊。见此她心凉了一半。
　　不远处苏流光看着，似乎能察觉到这人尾巴无力垂下，她手指一顿，走过来摸摸她头发，低声说：“没事。”
　　她话音才落，“滴答——”，钟表走时声从江枫体内发出。
　　真真切切，是从她体内发出。
　　在场众人当即看向她，江枫顿住，思维僵滞，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苏流光。
　　苏流光手在她脑袋上放着，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对上她凄凄哀哀的目光，如此茫然，如此无措。
　　不，并不凄哀，而是期盼。说不清道不明，如一团无声无形雾气似的，但她清晰意识到了这雾气的存在，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你成功了。
　　她在看着你。真正碰到难题时，下意识的反应是找你，就如先前潜意识的反应是相信你。
　　她将不会被迷雾扰目，不会被杂音乱耳，只要你在。
　　只要你在，她就永远不会成为你。
　　你所期盼的模样，终于塑造成功了。
　　她在，她当然在，她一直都会在。
　　苏流光眸光几经变换，兴奋将疲乏冲刷殆尽。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所梦想的场景正在向她迫近，只是想象就极尽愉悦。
　　将收回的手在她脑袋上多停留了几秒，苏流光勾唇笑了笑，“放心。”
　　江枫愣住，更懵了。她笑了？眼神也如此的，温和？
　　不是，这什么意思？
　　她当然不知道，那温和之下，是苏流光藏匿了多年的盛气凌人与心高气傲。
　　下一瞬，在场除了她，其他人全部消失。
　　江枫瞪大眼睛，合着一次震撼还不够，连着玩她呢。
　　她转身，依然是这片纯白的空间，白到她甚至只能根据感觉来判断转动的角度是否到了一周。
　　不，她抬头，看到一个巨大的时钟，指针指向十二点。
　　滴答——滴答——
　　秒针在逆时针转动。
　　没有回声，没有物品，目之所急，耳之可闻，除了白，就是这块钟表。
　　“我。”她开口，却没听到自己的声音。
　　她胸膛起伏，去扯手腕的绳子。对面很快给出回应，她肩膀微沉，松了口气，顺着牵引力的方向走。
　　脚下是纯白，看不到地面，只可摸索。然而到了最终抵达之地，抬头所见竟仍然是表盘正中央。
　　再扯绳子，仍有回应，分明就在此处。这白茫茫的一片里，她倒真如这空间似的茫茫然了。
　　呆站三分钟，她合眼揉揉眼眶，干脆盘膝坐下了。
　　这一片白幌得她眼疼。
　　既然此时寻不到出口，也去不了别处，正有时间来捋捋脑子里的一团乱麻。
　　首先，自己身上一定有什么异常。否则苏流光不可能无缘无故问她。
　　其次，刚刚卷轴上的十二点，看那个男人的反应，变故应该是在放下笔那一瞬间发生的，大概率是自己大意了，没有发觉。
　　想到此处，她痛定思痛。
　　以及剩下的几个问题，她属实没思路，还得问苏流光。
　　至于这个表嘛，她托着下巴，这回百分百和时间有关了。所以先十二点也是因为这个？
　　那下一次还会问十二点的问题吗？这些她不知道的问题，问是肯定会问苏流光的，毕竟要以防万一嘛。她如此想着，笃定苏流光会回来，对她的“没事”和“放心”丝毫不怀疑。
　　空间还是这一片，一种可能是他们传送走了去接受什么考验，毕竟自己这啥事也还没有呢，而他们的回答肯定是有对有错的，那就应该会有进一步的关卡。
　　或是他们已经送出去了，只是自己被封在了这里。
　　无论是哪一种，自己能做的只有等待。
　　想通此处，也就没什么慌乱茫然的情绪了。
　　虽说她起初也不算多么惊惶，毕竟这里安静又纯粹，目之所及安全，内心倒也没有那么惶然，更何况，她心里还藏着个行走的安全感。
　　不过想通之后到底是好些的，有如明知心中藏有沟壑暗礁，却不知在何处、有多少，那多让人心中烦闷，连吹拂过心海的风也是躁动不安的，仿佛下一瞬就会被不知何处的暗流扰动风向。
　　而探明之后，暂且不提暗礁是否被击碎，沟壑是否被填平，只是心知肚明的感觉就能让海风飞得更自由些。
　　再者说么，她拼凑着零零碎碎的线索，抽出一缕心神想到，反正有人会来的，带着她强硬的手段径直冲破所有的阴霾险阻。
　　要是不来的话……那她就先去看看头顶的钟，然后，嗯，然后之后的事情然后再说。
　　而后这一缕心神被收回，那些繁琐的线索就已经需要她所有注意力了。
　　一如消失的措不及防，没多久，毫无预兆的，连苏流光在内的九个人就又重新出现。
　　苏流光恰就在江枫身旁出现，和手腕上绳子所指向的方位一致。
　　乍一眼看过去，除了发丝略有些乱外，苏流光完好无损，而另外八个人，有人脸不红气不喘，连头发丝都精致得跟刚洗完似的，也有人身上挂彩，狼狈至极。
　　看来是接受考验闯关打怪去了。江枫大致扫了一眼，得出结论，她还盘膝坐在“地”上，收回目光，仰头对苏流光伸出手。
　　她脸上还带着没心没肺似的笑，苏流光也算叹为观止，伸手拉她起来。
　　江枫借力起来，拍拍手，上下打量着苏流光，末了见人的确没一丝异样，点点头竖了个拇指。
　　苏流光看她一眼，面无表情。
　　“那个，我觉得我们可以共享一下信息。”
　　一位男玩家破开玩家间的冰层，开口打破沉默，正是江枫先前遇到的那位。
　　“大家应该也知道，这对我们没坏处，你们觉得呢，不参与的退后一步？”
　　江枫本以为会没人回应，没想到他才说完，就有一个女玩家接话。
　　“可是这里能维持多久也不清楚。”
　　“将近半个小时。”男玩家指指头顶的钟，“刚进去时候得到的信息，十一点三十我们就会离开。”
　　时钟倒转，此时距离十二点不过几分钟。
　　“这样的话时间是来得及，那能都说一下最好了。”另一个女玩家面上露出喜意，“我叫柳妍。”
　　“林齐。”江枫的“熟”人，男玩家开口，“那从我开始，按顺序怎么样？”
　　“可以。”
　　“嗯。”
　　“没问题。”
　　众人应和几声，相当配合，配合得让江枫都诧异。

第63章  滴答（五）
　　他们先谈了几句，显然推论没有苏流光带着她推得快，且最开始谈的又是前几个问题，江枫基本都能跟上，甚至说是游刃有余。苏流光懒得开口，江枫也就暂代说了几句，还得了几个玩家的称赞。这倒让她不好意思了。
　　“诶对了，不清楚你刚刚为什么没有进去，刚刚我们是到了一个完全相反的世界，全都是黑色，整个空间都被红色的细线分割成一块一块。我们在空间一角，对面有一个纯白的门，我们就是从那个门出来的，走出来就回来了。”柳妍解释道。
　　江枫点点头，表示了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就是填答案时我填的是十一点的，是不是之后放笔时候卷轴背面显示了十二点，你们看到就改了？”
　　“是啊。”
　　其余人都是认同。
　　“那估计就是因为我没填十二点，填错反而放过我？”她纳闷。
　　“奇怪，里面红线还是很危险的，虽然不会动，但很锋利，我们传送的位置到门口的直线距离上，线的多少分布不均匀，大概率就是根据答题的正确率分布的，对的多，密度小。”林齐也皱起了眉。
　　“这么来看还是应该答对题，怎么到你这儿就反了，审题都错了反而没事？”另一个年轻的男生摸着下巴上的小胡茬，歪歪脑袋看着江枫，带着点玩笑说。
　　他面容白白净净，声音也温润，不过偏偏留了一圈胡茬，该是怪异的，也是他清秀，愣是撑起来一种怪异的凌乱风格。
　　江枫笑笑，“我也纳闷呢。”
　　胡茬撇撇嘴，打了个响指，利落道：“这个没思路先跳过，下一个吧。”
　　“对，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大家能确定的都分享一下。”林齐说，而后起了下一个话题。
　　“张丽丽大学时候和甘霖谈过恋爱，毕业时分手，但在此之前她们感情一直挺不错的。”
　　“还牵扯到了一个男生，张丽丽跟他暧昧，因为这个分手。”胡茬补充。
　　一个女生问：“嘶——可是我有见到那个阶段的张丽丽，完全看不出来对甘霖以外的人上心过啊。”
　　胡茬解释：“那男生就是挡箭牌，他喜欢张丽丽，单相思，张丽丽让他演戏的，估计是有别的原因，借此让甘霖离开她。”
　　“竟然是这样……”女生睁大眼睛，了然。
　　“这哥们连人手都没碰着过。”胡茬嘟囔着吐槽。
　　“你还挺清楚。”江枫弯弯眼睛调笑道。
　　胡茬轻咳一声，绷着脸说：“我就是那小哥，那备忘录写的叫一个深情，写得又动人又仔细，生怕我演不好他似的。”
　　本来倒没什么的，他这么一副严肃正经的表情，反倒有什么了。江枫扑哧一笑，“那估计你演技一级棒，是个有合格证的盾牌。”
　　而柳妍本来不觉得这表情有什么，听了江枫的描述，也被逗笑，而后便觉得有什么了。笑大概是会传染的，末了竟也不清楚为什么好笑了，只是众人笑作一团。
　　苏流光不明其意，只见他们忽地便笑了，就连那位颇为正经的林齐，也笑得无奈。她木着张脸，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看着。
　　十几秒后，约莫有些浪费时间了，她懒得管，但秉持人道主义精神，启唇想将这群傻乐的人拽回来。
　　最先看到的当然是江枫，那头金毛扎眼得很，笑得一颤一颤，也不知笑些什么，这么开怀。
　　她顿了一瞬，忽地说不出话来了。
　　在笑些什么？
　　她不知道。如此平平无奇的事，为什么会笑成这样呢？
　　其中一位身材壮硕，瞧起来不苟言笑，就连话也不曾说过几句的那位，竟然也笑了？瞧起来分明不是不分场合的人。
　　她不懂。
　　收回了欲出口的话，她保持沉默。
　　任他们笑去吧。
　　“诶行了行了，这说正事呢笑够了没！”胡茬小哥状似生气道。
　　林齐轻咳一声，“好了，够了。”
　　“真是，也不知道笑什么。”柳妍作皱眉态，却是颇为开怀。
　　还好，还好，还以为都跟上个世界一样吓人，一定是上次把她吓住了，所以这次见了正常人，才忽然有种如逢知音的激动。
　　江枫也很愉悦，她说不清，但莫名就是很开心，得寸进尺调笑道：“笑挡箭牌太专业呗还能笑什么。”
　　于是又是一阵笑，不过这次收得快，林齐很快道：“诶行了，回正题。”
　　“嗯嗯。”众人的应声也带着轻松的气息。
　　江枫简直太喜欢了，这种轻飘飘的氛围，于是回过头对苏流光笑得灿烂。
　　苏流光眸光颤动，扯了扯嘴角，把她脑袋推回去。
　　江枫更开心了，像是在轻飘飘的氛围中长出了翅膀，自己也轻盈了起来。不过这次却非笑得牙不见眼，而是抿着唇笑，回头看着苏流光歪了下脑袋，自顾自就转回去了。
　　苏流光看了她两秒，敛眸。
　　好像，不太一样。她想。
　　并不久违的游离感，在这纯白的空间里，就显得尤为强烈、鲜明。
　　于是她只是沉默，知晓他们与自己不同，而这差异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也就不去将他们拽回游戏了。等到众人开始交谈，才说：“她和甘霖复合过，工作时桌面和甘霖的一样。”
　　桌面？江枫回忆了下，好像是有点相似，她试图去仔细回想，不过这细节实在模糊。
　　拧眉想了片刻无果只得作罢，说起她在楼梯间所见的事，“工作时也有矛盾，大概是张丽丽工作上会帮甘霖，别的却不说。”
　　桌面完全是粗略扫了一眼的细节，她记不得，但那段对话她不傻，当然会注意，故而记得清楚。
　　“原话是，张丽丽说报表她做完了，甘霖很生气地说不用她做这些，张丽丽说了句那就走吧，甘霖哭着走了。”
　　“这时间应该在复合之前吧？”柳妍问。
　　江枫点点头，“按理说应该是。”
　　“既然都愿意帮忙了，那肯定还有感情，就跟毕业那会儿一样，会不会阻止她的还是毕业时候那个原因？”胡茬接话，“至于这个原因，我有个不成熟的猜测，虽然的确很怪……”
　　“什么？说呗。”
　　胡茬指指头顶，上面是这空间里除了白之外，唯一的物件——一个巨大的钟表，此时正在勤勤恳恳地工作，虽说是倒转。滴答滴答的走时声不绝于耳，规律又压人神经。
　　“正常来讲该先十一点，之前的世界里也不见会篡改这些，除非有必要，而且。”
　　他停顿了下，分别对上周围人的目光，故作神秘，遂得了几个白眼。
　　“时间是乱的，各种意义上，这个钟表，卷轴后来才显示的时间，答题时问题里有些刻意的‘目前已知’，每个世界对半的时间。很难不怀疑吧，这里的重点就是时间，不出意外这里主角是张丽丽，而主题总要跟主角有关，那么困扰她的会不会就是——
　　时间？”他说到最后，打了个响指，恰巧和时钟滴答声重合。
　　线索不少，但没头没尾不相连，就会让人觉得好似什么也不知晓，徒生烦躁，如今被一点点捋顺，答案呼之欲出。而答案被点明的一瞬，心头烦躁与茫然便如云烟散尽，豁然开朗。
　　江枫不得不承认，“算是让你装到了。”
　　胡茬得意洋洋哼了声。
　　江枫闻声心中微妙，不动声色暗暗瞧了苏流光一眼。
　　众人沉吟片刻，不觉有错，“的确是这样，可时间？这要怎么困扰？”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了。”林齐如此说了句，颇有点领头人意味地总结：
　　“总结起来就是她们在大学谈了恋爱，毕业时候张丽丽出于某种原因故意让甘霖和她分手，工作之后碰到，因为这个原因再次纠结，但最后是又复合了，而这个原因和时间有关。”
　　“关系大致是这样，那刚才那些问题呢？”有人问：“这么看来‘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就是时间，其他的呢？刚才红线应该是惩罚，只给了惩罚，却没说对错。但最稀疏的应该是答案比较正确的。”
　　“最少的是——”林齐说着，看向苏流光。
　　“甘霖，时间，张丽丽手里，好强，不想耽误彼此，忙碌无聊。我的答案是这些。”苏流光说完，又补充道：“前三个我也写了，分别是是甘霖、我、五。”
　　“‘甘霖’和‘五’还能理解，她大学被孤立过，中学时代也不怎么跟同学处得来。”林齐发问：“这个‘我’是指，你？”
　　苏流光点头，江枫说：“我就是‘江枫’，提到我那个问题，是因为那个场景里我扮演的是张丽丽，不只中学，她当时小学，也跟同学处不太来。
　　当时直接说我名字，那问的就是我们扮演的场景里的行为了，那时候拿过我橡皮的只有她。”
　　思量了一瞬，她收住了后面的话，苏流光曾在第一个世界用名“苏流”，虽然这世界好像知道他们名字，不过还是由苏姐自己来说吧。
　　“嘶——”胡茬抽了口气，“还跟我们有关。”他舔舔嘴唇，有点畏怯拘谨似的问苏流光：“那……你叫？”
　　“苏流光。”苏流光这次倒是未隐瞒化名，毕竟在这里没必要。
　　胡茬连连点头，而后立即缩回去了，没再直接对上苏流光，而是对着众人说：“前三个问题答案应该是这些没错，我叫胡永。”
　　众人纷纷报了自己名字。

第64章  滴答（六）
　　报完名字后，江枫先问：“苏姐，第一个问的不是张丽丽最喜欢的东西吗？答案是‘甘霖’？”
　　“‘甘霖’不是东西吗？”苏流光面无表情反问。
　　众人沉默，这冷笑话……
　　江枫眨眼，对上苏流光瞧她时略垂低的眼眸，真心实意道：“嗯，你说得对。”
　　虽然苏流光冷着张脸，她心里却似扑簌簌开了成片的花，为这反差疯狂心动。
　　众人再次沉默。
　　“虽然但是吧，我寻思答案应该跟大佬的差不多。”胡永，胡茬兄打破了沉默，主动说：“至少对比我的，以及结合现有的线索，怎么想都没什么不合适的。”
　　大佬……很符合，人冷话不多，事实证明也的确很厉害，比起来他们胡猜的答案，人是真能推测出来，在相同且有限的时间内找到答案。
　　众人心想，并表示认同胡茬的看法。
　　“赞同，我也感觉没什么错的，幸亏那红线不是碰到就完蛋，不然我们的那么密集，怎么看都得栽在这儿。”
　　一个男生说：“找不到差错，但大佬那儿也还有红线，就是不清楚这红线是在一定基础上根据错误程度增加，还是说有错才会有红线。要是后者，我们的推测就有哪出差错了。”
　　“后者的话也相当于我答案正确才没进去。”江枫补充：“你们验证了答案是十二点的，那我明显不对。”
　　“或者说。”她顿了下，继续道：“会不会是因为答案就是十一点，十二点只是附加？还或者说是只要写了十二点就错，而十二点里面答得对的能稍微好那么点儿。”
　　“最后一种是对的。”苏流光以一种陈述语气说。
　　“嘶——那放下笔的时候还出现一个十二点，问题里还有个‘此刻’，这不纯纯坑我们呢嘛。”陈述语气加上个人滤镜，胡茬对此下意识选择相信，吐槽道。
　　林齐思索片刻，没表示认同或否，温声说：“还要往后再看，这才没多久不着急，进度已经可以了。”
　　柳妍连连点头，“真的可以了，上次我直到第三天才大概弄明白是干嘛的。”
　　胡茬也是道：“的确是。”
　　“哦对了，我还有点发现，没什么头绪，但说出来大家听听也多点线索。”柳妍摸摸脸颊，“不过可能会比较乱。”
　　“嗯嗯，说嘛。”江枫弯弯眼睛笑着说。
　　大多数人笑时，眼中水光聚在一起，便显得精神些亲近些，外人来看仿佛是发着光的。
　　而江枫便是其中之最——她五官称不上十分精致，但也不差，放在一起更为增色，让人看着十分舒服。
　　尤是一双眼睛，眼角本就有些弧度，不笑时就够亲和了，偏偏又爱笑。
　　那本就舒服的五官，让人心生暖流的眼尾弧度，在此刻绽放得淋漓尽致。如何也称得上一句眸光熠熠，面若初日暖阳。
　　胡茬也笑眯眯鼓励，“乱没事啊，捋捋就不乱了。”
　　柳妍本是有些紧张的，据既定的事实开口她自然不慌，可说出自己也不甚明晰、甚至可能是被误导的发现，这就要有几分信心了。
　　这是自然的，她不过第二次，便是有几分胆色，也抗不过骤然高起的压力，何况还赶在苏流光——这位才通过众人认定的大佬之后。
　　是此刻氛围正好，予她几分勇气，才敢开此口。
　　对他们一笑，她似有些不好意思，眸中盈水，深呼吸一口开始说起她单独的发现，她说完，一个沉默的男人也开口说起他的发现。
　　这些都是众人方才诸多话题中都未曾提及的领域，不知对错，不明前因后果，也无人能给予认同或指正，于是也不好单独开口。
　　你一言我一语，柳妍最先说出的话题中的疑问点，在后人的话题中找到了答案，而后人之言，也大多在旁人主题的边角中寻到前因后果。
　　仍有疑问留存，但迷雾已浅薄。更为重要的大概还是迷雾中的人们，他们敢于往前看，目光便更能穿越这片迷障。如此，便是迷雾仍在，客观上仍浓郁，但主观来讲也到底浅薄许多。
　　“没别的的话，总结来说就是张丽丽父亲在她年幼时就走了，虽然这样，但母亲也没让她吃什么苦，愣是把她扯大，各方面条件都还可以。不过母亲走的时间还不确定，目前只知道是大学期间，但她当时没让甘霖知道，连异常也没怎么显露。”林齐再次充当领导者总结，末了加了一句：“怪不得好强。”
　　胡茬感慨一声，柳妍点头，小小声说了句，“大佬果然厉害。”
　　苏流光没什么反应。江枫倒是有反应，她挨近苏流光一步，引以为傲道：“苏姐当然厉害。”
　　苏流光这回有反应了，侧头看她。
　　江枫有所察觉，转头对上她视线，嘴角高起，笑得好似天真无邪别无二意。
　　苏流光撩撩眼皮，收回视线。留下江枫满脑子的杂念，哪有丁点天真无邪？
　　此时分针已经指向三十二了，还有一分多钟他们就要离开。
　　“还有一分多钟就十一点半了。”林齐看了眼头顶的钟表，说：“里面给的信息意思是我们出去半小时，跟刚才应该差不多，然后十一点再来这里，按这个钟表来算的话。”
　　“按照大佬的说法，这次答的是十一点的问题，虽然这表和卷轴背后的那个指的是十二点，不过卷轴上估计是跟这个表对照，这个表也大概率是哐我们，主题是时间，这表骗我们也没什么出奇了。”柳妍分析。
　　“那么实际上这次是十一点，而下次就是十二点，虽说答案我们已经知道了，感觉会给新的问题。”
　　“很大可能。”胡茬撇撇嘴，“毕竟这里可没那么好心。”
　　“不慌……”“没事……”
　　江枫和他同时开口，而后又同时闭麦。
　　“你说你说。”江枫给苏流光让话让惯了，习惯性道。
　　胡茬一句“女士优先”还堵在喉咙里，思量一瞬还是算了。对江枫挑挑眉，便从善如流开口道：“不过没事，随机应变嘛，再者兴许我们还能碰到，车到山前必有路。”
　　“正解。”江枫颇为意外，带着点愉悦道：“我要说的也是这意思。”
　　“哇哦。”胡茬表情极为生动鲜活，他挑眉扬唇，非是含蓄地勾唇，而是毫不遮掩地将笑容盛在面上，看得出惊喜与愉悦。“Nice！”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
　　颇有一股街头少年的蓬勃之感。
　　江枫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她笑道：“很有感觉，不过我不会打响指。”
　　胡茬显然get到了她所谓的“感觉”是什么感觉，煞有其是点头，“实不相瞒，其实我是gai上最靓的崽，滑板涂鸦口哨响指样样精通。”
　　众人见这话题忽地偏了，倒也不说什么，只安静旁观，心生慰藉。
　　“真假？滑板来一较高下。”江枫闻言倒是来兴趣了，双眼放光。
　　胡茬探头和她对视，伸出食指竖在二人中间左右摇晃，眯着眼睛大放厥词，“从无败绩。”
　　江枫哼了一声，“看我打破。”
　　她面上表情也昂扬着骄傲与生动。
　　这种表情，苏流光从未在她脸上见过。
　　她心中微妙，开口：“时间要到了。”
　　旁观的柳妍笑道：“剩几十秒，留着之后再一见如故吧。”
　　二人齐齐哼了声。
　　苏流光心里更微妙了，她指尖微蜷，而后轻轻拽了下手腕上的绳子。
　　江枫察觉到，自知马上就要走了，立即后退两步回了她身边。
　　心中知道为了拉手只是为了传送时不分开，但也挡不住她心虚又激动。她抿唇，做好上手牵人的准备。然而还没等她动手，身边的人就主动牵住了她。
　　不，不是牵，而是握住她的手，手指连带手心和手腕一同握起来。
　　她无声抽了口气，心率直线上升。两人拉手的次数也不少了，但天知道，这种完全掌握式的牵法多么让她激动兴奋。
　　于是她眼神开始乱飘，手背的触感引得心神摇曳，咽咽口水才勉强稳下心神。
　　众人自然瞧见了两人牵着的手，不约而同选择视而不见，当然，心里如何就无从可知了。
　　除了苏流光先前为他也跟着笑感到惊讶的那位精壮男子，他皱着眉问：“牵手就能绑定吗？”
　　众人：……
　　他像是反应过来“绑定”一词的模棱两可，自顾自解释道：“我意思是牵手能传送到一起吗？”
　　众人默然，江枫：“……大概可以。”她顿了一秒，让心里找不到地缝的马奔腾了一秒，尽职尽责补充：“要碰到手腕。”
　　苏流光看她一眼，看得江枫心惊肉跳眼神疯狂闪烁，才收回视线加了一句：“只是可能。”
　　江枫负责正事的大脑转了一圈，想想也是。毕竟她俩还有正儿八经的绑定关系，兴许还有这方面的加持也说不定。
　　而男人依旧皱着眉，褶皱像是在他眉目间安了家。
　　他一本正经道：“这样，不过值得一试，我们还是要分开一点，所以跟其他人绑定的话，两个人就差不多了，别都聚在一起。”
　　众人点头。虽说这哥们好像情商有点低，但建议还是有效且重要的。
　　胡茬瞧了眼江枫，又瞧了眼旁边的苏流光，转头找其他人去了。
　　最后基本都是两两结队，除了皱眉兄和另一位沉默兄，不过两人瞧起来都像是能自己应付的。
　　众人想着，正寻思也还合理，就见皱眉兄走到了沉默兄旁边，继续以他低沉稳重的声音问：“咱们两个？”
　　沉默兄一如既往地沉默，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两人也组了队。
　　毕竟再如何强健，也还是害怕的。皱眉兄自然不例外，不过此时，他心里正存着少到不能再少的飘飘然。
　　因为他打心里如此认为，大佬的行为一定有深意，但牵手这个举动，以他能想到的，便只有绑定这个好处了。而答案也的确是绑定，于是他舒心不少，看来自己脑子不算差。
　　至于江枫心里是如何万马奔腾，如何想找地缝，如何想看看苏流光的反应，他是一概不知。

第65章  滴答（七）
　　“丽丽，我……”一个男生垂头看着鞋尖，对面前的女生说。
　　女生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他冷淡道：“你做不做？”
　　一进来就看到重场戏，江枫扒着教学楼的拐角，暗叹自己怎么次次偷听偷看。苏流光虚倚着墙，抱臂听，没跟江枫似的探头去看。
　　“我……”男生还是吞吞吐吐。
　　“那算了。”
　　女生转身就走了，还是向江枫苏流光这边来，江枫缩回脑袋，飞也似地快步走开，边溜边示意苏流光跑路。苏流光动也不动，扯着手腕的绳子把人拽回来。
　　江枫莫名其妙，不过还是从善如流回去。
　　“别碰我。”张丽丽冷淡的声音传来，还真没继续走，怪不得苏流光拽住她呢，她冲苏流光竖了个拇指，悄摸摸又探出头。
　　男生似乎是扯了女生的袖子拽住了她，而女生显然不想接触，甩开了他的手。
　　“你不是要扮演情侣吗？”男生声音略有些着急委屈。
　　“扮演而已，没必要的时候不要碰我。”女生声音实在是冷，和苏流光有得一拼。
　　这应该就是张丽丽大学毕业时候找男生假装暧昧，这男生还是胡茬扮演过的，一位苦暗恋的挡箭牌。
　　真可怜。江枫暗叹，她甚至比苏流光还冷。毕竟苏流光不会这么……心狠？碾碎了一地的少男心。
　　“我有点洁癖。”女生顿了片刻补充了句，像是解释，试图想让男生不要误会，她没有讨厌他。
　　男生嗯了一声。
　　虽然解释了，但江枫还是看到了一地零落成泥碾作尘的少男心。
　　“论文我会帮你，你写完初稿给我。”女生说，大概是这场交易的报酬。
　　“谢谢。”男生心里颇不是滋味。
　　“报酬。”女生解释。潜台词是不用说谢谢。
　　男生又嗯了一声。如同喝了一锅苦瓜甜瓜大乱炖。
　　“那我走了，注意看手机消息。”女生说完，转身走了，这次是反方向，没往江枫这里来。
　　男生对着她的背影挥挥手，几秒后，手臂骤然失力似的落下。
　　江枫似乎都能看到他头上的乌云，停了会儿，他也走开了。江枫眼尖，瞧得出来他连走的路线都是瞄着女生的脚步来的。
　　“……”她拧着眉震惊道：“这得是多喜欢啊？”
　　苏流光没话可回，转而说：“胡永来过这个场景，这段剧情走过了，随便走走吧。”
　　说着，她也往二人离去的方向走。
　　江枫跟上，好奇问：“他走一遍我们就不用走吗？会不会不同人走得到的不一样啊？”
　　“不会。”苏流光斩钉截铁，“每个场景主角就那么一两个，这里是刚刚的男生，主角之外其他场景人物都是随机生成的。”
　　“啊这样。”江枫咂摸了下，“那主要剧情的确固定了，不过可以去看看其他的细节嘛。”
　　“不看你的好天气了。”苏流光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语气平平静静的，听不出反问还是陈述，然内容像是嘲讽江枫之前欣赏天气。
　　江枫没咂摸明白她意思，只好如实说：“那空间里白的，眼睛都快瞎了，现在看见白色就眼疼，再好的天气那也是个白的，这会儿还真看不了。”
　　苏流光不再言语。
　　大学校园里，这小道上来往学生不多，绿化倒是不错，尽是花草树木。
　　叽喳的鸟叫不绝于耳，伴随着远处朦胧隐约的笑闹喧嚣，微风轻拂世界，三两成群的学生偶有路过，留下较为清晰的谈笑声。路过的学生走远后，清晰的玩笑声模糊，融入遥远而分辨不清的喧嚣中。
　　小路不容许并行，江枫便只能跟在苏流光身后，看着她微微摇晃的头发，略高自己的肩膀，以及扎起来的头发下，露出的洁白后颈。
　　所以这是玩家身体也随着场景回到自己大学时的状态吗？还是她现在也是这样？
　　她想着，看了一眼一眼又一眼。
　　洁白，细腻，宛若羊脂白玉。想上牙。
　　这想法把她吓了一跳。
　　恰此时苏流光开口：“江枫。”
　　她被吓得一个哆嗦，声音也有点颤，“啊？”
　　苏流光听出来不对，转身盯着她，“脸怎么红了？”
　　说完，她四处看了看，分明没发觉异常。
　　“没事。”江枫猛摇头，连声道：“没事。”
　　苏流光显然不会善罢甘休，直直看着她。
　　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异常。
　　江枫顶不过她视线，自己错开，目光乱飘。
　　目光乱飞了一会儿，不过几十秒，江枫跟熬过了几个世纪似的。然而等来的不是放过。
　　“看着我。”苏流光以一种极为平静的声音道，这本来就是她平时说话的语气，但这会儿听在某人耳朵里，无异于一字一句逼供。
　　“哪不舒服？不要瞒我。”听起来该是关心人的话，她说起来依然跟逼供似的。
　　江枫受不了了，她没敢抬头，索性看着自己鞋尖，胸膛起伏，左右垂着头，面上便放肆又是笑又是无奈，拖长声音求饶，“哎呦我真没事。”
　　苏流光却莫名固执起来，“不抬头？”
　　江枫不吭声。
　　她能感觉面上热度还没下去，抬头怎么解释？生病？显然苏流光在世界里非常关心她的身体，生病是怎么也不能扯的。
　　没事，马上就消了，拖延一会就行了。
　　下一瞬，下颚被人捏住，她以强硬手段被迫抬头。
　　江枫心肝颤颤，心脏就快要跳出嗓子，僵硬着和苏流光对上视线后，她丝毫不犹豫，当即闭上眼睛。
　　平静到冷漠的目光，以一种占据绝对高位的姿态审视自己，还是苏流光，她受不了一星半点。
　　再看两眼她都怕自己成受虐狂了，毕竟这种眼神，一眼她真的就想像网上说的那些不堪之言一般了。羞耻又真实，甘愿臣服，或者更甚……主要还是更甚后面的，太字母了。
　　刚下去一点的热度，不消一秒就恢复了，甚至更高，就她所感受到的温度，她甚至怀疑自己头顶在冒烟。
　　“到底怎么了？”苏流光沉默一瞬，缓和语气，带着刻意的温柔问。
　　至少就江枫来听，听得出来苏流光的确是在关心她的身体，且还放柔了语气来问，生怕吓到她似的。
　　已经够温柔了。
　　然而越是这样，她脑子里没用的废料越是翻涌得剧烈，几乎要将她淹没。
　　苏流光面上的平静被破开一条裂隙，缓缓皱眉。
　　眼看着这人越来越不对劲，而她还有能抗着伤不吭声的前科。更重要的在于，不久前才出了一次疏漏，这便又来了点异常的苗头。
　　“你说，无论什么，我不凶你。”
　　“你先放手。”江枫合着眼，颤着声音说。
　　听到她发虚无力的声音，苏流光心中微沉，然而面上被打开的裂隙却缝补好了，恢复平静。
　　她松开手，江枫这回不低头了，索性背过身去。
　　苏流光：“……”
　　江枫捂着脸缓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真的没事，一点儿事都没，从头到尾都好得不能再好。”
　　声音隔着手传出来，略显沉闷。
　　“没自己扛着瞒我？”
　　“骗你我是狗，我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狗。”
　　苏流光盯着她后脑勺看了两秒，“行了，走吧。”这样来看没有瞒她。
　　身上没异常就行。前不久才亲眼目睹这人的异状，没告诉她是怕她忧虑过度，倘若这人已出现了不适却瞒着自己，那就可笑了。
　　她转身继续行进，倒也没什么目的地，瞧瞧看看哪里兴许会有些不期然的收获罢了。
　　江枫这才转身跟上。
　　上次的异状在苏流光心里埋了雷，关注点就会下意识放在其上，此刻从隐患的漩涡中抽身出来，她稍一思索，了然。
　　“害羞了？”
　　江枫眼睛微微睁大。
　　……？
　　什么意思？发现了？
　　不不不，不会的。
　　震惊的情绪过去后，她试图以脑子来理解，得出一个结果，苏流光只是关心她的身体，并且理智客观地给出了一个疑问。
　　也不排除有点想逗她的……意思？那就是有点意思吧……想到这里，她就有点飘飘然了，想迈出一步。
　　不过名为理智的怪东西又毫不留情地打击说：自作多情，人图你什么？引得她又想维持现状。
　　试图迈出一步，又试图维持原状，她内心挣扎半天，最后选择说一半、藏一半，再加点小心思。于是没好气道：“可能不……害羞吗？我突然贴你脸上，你不脸红啊？”
　　苏流光哼笑一声。
　　江枫耳朵一热，小声嘟囔：“整天哼哼哼的。”
　　她这话既想被听到，又不想被听清，纠结又矛盾。
　　可惜苏流光耳力属实好，如之前能相隔甚远听清人群中张丽丽的声音，此次也听得一清二楚。不仅听到了，连带她话里那点本人未察觉到的笑意也察觉到了。
　　她眸光一顿，忽地反应过来，联系到这人和某人颇有默契的发言，相谈甚欢时连反应也一模一样，各自都是转身抱臂冷哼。
　　跟约好了似的，哪像她，连他们笑什么也不清楚。
　　如此作想，最后心中不适指向的却非这落差，或者说她本就接受了这落差，于是也就无伤大雅，所介怀之事，指向的还是那两人一见如故的默契。
　　所以最初的脸红是可能是因为在想胡永，毕竟连听到别人哼两声就能回忆到他们那些默契，想来心里肯定是喜欢的吧。
　　毕竟在这种地方，正常人就能被当作好人，好人更别说了，何况是现在的如逢知音。
　　苏流光下意识的想法，是将江枫与他们联系起来，与胡永联系起来，而非自己，又或者说，在见到江枫方才的如鱼得水，以及那个她从未见过的笑容后，她竟有些恐惧了。
　　她心中冷嘲，恶劣地想：于江枫而言，就算生了点苗头又怎么样？就算跟他们相处时更舒服又怎么样？
　　最后不还是只能依靠她。
　　一念结束，她看着手腕上仅自己可见的黑绳，扯了下，说：“跟上。”
　　而后她便听到身后人的呼吸声乱了，正是要调整步伐跟上。她颇为自得，眼角微弯，眸中深处的恶劣与偏执浮现。
　　“跟着呢。”无知无觉的江某人见苏流光对她暗戳戳的试探没反应，以为她是没听到。
　　虽有些遗憾，但也有些庆幸，于是便当这波折已过，语气如常回了句，又往前紧跟几步，就差贴着人了。
　　她自觉是语气如常，虽说的确如她的常，但落在心中恶念肆虐的某人耳中，却如当头棒喝。
　　声音太过明朗，不似她如死水般的古板，语气也太过无谓，不似她盈满了算计。也太过大方，任她如何冒犯，竟也不恼上半分。
　　反观她，在想些什么。什么叫做只能依靠她？她怎么能这样想？
　　其实一切都平平无奇，江枫的话也平平无奇，语气？内容？无非苏流光身在局中，被浮云遮了眼，哪怕是她亲手布的局。
　　——布在江枫身上，承载着她心中渴望的局，渴望着重新变回正常人。这局本就是无路可走的病人探出手的自救，本身就充斥着病气与扭曲。
　　毕竟，这位病人本来就是满身病气，灵魂与精神都缠绕扭曲，缭绕着偏执与愤恨。
　　如此时，这位病人又想着：与她截然不同，也是她所希冀的截然不同。所以只要看着江枫，她就也能变回去吧？缓慢的，潜移默化的……一定会。
　　恍如拨开心上缠绕的浑浊雾气，她将方才肆虐心间的恶劣通通捡出挑开，一一审视，而后将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全部压下。
　　压下，全部按下去，见不得人的玩意儿。
　　她合了下眼，将杂念暴力镇压。

第66章  滴答（八）
　　“诶，苏姐，咱们这是还跟着她吗？都看不见人了。”江枫问。跟着走了一会儿，无论是张丽丽还是那个男生，都看不见人影了。
　　“跟着，在前面，她准备左拐了。”苏流光抬手指了一处。
　　江枫顺着去看，什么也没看着，她挠挠头，郁闷道：“我也不近视啊，还真是耳聪目明……”她舔舔嘴唇，有点激动，继续补充上后话，“……苏流光。”
　　咳，怪不好意思的。她说完，面上忍不住就泛起了笑意。不过真的……刺激。
　　苏流光回头看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她这么个反应，江枫反而不甘心了，蠢蠢欲动蹦跶：“苏流光？”
　　苏流光：“……”
　　她没反应。
　　“苏流光。”江枫得寸进尺。
　　苏流光驻足，转回身。江枫当即一个立正，眨眨眼看她。
　　“江枫。”她仍旧以她毫无起伏的声音说。但落在别有用心的某人耳朵里，冷淡的声音也显得别有意味，胜似挑逗。
　　江枫甚想就地品味一下，然而人就在面前盯着，她只能暗暗深吸一口气，上下点头，装腔作势回复：“嗯。”
　　面上瞧着是装模作样的镇定，倘若有人钻进她脑子里去瞅一眼，定然大开眼界，为人类的两面性膛目结舌。
　　实际上她自己也是没想到的，怎么喜欢上一个人之后，听人说句话都能想天想地，见人抬个手更不得了，满脑子臆想，跟个变态似的。
　　不过她接受良好，嗯，新时代女性，喜欢嘛，真刺激啊。
　　“别动。”苏流光继续说。
　　依旧冷淡，命令式的发言，江枫心里狂跳，面上沉稳点头。
　　苏流光抬手，破风声划过她耳边，身后一声嘶哑的尖叫，而后咕噜一声，似是石头落地。
　　这回江枫脑子里废料一下子给清空了。她僵硬着，缓缓转动脑袋往后看。还是普通的小道，没有别的东西，除了地上一块突兀的纯黑石头。
　　“去拿过来。”苏流光说。
　　她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乖乖去捡起来递给苏流光，“刚刚是什么啊？”
　　她认得这石头，曾见过苏流光杀死鬼火后，鬼火就变成了这种石头。这东西大概能换情报，上次变成灰之后苏流光就知道了两条新的线索。
　　“花。”苏流光把石头收进空间。
　　想也知道不是普通的花，小道旁边是有不少花的，江枫瞧了两眼，默默站在了路的正中间，距离两边一样远。
　　苏流光见她动作嗤笑一声，拿着匕首用刀背在她侧脸上轻碰，“不闹了？”
　　江枫乖觉点头，被这么拿刀抵着侧脸，冰冰凉凉的触感异常分明。没几秒触感消失，苏流光收回匕首，回头往前走。
　　她边抬步跟上，边抬手摸摸刚被匕首抵着的脸侧，嘴角扬起弧度，“你吓唬我，它绝对在那儿没动，拿了人家石头还顺带着吓唬我是吧？”
　　第三次了，再怎么样她也不至于全然放松警惕，方才身后百分百没有动静。就是苏流光贪人家石头而已。
　　苏流光不理她，她唤：“苏流光。”
　　“……”苏流光倒真没想到她能发现，烦道：“闭嘴。”
　　她哈哈一笑，又喊了一声。
　　“我大你五岁。”苏流光冰冰凉凉道。
　　笑意盈满江枫的眼眸，她快走两步，和前面那人仅隔几厘米，“那又……”
　　话没说完，苏流光脚步忽地停下，她反应不慢，当即能刹住车，但不是很想，遂还是撞上了。
　　苏流光也不说话，捏着她后衣领把人拎到前面，而后在她脑袋上拍了下。
　　江枫有点懵，乖乖任她动作。苏流光在她背上推了一把，示意她走。
　　江枫依然没搞懂，但还是乖乖迈步。短短几秒她脑子里快转出火花了，没搞明白，于是继续刚才的话说：“……怎么样？”
　　“不怎么样，所以你听话。”苏流光平平淡淡说。
　　仗着走在前面，表情更不会被发现，江枫面上表情更丰富，嘴角更不受控制。她怎么总感觉苏流光说话冒粉红泡泡呢。于是轻轻嘟囔着说：“这又没什么联系。”嘟囔完还就真安静了。
　　某位头一次陷入粉红漩涡的人是不会明白的，苏流光没有冒泡，冒泡的是她。
　　“诶！”又走了没多久，过拐角时突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胡茬瞪着眼睛，惊讶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江枫也瞪大眼睛看着他，刚想回一句“好巧”，一念起，将话音挡在喉咙中。
　　胡永不是在这个场景里扮演那个挡箭牌男生吗？
　　玩家能重复进同一个场景吗？还是扮演过的场景，亦或者说，这不是那个场景？
　　她用胳膊轻轻碰了下苏流光。
　　“好巧。”苏流光却道。
　　江枫：？？？
　　她一愣，直接转头去看苏流光。
　　苏流光唇角勾了一丝笑，眼睛以及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如此便显得凉薄。
　　江枫皱起眉，察觉到不对劲，首当其冲，面前的“胡永”大概率有问题。
　　“那可不就是嘛，看起来握手不能传送到一块，我进来时候就一个人。”面前的人回答得流畅无比，也衔接上了他们之前说过的话。
　　阳光热烈，花草环绕，校园中的绿化总是做得不错，这地方虽不至于偏僻，但教学楼旁边的小道，来往路人也少。
　　胡永还是他的模样，白净清秀，唯有嘴边一圈胡茬略出格，显出几分怪异的凌乱艺术感。
　　他面上表情明朗，丝毫没有沉郁的压抑沉闷，与江枫一般，平常表情也让人觉得她心情该是不错，阳光洒下如空中纯白的云似的，简单纯粹。
　　“也有好处，不这样你和江枫哪会碰面，看之前你们俩意犹未尽的。”苏流光微微歪了下脑袋，友善安慰。
　　她这话说得既体贴又善解人意，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像她说的。
　　如眼前的胡茬，听苏流光这么说，像是对突然不冷的大佬有点反应不过来似的，蹭了蹭下巴上的胡茬，打哈哈：“也是也是。”
　　江枫闻言心里也是一阵恶寒，想了想寻思她这应该是在试探。
　　毕竟能接上话不一定是真的，世界里的鬼怪窥探到他们在世界里的言行也不足为奇。但能对现实世界里的问题对答如流的，一定是本人无疑了。
　　知晓苏流光意图，她自觉配合，试探嘛，会。
　　“出去再细聊，就问一句，过得了三立吗？”挑着眉一副傲气模样，演的和真的似的，而“三立”则是滑板中的一个术语。
　　胡茬不屑，拍拍胸口道：“三立算什么，横刹也不在话下。”
　　相同，“横刹”也是滑板中的术语。
　　知道这些，应该是本人不错。江枫边回他：“那还算可以，出去比比。”边给苏流光使眼色，苏姐，这看起来不像假的。
　　苏流光按了三下二人手腕上相连的绳子。
　　江枫得令，思索了两秒问：“最近有参加比赛吗？是哪个啊？”
　　胡茬拧眉几秒，眼睛往上飘像在回忆。
　　江枫静静看着他，心里略微有些忐忑。
　　啪——他打了个响指，眉目一瞬间放松，扬眉道：“chillrandoms，活动奖品贼丰富那个，就是名字不太好记。”
　　江枫松了口气，她知道这个比赛，的确是最近的。
　　这总能确认了吧，她再次给苏流光使眼色。
　　“啊这个，我没去，怪可惜的当时有事。”
　　苏流光没再让她继续，而是施施然拿出了匕首，毫不遮掩。
　　江枫越发迷惑，胡茬看了眼，没吭声。毕竟他作为一个同行玩家的身份，也的确不好质疑。
　　“行了，走吧，待会儿跟丢了。”苏流光抬抬下巴，示意往前走。
　　张丽丽已经又要消失在拐角了。
　　“没事没事，我有在她身上放道具，咱可以不急。”胡茬笑着说，颇为友善。江枫是觉得没什么问题，不过在这地方嘛，她一个半新不新的新人，自然是无条件相信苏流光。
　　苏流光点头，又抬了抬下巴。江枫向来听话的很，抬脚就准备走，心思一转，感觉出不对劲了。她对上苏流光视线，作势要走，苏流光没说什么，她便收回视线目视前方，走在最前面。
　　胡茬瞧着苏流光没动，跟上江枫，苏流光走在最后，眼眸深处晦暗不明。
　　而江枫，她看这架势知道胡永有点问题，如此情况下还走在胡永前面，心中不免忐忑，但又清楚苏流光在后面看着，心里也忍不住放松，如此正矛盾着，她忽地一颤，打了个哆嗦。
　　兹拉拉——
　　脑海中出现电流音，仿佛真有电流在她脑袋中流窜似的，记忆与思绪被切割断裂，整个人混沌无比，唯有疼痛清晰可知。
　　又如先前，记忆胡乱拼凑，使得脑海中如走马灯般，可前后画面却让她迷茫。
　　恍然不知多久，兴许是记忆切片恰好拼对了一次，她清明一瞬，不知所措之时，她下意识想去拉扯手腕上的黑绳，这是她此刻唯一清晰知道自己要做的。
　　所谓一瞬的念头，便是她还未抬手，这念头就消失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疑惑：为什么手腕会被拉扯？
　　这疑惑未彻底萌生，这一瞬的她便再次破碎。接踵而来下一刻的她，心中无名火怒起，她眉目紧皱，抽出匕首便朝自己手腕划去。
　　再一次的，才切出浅浅一线红，她皱起的眉骤然松开，看到自己自.残的行为吓了一跳，立即将匕首扔开八丈远。
　　每一种记忆拼凑方式都能创造一个崭新的她，而此刻，无数的她同时出现在一个躯体之上。
　　直到“江枫”再次莅临她的躯体，她额头尽是虚汗，不容犹豫，右手直直摸向左手手腕，在她亲眼见证自己扯动黑绳之前，“江枫”便被其余的她挤开，让位。
　　唯有那条血线被抹开的痕迹不变。
　　而身为“江枫”的她，此刻正身处一片虚无的空间。所谓虚无，并非黑或灰，而是只有一扇门和一群自己，除此之外连纯色的黑与白也不见。
　　她能看到无数个自己在争抢冲向那扇闪着白光的门，她们并无意识，也没有原因，只是如飞蛾扑火一般，前仆后继。
　　恍然间，“江枫”发觉那扇门在向自己靠近，她伫立不动，白光却向她而来，转眼她已在门外，与门后无数个自己对视，全都是她。
　　她所沐浴的白光大盛，遮盖了眼前所有可见之物，暗下之时，她眼前便成了一片蒙目的黑，周身的触感也清晰无比，像是被人抱着。

第67章  滴答（九）
　　反应了一瞬间发觉这种黑是因闭着眼，她睁眼，视觉总算恢复正常。至少看见的不是一堆自己，这时她要求不高，如此也就算正常了。
　　而抬眼去看，仍是一片虚无的空间，而这空间中可见的是苏流光，她，以及胡永，此刻胡永像是被什么东西困在空中，而苏流光正揽着她。
　　或许不该说是揽，毕竟她此时身上没什么力气，几乎是将所有重量都靠在了苏流光身上。
　　“怎么回事？”苏流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枫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摇摇头从苏流光身上起来，不料身上还是发虚，稍一动，脑壳子里已落入尾声的嗡鸣加剧了些，余威本也够她受的，这么一来她腿更软，眼前发黑。
　　到头来又被苏流光抱住。
　　“先坐下。”
　　她被扶着往下落，身下虚无的空间中突兀出现一个无形的台阶，恰好让她坐下，苏流光又按着她肩膀往后推。
　　无形虚无的空间让人浑身紧绷，难以踏实，她下意识用手去丈量，摸到身后大抵也是一个无形的壁障，这才顺着苏流光的力道，放松下来依靠着。
　　抬头，苏流光收回手看着她，四目相对。
　　“你……”苏流光开了个头，见她一副头晕恍惚的模样，收回了后话，“休息一会儿。”她说着，转身走向胡永。
　　江枫脑子里才清醒，但依旧不灵光，她抬起腿抱着膝盖，直直盯着苏流光和胡永，瞧起来有些呆滞。
　　“为什么你会有胡永的记忆？”
　　苏流光冷声问，笃定了前面这家伙不是胡永。
　　虽然她不清楚从哪看出来的，不过苏姐这么认为那就一定有道理了。
　　“什么鬼，不是，大佬你这……这什么地方啊？”“胡永”拧着眉，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我怎么动不了了？”
　　不清楚哪里是地面，但看高度“胡永”大概是被吊在了空中，被无形的锁链，兴许就和她身下的台阶是一种性质，看起来苏流光能调用，那就不慌了，这是自己地盘。
　　江枫面无表情想着。
　　“你猜我能不能去你那儿？”苏流光说。
　　好一个谜语人。
　　她面无表情吐槽。
　　“胡永”沉默。
　　苏流光拿出一块黑色的石头，这石头已经损耗了一半，如被什么玩意啃掉了一半似的，而显然，这石头奇硬无比，不是牙齿能啃掉的。
　　她将那半块石头在空中比划，石头所过之处，留下了极黑一道痕迹。她如同凭空作画一般，下笔凌乱，却有有迹可循，像是在画一个……阵法？
　　“停！快停下！”在从凌乱痕迹中能窥的一丝有序时，“胡永”大喊。
　　哦豁，苏姐资料充足，谈判胜利。
　　江枫混沌的脑子缓慢告诉她这个结论。
　　苏流光没停，“胡永”急了，连串的阻止声中颇有些歇斯底里的意味，其中还夹杂着些叽里咕噜听不懂的语言。
　　“我自己查的，我查的，#￥%*&#@停停停，&%￥%快停！”
　　苏流光落笔缓慢了些，但依然没停，“你查的，谁准你查的？”
　　这话问的怪怪的，江枫抱膝观望，什么叫谁准。她脑子清明不少，寻思这估计是套话。
　　“……你是谁？真的是人？”“胡永”沉声问。
　　江枫恢复了□□成，闻言扑哧笑了声。
　　苏流光侧目看她一眼，回头时手下动作快了点。“胡永”当即又开始叽里咕噜，末了来了句：“祂，带你进来的那位。”
　　这句话快到江枫几乎听不清，而说完之后，它如掩饰一般又说了一串废话，无非让苏流光停下诸如此类的话云云。
　　“这里不会被发现。”苏流光打断它欲盖弥彰的发言。
　　它张着嘴，哑然，半晌道：“你到底是谁？”
　　苏流光捏着石头，手指在漆黑石头的衬托下越发洁白，纤细，透露着不堪一折的脆弱。
　　而这只手此刻带着石头沿着来路回撤，她的动作与先前一模一样，宛如倒放，而留下的痕迹也如同倒放一般流回石头中。
　　便如时间倒流一般。
　　这只看似脆弱的手，此刻引得在场二人膛目结舌。
　　江枫下意识动了动，没有被限制，不是时间倒流，那就是说她把顺序全都记住了？
　　她看着花里胡哨又杂乱的痕迹，无法理解这要怎么记，甚至还有动作。
　　“胡永”亦然，它不可思议之处在于这石头，它们一族甚至都不知道的用法，这个人类竟然知晓。它当即道：“你说要怎么样，我们就当从来没见过，你要什么？”
　　惹不起，但总躲得起。人类本来就不好惹，只不过这次祂给了个机会，它们才能借机来捞点好处。若非如此，它相信没有哪一族愿意与人类正面对上，尤其在不能确保这个空间受不受天道管束的情况下。
　　“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苏流光仍在进行“倒放”行为，相比于正放时的迅速，此时慢了不少。
　　“跟你们一样。”它沉默了几秒，回答道。
　　苏流光没说话，停下了倒放活动，开始正放，如墨汁一般漆黑的物质从石头内再次流出。
　　显然，是威胁。
　　“祂给我们一个与你们接触的平台，作为交换我们提供一些服务。”它此次对答如流。倒像是假的了。
　　苏流光嗤笑一声。
　　后面江枫托着下巴，也瞧出来了，笑嘻嘻道：“看来你对人类的心理战术还没学明白。”
　　这也太明显了，一个说得犹犹豫豫，一个说得干脆利落。一般而言会觉得犹豫的话是真的，而干脆利落的话反而不真。
　　要她怎么说，这兄弟没学到家，是，它两个都说了，但结合一下语境就知道它没学好，但凡反过来，效果也比这么来要好。
　　“……？”“胡永”愣了下，瞧起来颇为气愤：“我当时花了大价钱买的，我就知道狐狸里面没好东西，又骗我！”
　　“买的什么？”江枫倒是有点好奇了。
　　它竟然也从实交代，不知是说傻，还是过于淳朴。
　　“书啊，专门研究你们人类的书。”
　　江枫歪歪脑袋，从喉咙里哼了句：“研究我们，还挺有意思。”
　　“哪有，还是你们人类世界有意思，可惜我们去不了。”它遗憾道，分明还被吊在空中，兴许是明知身份被识破，便不再隐瞒，露出了本性。
　　苏流光瞧着它，心里猜测诸多，而其中由“它是真傻，而不是装傻”这条引出的猜测中，对它们的印象提升了点。
　　不过仍是没多大波澜，毕竟结果注定相同。她眼波无起伏，问：“通过阵法传送出去，传入的阵法是什么？”
　　它瞪大眼睛：“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苏流光面无表情道：“因为我知道怎么传去你们那儿，而你不能让我进去。”
　　它眼睛瞪得越发大：“你连这些都知道？”
　　苏流光不跟它废话：“我进去，你们的结果不用我说，或者你告诉我，这里的事没发生过。”
　　“这能当没发生过？”它震惊道。
　　“不是你说的吗？”苏流光歪了下头，盯着它。
　　“……”它垂头又是皱眉又是抿唇自言自语，半晌抬头问：“真能当没发生过过？”
　　“当然。”苏流光不假思索回复。
　　透露着浓浓的坑蒙拐骗的味道。
　　“你也没有选择。”她补充了句，便不显得如传销组织，而像是小人得志威胁傻白甜主角的反派。
　　而我们的主角“胡永”小白花同志，拧着眉，试探说：“那行？”
　　苏流光便放了它一只手自由，它开始在空中画，手指所过之处留下的痕迹与苏流光用石头画时不同，但像是虚无处有了实质，也清晰可见。
　　把江枫都看得一愣一愣的，她看看正在画阵法的“胡永”，再看看苏流光，有种自己“起猛了”还在梦里的感觉，合上眼再看，还是这样。
　　不是？会不会有点离谱？
　　“记住。”苏流光对她说，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江枫看着“胡永”手下复杂蕴含着陈旧质感的鬼画符，目瞪口呆，“记住？”
　　“嗯。”苏流光刻意循着她的目光，与她对视一眼，看得她心里发慌，呐呐点头应好。
　　记住是记不住的，尤其是它画完，苏流光一挥手，才成型的阵法就消失了。
　　江枫拼命比划着帮助记忆的手一顿，看向苏流光，呆头鹅似的道：“没了。”
　　苏流光唇边似有似无勾起点弧度，“嗯。”

第68章  滴答（十）
　　随即如正有一面迷彩类型的墙升起，一点点将“胡永”的身形遮盖，最后只剩下江枫和她。
　　“它听不到。”苏流光简单解释了句，在江枫对面坐下，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江枫指指自己脑袋，“不清楚，突然兹拉拉的响，特别疼，跟之前一样，记忆错乱，之后感觉自己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那里有一堆‘我’，毫不夸张，特别多。”
　　她拧着眉，愁眉苦脸：“我就是其中的一员而已，我和她们都在争着去一个发着光的白门那里，潜意识就知道要往那儿去，去了就能……就能……”
　　她有点说不下去了，低头去摸自己的手腕，缠绕着黑绳的左手腕，她看不见绳子，只能感到那里有束缚感。而苏流光看得分明，黑色的绳子，手腕上一道被抹花的血迹，其下一个浅浅的伤口，黑色，红色，与她手腕对比鲜明。
　　“……成为‘我’。”江枫合眼说了出来，语气清浅，仿佛并不为之感到极大的痛苦，只是有些迷茫。
　　为什么她的身体会被那么多人争抢。这就引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很简单的问题——她是谁？
　　她不愿思考这些无聊的东西，但不可避免会在心底埋下一个担忧。
　　话音刚落，手腕被人握住，她睁眼，见苏流光避开伤口，摩挲着周围晕染开来的血迹。
　　江枫看到，浅浅笑了下，安慰道：“没事，很浅的，要不是怕感染连包扎都不用。嗯……”她话音顿了下，继续道：“这就是当时身体被她们控制时弄的。”
　　说着她试图打开祈愿世界的道具栏拿一个纱布，苏流光给了她不少。
　　“嗯？怎么打不开？”她略微睁大眼睛，跟苏流光报告：“道具栏打不开了。”
　　“没事，这里跟祈愿世界平行，打不开正常。”苏流光解释说：“算是我的空间，在这里比较自由。”
　　江枫虽有猜测，进来不久后就对苏流光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但听到还是会星星眼，感叹：“这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吧……不可思议。”
　　苏流光不以为意，转而解释：“祈愿世界是连接各个世界的空间，你也听到了，媒介就是阵法，那种石头除了换线索之外，还能在特定场所留下痕迹，是我们能用来画阵法的原料。”
　　“而这种石头。”她指指身后“胡永”所在地，虽然看不到它的身影，但它的确是在那个方位的，“就是它们离开祈愿世界留下的，它们在祈愿世界‘死亡’之后会出现一个阵法，阵法把它们传送走，之后化为石头留在祈愿世界。这个过程很快。”
　　“按它刚才说的，阵法连接的是它们的世界，而它们进来的目的是从我们身上得到点什么，代价是提供它们的能力，例如查探记忆。”
　　苏流光哼笑了声，“果然，这里根本无法探查我们的记忆，它只是一个平台。”
　　她就说，倘若这里能探查记忆，那她的所有努力又算什么？跳梁小丑？
　　而果然，规则不仅限制玩家与外来者，更限制它本身。
　　江枫点点头，结合语境捋捋思路。
　　“所以意思就是，首先确信它不是胡永，但它却有胡永的记忆，所以怀疑这一点，进了这里用那个阵法吓唬它，然后确定它记忆是哪来的，顺路套个话？”
　　“现在确定的是祈愿世界不能查我们的记忆，这里连通很多世界，那些世界里的土著通过阵法进出，而你的意思是说它们在这里的死亡也不是真的，只是退场而已。”
　　“嘶——”她抽了口气，“我们出去的祈愿之地不也就是个阵法嘛。”
　　“欸对了，你不说阵法都是它们退场时候出现的，而且很快看不到嘛。你画的那个是之前见到过，用道具记录下来的吧？那怎么就确定是它世界的？”她好奇问。
　　“我用阵带它进世界时它的应激反应是走人，阵法闪了下。”
　　江枫错愕：“不是，就记住了？”
　　这比发现苏流光记住自己画阵法的动作和来路，能做到“倒放”更不可思议好吗？
　　“道具。”苏流光只说。
　　那么短还能反应过来，也够厉害了。江枫想着。
　　“这样，哦对应激反应，它这应激反应怎么这样呢？就算你用了阵法，它也不至于害怕到跑路吧？还是说因为知道阵法会带它离开祈愿世界，所以害怕？”
　　“嗯，离开祈愿世界它们都很怕我们。”苏流光说：“我去它世界找找为什么。”
　　她之前将其他“人”带到空间时，它们可一个比一个畏缩，哪怕是在她没有显示自己在这里有绝对话语权的时候。
　　江枫闻言皱眉，“直接去它世界？……太冒险了吧，万一它骗你呢，虽然它看起来有点傻。”
　　“我有把握。”苏流光只是道，她松开江枫的手腕，捻了下指尖蹭下来的血迹，放到眼前。
　　而江枫手腕上，伤口附近抹开的血迹尽数不见。进来后时间仿佛停滞了似的，她手腕上的血仍没有凝固。
　　“好吧。”江枫也看向苏流光沾血的指尖，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沉默了片刻，她扯了扯手腕上的黑绳，道：“暂时不急吧，我怎么进来还不清楚，当时我好像碰到这个绳子了，但也不能确定是这个原因。”
　　她扯的幅度不小，加之一念让此刻绳子不能伸缩，苏流光手腕随之晃了两下，正是沾着血迹那只手。江枫暗暗盯着，眉梢藏起些莫名的笑意，为道具的神奇唏嘘。
　　嗯？道具？
　　“不出意外就是它的原因。”苏流光将江枫才萌生一个苗头的想法说出：“它是祈愿世界的道具，却跟来了这里。”
　　“可当时我记忆开始错乱，进入那个一堆我的空间时还没碰到绳子。”江枫补充：“而且不如说是，我碰到它之后，门自己向我而来，我才能脱离那个状态。”
　　苏流光双手交叠，垂眸，“我会弄清楚你被干扰的原因。”而后的沉默与寂静昭示她陷入了思考。
　　江枫意识到后开口：“就在这吗？”
　　直接就地想解决方案吗？
　　苏流光交叠的手放到膝上，抬眸看她：“你先休息。”
　　“啊……”江枫一怔，顿了会儿，挠挠头，舔了下唇，直言道：“我是想，要么之后弄清楚再去，万一有风险呢，那你多危险啊。”
　　她言下之意始终是想阻止苏流光，她害怕那一丝风险。
　　“不行。”苏流光道，她说话一向冷冰冰，江枫习以为常，她自己却像是意识到了，缓和语气补充：“不能留它继续在世界里，所以不能拖了。”
　　江枫嗯了声。她知道。
　　所以心里才会闷闷的，试图阻止，却又不能有理有据有底气。
　　而身处暴风眼中央的人，却比她更有勇气，又或者说是不得不如此。
　　她抬头，对苏流光笑了笑，“也是，那还是先去它们世界看看，把它送走，我们再出去保险点。”
　　“嗯，你不是也害怕？”苏流光看向她含笑的眼眸，安抚：“不用担心。”
　　江枫点点头，她其实并不害怕，尽管无数“自己”在争抢躯体控制权这事的确恐怖，但她当真只有浅淡担忧。
　　或者说她自己本就没什么害怕的，害怕的只是看到苏流光独自前行。毕竟她其实相信苏流光能找到答案，只是找寻答案以及将问题扛在肩上这一行为，她看苏流光这么做，而自己无能为力，会难受罢了。
　　“手给我。”苏流光说。
　　她将手腕递过去，目光落在苏流光突出的腕骨之上。
　　片刻，她将另一只手握拳，抵在唇边，开口问：“有思路吗？”
　　才不过多久，苏流光沉默一瞬，回答：“有。”
　　江枫点头，继续问：“能确定吗？”
　　思路她也有，但确认需要时间、时机，很显然，此刻没有。
　　苏流光坐直，看向她，“我带着它一起去它的世界，我了解之后回来。”
　　江枫说：“但不能确定我会怎么样，就算的确是因为碰了黑绳，可你离开了，这个你的空间会消失，我留下来会不知道传送到哪里，跟着你也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她语气还颇为平静，与说天气好时没什么差别。苏流光却皱起了眉，总觉得她哪里不对劲，她嗯了声，说：“问题在于弄清楚你的状态。”
　　“可就算明确知道原因，我不该来这里，所以我的时空本来就错乱。也没机会确定是否单靠某一个手段就能解决。”江枫对于问题的认知并不模糊，她继续说：“而就算把我送出去，也不能确定会去哪里，可以说只要有关于空间的问题，我都存在不确定性。”
　　苏流光似有话想说，江枫赶着继续道：“这些不确定性要靠实践来验证但没时间也没机会那么其实最简单的就是先不用管我的状态把这个黑绳去掉你直接去就行万事大吉至于我会发生什么你要相信我总不会直接死翘翘的……”
　　她赶着说完这一长串，深深喘了口气。
　　“你急什么……？”
　　苏流光显而易见一愣，愣怔得让江枫也愣了，还没见过苏流光有这么显而易见的情绪外露。
　　“啊……”她摸摸头发，呐呐：“我不急……啊。”
　　显然自己也没有底气，说着她脸上飘过一丝浅粉。
　　苏流光盯着她，她轻咳一声偏开视线。苏流光抱臂，目光更直白，她偏开脑袋。
　　目睹她面上逐渐烧起红云，苏流光蓦然发笑，似是哼，又似只是笑，短短一声让人难以分辨。
　　“所以怎么了？”她挑眉问。
　　江枫猛摇头，结果大抵摇得有点猛了，脑子里又闪烁了下兹拉拉的电流音，只有一瞬，宛如她的大脑接触不良似的。
　　于是苏流光就看着人正莫名其妙发疯，然后自顾自害羞，而后却忽地哆嗦了下，方才还颇有光彩的眼睛有一瞬无神。
　　她唯有再次问：“怎么了？”区别大概只在微挑的眉恢复了平静，有如波澜不惊心潮才溅出丁点涟漪，便又归于平静。
　　江枫这回脑袋再也不敢猛晃了，她选择摆手，“没事，脑子有点接触不良。”
　　“……”
　　“现在好了？”
　　“对，很轻微的这次就是。”江枫解释，她想继续说点什么，但又不知该如何再提起方才的话题。
　　苏流光也没有给她跳过方才话题的机会，甚至此次没再如刚刚似的挑眉戏谑，而是颇为严肃的面无表情，好吧，只是面无表情提醒一句：“刚刚”。

第69章  滴答（十一）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嗯……就说的嘛，要是没什么解决方法，那其实就是最好的办法啊……”
　　“能解决你的问题吗？”苏流光平静问。
　　江枫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搅动，她无声深呼吸，抬头看向苏流光，对上看似平静但明知其下深邃的眼神时，她目光颤了下，但很快稳定下来，说：“可这的确是解决现在境况最好的方法，它也不能放，又要去看那个世界的话。”
　　她这些眼神和小动作的变化，苏流光当然注意到了。她心里有些微妙，神色不变听完江枫的话，才开口道：“但这样不能解决你的问题。”
　　“这是最简单的方法。”江枫眼神也不颤了，手指也不动了，四平八稳说。
　　“你怎么知道没别的方法？”
　　“所有方法都绕不开我这一关，但我这一关又过不了，毕竟总得实践几次，不然猜测只能是猜测。”
　　苏流光垂头笑了声，似是讥讽，但放她身上，放江枫耳朵里，就再正常不过了。
　　“笑什么？”江枫这正一本正经地讨论发表意见，却听她笑，略恼道。
　　“你猜我在思考是为了什么？”苏流光面上盈着笑意，像是衔着些似有似无的温和，总之是江枫从未见过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略微歪着脑袋看她。
　　江枫见她表情，不解，试探着说：“不就是去别的世界溜达一圈，然后安全无恙回来，顺路把这大佛送走吗？”
　　她看着苏流光的表情，说着说着自己都没底气了。
　　“不就是这样吗？”她拧眉，纳闷问。
　　苏流光垂头又笑了声。
　　“……？”江枫眉毛越皱越紧，“不是，咋了？”
　　苏流光摇摇头，“没事。”
　　“你这么大反应，完了说没事？”江枫目瞪口呆，她可没见苏流光这样笑过几次。
　　“你不也说没事吗？”苏流光面上还盈着笑，反问她。
　　江枫眉毛一扬哼了声，坦荡荡道：“那我就是没事啊，我不是怕你打断我然后自己一个人想半天吗？”
　　说着她给自己说起劲了，本身她也不是爱隐瞒的人，她站起身俯视苏流光，继续说：“我有什么不能说的，那我不是不想看你一个人愁眉苦脸嘛。”
　　一吐为快，她舒服了。
　　而苏流光则是抬头看着她，静静看着，任由笑意逐渐向眼中奔涌。
　　“担心我？”
　　江枫挑眉，摊手反问：“这不废话？”
　　“那倒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江枫：“？”
　　苏流光起身，她比江枫高两公分，此时略微低头，抬手摸摸江枫脑袋，“已经说了让你不用担心，怎么就不听话呢。”
　　这话带了点情绪，总归不是无波无澜。
　　“我在思考的问题是你，而不是怎么完成你说的。”她不屑道：“那些问题不足挂齿。”
　　她抬手，挡住“胡永”的墙壁落下，“胡永”被无形的束缚物带着来到她身边。
　　而她一边道：“而你的问题现在也有答案了，所以。”她握住江枫的手腕，“不用担心我，或者说，听话就好，怎么就总是不信呢。”
　　下一刻，眼前就成了校园，她们回到了祈愿世界，而江枫并无一丝不适。她站在最前，胡永和苏流光依次在她身后。
　　她转身，途中却见远处人潮静止，附近两个女生彼此对视着，笑容还挂在脸上，却一动不动，连抬起的手也僵持不动，而她身后的胡永亦然。
　　万物静止，祈愿世界寂静一片。除了她和苏流光。
　　回头时只见苏流光放下了手，而后，除了苏流光外的世界，时间重新开始流动。行人倒退，人潮倒流。
　　木叶从地上飘起，重新回到枝干，而胡永则倒退着离开她们二人之间。言语声隐约可闻，却连吐字也是反着来的。
　　在这别扭至极的目之所及与耳之可闻中，苏流光的声音便显得与众不同。
　　“有反应吗？”她问，声音有些低。
　　江枫摇摇头，眸中的震惊还未消散。
　　“过来。”
　　她乖乖走过去，才走近，苏流光左手放在她腰侧，但未贴上。她没反应过来，眼神大抵是有点呆的。
　　于是便被抱住了，甚至抱她的人后退一步，靠在身后教学楼的墙上，放在腰侧揽着她的那只手向上去，按着她的背将她按进怀里。
　　一瞬间和她的距离只有几厘米，与脸贴着脸也没什么区别了，江枫当即觉得自己身上炸毛，而后撩起一片滚烫。
　　她唇瓣哆嗦了下，没憋出话来，反而是苏流光先开口。
　　苏流光目光挪开，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江枫心里倒是不自觉松了口气，也怕被看到自己面上丢人样子，她总觉得自己已经脸红了。
　　“这不就行了。”
　　江枫此刻是不敢正大光明瞅她的，然而余光看到她颈间微弱起伏，耳边是近在咫尺的声音气息时，她还是将方才的思绪给丢了大半。于是默不作声。
　　“怎么总不信我。”苏流光远望的视线收回来，侧眸看她，虽是问句，说得却似陈述句。
　　她看过来，江枫噌就偏开头，重新连接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话，说：“没。”
　　熟悉的哂笑响起，“假如信我，就不会自以为是去牺牲自己。”
　　她这么说，江枫不得不正色，她绷起脸，“哪有牺牲自己？”
　　“你没有？”苏流光面色显得刻薄了些。
　　江枫挣开她揽在自己背上的手，正色：“我也有自己的考量。”
　　说完她忽然叹气，揉揉脸，重新组织语言，“不是，我意思是，唉……就我真的不会出事，毕竟那个感觉我自己有经历过，离出事大老远呢，而且我只是觉得要是你暂时想不出来，那我们直接那样来，不是皆大欢喜嘛。”
　　苏流光不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她。
　　江枫侧头，又看到倒流的世界，回过身来，微微皱着眉：“怎么会自我牺牲呢？你不是也知道我只是担心你吗？”
　　“担心我无能为力？”苏流光这回扯了点笑，颇为讥讽。
　　“？”江枫没跟上她脑回路，自己懵了下，“啊？”她嘶了声，皱起眉，“你刚不是还挺高兴的吗？嗯……我想想。”
　　她是当真拧着眉毛去试图理解苏流光的变化去了。而苏流光闻言则是沉默，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右手，面上的讥讽一瞬间消失，留下一地平静。
　　她刚才的确高兴。
　　毋庸置疑她是在关心自己，担心自己无法处理。她愿意为自己牺牲掉她自己的恐惧，自己当然高兴。谁能不高兴？她暂且还算是个人，避免不了的。
　　但同样无法避免的，她会讥讽，会不甘。她既然已经说了不用她来管这些，她又为什么要去牺牲自己呢？因为不相信自己的实力吗？
　　就算不至于牺牲，那也不行。她不允许。
　　没有道理，但一旦被人触碰这一线，她便如被人踩了尾巴后炸毛的猫似的，呲牙咧嘴。
　　如今只是稍微展露在面上了一丝而已。
　　知道这会儿大概也许不适合浪费时间，江枫思量了片刻就拧着眉上阵了。
　　“首先，这不是自我牺牲，只是不想你全都一个人承担。其次，我真的信你，尤其是刚刚。”
　　她指了指身后，“这么牛我不信你信谁？”
　　“然后，什么叫怕你无能为力啊。”她抿唇，顿了下还是开口：“苏流光同志，你可以理解为我对你的了解不够充分，但不能理解为……嗯怪怪的，不知道怎么说了，唉我本来也还懵着呢这会儿给自己也说迷了。”
　　她停下思考了几秒，握拳的手骤然松开，“诶想到了，不能理解为我得了便宜还卖乖！要是你没办法呢，我们就一块想，想不到那就完蛋谁也别怪谁，但怎么可能我放你自己去承担压力，完了我还在旁边怪你啊。”
　　说完她点点头，“对，就这个意思。”她皱着眉盯着苏流光，“你怎么这么想我？我有表现得这么白眼狼吗？”天知道她听到苏流光话时候的迷茫和不可思议。
　　“没这么想。”苏流光从始至终都看着她，面上似是无起伏的，心里如何想便不知道了。
　　“那你还这么说？”江枫横眉。
　　苏流光一笑，似是逃脱。江枫见着这么个美人计，只能巴巴跳进去，心思流转，扯住她的手重新放回自己背后，自己颠颠进她怀里。
　　“好了你继续吧。”
　　苏流光手僵硬一瞬，落在她背上。而江枫凑她耳边准备问“所以为什么这次传送没事，你知道了吗”时，脑子忽然一抽，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思考回刚刚苏流光的话。
　　有没有一种可能，苏流光不是嘲讽自己白眼狼，当时的嘲讽不是针对她，而是苏流光自己？虽然也无法理解，但她到底不觉得苏流光会那样想她。而她刚刚的话却是建立在认为苏流光刚刚是在说她的基础上。
　　她实在分析不出来结果，事实上能想到这里也够难为她了。
　　“苏姐，所以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好像理解错了。”
　　弯弯绕绕的世界里还是要打直球，才能放过她快要烧起来的大脑。
　　闻言，苏流光肩膀微沉，她远望江枫身后那片景色，合了下眼。
　　“没什么意思，你以后多信我就行了。”
　　“你看你还是不信我信你。”江枫咂舌，实在不理解自己到底哪让她觉得自己不信她了。
　　“行行，你信。”
　　“我信我信，可是你不信我信？”江枫嘿了声，“哎呦这都什么怪东西。算了……不行不能算了。”
　　“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信你，只是之前不知道你能做到这地步，所以下次要是能解决我当然不会自作多情上去献丑，但是要是啊，就是假如，要是你真的有问题也要说出来啊，多个人多点力量呢，我这么大个人又不是摆设。”
　　她说完长叹一声，“所以你到底信了没？”
　　这信不信的，老天，她要迷糊了。
　　她这一副模样，仿佛解释不清楚天就要塌了似的，苏流光瞧着竟然有点想笑。出于那点微末的道德感，她忍住了，只说：“嗯，信。”
　　江枫自己都要不信了，面上表情生动形象，竟然能同时看出苦大仇深和放松释然，“哎哟我的妈，我就当你真信了啊，反正我是信了。”
　　“扑哧。”苏流光这回没忍住。
　　“……，笑吧笑吧，我也感觉自己啰嗦，反正我是跟你说清楚了。”江枫自己也颇为无奈。
　　“嗯。”苏流光不明意义嗯了声，眼底有些约莫是发自内心的笑意。
　　实际上她也不怎么清楚那么点讥讽气愤的原因是什么，也并不在意。不过看到江枫这个反应，便多出了点愉悦，仍旧是不清楚缘由的。
　　她摸到江枫一只手，写字。
　　江枫见状，也不再执着这一点，或者说她本来就是要解释清楚，现在也的确解释清楚了，甚至堪称剖白。而苏流光看上去也不像刚刚似的不对劲了，她也就自觉过去，注意力转移到手心略痒的笔划上。
　　其实也清楚她抱自己就是这个原因，方便写字。可毕竟这个姿势就外人来看大抵就是一对正抱在一起的……恋人。这个词汇让她心神飘荡了一瞬。
　　不过还是要回归现实，她赶在苏流光写完一个字的间隙问：“就等在这？”她没说清楚，但知道苏流光清楚她意思。
　　时间倒流她们如果不动，那不就露馅了吗？时间回去了，她们在那个时间节点前后的位置却不同。
　　“不用管，它自己会修正。”苏流光解释，“这是隐藏功能，大概算是高级道具，它自己会打补丁。”
　　江枫了然，总结打趣：“还能自己修bug。”
　　苏流光对她的跳脱不为所动，继续写字。

第70章  滴答（十二）
　　‘你的存在不清楚，就空间而言模棱两可。
　　在牵扯到空间与存在时就会出现问题，表现为你记忆混乱。需要一个确定的空间，而那时候你没有，假如外界给你一个引导或者媒介，你就可以借此找到自己的空间。
　　目前已知的，与人接触可以作为媒介，绳子这类道具是引导。不过它的确有连接作用，不然你也不会被牵扯到’
　　苏流光起初写得有些慢，后来便快上许多，像是为了让江枫适应一下，给她一个缓冲过程似的。
　　江枫反应了会儿，脑子嗡嗡连接不稳定有好几次了，用牵扯到存在认知类的道具时，空间转换时，总而言之用这种思路是能解释，而她说的方法也的确能让她安然通过空间传送。
　　‘我需要也想要一个空间来确认自己，但没有，有人给个杆，我就能顺着去找到的意思？’苏流光打了个勾。
　　那她还挺厉害，稳稳主角人设。她颇为自恋地想。
　　‘这是唯一能解释通且合理的，刚才也验证了，只要你碰到我，你全程不都没感觉到错乱’苏流光继续写。
　　‘的确没，一眨眼就回这了’
　　苏流光：‘之后去其他玩家身上确认一下’
　　江枫清楚“他们”指的是和她一样代替别人进来的玩家。
　　“……”合着不是主角待遇，而是冤大头背包。
　　她随着苏流光的话发散了下思维，在别的玩家身上确认，怎么确认？让他们也感受一下扭曲的痛苦吗？想到这里，她眸光忽然一顿。
　　刚刚是没什么感觉吧？
　　她想到很久之前也有两次，但当时是只疼了个开头，疼痛就被别人带走了，一次被苏流光，一次被林月。如今来看当时是因为她们俩碰了自己，所以自己顺着确认了空间，于是才不用经历陷入空间罅隙的痛苦。
　　暂且不论为什么这次连开头都没有，至少，当时她们可不是没感觉的，吧？
　　她眸光微颤，侧头看向苏流光，侧头后所直面的前方不远处，恰一片树叶自上而下飘落。
　　场景倒退结束，时间流动又恢复正常，人潮前进，木叶自上而下飘落。场景倒退大概持续了五分钟，也就是说再有五分钟就会回到当时的时间节点。
　　这是江枫在此时应该发现，也是她能够立即发觉的。
　　然而她真正想到的，却没有这些，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那片树叶。
　　她看着苏流光，以极轻的声音说：“我原来以为这里有一种能传递感觉的道具，现在看来也许有，但你没有用过。”
　　她也希望之前都是她的自作多情自我感动，苏流光和林月其实都什么事情也没有。她多么希望，但林月当时的异常还在她脑海中深深刻印着。
　　“林月和你是不一样的吧？”
　　她希望答案是“不一样”。人类在“胡永”嘴里那么特殊，也许林月和她不一个种族，身为人类的苏流光和林月不一样呢。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联系上面那句，苏流光能猜到她说的大概是疼痛的转移，写：
　　‘媒介会有一瞬间被拖进去，大概是这样，那种疼不影响动作，所以不牵扯□□，具体……’
　　她似乎还要解释清楚，江枫却没能再听下去，抽开手抱上她。
　　苏流光被打了个措不及防，如之前被她抱时的惊讶一般，她此次也愣了一瞬。
　　江枫的抱来得不仅突然，也热烈，二人又离得近，是完全意义上的拥抱。
　　她反应了下，恍然理解了江枫大概是在愧疚，说：“没事。”
　　“我又不是没试过，疼的要死。”说着，江枫抱得更紧。
　　安慰了反而抱得更紧，苏流光沉默，思量片刻试图另选他话。还没开口，听到江枫低声说：“另一种方法会疼吗？”
　　“另一种”指的应该是以绳子为传导的方式。苏流光了然，说：“不会。”
　　“那就都用另一种好了。”江枫声音有些闷。苏流光嗯了声，继续思考安慰这个多愁善感的娇气包的话，还没想出来，就听到娇气包嘟囔：“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说。”
　　苏流光才想出来认为合适的安慰话语又不合适了，对她来说安慰人本来就很难，好不容易想出来，江枫一句话又能给她堵回去，她头疼，却又不想不理这个人的多愁善感。毕竟这是她所向往的东西。
　　她正头脑风暴搜刮词汇，江枫又来了句：
　　“你是不是傻。”这次还带了点哭腔。
　　苏流光思绪顿了下，怎么还骂她，而且还要哭？
　　她颇为不解，不是愧疚吗？愧疚还要骂她？
　　“怎么还骂我。”她问，是以陈述句的语气说，但只有她知道，这是个实打实的疑问句。
　　“骂你长记性，下次就不瞒着当雷锋了。”江枫哭腔只出现了一次，此时已经自己缓和好了。
　　“说出来好让你哭吗？”苏流光还是不解她怎么反应这么大，且于她而言，说出来确无益处，但她又当真不解江枫的反应，于是只好戏谑调侃。而后补上一句她想出来的安慰的话：“真的不疼了，况且又不影响动作。”
　　谁料这么一安慰，江枫压下去的哭腔又出来了，“什么叫不影响啊，你不知道你这么说多让我，多让我心疼啊，我恨不得替你，你真会说话啊苏流光。”
　　苏流光这回彻底懵了，她真的反应不过来了。
　　已经不疼了，而且不影响动作行为，那就不会对计划造成影响，一切都能继续有条不紊进行，那不就不用愧疚了嘛。怎么就……心疼了？
　　心疼……
　　抽出一点思绪想象了下江枫替她之后，会因为疼而哼唧磨蹭，从而可能造成的失误后，她颇为理智地想，还代替，要是由她来代替，这娇气包不知道耽误多少事。
　　思绪飞驰不过一瞬，尽管她如此作想，心中某处却忽地像被轻盈柔软的云包裹一般，随之软化轻盈，带来些不自知的愉悦。
　　她还是没想出来安慰的话，免得又惹人哭，只是轻轻抬起手揽住她的背，“娇气包。”
　　大概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温柔。
　　无意识放柔的语调直直击向江枫，她无可避免心动，却也心疼，甚至有些微末的自卑，将心里翻涌的乱麻强行打包收拾好，“反正以后别再用这种了。”
　　“嗯。”像是被不知名的冲动怂恿，苏流光莫名想逗逗她，“不哭了？”
　　江枫松开她自己站好，嘴硬，“我没哭。”
　　苏流光轻轻一笑，既无讥讽也无冷淡敷衍，带着单纯的愉悦调侃：“好，你没哭。”
　　江枫冷静下来，也不反驳，和她并肩靠着墙，一手摸下去，在她手心写：‘待会怎么办’
　　她写得不见迟疑，心里却钝钝地难受。她哪配得上这么一个人，除了心疼，又能做什么，还要问她怎么办。
　　‘它来，我用阵激它回去，你拉着我我带你走，这样世界只能察觉它离开的阵法’
　　‘我也去？’
　　苏流光哼笑了声，“怕了？”
　　听她开口说话了，江枫也不遮掩了，摇摇头，“倒也不是，毕竟又不是我一个人，只是你也没去过，多少有点风险。”
　　“没有风险。”苏流光笃定。
　　颇为精致的五官本来会带来刻板印象，让人觉得她非是实力挂。偏偏面无表情，愣是让那张脸瞧起来冷厉，一瞬间成为大佬挂，连此刻说出这般狂妄的话也毫不突兀了，反倒让人信服。
　　至少让她信服，江枫见了，垂头，心里略有些释然。这种狂妄让她恍然认清，苏流光本就没人配得上，从容镇定，勇敢聪明，警惕谨慎，又自信，没谁配得上。
　　她几多次感到自己的荣幸，而后愧疚，试图努力补偿苏流光，让她轻松点，但次次都是无疾而终，没多久就无心在意。
　　无他，她也清楚，因为苏流光从来不需要别人提供帮助，她能出现在她身边，作为一个关键线索，就已经是她所能提供的最大的帮助了。兴许也是唯一的。
　　那么其实也不必纠结，自我消耗。
　　她豁然开朗一般，面上隐隐露出些笑意，为此刻狂妄自信到似乎在发光的苏流光。
　　“我之前听颜滨说过，那时候我还不信，现在算是信了。”
　　“什么？”
　　“她说你心高气傲，我当时还不信来着。”江枫说完，笑意从面上弥漫到声音中。
　　苏流光沉默，不置一词。顿了片刻，她说了句：“我有把握，又不是大话。”江枫连声嗯嗯嗯。
　　“……”
　　翻篇也就翻篇了，她便不再纠结，某方面来讲她的确是从小到大都鹤立鸡群的，被无数友人夸她说过去就过去的能力着实强悍，强悍到从来没有过什么心理压力，完全不像是个无忧无虑长大的女生。
　　当然，归功于她的父母，也归功于她自己。
　　接着便是等胡永来了，沉默了会儿，江枫瞅了眼苏流光的腰，垂下的手抬起又放下，最后握拳，双手揽上，趴到她身上，嘴上懒懒说：“让我靠会儿。”
　　她抱上时苏流光僵硬了一瞬，嗯了声。
　　只当她这会儿情绪没消化所以黏人。
　　此时距离“胡永”到来最多一分钟。
　　不多久，“胡永”的声音如约而至。
　　“诶？你们……咳没事你们继续。”
　　江枫脑袋正窝在苏流光肩上，面部恰在二人视线盲区，她脸上露出笑，如奸计得逞的狐狸似的，不过大概没有狐狸的精明，是只蠢狐狸。
　　很好，得偿所愿。
　　她起身，离开苏流光怀抱时还颇为遗憾，微不可见叹了口气。姑且算是怀抱，虽然是她抱着，但好歹苏流光揽着，也算半个怀抱。
　　毕竟真的很舒服，她叹惋想，有种很浅淡的香气，凑得很近才能隐约嗅到一丝，而且又软。但她不得不将变态想法与行径压下，转身对胡永说：“嗯？你怎么在这？”
　　“我就传到这儿了，一个人，看来手腕贴在一起没法传到一块儿。”胡永挠挠头，又斜了她俩一眼，好似有点尴尬。
　　“那可能是因为其他道具我们俩才能一块的。”江枫摆摆手，“没事，正好遇到了，咱们一块走吧。”
　　胡永又斜了她俩一眼，“你确定？”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江枫不仅得偿所愿看到别“人”误会她俩，还被这么打趣，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她笑弯眼睛，也不解释。
　　苏流光莫名其妙看她一眼，说：“走吧。”
　　胡永：“那行。”
　　“找到人一块还往外推，这不得高兴？”江枫只当不知道它不是胡永，该怎么说怎么说。
　　它哈哈一笑，“哪能，可不得高兴。”
　　江枫：“我们是要跟张丽丽，你也是？”
　　它：“对。”
　　“那正好，走走。”江枫说着，但自己没动，这小路只容许一个人走，“胡永”闻言便往前走。江枫侧头看苏流光，苏流光拉住她一只手，她挣开，改成拉上手腕上的黑绳。苏流光不置可否，转头跟上“胡永”。
　　但其实她并不是很倾向于用黑绳，毕竟这个东西，她扫了眼，心里已经埋下了芥蒂。
　　为什么能跟去她的世界？
　　不过想到江枫不久前的反应，她模拟了下用这条绳子作连接可能发生的结果，可以控制，暂且随她去了。

第71章  滴答（十三）
　　苏流光手心不知何时已经画上了纯黑的阵法图案，她将手贴在“胡永”背后。
　　“胡永”背后瞬间张开一圈蓝色光芒，江枫盯得紧却也没看见，而苏流光看得一清二楚，她当即去触碰那圈蓝色的光晕，下一瞬，目之所及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短短的一瞬是于苏流光和“胡永”而言，对江枫来说，这可并不短暂，她又去了那片空间，头昏脑胀耳目嗡鸣，疼痛与混沌让她失去了时间意识，只觉经久才脱离这种撕裂又不知所措的状态。
　　“%￥#@*&￥！”叽里咕噜的声音让江枫更加头昏脑胀，不过此时只是晕乎乎的难受，意识好歹不再混沌，她皱着眉去看，却见一堆……兽人？
　　兽耳首尾，还是人身，但又各自相差甚远，各种各样的兽人将她们围了起来，脚下还是一片草地。不过苏流光就在身边，她安心不少。
　　“胡永”早已不见，在她们身边站着的约莫是只……狗人？江枫看着它耷拉着的耳朵，没法摸着良心说一句“狼人”。
　　她拽住苏流光的衣袖，求个安心，苏流光也没说什么，往前走了一步。
　　走这一步可好，兽人们叽里咕噜的声音瞬间高扬，噌噌噌推开大老远，仿佛她们是什么病毒似的。
　　而狗人同志，扬起的尖叫几乎要刺破江枫的耳朵。她狠狠皱着眉看向它，却见它向她们伸出手，像是想拉住她们，然而那手，不，该说是爪子，颤颤巍巍的，与它还算高大的身形形成了鲜明对比。
　　江枫看得好笑，她微微抬起自己的手，还没抬起来，就见面前颤颤巍巍的爪子噌地就收回去了，狗人同志一蹦三尺远远离她们。
　　它们表现得如此害怕，反倒让她不怕了，“要走走吗？”她问。
　　如之前苏流光走了一步引起兽人同志们的惊慌一般，她一句话更加剧了这群胆小鬼的心跳剧烈程度。具体表现为它们跑开更远，转瞬不见人影，却能听到叽里咕噜的声音，颇为凄厉。
　　江枫：“……”
　　她目瞪口呆，“这……”苏流光眼皮跳了跳，“不用走，直接回去，主要是为了测试阵法。”
　　“那儿。”江枫指指不远处的树，说：“看他们聚到这里，应该不会是个普通地方，那几个石头会不会就是它们画阵法的原料。”
　　附近都是平坦的草地，唯有一个树颇为突兀，树下还放着一堆奇形怪状的石头。
　　拿了几个回来，苏流光拿起一个在空中比划。
　　江枫目不转睛，她当然希望一次成功直接回去。
　　然而没有痕迹。
　　但苏流光也没有停下，搁其他人身上江枫可能会觉得他是不死心，但放苏流光身上，她就莫名觉得是有把握胸有成竹。于是她就不死心继续看着了。
　　事实证明狗人同志，也就是“胡永”，是真的淳朴，那阵法是正确的。
　　一转眼苏流光就又回去了，回去一转眼却见江枫一副晕头晕脑的模样。她伸手想扶一下，江枫却晃晃脑袋，抬起手挡在她们中间。
　　“我可以。”
　　苏流光看着她晃来晃去的手，挑眉，“你可以。”
　　“我可以。”复读机上线。
　　苏流光哼笑一声。
　　然而这人还真就没几秒就恢复了，站得稳稳当当，手也不晃了。
　　“看来是真可以。”她说。
　　已经成为没事人的江枫长叹一声，“那是当然，欸对，这个就跟我进去是一样的感觉，在那里面迷一会儿，出去之后晕一小下就行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然其中痛苦怕是只有她知道。
　　又是“里面”又是“出来”，妥妥的谜语人，不过苏流光知道她意思，问了句：“真可以？”
　　她自信点头。
　　区区疼痛，稳稳拿下。
　　苏流光点头，又问清楚她具体感受，和原先一样，便不再就此说些什么了。
　　兹拉——
　　此次倒不是响在我们的冤大头江枫脑子里了，而是在空中。
　　几缕蓝光若隐若现，伴随着兹拉声，就在身前一步，江枫当即后退。
　　她警惕着，那声音和光芒却消失了，盯了几秒，没动静。她纳闷，对苏流光说：“看见了吗？总不能是我又幻听又幻视吧。”
　　“等着。”
　　那就是有了，她严阵以待。待了没两秒，她左右看看，挪了两步站到苏流光斜后方半步，继续严阵以待。
　　苏流光把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了点，将距离缩为四分之一步。
　　“……”
　　她自我反省一瞬，怎么就不能变成挂件。
　　兹拉拉——
　　这次声势大了点。
　　“是不是短路了？”江枫真诚疑惑。
　　“……”苏流光眸光一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转身退开，“走。”
　　“不管这个？”这个东西大概率和她们刚刚的行为有关，江枫疑惑问。
　　嘴上问着，腿却是已经抬起来跟苏流光走了。
　　“嗯。”苏流光只说，并无解释之意。江枫扬了下眉，也不再问，乖乖跟着走人，转而说：“你想知道的刚刚搞懂了吗？”
　　“大部分猜测被验证。”她说了句，随后拉过江枫的手，准备写字。
　　江枫握拳，没让她写，“得得，你自己知道就行，非要我知道的再跟我说吧，脑子就那么点。”
　　以此观之，苏流光习惯性的不解释对某人来说是求之不得也说不定。
　　苏流光闻言便松手了，没继续解释，嗤笑一声：“你还挺轻松，不管不问。”
　　她瞧了眼被松开的手，指尖捻了两下，笑道：“有的我知道不知道又没影响，何必费那个脑子。”
　　再者，某种程度上，苏流光的猜测可不是她听一遍就知道理解的，那指不定是基于各种她所不知晓的线索推测出来的，她本就不清楚，也没必要去强行得到一个答案。
　　简而言之，她此刻很有自知之明，不一个层次，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答案只会让她的大脑过载。
　　苏流光回以一笑，当然，仍是哂笑。不过因着太常见，其中嘲讽大抵也没几分，只成了她们二人之间一句不疼不痒的回复。
　　江枫自然也不在意，她看看苏流光，说：“其实我还是有不少问题的。”
　　譬如怎么就时间倒流了，为什么她们这么一番动作如此明显，苏流光却丝毫不担心，这样的为什么可太多太多了，多到能够织就一张网，铸就一座城，而她只如网上听天由命的猎物，城中自欺的愚人。
　　苏流光嗯了一声，音调上扬，似乎是想让她问。江枫收回看向她的目光，笑道：“不过等去安全区，能歇一会儿的时候再说吧。”
　　她目光收回去了，苏流光却看向了她，又嗯一声，这次尾音沉下，是陈述句。
　　看着她唇边的笑，也不知她在笑什么。虽然她常常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也许是因为江枫笑得的确太过常常。
　　她们已经走开了几步，兹拉拉的电流声忽地高涨，在一瞬间达到顶峰，由低弱的电流音转变为似雷电缠结的骇人声响。
　　然而身后的声响只能听闻一秒，而后就淹没在天际骤起的雷鸣声中。
　　江枫下意识要回头，还没来得及动作，眼前便被覆盖。苏流光的手掌盖在她面上，声音响在她耳边，“别看。”甚至温热的吐息都可感受到。
　　倒也正常，不在耳边说话，此时大概是听不清的，因为身后似有雷电落下，那声响震得人耳际嗡鸣。
　　夺目的电光透过指缝也能窥见一二。
　　雷只有一道，声音落下苏流光便松开手。
　　江枫再看到世界，全然没有雷起之态，天高云淡，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她回头，只见地上躺着块石头，洁白无比，白到如鹤立鸡群一般，能让人一眼看到。
　　苏流光走去捡了起来，江枫心里隐隐有猜测，但还是问：“这石头？”
　　“它的。”苏流光简短道。
　　猜测被验证，江枫默然。“对我们……有用吗？”她不太能说出口，顿了下，还是道。
　　“有。”苏流光直言。
　　江枫不知说些什么。
　　大概，她们是违规的，但惩罚最后由它承担了，甚至于最终她们还得了益处。
　　她的反常一眼就能看出。
　　不笑了……苏流光瞧了眼，思量一瞬拉过她的手写：‘留在这里对它来说是个更差的归处，回去再和你说’
　　她写时直直看向江枫，距离被拉近许多。
　　江枫被她这么盯着，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苏流光的眼神有点，热烈？她没搞懂，但是太近了。她忍不住侧开视线，应了一声。
　　不是她想的那样当然最好。就算是，她也只能……无可奈何。
　　看到她挪开视线，睫毛不停扑闪，苏流光似才惊觉自己的反常，她移开视线，说：“走吧。”
　　走去哪？江枫恍然一瞬，反应过来，哦，张丽丽。
　　“跟做了一场梦一样。”她嘟囔说。
　　“梦醒之后还是梦。”说完，苏流光嗤笑一声，不知笑谁。
　　江枫思索了下，也跟着哼笑一声。
　　可不就是，从空间的迷梦中出来，落脚之处是祈愿世界——一场更让人迷惘的梦。
　　“没关系，再睁眼一次就不是梦了。”她快了两步，转身对苏流光笑意盈盈道。
　　苏流光勉为其难勾了下唇。

第72章  滴答（十四）
　　不论别的，这天气与环境当真是不错的。
　　日光裹挟着清风，清风送来远处的欢笑。抬头是轻飘飘的云，而校园里到处都是比云还要轻盈绵软的气息。
　　江枫背手看着苏流光微微勾起的笑，愣了一下。随后面上的笑也收敛几分，转为含蓄温婉的笑，还带着几分怯，不过却盈满了更多的愉悦。
　　她在想，假如她和苏流光能够成为同学，假如彼此的年龄差能缩短，只缩短一两年也好。她们在同一所大学，某一天的某一个下午，她乘着某一个平平无奇的闲散心情，散步时看到了苏流光，她会不会想：哇，这个学姐真漂亮啊。然后那个下午、那一天就成为了她们的开始。
　　会的吧。
　　那个时候她一定能看到更多次苏流光这样的笑，不必夸张，不必放声，只稍稍勾唇，眼眸微微眯起些许，背后是蓝天白云与绿树。
　　这样就好了。
　　这样，就好了。
　　无奈转瞬而逝，她深吸一口气，笑容提起来些，没关系，现在这样也是好的。
　　“看路。”苏流光那笑不过几秒便落下了，看着前面这人倒着走路，不咸不淡说。
　　江枫竖起食指在面前晃晃，“我厉害着呢。”
　　说着，她看也不看利索倒着跳上旁边的台阶，动作流畅又利索。
　　苏流光似是要抬手，还没动作，她自己就跳开一步，仍是没有看，却精准避开了苏流光目光所及之处——台阶上的一块手表。
　　苏流光的手便放下了，江枫笑得如邀功似的，嘴上却不提邀功的事，只问：“这要捡吗？是道具吧。”
　　“给你厉害的。”苏流光却先回答了她的邀功，而后才说：“捡起来吧。”
　　她虽然说得没什么语气，江枫还是笑得更乐呵了些，跟只得了夸的金毛似的，“得嘞。”
　　手表指向的时间是十点多，显然不是此时校园里的时间。
　　“这是我们实际的时间吧？”江枫把玩着问。
　　她可不觉得这是学生们丢的手表，这地方哪来闲心给她们造一个那么完整又详细的世界，出现一个这么精巧的物件总不可能是平白无故。更别说还是跟时间有关的。
　　“嗯。”苏流光瞧她一眼，“戴着吧。”
　　江枫闻言便戴上了，嘟囔：“那刚刚的十一二点不也是骗人的？”
　　“不是一个时间。”苏流光解释，但也没彻底解释。不过江枫早已适应了她的说话方式，自己就把剩下的补充完整了。
　　“不是十一二点左右，也不是这里的下午，那就是别的时间。我们几个场景里穿梭的时间加起来也有三个多小时了，七点半开始算起的话，这手表指的刚刚好就是我们的时间，那我们开始的时间就是七点半。”
　　江枫脑瓜子到底不算差。
　　“那个闪瞎眼世界里的表就是它自己编的，是那里专属的时间喽？”
　　苏流光迟疑了下，像是欲言又止，末了还是说了：“也不是编的，一般而言都会有一定规律。”
　　江枫应了声，便不再看手表，看着她们面前的路，熟悉的走过的路，毕竟她们就是从这里来的。
　　“不去找张丽丽了？”她问，“而且这儿我们走过了。”她指指前面，“你还在那儿吓过我。”
　　苏流光方向一转，拐进旁边的小道，“不找，这儿没走过。”
　　她说拐就拐了，看起来还像是听她这么说了，随手就拐了条路。江枫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快走两步追上。“我怎么感觉这么随意呢？”
　　苏流光微微侧了下头，幅度很小，恰能用余光看到江枫，她说：“错觉。”
　　江枫看不到她眸中似有似无的笑意，莫名其妙挠挠头，“行吧。”
　　她没再管，瞅了眼两边的树和花，这儿似乎是个专门修建来散步的步道，两边花花草草开得旺盛，颇为瑰丽，瞧起来赏心悦目。
　　“你别说还挺好看。”
　　苏流光嗯了声，肩膀几不可见沉了沉。
　　好看就好。她想。
　　这个场景中途来了那么一遭，江枫也分不清在世界里的时间是多久了，听苏流光说才知道仍是一个半小时，和她们第一个场景一样。
　　后续有些预感，末了也得到了印证。后来转换的场景时间依次减半，直到再次去到那片闪瞎眼的纯白空间。
　　然而这几次江枫却觉得颇为轻松，无他，这些场景所揭示的她们已经知道了，是有关张丽丽童年的。
　　得益于之前玩家之间谈论过，心中已有大概，这时再去场景中经历自然心有所偏，有几分纵观全局的感觉，自然轻松。
　　再见胡永，江枫心里一言难尽，胡永倒是乐呵呵的，颇为兴奋跟身边的人交谈。
　　“诶，果然人多力量大，这几回的基本都是已经知道的，轻松多了，而且还没新问题。”
　　“那可不是嘛。”柳妍连连点头。
　　“你呢，江枫，你们有发现新的吗？”胡永转头又问江枫。
　　听到他声音后，那股怪异感不减反增，江枫把这感觉甩开，回答他：“没，也是知道的。”
　　众人一交流都是，各自眉间喜悦藏不住。
　　江枫跟着听了几耳朵，发现什么，忽然拉着苏流光退后几步，给她看手表。
　　指针不动了。
　　苏流光见状没什么反应，只点了点头。
　　这正代表了这片纯白空间与场景内的时间不是同一个，反倒能验证她们对于这只手表的猜测。这手表是她们在场景中的时间，大概率也是真实时间。
　　江枫自然也知道。
　　苏流光见她给自己看完，又参与了众人的谈论，但却丝毫没提起手表，不由有些诧异。
　　她以为江枫和这群人相处甚欢，会再次分享线索来着。
　　没多久，熟悉的平板女声出现。
　　‘时间到，请玩家作答。’
　　‘请写下此刻已知的答案。’
　　他们方才交流了，上一次标准答案应当是江枫的，卷轴后来显示的时刻是陷阱，那么这次就写十二点没错。
　　江枫见苏流光没更正，加之她也猜测是如此，便写了十二点的几个答案。与她上次作答一般下笔如有神，不假思索。
　　写完，她放笔时仔细观察，然而等笔放下，压根没有时间显示。
　　她怔了下，一眨不眨盯着呢，总不可能再看错吧。
　　难道猜错了？
　　抬头看苏流光，她已经没在写了，其他人也停了笔。
　　那就是这次难不成这次不打算坑他们了？
　　缓缓等到卷轴收起，她才抬腿想去苏流光旁边。
　　“滴答。”她自己身上又出现了声音。
　　她僵住，其他人也不可置信看向她，下一瞬，他们便消失了。
　　“……？”
　　她抬起的腿还没落下，犹豫了一瞬，还是收回去了，如上次一般盘腿坐下等人，脑子里不断循检各种线索，试图找出来自己“不合群”的原因。
　　安静下来，她才注意到手腕上还有一条血线。
　　已经不怎么疼了，她才没注意到，这会儿瞧见了，便打开道具栏找出绷带包扎。
　　还没包完，“嗯？你受伤了？”胡永惊讶的声音出现。
　　江枫一愣，抬头见他们竟然又出现了，“你们就回来了？上次好几分钟来着，这才刚过了几秒。”
　　“这次比上次密度小，加上也知道怎么出来，当然快了。”胡永解释着，还没忘记原来的话，问她：“你怎么受伤了？而且刚刚也没进去。”
　　他说着伸出手想拉江枫起来，还没抬起又放下了。
　　江枫也没想让他拉，或者说她现在对于眼前的人其实是有一丝怀疑的。她撑起身子，不动声色后退了一步。
　　“没事，之前弄的，一个小口子而已。”她先说着，借着缠绷带的动作扯了扯黑绳。对面苏流光给她了回应，她这才放下心来，敢往前走近他们。
　　“你们写的什么？”她也纳闷为什么自己不进去，于是问。
　　林齐先说了句别的，他指着头顶再次出现的钟表，说：“还是里面给我的提示，十分钟后我们要离开这里。”
　　众人点头，加快了语速。胡永柳妍等人原封不动说出自己写的，江枫听着，眉目微挑，她看着苏流光，意有所指问：“你也写了时间吗？”
　　不仅是苏流光，其他人都是一愣，寂静两秒，胡永挑着眉毛，不可思议一般试探问：“你，没写时间？”
　　他这反应倒是让江枫也跟着愣了起来，指指自己：“要写时间？”
　　众人沉默，苏流光说了句“我写了”，而后竟也微微敛眸，江枫从她神态里愣是瞅见了复杂。
　　末了还是胡永打破沉默，他颇像最后一道题目列举了三种情况，写得满满当当的好学生，此时看着只蒙了一个答案却蒙对了，分数比他要高的同学似的。
　　“他强调了‘此刻’，按理来说就是要写上时间的，这种文字游戏我之前被坑过。谁知道这次竟然不用写。”
　　众人点头，竟然是全部都清楚这一点。
　　江枫怪尴尬的，她看向苏流光，苏流光微微侧头，声音略低：“我默认你知道了。”
　　众人：“……”
　　江枫：“……”行吧。
　　苏流光跟她说了是几点，她哪里还会想着刻意加上时间。
　　她扯扯嘴角，“傻人有傻福哈。”
　　偏偏苏流光加了句，“以后跟你说。”
　　“……”江枫一个白眼差点没忍住，当然只能送给她自己，她悻悻接了句：“以后我得问。”
　　众人没忍住笑了，笑声之中一个男人说了句：“被保护得挺好的。”
　　他声音不小，都能听到，有几人眼神闪烁，笑意渐弱，也有几人只当谈笑。江枫听见了，她下意识看向苏流光，而后又错开视线，垂眸若有所思。
　　苏流光闻言，属于眼神闪烁的那一波，不过她闪得有些瞒天过海了。她扯扯黑绳，示意江枫离她近点。
　　江枫虽不解缘由，但还是乖觉挨近了点。

第73章  滴答（十五）
　　此次一转眼，竟来了警察局门前，且还是他们十个人齐齐整整。
　　江枫察觉到不对，低头看了眼手表，指针震颤着向前走，走时正常，正是下午一点半。
　　这才是真正的祈愿世界，或者说这才是他们所在的世界，他们的时间和存在应当属于这里。此前的场景转换是祈愿世界里的里世界。
　　她侧目看苏流光，说：“出来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懂的人心中自然明白。苏流光微微点头，一旁众人眸光皆是几经变幻，但却无人再开口。
　　无他，前面一位警察装扮的人朝他们走来，还有一位在不远处的警察局门前看着他们。
　　“都别给我丢人。”上前的高大警官拍拍站在前面的林齐的肩膀，压低声音，却不减气势“啊”了声，像是在给他们鼓气，又像是命令。
　　林齐没有愣怔，从善如流，沉稳点点头。
　　“行，走吧。”警官带着他们上前，和站在门口的另外一位警官攀谈两句，大意便是这座城市警局最近忙不过来，将他们借给他几天。
　　随后他便走了，只剩下一无所知的他们和当地的这位警官面面相对。那位警官只是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末了还是林齐先开口，“请问需要我们做什么？”
　　他一开口，江枫松了口气，她总觉得前面这位警官看他们的眼神阴恻恻的。
　　“喊我江哥就成。”江哥扶正帽檐，转身走进警局，“跟我来。”
　　怨不得要借人，走过还堪堪能入目的前厅，后堂便看不下眼了。
　　打电话的嘴巴不停就算了，自己手上还忙着记录，抱着文件来往的人恨不得脚下生风，江枫踮脚侧身，堪堪避过一个眉间冒火的小警员。
　　她是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身后的人却没她那么灵活了，彭——的一声。员工火冒三丈的斥责里还伴随着哗啦啦的声音——纸张漫天飞。
　　江枫心一提，回头看幸亏不是他们的人，这才将刚刚那口气给舒完了。
　　眼看着俩人要吵起来，边上路过的人随手将他们扯开，“快别吵了，赶紧的那边催。”说完他就走了，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谁，继续赶着当陀螺去了。
　　而周遭众人，恨不得分身似的，也没空管这俩人，就跟没看到似的继续忙活自己的。
　　江枫目瞪口呆。
　　等江哥把任务丢给他们施施然走人，而他们不明不白却只能蒙头干，林齐硬着头皮分配了下，江枫领着自己的任务再次来到这片热火朝天之地时，再一次目瞪口呆，且不知所措。
　　苏流光被分到的是外派任务，她看了眼目瞪口呆的江枫，微微拧眉，江枫却没让她去换任务，道：“没事你去吧，这儿阳气旺盛，安全得很。”
　　“你确定？”
　　“走吧走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离你一步难不成就被大灰狼吃了啊。”江枫推推她，示意她走，“你又不适合在这儿。”
　　她反正是想象不出来苏流光在这里陀螺转的模样。
　　苏流光看她一眼，转身走了。江枫看着她背影，摸摸自己的耳朵，转身投入火热的“战场”。
　　几个小时后，苏流光回来时，就见江枫对着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女警喊：“王柳的资料给我一下！”
　　女警正在打电话，摆摆手让她等会儿，不远处又有人在喊：“王柳的资料呢？江那什么，新来的赶紧！”
　　江枫于是继续对着女警说：“王柳的资料。”
　　女警横她一眼，身后的人又开始催，江枫沉默一秒，扭头喊：“急什么急！打电话呢！”
　　凶巴巴恶狠狠，仿佛再催就去嘎了他。
　　那人顿了顿，没再说话，女警也惊了，看她一眼开始低头翻资料，没多久就给她一个文件夹。
　　江枫接过来，冲她笑笑，那笑容叫一个阳光灿烂，完全看不出一点方才凶神恶煞的模样。
　　女警愣怔一下，脸还木着呢，僵硬回她一笑。江枫转身走人，去下一家。女警回神，“喂喂！您说什么？信号不好。”
　　江枫把资料递给后面那个催债人之后，他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谁跟你王柳？我说汪柳，汪柳！”
　　江枫翻了个白眼，倒是一点不气，伸手说：“表给我。”
　　他莫名其妙当然不给，江枫理直气壮，“赶紧别浪费时间，没看都忙着呢？”
　　催债人被她这么一催紧迫感也来了，愣头愣脑递给她，江枫刷刷翻了两页，指给他看，“诺，这儿不还有个王柳，急什么急。”说着她把文件往他怀里一塞，“诺，王柳的。”
　　苏流光看得想笑，在路过江枫时留了句调侃，“融入得还挺快。”
　　江枫闻言一愣，见到她人时眉开眼笑，“你回来啦？”
　　苏流光心中微动，嗯了声，这里人来人往的，哪能留俩人在路上不动，眼看后面又要撞上人，江枫脚步一转挡住她，把她推到一边，给她指路：“那儿是我们的休息室，做完任务去那儿就行。”
　　说完她就继续忙活了，苏流光就见刚刚还眸若灿星的人转身就成了炮仗，她怔了下去休息室。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江枫才忙活完，刚进休息室就瘫倒在沙发上。
　　她声音哑得不行，“嗓子要冒烟了。”
　　这时候休息室已经坐了四个人了，苏流光、两个和她一块出外派任务的男人，以及林齐。
　　林齐才进来没多久，正在抱着矿泉水痛饮，那两个男人沉默寡言，赫然是先前的沉默兄和皱眉兄。
　　江枫脸上一凉，她睁眼，见苏流光在一旁拿了瓶水贴在她脸上。
　　她弯弯眼睛接过来，拯救自己刚从撒哈拉旅游回来的嗓子。
　　猛灌几口又歇了会儿，她这才活过来，问苏流光：“你们顺利吧。”
　　没什么疑问的语气，毕竟苏流光带着沉默兄和皱眉兄，这队伍看起来就靠谱。
　　苏流光也果然点头。
　　江枫见状便又瘫着了，“歇会儿歇会儿。”
　　苏流光默默把旁边抱枕递给她一个，江枫这倒是受宠若惊了，她看看苏流光，又看看手里的枕头，半晌问了句：“你是真的吧？”
　　久违的，脑门被弹了下，还挺疼。她摸摸额头，清醒了，嘟囔了句“这才对”。
　　“……”
　　苏流光懒得理她。
　　她只是看着这人累成这样，心里有些莫名。早知道室内的麻烦，跟她一起去外派，怎么着也不会累到她，偏偏之前还笃定了不用换。
　　分配的时候苏流光就有意向，当时江枫就悄悄拒绝了。
　　她当然清楚江枫意思，就十个玩家，三个外派任务，七个室内跑腿任务，那两个大块头一看便知不适合室内的，或者说若要他们去室内基本是难为人。
　　但也仅限于难为人，毕竟这时候还真不会有什么危险，顶多他们两个需要突破一下自我罢了，又不难为她。
　　苏流光想着，又看了眼她。
　　傻子。
　　想是这么想，但苏流光看她却是越看越顺眼。
　　直到人回来得差不多，他们开始边吃饭边闲聊时，这心情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翻转。
　　“你不知道多离谱？”胡永绘声绘色展示他一下午的艰辛，“他念名字还不念清楚，普通话也不标准，我听着明明是‘zang’，我想了半天才想到‘臧’，关键是还真找到了这稀有的姓氏，完了到那儿我一看明明是‘张’，有够气人的。”
　　他将生气和吐槽结合得异常完美，这吐槽听得众人哈哈大笑。
　　江枫开始讲她的，这一下午虽说劳累，一个个都在陀螺转没什么线索，这会儿吃饭聊起来倒是愉悦。
　　苏流光嘴里的饭却好似变味儿了，她面无表情看看江枫，又不动声色看看一边跟她一唱一和的胡永，垂眸想着这饭真难吃。
　　也没见她跟自己聊天时候这么兴奋，哦，也是，自己哪能跟她这么聊。
　　看自己回来时还笑那么高兴，这会儿却看都不看一眼了。
　　真烦。
　　聊聊聊，也不知道讲讲线索，自己干的活儿没线索就觉得外派的也没线索吗。
　　一群傻子。
　　她面无表情嚼着难吃的饭，等林齐问外派线索时，她不说话，沉默兄自然也不说话，剩下一个皱眉兄，拧着眉，憋出来一句：“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继续面无表情吃饭。
　　“苏姐，你不是不吃辣吗？”江枫忽然探过来颗脑袋，低声问她。
　　她夹菜的手顿了下，若无其事放自己碗里。
　　江枫继续皱着眉提醒：“这个还挺辣的。”
　　苏流光面无表情觑她一眼，面不改色吃了。
　　江枫愣怔一瞬，转头拿了瓶水放她手边，“要不？”
　　她垂眸，嗯了声接过来。看她总算没那么不顺眼了。
　　酒足饭饱后，林齐问：“话说你们知道为什么这么忙吗？”
　　一个颇为清瘦白净的男人说：“听他们说是查出了一个挺大的集团作案。”
　　“那跟张丽丽有什么关系呢？”柳妍问出了关键之处。
　　“过了今晚就知道了。”江枫开口，竟然颇有点苏流光的感觉。
　　众人一听也是。
　　不久，有人敲门，苏流光离门最近，伸手打开门。
　　是江哥。
　　“下午辛苦各位了，晚上八点到十一点还得麻烦几位去临江区巡逻，不用换衣服，便服就成。”他扫了众人一眼，眼窝有些深，瞧起来总有些阴森。
　　“没问题。”林齐应了声，趁着他转身要走时，连忙问：“晚上我们的宿舍就在这边安排吗？”
　　他嗯了声，转身离去。
　　啪嗒，门合上。
　　临江区只是一个小区的名字，离警局很远。
　　林齐沉吟了会儿，对他们说：“还是分开吧，到那里看看多大再分组。”众人自然无异议，吃完饭便乘车出发。

第74章  滴答（十六）
　　白日里虽说劳累，但并没有什么异常发生，而一下车，独属于世界的异常便再次出现。
　　他们在小区大门前那条街下车，苏流光开车，江枫胡永柳妍和她一车，后面两辆车还没到。
　　“煎饼果子。”路边也有摊贩叫卖，恰在下车之处。看到他们几个下车，老板面对他们，面无表情喊：“煎饼果子，来一份吗。”
　　端的是一副爱吃不吃。
　　连声音也平板无波澜，与冷还不同，只是呆滞，似也有些疲倦，但更多的只是呆滞与麻木，好似浑不在意他人反应，只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一般。
　　江枫才下车，闻言一个哆嗦，既是因晚上略微有些凉，也是被这大娘给惊的，她吐槽：“对味儿了。”
　　白天正常的，都快让人忽略了这里的诡异。此时大娘一句话便将他们拉了回来。
　　胡永点头，“就这态度，也就是在这儿能看见了。”
　　坐车时间有点久，不太舒服，他说着舒展了下筋骨。才放下胳膊，突然有个人堵在他面前，面无表情仿佛胡永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那人也不说话，就静静站在他面前，他给吓了一跳，连忙跳开。江枫和柳妍也没想到才下车竟然能惹上东西，默默后退一步，离那个人远了点。
　　他们严阵以待等这人发难，却见他挪动脚步，继续往前走。
　　看着面前那么宽敞的路，胡永一愣，等他走开几步才小声说：“不会拐弯吗？我也没挡路啊。”
　　两人摇摇头，苏流光刚从车里出来。
　　江枫还没开口，她先说了句“我看到了”。江枫便不再多说，目光不自觉继续追着刚刚那人。
　　他直行正要路过煎饼果子的摊，大娘仍是冷淡地揽客。就这么一个“顾客就是蝼蚁”的叫卖法，他竟然也真的驻足。
　　“一个肠，不辣。”
　　大娘看也不看他，边重复边动手，“加蛋要辣是吧，六块。”
　　他疲惫地嗯了声，再无言语，很快他接过食物，扫码付了款，继续迈着沉重的步伐直行。
　　几人目瞪口呆。
　　‘微信到账：五元’
　　大娘充耳不闻，坐下继续呆滞地看向前方。
　　几人再次目瞪口呆。
　　柳妍弱声说：“我没听错吧？”
　　胡永接话：“我也听到了。”
　　江枫：“……”
　　她眨眨眼，艰难道：“还真是一下就对味儿了。”
　　不多时后面两辆车就到了，他们走过来，短短几步路，却显然也发觉了路人的异样。
　　“怎么都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有人说。
　　“都是死人也说不定。”
　　“……”
　　林齐大致扫了眼小区构造，“走吧先进去，看样子不大，咱们先一块走一遍，转完一遍再分组。”
　　“行。”
　　夜幕已至，街灯将世界照得亮如白昼，各色灯光落在来往行人面上，绚烂鲜艳又生机勃勃，到处都充斥着人间市井的繁华喧嚣。
　　市井喧嚣，满目亮堂，这一出名为“人间”的舞台剧展示的是一副盛世图景，剧目一切都完美至极，唯一不合格的却是我们的主角——人们。
　　这一位位主角面上盛满了麻木，灯光越是跃动起伏，越衬得他们死气沉沉。眼皮耷拉着，困倦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嘴角眉梢刻薄又吝啬，舍不得分出一丝弧度，呆板至极。
　　“……”
　　小区前那条街道上，这种对比尤为明显。
　　进了小区，反倒好了不少，没了彩灯，路灯也暗淡，夸张而诡异的喧嚣褪去，世界只剩下了瘆人。
　　逛了一圈，小区不算大，林齐征求大家意见：“分成五组还是三组？”
　　江枫倒是无所谓，怎么分只要她跟苏流光在一组就行。
　　众人先是沉默了几秒，胡永试探说：“三组？”
　　人多点当然是好的，可相应的，玩家聚集也可能导致错过某些线索。不过于他而言，显然安全感的地位更高。
　　柳妍闻言正准备附和，苏流光忽然道：“多分几组。”
　　江枫本以为她不会管这些，闻言略有些错愕，看向苏流光。苏流光淡淡看她一眼，对上视线，她扬眉笑笑，苏流光别开视线。
　　几个和胡永一般想分三组的人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这里可能是张丽丽的住处。”苏流光解释：“分散开发现的几率大。”
　　她说话还是直言结论，江枫是习惯了，不过这里还有诸多不适应的人。她反应片刻，而后替苏流光解释：“这任务肯定不是白白布置的，让我们来大概率就是这里有关键场景，而且主角就一个，摆明了张丽丽，这会儿肯定不会脱离她。”
　　她摊手，“小区嘛，肯定是住人的。”
　　其实这些东西并不难猜，但世界里很少给提示，玩家就如同被放养的无头苍蝇一般，看着诺大的世界无从下手，也轻易难联想到某些事——知晓后才捶胸顿足，恨自己反应迟钝，这么明显都没发觉的事。
　　江枫亦然。苏流光的话便如迷雾中影影绰绰的灯，帮她看清方向，醍醐灌顶一般让人顿悟。
　　众人闻言，有人对她话里的“场景”“主角”陌生得很，但前后联系也知晓个大概，便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一码归一码，提及分组，道理大家都懂，但面前摆着个更让人安心的选项，就有些迟疑了。
　　林齐思索片刻，道：“那还是两个人。”说完，他看看大家，笑道：“大家别怕，每一组离得不会太远，小区就这么大，况且不是有人作伴嘛。”
　　他这么说，众人沉吟后也没什么好拒绝的，比起独自一人，两个人本就已经好多了。
　　先前在里世界分了组，那次没能传送到一起，这一次倒是圆了梦，得以按照那时的分组继续。
　　“我们去北门。”分好组，苏流光说。
　　他们来时是从南门进，车也停在南门，而且方才去转时也发现了，北门那一片路灯损坏得最严重。
　　她这么说相当于揽了个大头，众人肃然起敬，方才心底稍有意见的人也不能多怨什么。
　　剩下的几个区域也没什么差别，林齐分完，看了眼时间：“现在马上八点，晚上要到十一点，没什么意外咱们就十点回这里集合，之后一起行动。十点之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大家在一块安心点。”
　　众人不觉便将林齐当了领头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那就好啊那就好。”
　　苏流光微不可见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北门处的路灯坏了好几盏，甚至还有几个半坏不坏似的闪闪烁烁，它们制造恐怖氛围的能力可比那些坏全了的强得多。
　　江枫却不是很怕，或者说根本不能称之为怕，强说也不过是提高了些注意力罢了。
　　毕竟嘛，她看看一边的苏流光，在黑暗中弯弯眼睛。
　　而这注意力，在这时候显然是很重要的。
　　这里没什么来往的人，只有单元门前微弱的光和零星几盏路灯，而若是江枫不与苏流光说话，便是一片寂静。
　　江枫嘴闲下来良久，忽然拉过苏流光的手，写：‘有人’
　　苏流光侧目静静看她，点了下头。
　　她们是在一圈一圈绕着这几栋楼闲逛，身后那人看似漫无目的，但还是能够发觉出不对。江枫丝毫不怵一般，继续写：‘到前面假装分开，我会会他’
　　写字不快，这话写完就到了一个单元门前，江枫松开手，笑着对她挥手道：“晚安，你上去吧。”
　　苏流光还未能反驳，她看了眼单元门，末了也无法反驳，微薄灯光下，她眼神略有些复杂。
　　“好，晚安。”说完，她转身走向单元门。
　　单元门内是未知，而门外，江枫的身后亦是未知。
　　她走进单元门后环顾片刻，寻了个角度，看着江枫悠悠踱步，踢着脚下的石头仿佛毫无警惕心。
　　不多时，后面的人沉不住气似的，以他的跟踪手法也能看出些痕迹，这人本就不够沉稳。
　　是个面容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男子，他拿着匕首，赤红着眼睛刺向江枫，而本悠哉游哉踢着石头的女孩儿转身便与他斗了起来。
　　三两下便夺了他的匕首。
　　苏流光见她动作利落占尽上风，恍然发觉，江枫或许本能飞得更高更远。
　　头顶单元楼道的灯光洒落在她身上，而路灯稀薄的光芒分给江枫几缕。
　　当时，单元门是未知，江枫身后亦是未知。她选择了一个看似稍明晰些，实则更危险的未知，并且应付得相当完美。
　　或许对她而言，真正的未知才是危险，于是她将这份未知让给了自己，她认为更合适的自己。
　　实际也的确合适，若是自己来做选择也会如此。
　　没多久的时间，她已经能考虑到这里。
　　是自己困住了她。
　　苏流光垂眸看了眼手腕上如墨的漆黑绳带，五指微微张开。抬眸江枫已经要将人撂倒，她定神，走出单元门。
　　江枫按着人，呼吸略微凌乱，衣摆也卷起了些，暗淡的灯光更显人白，腰腹部瓷白肌肤上，肌肉线条流畅分明。
　　见苏流光过来了，她平复下来呼吸，说：“普通人……也不普通，估计脑袋不太正常，这么明显，估计这就是局里说的那些犯罪集团，报复社会呢搁这儿，怪不得要我们来。”
　　她那截腰白得晃眼，苏流光扫了眼，眸光微暗，先说了句“衣服”，而后微微弯腰，禁锢好地上这捂着肚子的男人，“松开吧。”
　　江枫闻言一愣，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嗯了声先起来，回头一看自己出了点薄汗，衣角往上提了不少，露出来一段腰。
　　所以说苏流光看见了，还提醒她……她猛地反应过来，耳朵悄无声息弥漫上热度，忙扯好衣服。
　　她什么意思，她干嘛提醒我？越想越躁得慌。她无意识清清嗓子，别扭扯开话题，还磕巴了下，“这，这个人怎么办？他说的方言，也听不懂。”
　　男人被压在地上，嘴里不停叫喊着，眼中遍布红血丝。
　　苏流光回眸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回头继续听了几句，听不懂，只能作罢。
　　看模样也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但还是要试。她面无表情扯动男人背在身后的手，听不懂的方言成了惨叫。
　　江枫盯着都觉得疼。

第75章  滴答（十七）
　　“说吧，哪来的。”苏流光说着，手上动作不停，男人惨叫声越来越高，但却不松口，也不知是不会说普通话还是不愿意。
　　明知如此问不出来了，她也没有停手，动作缓慢地继续扯。
　　听着越发高昂的惨叫声，江枫忍不住缩缩脖子。
　　没多久，前面跑过来几个人，是负责临近区域的玩家，闻声而来，苏流光这才停下动作，松开他胳膊。
　　“能听懂吗？”
　　来人还没来得及问清楚，闻言便矮下身子去听。
　　他点点头，“这我老家的方言。”
　　苏流光彻底松手，把人丢给他，“听听他说的什么。”
　　江枫反应过来了，合着她明知道问不出来还动作不停，是为了让他声音大点，好引来附近的玩家。虽说不用担心吵醒小区的人，但是，真恐怖啊，她看着苏流光背影，心里拔凉拔凉。
　　恰好苏流光起身转向她，她冷不防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哆嗦了下。
　　苏流光见状迅速回望，没有东西，她不解问：“怎么了？”
　　江枫猛摇头，苏流光却微微皱眉，“刚刚还结巴了。”说着她直直看着江枫，摆明了让她解释。
　　江枫倒是没想到她竟然注意到了这种细节，不仅注意到还说出来，她才降温的耳朵一热，又升回去了。
　　她清楚苏流光某些时候还挺强势的，比如上一次在空间里，她印象深刻，哪还会倔着不说，连忙胡编乱造道：“看你挺狠的被吓着了，之前是喘.的，剧烈运动之后磕巴下你还关心这么细啊。”
　　苏流光这才罢了，准备回头时眼睫微闪，末了还是解释说：“那样正好能让附近的人过来。”
　　江枫嗯嗯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苏流光又看她一眼，江枫眨巴眨巴眼。她欲言又止，咬唇片刻，绷出一句，“别怕，又不会对你。”
　　这会轮到江枫眼睫闪烁了，她啊了声，有点反应不过来，挠着头呆呆的，“嗯……没事啊，我知道。”
　　苏流光终于觉得有点傻了，她回过头去，后悔解释了。
　　她后悔了，那边江枫算是反应过来了，她往前一步凑苏流光旁边，讲悄悄话似的说了句“我真不怕，再说我又跟他不一样”。
　　苏流光不解她特地又解释一遍做什么，就听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说了句“所以你可别多想啊”。
　　她一愣，盯着江枫凑近的眼眸一瞬不瞬看了几秒，挪开视线，嗯了声。
　　江枫似乎觉得她说的好像不太合适，揪着衣服继续叭叭叭解释：“我就是上次看你那么纠结，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突然又纠结起来，整得我挺懵的，才跟你说清楚哈。”
　　她揪衣服的手揪得更紧了，“不是多管闲事啊。”
　　苏流光眼里带了点笑，“知道了。”
　　她缠着黑色丝带的手握紧了。
　　不如困得更严密些。
　　毕竟她本身也不是好人，至少现在不是，和那群人差得远了去了。
　　就算意识到了笼中鸟儿能够高飞，不过为自己所困，她也许会谴责一下自己，但绝不会打开笼子。而谴责，终究不会影响她的动作。
　　她也舍不得鸟儿吃苦了。
　　常年不笑的人一笑，跟春风化雪似的，看得江枫放过了自己的衣服，抑制不住微勾嘴角，嘟囔了句：“你知道就好。”
　　事后，包括当时，苏流光有想过，为什么她会被江枫笨拙的话触动，从而引起正向的情绪波动。按理来说她该因这种冒犯的话而不悦，毕竟这已经算是揣测了。
　　不论揣测正确与否，她都该因被试探了解而烦躁，并推开对方才对。
　　然而当时，她的的确确是想将人拉向自己，丝毫没有被侵犯之感。
　　她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江枫这傻子完全不值得她烦躁。
　　天真到傻，防备心极其弱。这是大忌。而江枫不仅沾了，还简直像是从这忌讳里长出来一般，浑身被浸染了个透。
　　她想着，还好撞见的是自己。
　　不过这念头起来，她又推翻。可推翻后她思量再三还是觉得没什么错，若是遇见别人……
　　最后的最后，她再次得出结论，还好是遇到了自己。
　　赶来的玩家见她俩凑在一块说悄悄话，也不好打扰，看两人分开，才开口道：“全是骂人的。”
　　他说着指指脑袋，嫌弃道：“估计有点问题，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说什么他混成这样都是因为其他所有人。”
　　江枫闻言摸摸鼻子，嘟囔了句：“还真是报复社会啊。”
　　苏流光听到她当时的话了，这时倒能理解，章台却不解，困惑：“啊？有别的发现吗？”
　　赶来的玩家一男一女，章台是能听懂方言的那个男人，另一位叫王心易。
　　章台个子不算高，但也不矮，身形清瘦，面容有些偏女相，显得清秀，瞧起来在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
　　江枫忙摆手，“没，我之前胡诌了一句。”
　　章台应了声，王心易问：“他怎么办？”
　　“打晕带回去吧。”章台当即答。江枫没意见，带回去的确是最合适的处理方式，于是点头道：“行啊。”
　　苏流光没说话，江枫知道她不吭声就是默认，但章台不清楚，看着苏流光问：“你觉得呢？”
　　“可以。”苏流光只得应。
　　章台闻言便蹲下，给了地上的人后颈一手刀，叫嚷声随即消失。
　　他们来警局时手上都戴着手表，江枫更是有两个，一个是她之前捡到道具。
　　苏流光看了眼表，九点半，说：“没别的就回去吧。”
　　此行来除了是江哥布置的任务，他们也是要静观其变，看能否得些线索，离开一个区域的确不能太久。
　　王心易应了一声就准备走，章台看了眼地上的男人，迟疑问：“就放这里吗？你们两个女生会不会不好带回去？”
　　江枫摆手，“放心，没事，你们赶紧回去吧。”她力气大身手好，平常生活里也常是出力多些的一方，闻言不假思索便回答。
　　苏流光也说让他走。他便和王心易快步回去。
　　她八百年没被人喊过“女生”，看了章台背影一眼。
　　江枫瞧见，说：“到时候我拖着他回去就行，磕不坏，到那个集合点把他扔车里。”
　　苏流光嗯了声，把目光放到地上昏死过去的男人身上，江枫见状便道：“你研究，我看着周围。”
　　十点前便没再出过别的意外，偶尔行经的路人对此也同样麻木，视地上瘫着的大活人若无物。
　　十点时先到了集合点，和众人说了这事，他们那里倒是没见。苏流光带着江枫把人扔车里回来，和他们一块巡逻。
　　此后倒是又见到两个，一个仍是在北门处，另一个离北门也不远。章台能听懂他们嘴里叫的都是些怨天怨地的脏话。
　　保险起见，将近十一点时，他们回了南门，此时街上行人也不算少，个个都是麻木呆滞的模样。
　　指针指到十一点的那一刻，沉闷的世界陡然变化。
　　麻木不仁的行人恍若换了个人一般，嘴里全开始如被压住的三个人一般叫嚷，同样的方言，纵然他们听不懂，此刻也知晓叫的大抵也是些怨怼的脏话。
　　“跑。”林齐当机立断，扛着擒住的人，带头冲向前。
　　另一个人在江枫手里，才刚刚擒住还没来得及转手，她拖着人便准备跑。
　　她都准备迈开腿了，章台过来边拎住那人，边道：“给我吧。”
　　江枫还没说出话，就见他毫不费力便将人扛到了肩上向前跑去。
　　看着他单薄的身板，她目瞪口呆。
　　回去时江哥正在门口，如他们中午来时一模一样的位置和动作，等着他们。
　　警局内的灯全熄灭了，唯有大门上“公安”二字，闪着澄黄的光。
　　光线丝丝缕缕缠绕在江哥身侧，越发衬得他如夜里夺命的无常，瘆人。
　　里面灯全熄了，只他一个人站在外面，路上也无行人，仿佛这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们。
　　众人一时没敢下车。
　　江枫在副驾驶，她看着左边的苏流光熄火拔出钥匙，又看看外面明晃晃的“公安”二字，和其下阴森森的人，咽了下口水。
　　苏流光并无犹豫，利索下车，江枫跟上。
　　“回来了？”江哥声音有些哑。
　　苏流光站在他几步之外，字正腔圆道：“抓到三个歹徒。”
　　“人呢？”
　　江枫看了眼苏流光，苏流光微微点头，江枫边说：“车里。”边回去拖人。
　　车上的人陆续下车，把三个昏死的人带到江哥面前。
　　在前面拎着人的是身高体壮的沉默兄，林齐，以及江枫。
　　江哥上前一步。
　　原先垂下的头抬起些，眼下青黑一片，衬得肌肤苍白，如若死人，而随着他的动作，身上骨节噼啪作响。
　　沉默兄退了一步，林齐随之也退了一步，转眼便剩江枫在最前。她身体绷紧些，站得笔挺，到底没动。
　　江哥直直看着她，叹了口气，缓缓垂头，脖颈仿若久未动过似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江枫汗毛竖立，但仍旧没动，只是绷紧了身上的肌肉。
　　僵持片刻。
　　他脚步挪开，去看另外两个人，江枫心弦一松，扫了眼身侧的苏流光。
　　等他使着骨节僵硬的身体看完另外两个人时，苏流光喊：“江哥。”
　　“怎么了？”他的声音越发沙哑，仿佛灌了几斤沙子。
　　“我们住哪？”在一众不敢吭声的鸵鸟，甭管这群鸵鸟如何高矮胖瘦，苏流光的身形无形之中伟岸起来。
　　“跟，我来。”他已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了，说着转身往警局里走去。
　　“他们呢？”苏流光又问。“他们”自然是晕死过去的三个人。
　　“他们。”若是长久未动，活动开后骨节便不会再响，但江哥转回来，身上劈里啪啦之声更甚。
　　“是，谁？”他深且青黑的眼窝直直看向众人。
　　夜风仿佛更凉了些。
　　章台：“就是今晚……”
　　也许是江哥不清楚“他们”是谁，他说着要解释，话没说完，苏流光打断他。“没谁，我们去住的地方。”
　　江哥定定看着章台，半晌将视线挪开，声音已好似破旧的风箱，“走，吧。”
　　等他转过身开始前行，章台屏住的呼吸这才放开，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第76章  滴答（十七）
　　穿过警局后门向内，道路仍在延伸，灯光消失，只剩浅淡月光，勉强映出脚下的路。
　　越往前走，光线越发暗淡，温度也似乎越低。不知何时，道路的宽窄江枫早已看不清了，只觉得四周似有寒气在往身体里钻。
　　她感冒本就处于将愈未愈的阶段，鼻子越发痒。然四周虽有踢踏的脚步声，但这杂音只会将周遭衬得越发寂静。
　　她想到之前，她问过苏流光想咳嗽怎么办，苏流光给了一句憋着。
　　这时众人凑在一起，脚步声兴许会造假，但有黑绳的牵引，她清楚苏流光就在身侧，如此倒也不是多怕，可联系之前苏流光的话，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了。
　　忍了又忍，她捂着嘴，泪都挤出来两滴，拉拉苏流光。
　　光线暗淡得很，她左右是看不清，只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似乎是看向她了，她便指指自己鼻子，又指指嗓子。
　　她清楚苏流光眼睛比她的好使，只希望这会儿能懂她意思，她实在要忍不住了，只想一口气憋死自己厥过去得了，也不用受这种罪。
　　苏流光能看到归能看到，但只看这抽象的动作哪能明白她意思，她反应了一瞬，看到江枫憋得发红的眼睛，还捂着嘴。她眉一松，懂了。
　　“没事。”她道。
　　这一句没事来得突兀，旁人刚闻声看向她，便听她身旁那人咳咳咳一顿狂咳，仿佛憋着发酵了几百年的陈年老咳似的。
　　众人一时无言，“……”不懂也懂了那句“没事”是什么没事。
　　江枫咳嗽完，深深吐出一口气，舒服了。
　　周围太静，她这声叹就尤为明显。
　　“……”
　　这么一打岔，那点恐怖氛围骤然便消散许多，至少于旁人而言。
　　苏流光走在江枫外侧，越向前走，她越往内偏，到了最后，这条路已是只容许一人行进，原先她和江枫都在最前方，末了成了她在最前，江枫紧随，众人在后。
　　这路越走越窄，越深越凉，越远越黑。
　　江枫几乎已经是在摸黑，脑门一疼，她撞上了苏流光。
　　她刚捂着额头，后脑勺又是一疼。
　　“……”
　　哎呦一声，后面的女生撞上她了。多米诺骨牌似的，一撞一路，愣是没一个人幸免，当然，除了最前面的苏流光。
　　“咯吱咯吱”的挤压声响起，最前方开启了一道门，光线泄露出来，总算不让他们继续摸瞎。江哥推开门，门不再咯吱作响，但声响仍旧不停，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骨节错位声。
　　众人一顿，恍然发觉方才他身上的声音消失了，而他们竟不知是何时开始消失。
　　刚才的，还是他吗？或者说现在前面的人到底是谁？更甚者它是人吗？
　　毛骨悚然之感浮现心头，远胜方才行过寂静夜路时心中微瑟的恐惧。
　　江哥仍旧迈着僵硬的步子前行，苏流光也似浑然不觉，不曾停顿地跟着。江枫抓住准备离家出走的心脏，安安稳稳摆在胸腔中，三两步跟上苏流光。
　　后面的人见状也唯有跟上。
　　跨过门，内里别有洞天。
　　眼前是一座六层楼的建筑，虽只有一栋楼，但酷似旧式小区的构造。
　　虽不知进门为什么会是个破旧的小木门，且他们刚才走过的路又长又直，丁点不似通往小区的路，但没人敢问。不如说这六层楼的建筑本身就足够不合理了。
　　楼前只有一盏灯，忽闪着不知要吓死谁，不过总好过来路的漆黑。江枫回头一望，却见来路消失了，门也不见了。
　　她一惊，忙扯了下腕上黑绳，苏流光回头看她。她示意周围，这里已经成了一座封闭的建筑。苏流光从善如流循她目光去看，末了摇摇头，继续跟着江哥往前走，目的地似是四单元。
　　江枫便只能压下心中不安跟上。
　　她们这一番动作，其后众人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不似江枫那般敢盲信苏流光，此时微光下，各自眼神闪烁。
　　胡永没怎么犹豫就跟上了，柳妍林齐随后，章台观望一瞬也跟上。其余众人见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一同迈上了四单元。
　　四楼。
　　江哥指着楼道说：“401，到，403。”
　　说完他转身，扶上楼梯扶手就要下去，那扶手如成年累月没擦过一般，荡起一片灰尘。
　　江枫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不知作何感想。十个人三个房间，但没有到万恶的404。
　　江哥忽地回身，她连忙转头。
　　“你，们，十，个，人。”他像是才想起来，扯着破风箱似的嗓子说：“那，就，加，上，404。”
　　说完，他转回去，劈里啪啦跟揣着一身鞭炮一般，下去了。
　　“……”
　　江枫见人走了，刷就拉丧下脸。
　　走道里有灯光，也没有忽闪，将地上的灰尘，天花板的蜘蛛网映照得清晰可见。
　　“怕吗？”苏流光忽然问。
　　江枫挂着张苦瓜脸茫然摇头，“什么？这地方吗？还好吧。”
　　“那正好，走吧。”苏流光说着，就迈步就往正对着楼梯口的404走去。
　　“啊？”江枫瞪大眼睛，“不是……”
　　手腕上传来一阵拉力，似乎没得拒绝，她苦瓜脸更苦了，慢腾腾跟上。
　　后面几人显然也很不可思议，柳妍和王心易作为在场的另外两位女士，愣愣看着她俩就选好房间进去。
　　啪嗒——
　　404的门打开又关上。
　　她俩收回目光，不约而同看向彼此，柳妍扯出个苦笑，“那我们去403？”
　　王心易点点头。
　　她们这就分好了，剩下几个男人大眼瞪小眼。
　　林齐看苏流光如此果断便进去了，思绪飞转，先是帮他们分了下房间，六个男人两个房间，他的分配挺合理，没人有意见。
　　而后他环顾四周，开口：“时间也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这地方应该是安全区。”
　　他指着尽头，那里有些昏暗，上面卫生间的标识闪着幽幽的光，“大家先一块去，回去最好就别出来了。”
　　众人自然是同意，成群结对就要向尽头涌去。
　　“欸等等，我问问她们要不要一块儿。”胡永说了句。
　　“行。”众人停下等着。
　　胡永敲敲404的门，问：“要大家一块去卫生间吗？那地儿还挺黑挺吓人的。”
　　“房间里有。”里面传来苏流光的声音。
　　他们一愣，集体看向尽头闪着绿光的卫生间标识。
　　“你们还是去外边的吧，里面卫生间有点吓人。”江枫声音有点不易察觉的抖。
　　他们又是一愣，“那……走吧？”胡永心里怂，但还是撑着胆气询问，声音有点轻飘飘的，像是在怂恿着寻求他们的认同。
　　“行啊。”回答的人声音也是轻飘飘的。
　　彼时，苏流光正面无表情用水管冲着卫生间地面，江枫躲在后面扒着她肩膀。
　　瓷白地板上，暗红的血水中缠绕着杂乱的长发，下水道口卡出一只胳膊正往里面钻，手指长到比例失常，沾着粘腻的血肉，越发衬得隐约露出的肌肤苍白，似是被泡得发白浮肿，它扭曲着，没几秒便消失了。
　　惊恐还在江枫眼中清晰可见，她颤巍着手，刚想自己站好，呼啦一声似乎是窗户被吹开，而后肩膀一凉。
　　回身抬腿侧击行云流水下意识一套动作，窗户又响了一声，有瞧不见的东西撞上。
　　她瑟缩着四望，低呼：“什么玩意儿！”
　　啪嗒——窗户下发出沉闷的重物落地之声，她整个人哆嗦了下，转头就想扒着苏流光，又怕耽误她。只能自己抱着自己，声音虽然小，但急切是一点也不少，“卧槽那儿有东西！”
　　这房间邪门得很，空间不大却有两个窗户，另一个肩膀又是一凉，她吓得眼都合上了，身体却比她脑子管用，腰一转，膝盖毫不领情把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顶开，下腿不留一点余力。
　　哐当，不知道哪里又被砸到了，而后一声巨响，窗户被合上，风消失了。
　　江枫还没反应过来，被这一遭彻底吓着了，声音抖得不行，“鬼鬼鬼啊。”
　　苏流光看着自己合得严丝合缝的下水道口，转头再看看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最后看向某人。
　　这人还不敢睁眼。
　　“……”她无言一瞬。
　　“鬼跑了。”
　　江枫关注点清奇，“真的有鬼卧槽。”她冷静下来，对上苏流光不可言状的眼神。
　　咽咽口水指着自己肩膀，她还心有余悸，“刚有人，不，有鬼碰我。”
　　“……”苏流光扔开水管，洗了洗手，背对着她说：“然后你就把它们打跑了。”
　　“啥？！”江枫不可思议。
　　苏流光洗完手，转过身来从上到下打量她，“你别怕鬼了，鬼怕你还差不多。”
　　她说着走去看些细小阴暗的罅隙，柜子里，窗帘后。
　　这房间里面倒不似外面一般灰尘堆积，还挺干净的。当然，是物理意义上的干净。
　　江枫寸步不离跟着，幽怨道：“干嘛要来404啊，这不上赶着跟鬼来个见面会呢嘛。”
　　“我要吓死了。”
　　她十分能理解苏流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心理，并十分敬佩，但这不妨碍她害怕。
　　苏流光拉开窗帘最里面，没东西便拉开将窗户挡住了，哼笑一声应她，“也没见你下手轻一点。”
　　“那，那也不关我怕它啊，看不见摸不着的。”江枫轻咳一声，走到另一个窗户去查看。
　　“怕什么，不用怕。”苏流光漫不经心似的道，随手给她指了几个地方，“看看那儿。”
　　江枫应了声过去看。
　　“这儿有个本。”她没先翻开，搜完之后见其他地方没了，才把本递给苏流光，“日记本吧应该是。”
　　苏流光在其他地方也找到几个本，封面各不相同，有蓝白的，也有牛皮纸的。
　　她把这几个本子摆在一块儿，对江枫说：“洗洗睡去吧，不早了。”
　　江枫没动，凑过来说：“我也看看。”苏流光没说话，安静翻着几个本子。
　　有的只有几句话，有的写得满满当当，但都是些瞧不出什么东西的日常。
　　“浴室的第二只。”苏流光忽然指着一个本子道，江枫顺着看过去，是说她做了美甲，被心情不好的领导骂了。
　　江枫反应了下，恍然大悟，“哦~刚刚反应慢跑得晚的那个，手指好像是长得有点奇怪。”
　　浴室里的鬼怕光，苏流光打开灯的时候，不仅她被吓得要死，浴室里那两只吓到她的鬼也吓得要死，拼命往下水道里钻。
　　看着面前的四个本，她灵光一闪，又略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问：“你知道刚我打走了几个吗？我当时脑子宕机了，也没敢看。”
　　“……”苏流光无语一瞬，知道她是反应过来了，“两个。”
　　江枫点点头，“那么说一个本对应的就是一只鬼了。”
　　“嗯。”

第77章  滴答（十八）
　　看完这四篇流水账，江枫看看时间，十一点半，她手腕上两只手表，此时都指向了十一点半。
　　苏流光把本子收起来，扫了眼她手腕上的两只手表，提醒说：“表暂时别摘掉。”
　　江枫应了声，两人洗漱完，各自上床，正好房间内有两张床，灯开着，江枫随时能看到苏流光，倒也不算害怕。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没多久，她打破寂静，说。
　　苏流光嗯了声。
　　江枫当即坐起来，手脚麻利躺到苏流光身边，全程不到两秒，苏流光身边便多了个人。
　　苏流光：“……”
　　她挪了挪，离江枫远了点。
　　江枫也挪了挪，感受着身下温热的余温，她心跳加速。
　　苏流光见她又追过来，无言一瞬，寻思可能是位置窄，便默默又挪开点。
　　江枫不敢再追了，一是没理由，之前还能用位置小解释，这次就不行了，二她也不敢了，心跳好说，苏流光听不到，但灯光大亮着，她不敢保证脸和耳朵能不红。
　　这回她的脸皮的确争气了不少，耳朵也不烫，脸皮也不热，她自觉良好，便开口先问了能说出来的问题。
　　她是自觉良好，直愣愣盯着天花板，旁边苏流光微微侧头，余光看她，眼神多了丝探究。
　　“时间倒流那个是怎么回事？”江枫问，之前苏流光说过这事情可以问，她也就直言了。
　　“倒流，暂停，加速，都可以，有命就行。”苏流光淡淡道。
　　江枫先是惊讶，没反应过来，“什么叫有命就行？”
　　苏流光手心出现一块石头，这块是漆黑的，她递给江枫，“得失相守，岁允与共。‘岁月’的‘岁’。‘允许’的‘允’。拿着，心里默念这句话。”
　　江枫拧着眉照做。
　　‘请说出你的祈愿’脑海里响起这么一句话。
　　她试探着在心里说：‘时间暂停。’顿了顿她补充：‘时间暂停一小时。’
　　‘需求：三十岁。
　　已有：十岁。
　　是否选择以两百小时的寿命兑换二十岁？’
　　两百小时的，寿命？
　　江枫一愣，瞳孔僵滞住，两百小时，八九天的时间。
　　八九天的寿命，能够换取祈愿世界里为她暂停一小时。
　　好像，并不过分？
　　倘若没有苏流光，而她知道了这件事情，可想而知，她不会犹豫。
　　这种交换便好似成瘾行的行为，这次是八天，下次是八个月，沙砾堆积成河滩，溪水汇集成江海。
　　她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搏击着胸腔。
　　她心说：‘否’
　　脑海里的声音彻底消失，她有种脱离的感觉，进行这场交易时她的意识大概是在别的空间。
　　身体与意识彻底脱离了，她清晰感知到自己回归了现实，祈愿世界的现实，苏流光就在身旁。然而她却觉得自己仍困在其中。
　　迷梦一般，仿佛触及到了什么，有层薄膜在她面前开了口，她隐约可见对面的事物，但双眼模糊，根本看不清。
　　“知道了吗？”苏流光的声音响起。
　　如天外之音一般，径直将她砸醒，她猛地吸了口气，呼吸有些急促。
　　她翻了个身，愣愣看着前面，恰是苏流光垂下的几缕头发，嗯了声。
　　“这也太……诱人了。”她最后只能这么形容。
　　这次轮到苏流光嗯了一声。
　　“给我吧，这东西你少碰。”
　　江枫沉默着把石头给她。
　　指尖相错时，她声音有些低，“你……用了几次？”
　　“没几次。”苏流光只说。
　　江枫是信她的，但心里不知何处泛起一丝波澜，似清澈溪水中摔落一滴墨，泛起一圈圈波澜，将墨迹带远，一圈一圈晕染原本澄澈的溪水。
　　“真的吗？”她声音越来越低了。
　　“用不上它。”苏流光话无波澜，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如此便带着傲气和些许不屑。
　　江枫这才舒了口气。她翻身回去盯着天花板，接着想其他问题，白日里原本存了许多的，那些问题这会儿却莫名不想问了。
　　她想了好一会，困意都翻涌上来些许，却也没找到哪个尤其想得到答案的问题。
　　苏流光也不催，她干脆道：“没了。”
　　嘴上这么说，她手却摸到苏流光的手，写：‘白天那些，没问题吧，我感觉好像有点明显诶’
　　‘没事，空间相隔，我实验过，没问题’
　　江枫这便安心了，彻底没什么要问的了。留恋了会儿手上温软的触感，她松开手，嘟囔：“这一天过得跟一年一样长。”
　　这便是彻底没有要问的意思了。
　　她没准备主动走，准备等苏流光赶人再走。
　　沉默了一小会儿，苏流光开口，却不是赶人的话，她问：“上午怎么没说手表上时间的事？”
　　江枫愣了下，反应过来，莫名：“为什么要说？”
　　苏流光又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以为你会说。”
　　江枫不解：“怎么会这么觉得啊？”
　　到底是苏流光在了解她，她心情不错，翻身侧躺着面对她，面上带着点笑意。
　　苏流光侧目，见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嘴唇翕动，不欲说出的话竟也有了几分出口的意思。
　　“你不说，他们估计现在还有人懵着。”
　　“所以你就觉得我会说啊。”江枫弯弯眼睛，感叹：“把我看那么好啊。”
　　苏流光没说话，面上几不可见绷紧了些。
　　江枫转念一想，继续说：“不过我也没那么傻吧，道具诶，干嘛跟他们说。要是时间的发现说就说了，可这是个道具，我又不清楚他们，万一杀人越货怎么办。”
　　越想越有道理，她越发觉得苏流光是在说她单蠢，于是玩笑吐槽，“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傻啊。”
　　苏流光一怔，侧头看她，“不是。”
　　她只是觉得，江枫和他们的关系很特殊，他们应该更有共同的话题与观念。毕竟他们一样特殊。
　　他们会聊现实世界里的玩笑与话题，吃饭时，闲逛巡逻时，那是她融入不了的，更甚来说，是完全只能够旁观的。
　　她觉得江枫和他们的关系很好，是朋友，所以会和朋友分享这些线索。
　　江枫闻言看着她，笑道：“那是什么？”
　　苏流光沉默，江枫倒是好奇了，“说嘛，说话说一半钓着难受死了，那你怎么觉得我要说啊，我也没什么理由要说吧？”她也不感觉苏流光会这么大意。
　　“你就觉得我这么大意啊？”她追着问。
　　苏流光闷葫芦似的只憋出一句“不是”。
　　这么久了，她当然清楚江枫并不粗心。
　　江枫想了想，继续问：“你是不是不喜欢他们啊？嫌他们跟不上你吗？”
　　这次说得略有些心虚，因为最初她应该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一样跟不上苏流光，虽然现在好多了。
　　“分组时候你还嘱咐多分几组，是不是因为不想跟他们一块啊？”
　　江枫越想越有道理，她之前就纳闷了，她有种直觉苏流光想来是懒得管他们的，那当时干嘛要分开呢，嫌烦呗。
　　毕竟她自己就能解决，感觉也不会稀罕从别人那里得来线索，那干嘛要一起。联合她主动去最危险的北门和404，不是帮他们分担挑大梁，而是想自己去得到重要线索。
　　这么一串都对上了，她觉得这解释简直完美至极，于是又心虚问了一句：“应该就是吧？那你最开始是不是也烦我啊？”
　　她自认心机地加了个前缀——最开始。
　　苏流光仍是沉默，她没想到江枫注意点如此细致。
　　“诶，怎么闷葫芦不吭声呢？”江枫心跳有点快，颇为紧张，于是带着笑意试探着催促打趣。
　　“你才闷葫芦。”苏流光依旧用她那古井无波的声音回了句。“没有，跟我又没关系，你可以理解为不想一组。不烦。”
　　她这么一吐一串，还没什么逻辑关系，江枫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是在一个一个回答。不知戳到了哪个点，她乐得不行，眉梢嘴角都是笑意。
　　这吹得可不似春风和煦，而是夏夜风说来就来，且让人难以忽视了，想注意不到都难。
　　苏流光看她，“笑什么？”
　　她又不懂了，这人又笑什么？
　　江枫瞧她眉毛都皱起来一些，当真罕见了，当即笑得更开怀。
　　苏流光不懂，不想理她，又不愿意为心里的好奇折腰妥协，索性绷着脸，也不吭声。
　　“先说。”江枫笑得牙不见眼，“不准恼羞成怒。”
　　苏流光侧头看她，默默点了下头。
　　江枫越看越可爱，笑意更深，“可爱。”后面一句大不敬的她没敢说，也没法说。
　　“？”苏流光彻底一愣，不知道她抽的哪根筋怎么会扯到这个词汇。
　　江枫笑嘻嘻道：“没了，就是可爱。”
　　苏流光绷着脸。
　　江枫很听话，不仅解释，还解释得一清二楚，“一个一个回答问题很可爱，认真又可爱。说实话我第一次见，真的很可爱啊这样子。想问又不问很可爱，不说话乖乖点头也很可爱。”
　　她叹了口气，“我的老天，赚大发了，你……”
　　苏流光脸上越绷越紧，到后面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才不会暴露，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表情了。
　　见江枫还要再说，她打断：“闭嘴。”
　　江枫不说话也不笑出声了，但面上如沐春风似的，任傻子也看得出来她的开心。
　　苏流光越发不知所措了，刻意冷着声音道：“胡言乱语什么。”
　　江枫也不恼，看着她耳朵尖一点点红，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好可爱啊！但耳朵红这个点她不能说，不然苏流光非收拾她不可。
　　收拾她。她顿了顿，开始蠢蠢欲动。
　　轻咳了一声，她咬咬唇，感觉嗓子都在跳。
　　“你……耳朵红了，诶。”说完，她自己先捂住脸，嘴角快要跟太阳肩并肩了。调整了下夸张的面部表情，她放下手。
　　苏流光面无表情的面具彻底破碎，错愕又震惊地看着她，耳朵尖更红了，而后转过去，撑起身坐起来，回头幽幽看着她。
　　“江，枫。”她咬牙切齿道。
　　江枫眨眨眼，诶了一声。
　　“你是不是有病？”连声音的古井无波也被打破了。
　　“我夸夸你嘛怎么了，而且又是事实。”江枫怪委屈似的，无辜道：“再说真的可爱，我又没骗你。”
　　苏流光背过脸。
　　她听过无数人夸奖她。聪明，漂亮，谨慎，可靠。这些夸奖也有迹可循，缘由能够分析出来。
　　可爱真真是头一遭，还是这么一个江枫来说。
　　实在让她……难以理解。怎么解释都不合适，完全没有理由。
　　贪财贪色贪图靠山？江枫哪个也不可能会是。
　　那就是发自内心，这么才让人更难理解，又难为情。
　　她愣怔几秒，只说：“回去。”
　　见她坐起来，江枫还以为她要动手，比如把自己拎回去，敲自己脑壳两下，或者故作面无表情骂自己几句然后赶自己走，或者踹自己两脚，她也是可以接受的。
　　没想到就这么让自己走。然而看着她越发鲜红的耳尖，江枫抿抿唇，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你害羞，啦？”
　　“……”
　　“苏流光？”
　　苏流光沉默两秒，气笑了。
　　她笑着回头，这笑很张扬，一反江枫曾见过她所有可数的笑，她容貌本就冷艳，这么一笑，江枫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她直直看着躺在床上的江枫，面上是说肆意却又不足，说恼羞成怒却又不算，只能用张扬来堪堪形容的笑。
　　“允许你夸我不允许我害羞？还要说出来。”
　　“哼。”她就着这明艳的笑颇为不屑地嗤笑哼了声，“小崽子。”
　　她隔着衣服敲了两下江枫的肩膀，扬眉，“回不回去？”
　　江枫已经傻了，但就算傻了也要摇头，“不回。”
　　苏流光不负她望，当真准备上手了，提醒她：“不动我上手了，给你三秒。”
　　三秒后，江枫不动。苏流光说到做到，下床拎着她后衣领就往她床上去。
　　江枫没想到她的上手如此矜持，愣是没碰着自己多少肌肤，被拎着难受得很，她忙手脚并用攀到苏流光身上。
　　苏流光被她缠住，顿了下，真正意义上“上手”了，三两下就要把江枫按倒。江枫见状没成想她竟然真动手，虽然不疼。
　　她不甘示弱，一身功夫也不是虚的，扭身跟她缠斗起来。
　　力量上她不虚苏流光，然而敏捷程度和手黑水平实在不及苏流光，没多久，她忙道：“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我都回答你的了！”
　　苏流光扒下她的手，“……你还好意思说。”
　　江枫侧头腰部微动躲开她动作，语速飞快，“我怎么不好意思，我又没说错，我还解释那么详细你都不回答我问题！”
　　她还是没躲开苏流光动作，腰部被偷袭，苏流光手指在她痒痒肉上动了几下，她腰一软，这一瞬失防就彻底失防了。
　　她躺在床上，气哼哼看着苏流光，“你都不回答我问题。”
　　苏流光低头看着她，蓦地笑了声。
　　“我觉得你和他们关系很好，所以认为你会告诉他们。”
　　“啊？”江枫一愣，“一般般啊第一次见面而已，最多有丁点好感吧。”
　　她主要目的也不是想要得她一个答案，也许有些许这个要素，但主要可不是如此，她坐起来。看着苏流光转身要回她床上，看准时机噌就要跳到她背上。
　　苏流光躲开，江枫眉毛飞起，眼看着就要倒在苏流光床上，连忙伸出胳膊去支撑，苏流光躲开完全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她眼睛微微睁大一些，伸手去拽江枫，但又怕拽得太急会扯到她胳膊。
　　最后的结果就是她和江枫一块倒在床上，苏流光虚空压在她身上。
　　温软触感在前，幽微的香气在鼻息间弥漫，江枫脑子停止运转。
　　苏流光胳膊在一旁撑着没有压到她，倒下后立即起身，“起来。”
　　江枫还有点愣，啊了一声没动，苏流光看她两秒，从另一边上床，拍拍她脑袋，“傻了？”
　　她嗯了声，“傻了。”
　　“不早了，睡吧。”苏流光看了眼时间，自顾自闭眼。
　　江枫摆正自己，也闭眼。
　　床不是单人床，但也没有双人床那么宽敞，介于二者之间，虽不算拥挤，但躺两个人，若想不碰到，便没什么活动的余地了。
　　江枫僵着身体，等待苏流光开口，等了半天，苏流光也没说话。
　　半晌，仍旧没等到反应，她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苏流光。
　　苏流光合着眼，躺得很标准，灯光落在眼睫上，映出小片阴影，越发衬得肌肤白皙。
　　默默欣赏着，江枫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她耳朵上。
　　“回答了。”她说。言下之意兴许是指她可以回去了。
　　江枫只当没听懂，嗯了声没动。
　　面上应得沉稳又死皮赖脸，内里心跳却开始加速。
　　目光中的耳朵微微动了下，随后听到她说：“害怕？”
　　若是苏流光说让她回去，那她也就回去了。可从头到尾她也没说，如今还送来一个借口，她眼睛亮了下，“嗯，害怕。”
　　苏流光往她那一侧挪了点，“直说就行，我又没说过不可以。”
　　她如此坦荡，倒让江枫不好意思了起来，她往里面微挪，低声：“我害怕就能蹭你床啊，你不怕我占你便宜吗？”
　　苏流光嗤笑一声，“你猜猜你倒头距离睡着能有多久？”
　　这人睡眠质量高得让人艳羡，入睡速度同样让人可望不可及。
　　江枫摸摸鼻子，这会儿被允许了，贼心反倒自个缩回去了。
　　总觉得不太正人君子。
　　“把你枕头拿过来，睡吧。”苏流光说着把枕头往她那边抽走些。
　　江枫起身，想了想把自己床上被子也抱过来了。
　　很好，这样至少算小人里的正人君子了。
　　然而次日睁眼，看着将自己揽着严严实实的人，她懵了，虽说隔了层被子，但束缚感实实在在，而距离也的的确确很近。
　　完了，她心里再次咯噔一声，怀疑自己哪天会死于心率失常。
　　她看了眼手表，六点半左右，比她平时起床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根据昨天的时间来推算……
　　她抬手看手表时苏流光就睁开眼了，她松开禁锢江枫的胳膊，翻了个身回去平躺着，隐隐能听到一声吐气。
　　“半个小时后下楼。”
　　江枫因她动作而停下的思绪不用继续了，她呐呐哦了声。
　　“还害怕？”苏流光突然问。
　　“啊？”江枫不解。
　　“你心跳很快。”苏流光坐起来，按了按自己肩膀，“有那么怕吗？昨晚一直乱动，不按着你就差造反了。”
　　江枫震惊，噌地就坐起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心跳？”
　　“听到的。”
　　江枫内心顿时凉了半截，这完了，以后想靠近还要考虑心脏听不听话。
　　她面无表情：“你耳朵真好。”怪不得昨晚一直没问，合着一直听得见她心跳，以为她害怕。
　　苏流光没应，回头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
　　这可不常见。
　　“怎么就那么害怕呢。”
　　江枫心里呵呵笑，面上打哈哈：“没事没事。”想到后面那句同样让她震惊，只是没前一条雷人的话，她轻咳一声，随口扯谎，“昨晚好像是做梦了，我给你按按？”
　　苏流光没拒绝，指着自己左侧肩膀让她按。
　　江枫心虚得很，边按，边否定了往后蹭床睡的计划。鬼知道她睡觉这样，她也没跟人同床睡过。就之前世界里和苏流光一块睡过，当时也没见她提起。
　　想着，她也就问了，“之前我跟你睡一块时候有这样吗？”
　　“没。你在外面和昨晚一样吗？”苏流光又问。
　　“一样吧。”江枫没太理解她意图，迟疑着答道。
　　她还没想到什么，却听苏流光道：“没什么大事，不用管，之后会好的。”
　　她一愣，苏流光为什么要安慰她这些？
　　“什么之后会好？”
　　苏流光沉默了一瞬，说：“世界的影响，会好的。”
　　啊……因为之前没有，现在有，所以觉得是世界的影响。好像的确没什么问题。
　　江枫感觉她仿佛要触碰到什么关键点，一个苏流光很在意的关键点，但依旧如隔了层纱似的，看得见，但看不清。

第78章  滴答（十八）
　　七点她们下楼，到楼下时住在隔壁403的柳妍王心易正在单元楼道里转，林齐章台和沉默兄也在。
　　见她们下来，林齐说：“还封着，没有出口。”
　　柳妍点头，问她们：“昨晚怎么样，我们倒是没什么异常。”
　　江枫把四个本子的事说了，末了苏流光道：“在房间里。”
　　“……能上去看看吗？”林齐问。虽然江枫大致讲了，但到底还是自己看到比较清楚。
　　苏流光：“随意。”
　　她说完就往外走，林齐顿了下，迟疑道：“你们房间，你们不去吗？我们直接进不太合适吧。”
　　“没事。”苏流光不假思索答，没几个人还保持礼节。
　　“那好吧。”林齐提醒说：“你们要转转的话小心楼后面那个水池，里面有东西。”
　　她点头，带着江枫走出去。后面几人转而上楼。
　　出了单元楼，江枫走在前面，探头看向来时入口的位置，那门已经成为墙的一部分，爬满了蛛网。
　　她倒没多大反应，脚尖转动背着手看向苏流光，带着笑询问：“左边？还是右边？”
　　“你当来郊游呢。”苏流光忍不住吐槽。
　　江枫笑了两声不答，转而道：“没倾向就从左边开始？”
　　苏流光便向左边走去，逆时针方向将这楼的周遭巡查一番。
　　最后到了林齐口中的水池处时，江枫隔着几米，好奇问：“里面会是什么东西啊？”
　　苏流光面无表情懒得说话。
　　净是废话，都是第一次来，看还没看哪里知道是什么。
　　不过江枫本也没想得到她的回答，探头见那水池没什么动静，迈步往前走了些。
　　才走两步她就被手腕上的黑绳拽去苏流光左侧，而那水池是在右侧。
　　“先站这儿别动。”
　　“哦。”江枫只得隔了两三米远远站着。
　　水池不大，呈圆形，边缘并不规则，近处杂草显然比别处高些。
　　随着苏流光走近，水面咕噜噜冒出来些泡泡。随后荡起一圈圈水纹，其下也出现阴影，似有实物要出来。
　　见是有形有体的东西，江枫便无甚顾忌了，“我过去吧？”
　　“可以。”苏流光说着，手里出现匕首。
　　眼见着水下的东西已经冒出个头，黑漆漆一团，似乎是头发。然而江枫才走近，那头发竟又缩回去了。
　　留下一圈圈波纹，水泡也不咕噜了。
　　“诶。”江枫惊讶，“怎么又回去了？”
　　苏流光眸光一顿，指着前面的路，“你走远两步，去那边。”
　　江枫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
　　她走远没多久，水里便开始咕噜噜冒泡。
　　“……”苏流光懂了。
　　“行了，回来吧。”
　　江枫看着水里好像又出来东西了，这回走得快，甚至是跑着回来，只想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成想她跑得快，那东西缩得更快，甚至连水纹都没荡出几圈。
　　嘿，这倒让她好奇了。
　　“……”
　　江枫瞪着眼，“合着就不让我看是吧？”
　　“有什么好看的。”苏流光不咸不淡吐槽。
　　“这不是有形状嘛，那就不是鬼，我看看它能长成什么样子怎么了。”江枫辩解。
　　看看什么样，真当是来旅游啊。
　　苏流光闻言将到喉间的话塞回去，将匕首重新拿出来，说：“行行，退后几步。”
　　“怎么？”江枫从善如流后退，边退边道：“它又不出来，费那功夫干嘛？”
　　苏流光没回答，脚步微微变了下，随着江枫退开，不出所料水面又开始咕噜噜冒泡。
　　江枫看得一清二楚，合着这玩意儿就是不待见她。
　　她探头想去看，然而苏流光却指了指她身后，示意她再退远点，她无奈，只能后退。
　　随着她越退越远，水池里面的东西终于冒出来了，还不是一只。
　　两只披头散发的人形物快速向苏流光冲去，苏流光身手利落，一手一只匕首，不知身形如何变幻的，转眼就将两只匕首分别横在它们颈间。
　　匕首压着头发微微陷入它们发白的脖颈，发丝断裂飘落，那肌肤如同被切开的豆腐似的，只是裂开一些，并无血液流出。
　　它们如被拿捏命脉，僵硬不动。长发垂落，莫说面容，连半个身子都被遮盖住。
　　“过来吧。”
　　两秒不到这局势便定下来了，江枫傻眼，这才发觉昨晚苏流光不知让她多少，“来了。”
　　她刚走近，那两只东西仿佛被吓到似的，慌忙就要逃窜，苏流光手下用力，匕首内陷，直逼脆弱的骨头。
　　它们仰着头，又不敢动了，身体无法抑制一般瑟瑟发抖。
　　“……”江枫错愕：“我身上是揣什么炸药了吗？”
　　“没揣炸药，你不就是。”
　　“什么？”
　　“这昨晚你打跑的那两个。”
　　“啊，那两个，我真没意识，谁知道就赶走了。”江枫顿了顿：“这是昨晚的……鬼？怎么这么怂啊看起来，而且竟然能抓到吗？”
　　“哪来的鬼，都是臆想的，不同种族的生物而已。”
　　她这么说江枫更好奇了，“不同种族，长三只眼四张嘴？”
　　“想看自己看。”苏流光扬扬下巴，“诺。”
　　江枫闻言反倒狐疑：“倒也不是那么想看。”
　　“那我松手了。”苏流光只说。
　　“诶诶等等。”
　　潮湿带着些泥土草木味道的气息拂过，它们一身白袍，做足了异族的气势。她低头看看，连脚也没有，是飘着的。这真正意义上的阿飘，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试探抬手，顿了下拿出匕首，用刀背缓慢拨开它们遮面的头发。
　　苏流光嘴角微勾。
　　江枫拨开头发，才看了一眼，当即闭眼转头，推开大老远。
　　她背对苏流光捂着嘴，胃里翻涌，方才看到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什么样子？”苏流光一本正经问。
　　江枫情不自禁语气有点凶，抖着声音说：“卧槽你故意的吧。”
　　哪是什么异族，两只眼一个鼻子一张嘴。然而皮肤浮肿，口鼻上缠着的不仅有不知名的植物，还有虫，从眼眶到口鼻，连成一串，还在蠕动。
　　皮肤越白，越发衬得虫子清晰可见，青色的纹理，米白色的……
　　她只觉得隔夜饭都在胃里翻涌。
　　“什么故意，所以几只眼？”苏流光嘴角弧度毫不掩饰，口中却淡声发问。
　　她一说，那画面越在江枫脑海里放大。
　　她咬牙切齿，然而听苏流光认真的语气又说不了什么，“两只眼。”
　　防止苏流光继续问，她继续说：“停别问了，反胃，你不想知道，就是恶心的人脸而已。”
　　苏流光松手放了手下的水鬼，它们当即扑通一声钻回水池里。
　　那扑通一声，江枫仿佛能想象到溅起的水花，以及它们的脸没入水面的画面也浮现。
　　“江枫！你们干嘛呢？”胡永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
　　她迫不及待转身，想转移开注意力。
　　苏流光毫不掩饰的笑于是映入眼中。
　　“苏流光！”江枫瞪大眼睛，“你就是故意的！”
　　苏流光笑得开怀，她也不掩饰，就这么嗯了一声。
　　“你还承认？！”江枫不可置信。
　　那边胡永听见江枫忽然加大的音量，茫然看向旁边的林齐，“这……”
　　林齐沉默了下，“等等吧。”
　　江枫气头下去，正想去看胡永，苏流光忽然说：“昨晚卫生间那两个一样，你没看到而已。”
　　她昨晚在苏流光身后，就看到里面大片的血迹和头发，以及两个鬼影。
　　是这样没错，然而苏流光这么一说。
　　一样，什么一样？长得一样。
　　不堪入目的画面再次往脑海里挤，江枫刚低了点的火苗一瞬间又想要燃起三丈高，她挑眉张嘴不可思议看向苏流光。
　　苏流光微微扬眉，“怎么了？”像是真不知道。
　　“那你倒是别笑啊。”江枫深吸一口气。
　　原来怎么没见苏流光这么喜欢捉弄人。
　　她心里按了又按，不想对她冒火。
　　“基本也看完了，就这水池邪门，走吧走吧。”
　　说着她拉着苏流光胳膊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往胡永那边走。
　　苏流光没挣扎，任她拉着走，然看向胡永那边众人，她嘴边的笑淡下。
　　走到人群里时，胡永问：“刚刚干嘛呢？有俩东西钻水池里了，我听林哥说水池里有东西，是什么啊？”
　　旁人见状哪会问里面是什么，他却和江枫如出一辙的好奇。
　　江枫眼一翻，又想去瞪人，“贼丑，别提了。”
　　胡永点点头，“那怎么钻回去了？好像不是很吓人那种。”
　　“反正苏姐能抓住。”江枫忍不住吐槽：“不然她还能拿这玩意儿吓我。”
　　闻言，胡永瞪大眼睛看向苏流光，触到苏流光冷肃神情后立即又挪开。苏流光心里却舒服了点。
　　林齐早上来看过，这会儿也能说上两句，你一言我一语得出结论：只要不被吓到，就能解决它们。
　　找不到出口，来时的路显然也不是阳间的路。那兴许便不是要出去，昨天上午的场景转换推算便是七点半开始，苏流光说了句等七点半，众人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胡永凑过来好奇问：“所以到底长啥样？”
　　江枫横眉，“再提我揍你啊。”
　　胡永不死心，还想问。
　　苏流光走近一步，江枫看到她眼睛一亮，当即笑眯眯道：“今晚上还来的话，让苏姐抓给你看怎么样？”
　　胡永看了眼苏流光，想要摆手，但又好奇，他拧着眉迟疑：“也行？”
　　江枫真没料到他这么倔强。
　　胡永看着她，不罢休似的，“说话算话。”
　　“……”江枫看看苏流光，又看看他，举起拳头，“哪那么好奇。”
　　胡永缩缩脑袋躲开，“行行不提。”大不了到时候他找其他人来看，听起来也不是很厉害的样子嘛。
　　这么计划着，他走远点。总感觉站苏流光旁边很窒息。
　　苏流光看了眼他背影，烦。
　　“他有北城口音。”她却忍不住低声跟江枫说。
　　江枫应了声，“听出来了，出去还能联系联系。”她倒要看看这人滑板有没有自己厉害。
　　她没当回事，扯开话题：“哪那么好奇。”
　　苏流光明知如此，分明话也是自己提的，却不由更烦了。
　　江枫戳她，更关注的还是她，话题又扯到她身上，嗔怪：“都怪你。”
　　苏流光看了眼她戳着自己胳膊的手指，“哦。”

第79章  滴答（十九）
　　七点半时的的确确又开始了场景穿越的游戏，但江枫一上午下来，毫无头绪。
　　中午一如既往来到警局，仍旧是下午一点半，不过显然警局的时间是连续的，换言之，此时在江哥看来，他们已经帮了一天的忙了。
　　他仍是靠在门口，见到他们出现，说：“回来了，先吃饭。”仿佛对于他们上午的行迹有自己的一套理解。
　　江枫联系常常从苏流光那里听来的话，猜测这大概也是世界的自圆其说，无需他们操心。
　　吃饭还是在他们专属的休息室进行，桌上放好了盒饭，江哥把他们带到就出去了。
　　门合上后，江枫迫不及待坐下开饭，早上也没吃，她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众人亦是如此。
　　狼吞虎咽一番后，残存的疑惑冒出来，说重要也重要，但她看来又不是那么要紧，否则也不会等到吃完饭才来问。
　　江枫先开口：“上午怎么样？”
　　她和苏流光的场景竟然和昨天一模一样，而且还没有新的问题，跟穿越去看风景似的。轻松是轻松，但多少有点奇怪了。
　　“累得要死。”胡永愁眉苦脸回答，“场景是一样，但多了一堆任务。”
　　柳妍见他开口了，也跟着说：“没错，我也是，各种任务，不是昨天那样给问题，是让我们去做事跑腿那种。”
　　听到他们也这么说，其余众人放下心，话茬打开，显然也有同感。
　　“让我交论文，可把我愁的，费牛鼻子功夫才打搞出来电脑密码，也幸好原身有写，不然让我去写，我哪有那功夫。”
　　旁边男生呵呵笑了两声：“当场写嘛。”
　　前面说话的人正想反驳，扭头看到他面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仅憋回去了，还一个没忍住笑出来，完了双手合十道歉：“不好意思，真不是故意笑的。”
　　“……”
　　众人七嘴八舌说了一通，江枫算是听出来了，总之就是高阶的角色扮演呗，要代替原主完成那段时间里，原主本来要做的事情。
　　但她们，当真没有任务啊。
　　她反应过来不同后，顿时先是松了口气。
　　还好问的时候有注意一下，时没说出来自己的状况。
　　之前在那个闪瞎眼的世界里，她本来就够不同了，虽然不说出来，但多少有点在意。正所谓枪打出头鸟，她可不想争着出头。
　　“诶你呢？”胡永好死不死来问她，而她还没知会苏流光要怎么办。
　　望着他充满了真诚的眼睛，江枫打了个哈哈正准备编，灵光一现，双手捂住嘴，转头时特地盯着苏流光，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发送脑电波，试图让苏流光看她。
　　苏流光不负她望与她对视，便见这人狂眨眼睛，然后背过身去一阵咳。
　　她：“……”
　　“昨天上午当时做了点，所以今天比较轻松。”她将场景在脑海里迅速检索一遍，搜寻到了江枫意图，不急不缓开口。
　　众人一阵唏嘘，“昨天我怎么没想到呢。”
　　见问题解决了，江枫也就自动咳完了，她假模假样擦擦鼻子，手在桌子下戳戳苏流光，见苏流光看过来给她竖了个拇指。
　　苏流光看着她的爪子，沉默两秒拍开。
　　饭后，江哥给了一个小时休息时间，白日里看，警局后通往住处的路再正常不过，几分钟便到，而目的地也的确是一个完整的小区，哪里还有昨晚郊野诡谲建筑的模样。
　　一进去，胡永心心念念他的水池，跑林齐面前撺掇人：“林哥，走走，去看看那俩水鬼呗。”
　　他说话眼里冒着光，跟要去看什么宝贝似的，让林齐一头雾水，“你说的是水鬼吧？后面那个水池里的？”
　　胡永连连点头，“对对对。”
　　林齐莫名其妙，“看它们干嘛？”
　　“走呗走呗，能抓到的鬼……”胡永说着忽然话音一转，“那不得好好利用，知己知彼嘛。”
　　林齐转念一想，好像也有道理。再者祈愿世界本就是要到处收集线索，来拼凑真相。
　　“那行？”
　　这才刚进小区，他俩的交流没避开众人。
　　其中几个人闻言也要一块去，胡永乐得不行，哪会拒绝。
　　江枫：“……”
　　她当然知道是为什么。因为该死的好奇心。
　　并且不久前她还因此被吓得半死，现在想想，不。她强行将大脑关机，不能再想了，她才吃完饭，不想吐出来。
　　于是理所当然拒绝，和苏流光回了房间。
　　房间倒是和晚上没两样，四个笔记本也都乖乖躺在原位。
　　坐下来，她问：“昨天你非要弄完再上楼，是不是猜到今天会这样啊？”
　　刚刚苏流光那个答话，她恍然大悟想起来昨天第一个场景，当时楼上有动静，苏流光却非拽着她，把那什么一看就没啥用的报表给处理了。当时她还觉着奇怪来着。
　　苏流光比她看得细致，还在观察房间，闻言头也不回，“我又不是神算。”
　　江枫腿一抬，半躺在床上，撑着脑袋看她走来走去。
　　懒洋洋道：“你就是。”
　　“有这种可能性，所以掐断而已。”苏流光颇为认真的回复。
　　其实也不过是淡淡的回话，不过有了昨晚那一出，江枫自觉就给她套了个认真的外壳。
　　就像此时她盯着检查得也如此认真，而江枫看来明明是和昨晚一模一样的东西。
　　例如椅子，放着一盒卫生纸的桌面，插了只花的花瓶，那花并不新鲜，但也不算枯老……诸如此类不会引人注目的东西。
　　但在此地，事事皆要谨慎，故而江枫是放了注意力去看的，但仍是完全没留下什么特殊的印象，此时也就不知苏流光瞧那么仔细是在看什么。
　　她撑着脑袋安静看了几十秒，忽然跳起来凑过去，“我也来看看。”
　　苏流光并不阻止。看了一会儿，江枫放弃，平平无奇的物体，完全看不出因果和值得分心之地。
　　“这些要纠结这么久吗？”末了还是演变成了江枫无所事事跟着她转圈。“在看什么啊？”
　　“窗帘。”
　　废话。
　　正是这窗帘平平无奇，她才问要看些什么的。
　　“……我大概不瞎，知道是窗帘。”
　　苏流光笑了下，也不看江枫，只是嘴角挑起微小的弧度，不过几秒又落下。
　　江枫看得愣了下，直言问：“你是不是笑了？”
　　苏流光这回看她了，总觉得这人呆头呆脑，怎么什么都说得那么直接。
　　她索性也直言：“笑了，怎么了？”
　　江枫忙摇头，“没怎么。”
　　她有点恍如隔世，天知道苏流光笑起来多好看。
　　“傻得。”苏流光骂了句，而后继续之前话题，“看这后面要怎么来人，在这里打斗的话。”她指着窗户最角落，即为窗帘拉开时，窗帘被推过去仍会遮住的地方，“拖延时间往那儿去最好。”
　　可那地方瞧起来却是人在逃跑时会下意识避开的，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又指向另一处，“想抓住它的话，把它推到那儿……”
　　她手指向又变，似是又要继续，正欲开口顿了下，又指回最开始的地方。
　　似是为了解释清楚：“你瘦，那个角落刚好够你出去，抓你的人也会没料到顿一下。”
　　江枫啊了声，连忙听着，等苏流光说完，她灌了一脑袋干货，还带附带详细教程与推理过程的那种。刚刚对苏流光笑的思考强行被打断，这时候才幽幽反应过来。
　　只是因为她的吐槽被逗笑了，吧？
　　可往常也不见苏流光会因为这些笑，加之刚刚被告知的，这里那里的位置还在脑海里自动复习记忆，她脑子更僵，完全理解不过来了。
　　“还听吗？”
　　江枫按着僵硬的脑子，让它继续工作，问出一句：“可以不听吗？”
　　她不是很想听，但苏流光要解释的话也不是不能听，但估计是记不住的，太多了。
　　“其实不用听，你又记不住。”主要她也懒得费口舌了。
　　“我也觉得。”江枫如蒙大赦。“那还是算了。”
　　“可以睡一会，我等会儿出去一下。”
　　昨晚睡得其实不够，但江枫没怎么犹豫，“那倒不用，我跟着你就行。”
　　苏流光也没劝，只说可以。
　　她在祈愿世界，有时间惯来会仔细过一遍周遭建筑。江枫对她这个习惯也了解，故而也没多问，在后面晃晃荡荡跟着，瞧也是瞧了，不过肯定比不上苏流光的程度。
　　比之先前，苏流光偶尔会和她解释两句。江枫守着满腹满心的扑簌花开，当然是应着。
　　下午时有些奇怪，仍是三人外派，七人留守，苏流光要带她出去。
　　江枫知晓另外两位玩家大概更适合外派，她昨天也是考虑到这里才留下，而苏流光昨天还同意，今天却想着要带她出去。
　　兴许是有什么事。这么想着，她看向沉默兄，沉默兄显然也有点不情愿。
　　林齐却突然站出来，拍拍另一位褶皱兄的肩膀，说：“今天我和她们两个出去吧，你们俩都留下。”
　　褶皱兄愣了下，想说什么，林齐补充：“留守线索会多点，那种很细节的感受，还是要留一下才知道，总让你们出去也不好。”
　　他这么说，两人便欣然同意了。江枫在一边疑惑：什么感受？她昨天可没什么感受。
　　于是看林齐和苏流光的行为又有点困惑冒头，外派是多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吗？
　　问苏流光，苏流光说：“都感受一下。”
　　她一想，也是。
　　再一想，可不就是嘛。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期待，连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问。
　　坏了，苏流光不得看她更傻。
　　于是下午苏流光就发觉，某人简直能称得上殷勤劳模了。
　　任务不难，听指挥抓几个人。江枫争着大放异彩似的，一个人简直要干完两三个人的活。
　　中途没多久，林齐选了个任务和她们分开。分开之后更甚，江枫几乎把她的任务给全做了。
　　她看着这平平无奇的任务，纳闷：“你打鸡血了？”
　　江枫心里咯噔了下，有点被戳穿的不好意思，面上倒是一本正经，“什么啊，做任务而已。而且你不觉得，这太简单了吗？”
　　说着她正色，重复：“你不觉得这轻松得过分了吗。”
　　苏流光沉吟，“是有点，简单是一方面，总感觉……”她看着前面被押走的男人，和眼前正常到不正常的世界，“这些东西没有重点。”
　　醍醐灌顶一般，江枫顿悟：“无论是里面送资料，还是外面抓这些人，能和那个案子联系起来，昨晚那三个估计就是那个什么大案子，可能是什么报复社会的犯罪团体放出来了。”
　　“可这些都跟张丽丽没一点关系，上午的场景摆明了就是她。”
　　她越理越清楚，“而且，之前都跟被推着似的，这回，上午你说是回忆，没什么危险，行，这没问题。可下午这些，也跟玩闹似的。这次感觉完全的就是放养，好像也有挺多线索，但就是没危险。”
　　“这就，怪怪的。”
　　苏流光点头，没有否认，“往后看看”
　　江枫说完复盘片刻，忽地揉揉脸，“完了，成受虐狂了，别的不说，怎么现在感觉不危险点就不对劲呢。”
　　苏流光哼笑了声，瞧她一眼没说话。
　　转移话题的技术可以，但不到家，或者说对她没用。

第80章  滴答（二十）
　　下午回去时留守的玩家还在忙得热火朝天，外派的三人便在休息室里休息，江枫无所事事，索性闭眼睡觉，睡不睡得着再说。
　　没她说话，苏流光和林齐都不是多话之人，苏流光抱臂不知想些什么，而林齐找出张纸，在写写画画。
　　看她似要睡觉，林齐动作放得轻到不能再轻。纸下没有垫的东西，笔尖划过纸张，本会发出些略刺耳的沉闷划拉声，随着他放轻动作，便只剩下了纸笔的沙沙声。
　　多少有些助眠。
　　江枫本不抱多大期望，谁料竟真能睡过去，只是不太安稳。
　　她是被苏流光叫醒的，睁开眼，苏流光倒着出现在眼前，嘴唇张张合合，“起了。”
　　她还有点懵，反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短时间的睡眠总是让人不知今夕是何年。
　　“回去了。”苏流光看她这副傻愣愣的模样，逗她。
　　“啊？”江枫声音还是哑的，闻言当即回答：“走了，哦哦马上。”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看到休息室的样子，愣了下，“去哪？”
　　埋头写字的林齐忍俊不禁，苏流光也勾出抹笑。
　　听到陌生的笑声，江枫惊了下，她揉揉眼，再去看休息室，清醒了，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蠢样。
　　她赧然，“你干嘛啊。”
　　苏流光在她身边坐下，“在叫你啊，他们马上要回来了。”
　　答非所问，不过江枫本来也不恼，抬手捂嘴打了个哈欠。
　　“睡得好吗？”苏流光问着，恰对上她泛着水花的眼睛。
　　她顿了下，“看来还行。”
　　江枫其实脑子还有点混沌，愣了愣。
　　说实话，睡得不好。
　　然而不知为何，她愣是没说出来别的，只道：“嗯，还行。”
　　苏流光于是微不可见点头，似有些欣慰。
　　她的情绪向来不外露，江枫也看不出来，只是看到她好像不太一样，眨眼的速度？回头的动作？她说不出来，只是觉得苏流光心情应该是不错的，毕竟她晓得她很少问些没意义的话。
　　晚饭时，江枫和留守的玩家大致说了下外派任务，他们亦然，双方都没什么头绪，闲聊几句，等待晚上的任务。
　　不出多久，江哥果然来了，他眼下青黑越发严重，声音里似也裹挟着寒气。
　　“今晚还要麻烦你们去临江区，时间不变。”
　　说完，他转身便走了。
　　一切仿佛都照旧，麻木的行人，鬼鬼祟祟但又藏匿不得当的歹徒。
　　不知道是不是下午睡了会儿，江枫竟然又困了，凉风吹过，她心里一颤，清明几分，然而眼皮却好似不听话似的。
　　“江枫。”
　　第二次几欲合眼时，苏流光声音有些冷，直喊她的名字。
　　她抖了下，忽觉夜风好似凉了几个度，带起一片鸡皮疙瘩。
　　没等苏流光问，她先皱眉开口：“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苏流光三两步走到她面前，边巡视四周，边问：“哪里？”
　　“很困。”江枫揉着眼睛，跟汹涌而来的困意做抵抗，每当危机感刺激大脑，似乎总有什么在模糊她的这种感觉，她惊愕清醒一瞬不足，便又有些混沌迷茫之感。
　　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跟她的意愿相抵抗。
　　噼啪，不远处距离北门最近路灯，灯光闪烁一下，熄灭了。
　　眼前忽地暗了一大片，江枫看到了，该提起警惕，面对突发情况时的敏感度由危机感支撑，此时却没有被调动起来，她的所有感觉像是被削去了棱角，边角圆滑，整个人都被钝感浸泡。
　　甚至连着急都要晚些才来，她想要着急，然而连急切的心思都被模糊推迟。
　　她，要说什么来着？
　　更困了。
　　痛感没有迟疑。
　　手腕一痛，她一个激灵看向眼前人。
　　苏流光掐着她的胳膊，见她有反应，当即在她手肘处按了下。
　　麻感从手肘向外蔓延，江枫清醒不少，当即伸手摸到手肘，看样子是想缓和些就按两下。苏流光眸光微闪，江枫推她，抬抬下巴示意去北门那里。
　　她低声：“先看看那边。”
　　苏流光没有迟疑，一手拉着她，转身往离北门最近的楼道走去。
　　北门处暗淡，江枫初时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清楚自己身上出问题，还赶着灯熄灭了一个，恐惧扑面而来，并不深切，只觉得有些忐忑。
　　走了两步，提心吊胆的感觉就消散不少。
　　手腕一疼，苏流光握着她手腕的力气大了些。
　　大了许多，带起了一阵疼痛。
　　江枫顿时心惊，有一瞬察觉到冷汗顿出的惊悚，她当即对自己下手。她知道麻筋，按了下，或许是不得要领，感觉并不大。
　　恰前方出现一个人影。太巧了，偏偏这时候出现，那灯才刚熄。
　　她连犹豫也不敢，或者说只怕犹豫这一下，稍后便来不及了，到时感官又被模糊。
　　她取出匕首对着手臂就是一刀，鲜血涌流而出，下手比苏流光黑多了。苏流光都没反应过来，她正盯着前面出现的人，听到动静回头便只见她胳膊上染了红。
　　她看着江枫，诧异、错愕连同一些不悦一同涌现。
　　江枫拧着眉，见她直直看着自己，连忙示意前面。苏流光愣了下，只有很短暂的一瞬，当即回头去看北门。
　　走过保安室，拐角处的路灯下，本该是最亮的地方此时成了最暗之处，一个女子面容疲倦，涂着淡妆，挎着通勤包，脚步沉重，而其后，她显然没有注意到，一个黑影正尾随着她。
　　或者说她只认为那是一个普通的路人，但江枫和苏流光在这里观察了那么久，一眼便可见此人与路人的差别，他身上是与麻木完全相反的愤怒。
　　江枫瞪大眼睛，还没动作，苏流光在她前面横过一只胳膊，示意她别动。她额头上冒着些汗，点头。苏流光余光注意到了，面上没什么变化，眼神又沉了些。
　　后面的黑影接近，女子仍未注意。三步，两步，一步，
　　扑哧，她回头，眼眸睁大，身上终于出现了麻木以外的状态，而后扑通一声倒地。
　　她回头，江枫看清了她的面容，很熟悉。
　　苏流光当即从二人稍藏匿的楼道冲出去，在男人反应过来才转过头时，速度更快绕到他身后将他砍晕。
　　江枫走出来，看着地上那摊溢出的血迹，她蹲下来，将手指放在女人鼻息前。
　　毫无动静。
　　她心里咯噔一声，乱了。
　　张丽丽，就这么没了？
　　这么悄无声息，且早。
　　本来便觉得此次节奏怪异没有重点，哪成想终于来了重点，竟是这般浓墨重彩的一笔。
　　惊愕连同恐惧急速攀升，她慌忙起身，“我们要走吗？”
　　这变故来得太轻而易举，也太无关紧要，甚至太早，这才第二天晚上，怎么一下子就跳到这里了？
　　往常的林泽也好，林月也好，可没一个善茬。
　　苏流光冷静道：“后退。”
　　江枫看她不慌不忙，蓦地也镇定了些，“嗯。”
　　苏流光本该一错不错盯着张丽丽，毕竟她随时可能发生异变。然而她目光晃了下，想往后斜一眼，她意识到后僵了下，到底没看江枫。
　　张丽丽在笑。
　　苏流光拨开她头发后发现，她笑得十足轻松。
　　她没作声，小幅度翻过张丽丽的身体。
　　是胃部被刺中了。
　　“……”她看了不足一秒，对江枫说：“准备好跑。”
　　江枫应声，当即准备拔腿跑路。
　　“是准备，等着跟我一起。”苏流光边提醒她，边拿出了个精致的喷壶，对着面前喷了几下。
　　张丽丽额前刘海，鼻子，腰部，以及男人的后颈。
　　“站在那儿别动。”她起身退回楼道，目光一刻没有离开过张丽丽和江枫，同时用喷壶喷向地面。
　　直到她和江枫曾进入的最里面，她收回喷壶，快步走出去，脚步径直走向另一侧的出口，没有经过张丽丽身边。
　　“走。”她扯了下腕上的绳子，带着江枫离场。
　　过拐角时，江枫回头看了眼，毛骨悚然。
　　“！”
　　张丽丽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默默盯着她们。
　　一动不动。而男人躺在地上，也一动不动，连位置都没变。
　　刚刚彻底坏掉的路灯恢复半坏不坏的状态，忽闪忽灭，映出地上那摊血和她苍白的脸。
　　面无表情，没有眼白。
　　她僵硬收回目光，脚步愣是没再加快，若无其事一般，仍是快步走。
　　很快到了隔壁区域，守在这里的是章台和王心易，见她们过来，王心易问：“你们怎么来了？”
　　江枫脚步没停下，一时也不敢说话，只是疯狂往自己身后使眼色，苏流光也一向懒得答这种问题。
　　王心易和章台跟着她俩也往前快步走。
　　沉默两秒，无事发生。
　　江枫松了口气，这才开口，：“她在那儿。”
　　王心易愣了下，疑惑：“什么？”
　　江枫在自己嘴巴前比了个叉号，只说：“走就行了。”
　　她抬起胳膊，王心易这才看到她胳膊上的血。她瞪眼，挑眉似是恍然大悟，又看看她俩只是快走，问：“不能跑吗？”
　　江枫也不知道，她问苏流光：“能跑了吗？”
　　刚刚跟张丽丽对视后，她反正下意识是没敢跑，话也没敢说。
　　王心易：“……”
　　“最好不要。”苏流光大发慈悲似的，看向章台解释说：“你们随意。”
　　章台刚刚没搭话，这会儿对上苏流光视线，不似以胡永那般怯她，目光不偏不倚，嗯了一声，“不过我们一起就行。”
　　王心易闻言，转念一想也是，按下了准备撒丫子狂奔的心。
　　一起走更有安全感是真，不过有些话不能问了也是真。
　　江枫回忆着苏流光刚刚的行为，能猜到她是在消除痕迹，可到底不太理解。
　　暂且不论张丽丽的盒饭领得让人措不及防。
　　这么看来这里应当是告诉她们张丽丽的死因，既然目的是告诉死因，那么死因应当是已定的。消除痕迹是避免被误会，可苏流光这么做有什么意义？而且虽不知道那喷壶有作用多大，但这里可是有摄像头。
　　嘶——
　　她真是傻。摄像头有用的话，她们就没有嫌疑了，没用的话，那消除痕迹便是有用的。
　　可这些都是建立在她们有可能会成为嫌疑人的基础上，也就是说，之后这里还要以正常世界的逻辑来继续时，即她们参与了张丽丽本人死亡的过程，她们的行为能对这件事产生影响。
　　可刚刚她明明见张丽丽起尸了，那这就又摆明了不是当时的时间线，这就只是向她们展示死因。
　　难道就那一会儿，时间线又变了？
　　这种事情实在是无从下手，她能上哪儿去察觉时间线的变化啊。
　　诶不对。
　　嘶——
　　她真是傻，她再次感概，当即看向手腕上的表。
　　其中一个已经停了，而另一个还再转动。
　　停下的是昨天到警局手上自动出现的，还在转动的是场景中捡到的道具。
　　道具在场景里能走时，在警局的日常也能走，而另一个却是去了警局才有的。
　　显然道具的工作范围更大，是跟着玩家走的，而警员手表则可能只属于她们当警员的时间。
　　也就是说，这里和场景属于一个等级，此时她们并不是……

第81章  滴答（二十一）
　　手腕被绳子带着扯了下，打断她的思路，她侧头，苏流光递给她一团纱布。
　　这种纱布她之前用过，贼高级。首先想到这里，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向自己手臂。
　　哦对，她还受着伤呢。
　　这会儿的神智清醒靠的都是尖锐的疼痛，她习惯了竟然给忘了。
　　她摆摆手，“不用。”这种纱布效果很好，几秒她伤口估计就好了，好了就又得成浆糊。
　　苏流光不言，没收回手。
　　江枫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血刺呼啦的好像是不太好。
　　“用别的就行。”她说着拿了几个绷带出来，这种道具很低级，只有止血效果。
　　她说得十分真诚，然而苏流光仍然没有收回手，还看向她，不耐烦似的，“给你就用。”
　　江枫十分的真诚转化为九分的不理解，剩下一分化成她自己妄自加上去的私心，私心想觉得苏流光是心疼她，不过她也清楚不太可能，所以只有一点点。
　　并且她也不觉得苏流光会忘记她中了debuff，所以更加疑惑不解。
　　“可是……”
　　一边章台微微侧目，王心易也是满脸羡慕。
　　虽然不明所以，但要是有人给她道具，她二话不说就用好嘛。
　　脑门一凉，从天灵盖凉到尾椎骨，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仿佛在寒冬腊月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似的。
　　江枫抬手一摸，额头被贴了个创口贴，应该也是道具。纱布递得近了些，她看看自己手上的绷带，又看看手边的纱布。
　　一句“多浪费啊”就要脱口而出，得亏是刹住车了。
　　财不外露，这已经露了点，不能再露了。这话题还是当即打住，不要再掰扯比较好。
　　她收回绷带，接过纱布缠上了。
　　“浪费时间。”
　　旁边的王心易有点被吓到，感觉下一秒大佬就要发火了似的，章台听着也是这么个感觉，默默收回悄悄打量的视线。
　　苏流光话是惯常的冷，这次却似带着烦，里面浓浓的嫌弃意味。不明前因后果的人听来无非是这般反应。
　　江枫早知道她狗嘴吐不出象牙，倒是完全不在意。
　　而且还不如说，她看着苏流光的侧脸，发觉她好像是有点绷着脸，嘴角与面无表情时下垂的弧度不同。
　　这是干嘛？难不成她那一分的私心是真的？
　　江枫心里百转千回绕了好几个弯，极力劝说自己不要乱想，然而那原本只有丁点的念头，完全不听使唤，情不自禁放大了许多。
　　没多久，额角因为疼痛而冒出的冷汗便消失了，加之心里某一处开了花，江枫只觉得自己现在能一打五。
　　当然，是五个人，鬼还是算了。
　　苏流光不动声色瞥了眼她，见她状态好了，松了口气，目光有些飘。
　　这样，总能专注了吧。
　　天知道她方才发觉自己竟然在关键时刻，清晰知道自己最合适的做法是什么的情况下，仍去看江枫。
　　她分明已经分析得出，当时江枫不可能出现她无法挽救的意外。
　　但她还是无法控制地将注意力分给了江枫。
　　尽管没有出意外，而她也能分出多余的注意力。但当时那种身不由己，大脑不听使唤的状态，她前所未有。
　　最终只能归结于江枫当时状态不好，所以她才会控制不住自己去关注。尽管她当时知道江枫的状态是可控的。
　　但也只能归结于此了。
　　而江枫如今没了debuff，她总算能脱离思想不受控制的可怖状态了。
　　苏流光如此，松了口气。
　　路上，江枫用写字的方式大致和苏流光说了自己刚刚的推测。
　　牵扯到道具，她没选择用说话的方式。
　　‘道具表还动，这里我们不是警察了对吗’
　　苏流光也注意到手表不动了，思索一瞬，‘是’
　　江枫这里倒是确定，但这里确定了，消除痕迹那里疑惑更深，
　　‘那你消除痕迹是为什么’
　　‘当时手表转了吗’
　　江枫不好意思，‘没注意，当时还不知道它具体用处’
　　‘我也是’
　　江枫那点不好意思顿时被迷茫打散，什么她也是？
　　苏流光看到她充满了困惑的表情，沉默一瞬，解释：‘我当时也不知道手表用处。
　　她当时受的伤不足以立即致命，但连声音都没发出就没呼吸了。所以这里大概率不是完全意义的重现，会有不符合常理的事发生。但不是绝对，要防范，所以把我们靠近他们的痕迹消除了，现在来看是没用的，这的确不是正常重现，监控……’
　　她这次解释得详细到不能再详细，见她要解释监控，这江枫知道，忙打断她：‘监控知道’
　　苏流光怀疑，画了个问号。
　　江枫画了句号，十分坚定。
　　苏流光只好秉持怀疑，没再说。
　　她独来独往惯了，从来也不用向谁解释，如今总是难以习惯。
　　而江枫听完，心想：
　　也就是说，那一瞬间她就分析出了诸多情况，更别说当时自己正处于一个并不确定的状态。
　　她默默看了苏流光一眼。
　　等众人都凑齐在南门，江枫挑着把道具去掉，跟其他玩家大致解释了下。
　　众人闻言，最初自然是恐惧心惊，但经人分析，总好过什么也不知道。
　　林齐摸着下巴，扫了眼大门外的世界，皱眉：“手表的确停了，外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在手表恢复，再转到十一点之前，我们肯定是不能出去。”
　　“里面也不知要会有什么……”王心易默默补充。
　　“那也不能出去。”胡永持赞成票。
　　“啊那的确是。”王心易见状以为其他人误会她意思了，忙道。
　　“在这儿坐以待毙行不通。”章台开口，“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引开她，另一部分去她家里找找线索。昨天不是也说可能她就住在这里吗？这正好也确定了，她的确住在这儿。”
　　苏流光看向他，多少有点意外。
　　“而且苏流光她们也找到了大概方位。”章台说到这里，看了苏流光一眼，而后便又收回视线看向众人，“我们的目标范围其实很小。”
　　一众新手集体咽口水，其中半个新手的江枫没咽口水，她耳朵竖了起来。
　　“不错。”苏流光先开口。章台闻言看向她，笑道：“是，想来这个场景的目的也是这样。”
　　苏流光眉目好似缓和了点，看着章台点了点头。
　　江枫放下竖起的耳朵，瞪眼。
　　刚刚她可听见了，这小子一口一个苏流光，明明是她说的，干嘛要说苏流光的名字？
　　而且还对着苏姐笑，还对视，对视！
　　分明她就没见有谁主动找苏流光的，更别提直呼其名的，这怎么突然就来了个敌人。而且她还不得不承认，敌人的话很正确。根据她的了解，大概率会让苏流光侧目。
　　毕竟她也没听苏流光主动接过他们的话，这次竟然还说了句“不错”。
　　她想：完了，敌人更强大了。还是她自己臆想的敌人。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她当即说：“可以，看她脚步和轨迹的倾斜程度来看，应该是在三单元。”
　　“虽然楼上不一定是人，但当时亮着灯的肯定不是她家，我当时有看，一楼，六楼……”她皱眉，眼睛往上飘仔细回忆，“三楼，这些楼亮着灯，应该不在。”
　　“最可能就是四楼，毕竟要吓人，当然其他也有可能。”
　　她这一段话说完，众新手甘拜下风，胡永膛目结舌，竖了个拇指，“您，这都能注意到。”
　　江枫摆摆手不值一提，眼神往苏流光那里飘，见苏流光微微挑眉，她这才露出点藏不住的得意。
　　她不说可不代表不知道没注意，跟在苏流光身边，她有的是精力和自信去观察。
　　她此刻没有注意到的是，不知何时，她已经脱离了新手的能力范畴。至少这些细节，在她当时的状况下，能做到的人并不多。
　　她没注意到，苏流光却注意到了。
　　看着藏不住得意的女生，她心中略有些复杂。
　　明明已经没让她去为这些事挂怀烦心了，怎么还是变化得这么快。
　　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就开始了呢，终究无法避免吗？
　　章台眼神微暗，转瞬即逝，他道：“那更好了，去找东西的人要少一点，引开她的人要多点。大家怎么说？”
　　“我去引吧。”胡永没犹豫多久，“我找东西可能不太行。”他说着呲牙笑，“但是跑得快。”
　　他径直跳过了拒绝提议这一步，旁的人也不好拒绝了，总不能等着坐享其成，纷纷表态。
　　除了江枫苏流光和章台外，三个人想去找东西，四个人要引开张丽丽。
　　“……”
　　“我和她去找，你们引开。”苏流光直言不讳。
　　听到熟悉的命令式发言，别说绞尽脑汁，江枫就差把大脑放进榨汁机里了。
　　她连忙替苏流光辩解：“找东西不安全，而且你们引开的人必须多点，到时候她肯定会回守老巢，苏姐我们俩彼此熟悉点，比较能全身而退。”
　　直到说完了，她都想不到自己能说得这么动之以理，反应神速。
　　想找东西的是沉默兄、王心易和林齐，林齐爽快答应：“那行。”
　　王心易听到张丽丽会回去，她当时没考虑到，此刻才反应过来，顿时也答应。
　　沉默兄看林齐答应了，寻思他还挺靠谱的，便也点头。
　　于是众人分头行动。
　　走开几步，江枫边注意着周围，吐槽了句：“合着你平时命令我我是乐意，跟他们这样，万一他们给你使绊子怎么搞。”
　　“不理他们就没人使绊子了吗？”
　　“……”
　　她嗤笑一声，道：“有本事的尽管来。”
　　江枫半晌没说出话，苏流光看她一眼，眼神晃了晃，说：“你别跟我学。”
　　江枫又是半晌想不到怎么回，只憋出一句，“行。”

第82章  滴答（二十二）
　　前半段路还能插科打诨说些闲话，等越来越接近北门，江枫就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苏流光思索片刻，试图安慰：“她不一定还在那儿。”
　　“……”
　　江枫更紧张了。
　　苏流光大概也发觉了，索性闭嘴。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走时在忽闪的灯仍旧在明明灭灭，男人还躺在地上，连姿势也不曾变，地上那滩血还在，红得鲜艳。
　　张丽丽不见踪影，林齐带着三个玩家守在对面。
　　江枫视力不错，然而此时她却有些痛恨自己的眼睛，好到能让她看到林齐倏尔睁大的眼睛。她心脏骤停，一个想法不可控地浮现心头。
　　苏流光紧跟而去的动作验证了她的猜想。她只觉得耳后一阵凉风，再转眼，苏流光便已不在身侧。
　　她回头，张丽丽就在她面前，而墙上插着把匕首，苏流光踩着它跃上了墙头。
　　她们是走在靠近墙的一侧，江枫此刻才明白苏流光带她靠墙走的原因。
　　然而明白归明白，她仍旧不太理解，尤其是在下一刻跌坐在地上时，这一幕有点超出她想象了。
　　苏流光跳上去之后，猛地比张丽丽还高，拿着刀就要跳到它身上，它兴许是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反应是退开，它就站在江枫身前，连半步的距离都不到，这一退，跟没看到江枫似的。
　　江枫也是刚转头，就见到苏流光跳下来，然后前面矮个子鬼，没错，张丽丽没有她高。前面的小矮子猛地退后一大步，她身子才转了一半，能反应过来躲开已经不得了了，谁知道这小矮子一步这么大。
　　然后她就理所当然地，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
　　她不理解，她十分不理解。
　　这张丽丽是当鬼不久没熟练吗？你退一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虽然让她来，看苏流光这架势估计也慌，而后下意识退后，可你不是鬼吗？
　　最重要的是，天知道她多久没摔这么丢人了，以及这位鬼小姐，请你有点自知之明，你挤过来就跟一座山靠过来似的，她硬生生摔得想要裂开。
　　脑子里疯狂吐槽，她迅速爬起来，边起身，边没忍住揉了揉，尾椎骨疼得要死。
　　还没爬起来，她看着眼前的状况，身体没稳住，这么做其实是有风险的，但最多也就摔一下，她咬牙一抬腿。
　　而她前面，苏流光握着刀就要跳下来，它退这一步基本就要离开苏流光的攻击范围，毕竟那么大一步。
　　江枫这一抬腿，使出了十分淳朴的招数，它被绊倒了，脸朝下发出沉闷一声响。
　　随后又一声响，江枫也摔倒了。
　　对面的林齐等人愣住，只见她们三个就缠成了一团。
　　而苏流光本就没打算能刺到它，还暗地里扔了只匕首，真正的招数是那只匕首，谁料这下竟然真的压住人，不，鬼了。
　　噌——尖锐声响随后划过，那只抛出的匕首正巧插在它胸口后方。
　　该说是巧合。
　　然而它胸口出被一团雾气包裹，那匕首直直穿过它，刺入地面。
　　江枫腿还被它压着，见状不可思议，它是只鬼的事实在脑海里加黑标粗。
　　然而还没等她惊出来冷汗，苏流光仿佛没看到匕首刺不到它似的，去势分毫不减，手中匕首径直向下。
　　这一刺又空了，水泥地面，刀身直直刺进去大半截，她却毫不在意，松手从空间又取出一只匕首，趁张丽丽还趴在地上，用腿压着它，双手握着匕首，这次瞄准的是脑袋。
　　看这架势，哪是脑袋，看起来那简直就成了不堪一击的豆腐块。
　　仿佛张丽丽跟她有深仇大恨似的，不死不休一般。
　　江枫生平头一次感受到杀气，要她是张丽丽，绝对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苏流光，简直是鬼生不幸。
　　显然张丽丽也觉得不幸，在匕首碰到它后脑勺时，从脑袋开始，浑身都化作雾气，一瞬翻涌着蹿出去，匕首又落空，此次尽数埋进地面。
　　苏流光并不罢休，抬手又扔出一把，直直追着那团黑雾。
　　江枫看得傻眼，而黑雾像是也被追傻了似的，竟然直直逃窜，既不拐弯，也忘了自己是团雾气，匕首根本伤不到它，只是拼命往前，竟让匕首也没追上。
　　另一边，林齐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团雾气朝自己冲过来，话也没来得及说，四人不约而同转头就跑。
　　匕首落地，没追上黑雾，黑雾却不再回头了，追着前面怕它的几人而去。
　　江枫目瞪口呆坐在地面，一手还放在尾椎骨上。
　　苏流光将几个匕首收回去，看向江枫，“还不起来？”
　　她转换得十分流畅，完全看不出方才凶神恶煞的模样，虽说是面无表情，但江枫简直觉得她现在是和蔼可亲。
　　她站起来，比了个拇指。
　　苏流光不以为意，“都这德行，比它凶就行了。”
　　“……你能凶成这样也是有一定本事的。”
　　苏流光斜她一眼，没说话，往前面三单元走去。
　　江枫跟上，“就这么说出来啊，它听不到吗？”
　　“嗯。”苏流光指了个方位。
　　江枫看过去，还挺远的，那里正传来一阵尖叫。
　　“……”看来张丽丽正在那里。
　　她反应了下，张丽丽要是有远距离闻声的能力，就知道她们是来偷家，也不会追着软柿子跑了。
　　那的确是听不到了。
　　“他……”她问。苏流光同时开口：“它……”
　　“你说。”江枫一如既往让苏流光先说。
　　苏流光也一如既往不客气，“它要是在那儿能听到，之前我们在南门的声音它能听到。”
　　话出来竟然是解释，苏流光后知后觉的解释。
　　其实这解释也不算姗姗来迟，不过江枫脑子这会儿转得快了点。她眼睛弯弯，也没打断，安静听着。
　　等苏流光说完，她才问：“他们没事吗？”
　　她其实不是太担心，苏流光放任的话肯定就是有道理了。
　　苏流光敛眸，“不会有事。”
　　江枫看她一眼，没多问。
　　托苏流光凶神模样的福，江枫是不怎么担心张丽丽杀个回马枪了。
　　然而看着诺大一个三单元，她发愁：“就算排除了几个楼层，我们难不成还要一个个敲门，里面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东西。”
　　才说完，她猛然反应过来，又在下意识问苏流光了，不久前章台才在苏流光面前表现过，苏流光还给了赞扬，她不能继续当挂件了。
　　就算苏流光不在意，她也不能自甘堕落，至少在章台正蠢蠢欲动的时候。
　　好吧，她其实知道，是她妄自给章台扣了个帽子。但这无关紧要。
　　“……”思量一瞬，她看着手腕上的手表，道：“假如她的房间里有重要线索的话，会不会也算另外的场景，场景中的场景，对这手表有影响吗？能不能通过手表来判断？”
　　苏流光瞥她一眼，“前提是有重要线索，今晚还不够吗？走了。”
　　江枫一愣，跟上。
　　是哦，今晚已经够突兀又猝不及防了，张丽丽的死，已经算是实锤了界主的身份。这线索已经够重要了，同一时间段，难不成还能同时出现好几份重量级的消息吗？
　　张丽丽的房间，说没线索她不信，说不重要，她也不信。而她们在白天压根没得到什么消息，那又拿什么一举突破两个重要场景呢？
　　这么一想。她便释然了，忙跟上苏流光，注意力放回四周楼道，这才感觉到丁点慌张。
　　堆满灰尘蛛网的楼道，垃圾不多，但也不少，灯光存在，但也不亮。
　　有电梯，但显然她们都没有自寻死路的打算，红色的“1”留在身后，转而进去更加昏暗的楼道。
　　幽绿的“安全通道”在隔层里闪烁，木制红漆的扶手，铁质生锈的围栏，还有地面上时常出现的无规则大片污渍，不知是什么东西，将地面颜色浸深。
　　她没忍住，往苏流光旁边凑近了点。
　　苏流光在黑暗中看她一眼，眼里有些笑意。
　　她熟悉的小孩儿回来了，当然，一直都在。
　　二楼，楼梯上不规则的污渍在这里骤然变多，一路串联到二楼某一户人家的门口。
　　苏流光耳朵微动，在将踏上二楼时停下。
　　江枫跟着停下，心中浮现各种猜测。
　　旁边通往三楼的台阶上并没有污渍，与她们脚下泼墨一般的痕迹形成鲜明对比。
　　同样对比鲜明的，是她们脚下并无障碍，连一块小石头都没有，但通往三楼的台阶上，尽管光线昏暗，但苏流光看得清晰，堆积着各种碎片。兴许是玻璃的，瓷质的，但无一例外，边角都很尖锐。
　　而且她听到了隐约的骂声。
　　此刻静立，听得越发清晰，沉闷声是二楼房间内，而不真切，但能听出尖锐呵责之声，是来自三楼。
　　江枫什么声音也没听到，但隐约瞧见了一旁阶梯上有些垃圾，看起来还挺多，应该是垃圾，她瞧不太清。
　　加之脚下痕迹，她是有些胆怯的。她有种这里不简单的感觉，偏偏踏足这里的自己好像有点简单了，就有种不匹配的美。就此刻而言，她有些想退出去。
　　但胆怯是正常的，她进入祈愿世界以来，胆怯的事情多了去了。瞧了眼二楼，她鼓起勇气示意苏流光：要上吗？
　　苏流光沉默摇头，转身，肩膀才动，她忽然僵滞住。江枫注意到，忙在这昏暗光线下看向她，而后缓缓睁大眼睛。
　　苏流光嘴角好像出现了一道痕迹。
　　她心如擂鼓，极其久违地感到了一瞬间的六神无主。

第83章  滴答（二十三）
　　慌乱解决不了问题。
　　江枫迅速冷静下来，身体没动，摸到苏流光的手，写：‘回去，你？’
　　看这情况并不知能不能说话，索性简要写字。
　　而分析也不如直接问，来的精准而节省绕弯子的时间。
　　‘后退’
　　“后退”而不是“回去”，江枫了然，就如此倒退着向后踏出一步。苏流光与她一同动作，轻微的脚步声在黑暗中清晰分明。
　　如此，啪嗒一声响就不可忽视。
　　她们正下到拐角处，到了这里，江枫本就提着心，闻声立即发觉是一侧的“安全通道”灯光坏了。
　　这可不会是什么好事。
　　“安全通道”，灭了。
　　江枫身上汗毛竖起，脑海中一个念头阻止她继续动作，而眼前，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小窗，来时分明没有的。
　　四四方方的窗，中间是几根栏杆，半米长，三四十厘米宽。底部距离地面一米七八高度。
　　也不是钻不出去，虽然有些难度，但一眼瞧过去，江枫知晓她能做到。
　　那中间的栏杆还断裂了两根，像是有人曾试图从这里出去，而窗外的场景也能看到，是小区楼后的景象，的确是从这里出去后该到的地方。
　　脚下的路恰巧不再是安全通道，而这时眼前出现这么一个窗口。
　　江枫吸了口气，没有过多犹豫纠结，回顾着自己的记忆，指向楼梯扶手。
　　刷着红漆的木扶手。通往二楼三楼的台阶有差异，但扶手都是一模一样的。
　　苏流光没料她短时间内就判断出来正确的路，暗自诧异，她点头，扯了下绳子，让江枫让开，她先上。
　　江枫在扶手一侧，微微侧身，正准备给苏流光让路让她过去，二楼忽地发出沉闷一声巨响，其中还夹杂着稀里哗啦的金属碰撞声，像是锁链由松垮到紧绷。
　　江枫闻声当即不再犹豫，手脚麻利跳上扶手。
　　苏流光见她动作，眼神微变，想拉住她。她清楚此时最合适的方法就是让江枫先走，她心中清楚，但她转念，考虑如果自己先下，江枫后下，出错了该如何？
　　思绪飞转，她抬起手。
　　将碰到江枫时，她手一僵，放下了。
　　她不该出错。
　　皱起眉，之前便是如此，注意力不受控给江枫，当时归因于江枫状态不好。
　　此时江枫好得不能再好，她怎么还是这样？
　　江枫跳上去后不忘背身，飞速滑了下去。木扶手并不滑，基本还是要靠她自己迈步，背着身视觉受限，若非平衡性极好，总会觉得自己摇摇欲坠。
　　短短几米的“滑行”之路，江枫对自己皮猴似的成长之路千恩万谢，由衷感谢自己从小跳到大。
　　最后一步索性背身跳下，她安全着陆，退了一步稳住身体，苏流光也到了，她上前接了下，拽着苏流光迅速往单元楼道外冲去。
　　再见到那闪烁的路灯，江枫看它亲切不少。没忘了先前看到的，她忙去看苏流光，见她嘴角果真留下了一道红色的痕迹。
　　苏流光也看着她，眼神有些深，好像受伤的是她，她一愣，“怎么了？”
　　“没事。”苏流光松开眉毛，她心里其实有些猜测，此时决定了，晚上回去要和她谈谈。
　　“行吧。”江枫莫名，而后皱眉看着她：“刚是碰了禁忌吗？你可别硬抗啊。”
　　苏流光抬手抿了下嘴角，摇头，“嗯，那里不能转身走退路，小事。”
　　江枫沉默了下，目光从她唇边移开，道：“你不是很多道具吗？有没有别的治疗类的。”
　　“不用。”苏流光只说，她低头看了眼手表，面上没什么波澜，“快了，去找张丽丽。”
　　江枫低头，见属于警员的那只手表上，原本一动不动的指针此时正在前后震颤，似乎马上就要转动了。
　　正是苏流光说的“快了”。
　　她皱眉，边走边问苏流光：“你知道？”
　　张丽丽很好找，听其他人的声音就行。
　　“算是。”
　　江枫哽了下，“什么叫算是？”她说着，目光总忍不住往苏流光唇边飘去，心里拧巴得很。
　　“经验。先吓人，之后再给线索。强说算是先给个预告？”她说着嗤笑一声，“恶趣味而已。”
　　“……”
　　江枫本就拧巴的想法更复杂。
　　“你……”
　　她最后也没“你”出来个一二三四，沉默了。
　　片刻后，她开口：“这么说的话，预告给了，是楼里的锁链声和地上的应该是……血。”
　　“还没结束是剩下的跟她的包有关吧。”
　　苏流光是越来越没想到了，眼皮子底下的人不声不响就变得如此敏锐，“嗯，是。”顿了顿，她解释：“刚刚唯一变的就是她的包不见了。”
　　和她想的一样。
　　这时候再说，应该不会显得她不知轻重了吧。
　　又走了几步，江枫咬了下唇。
　　“你要么还是用一下？这种也不用害怕会对道具产生依赖吧，反正治疗的，不用白不用，干嘛非得自己遭罪。”
　　苏流光看她一眼，坚持：“你也说了会依赖。”
　　“……”
　　江枫不爽，但又说不得什么，只能憋屈着，试图挣扎：“我说的是这种不会依赖。”
　　“那是你。”苏流光只说。
　　江枫说不了什么，她也知道，那的确只是她觉得。
　　“给，你倒是提醒我了。”苏流光说完，江枫发觉手腕有点热，正是那黑绳，她顺着感觉进去道具栏，便见多了一堆道具，名字古怪的有，看不出作用的也有。
　　大部分一眼能看出是治疗的，里面还有之前她怕自己用不了，给苏流光的那个。
　　她心里更堵，气道：“我又用不了。”
　　苏流光有理有据反驳她：“你怎么用不了？现在都能用了，我又不会跑。”
　　“……”是，昨天才发现，原来不能用的现在能用了，拉着苏流光就行。代价是苏流光代替她承受，或者是她拉着那条黑绳，这种苏流光没事。
　　提起这个，她又想到这人一声不吭受罪的活雷锋形象。
　　江枫咬牙切齿憋着气也不是，牙尖嘴利还回去也不是。
　　她试图把那些道具送回去，发现黑绳传输功能也是单向的，换言之，苏流光可以不经同意给她，她要传送却要经过对方同意。
　　气死她得了。
　　末了满肚子情绪窝成心疼和无奈，只能颇为无理取闹说了句废话：“疼死你算了。”
　　“没多疼。”苏流光淡淡说了句：“总比让道具养废了，关键时候没了它只能等死强。”
　　“嗯……”
　　道理是这个道理，江枫当然知道。她甚至也知道，苏流光并不怕她被道具养废，就像苏流光从来没让她去学独当一面。
　　但知道归知道，感受并不听她管控。该心疼还得心疼，该无奈还是无奈，该生气还会生气。
　　她理解归理解，但不能共情，苏流光这人怎么就能对她自己那么……不在意？并不能说不在意，不如说是……理性？
　　那也不是，谁家理性是理性地白白受罪啊。
　　她想不出来要怎么去形容了，可又深知苏流光这种性格大概率就是因为祈愿世界。这恰巧是她无能为力的部分，而也是苏流光不需要她去有所作为的部分。
　　于是心中更加复杂。
　　所以不要让她受伤。
　　她吸了口气，让惆怅成为动力，她允许你安心当米虫，你就要当米虫吗？她还没让你喜欢她呢，你不也喜欢上她了。
　　她摸摸额角的创口贴，苏流光让她保持清醒用的，当时强行要她用纱布，而不是用伤口来维持清醒。
　　那伤口不深，在她那个冰块看来，就是完完全全不影响动作的程度，但她还是让你用了别的方式。
　　就像她给了你一堆道具，成为你的庇护伞，也许在她看来不值一提，但对你却不一样。
　　尽你所能，江枫。
　　你本来也不该心安理得受人庇护，更别提你还心生了别的念想。
　　自顾自打完气，她看了眼苏流光，思路回归正轨。
　　“前后差异在包，肯定不是随便选的，包里估计有东西……跟你说的预告应该也有关系，随便放个地方藏起来不太可能，对她来说应该还挺重要的，那就在她身上。”
　　“你当时把她吓成那样，到了之后别露面。”
　　她们一路走来，就是循着声音，诸位玩家的男高音女高音，此时声音就在前方不远处。
　　说着，江枫指指前面一处不高的树，“那就很合适。”
　　苏流光顺着看过去，那棵树在拐角处，旁边正好是一个阳台，下面不仔细看是注意不到的。
　　而这个高度，与当时的墙壁也相像。
　　既然张丽丽当时能被吓到，那此时以同样的方式再遇到苏流光，下意识的反应就会是跑。
　　这棵树的角度很妙，张丽丽应激只能回撤。
　　是花了心思的。
　　“嗯，可以。”
　　嘴上淡声应她，苏流光心里却卷了几团纠缠的棉花。
　　刚刚不还在不高兴？难道她安慰那一句奏效了？不能吧，她安慰江枫这么多回，还没奏效过几次来着，竟然奏效了？
　　而且会不会太有用了？转眼又开始想这些，她不怎么想让江枫管这些杂事。但她不仅管了，还有条有理，进步神速。
　　江枫和苏流光计划好怎么抓张丽丽，大部分是江枫说，苏流光嗯一声回应。
　　走过转角，就看到男高音胡永同志直愣愣被张丽丽按到地上，后面林齐拿着把长刀，正要砍过去。
　　扑哧一声，张丽丽变成了黑雾。
　　江枫瞪眼，生怕林齐一个没收住砍到胡永。
　　然而下一秒，黑雾却消散了。
　　不是逃走，而是消散。
　　她愣了下，看向手表，震颤的指针开始正常运转了。
　　江枫抬头，看到胡永坐起来，摸摸脑壳，傻笑：“吓死我了，原来要扯她项链啊。”
　　他手里一团东西在路灯的映照下闪烁着光泽。
　　林齐刀拿得很稳，把他拉起来，“手表开始动了，去找江枫她们。”
　　“哎呀说曹操曹操到。”胡永面向她们，是能看见她们俩的，招手喊：“快来。”
　　江枫看看苏流光，又看看刚刚计划好，要发挥大用处的树，“……”
　　苏流光轻哂，拍拍她脑袋，“走吧。”

第84章  滴答（二十四）
　　江枫没动，拽住苏流光的手。苏流光回头看她。
　　她也看着苏流光，目光一错不错。她不开口，苏流光也不开口。
　　末了，江枫发笑，“其实你知道。”
　　苏流光别开眼，微不可见叹了口气。她抬手，匕首飞出去，径直指向胡永。
　　匕首碰到他的一瞬，他连同林齐一起化为黑雾，那雾气凝结成张丽丽的模样。
　　滴答——
　　曾在江枫身上出现过两次的声音再次响起，此次是同时从苏流光和江枫身上传出。
　　江枫拧眉，倒没多慌张，反倒是担忧苏流光，苏流光微微摇头。
　　低头看手表，果真又不动了，或者说它压根就没动过。
　　她抬头看向张丽丽，手里出现匕首。
　　张丽丽一步一步向她们走来，每一步都分毫不差，也未见迟疑，江枫看了眼身边的苏流光，狐疑：她怎么不怕你了？
　　苏流光哪里知道，上前一步挡住江枫。江枫乖觉站着没动，在苏流光身后半步。
　　张丽丽的眼睛依旧没有眼白，她在二人前面一米处驻足，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看着她们。
　　江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还是一动不动。
　　所谓敌不动我不动，张丽丽不动，苏流光也不动，她眼神晃了下，索性跟张丽丽大眼瞪小眼。
　　“请你们。”
　　张丽丽开口，声音正是先前在场景中发布任务的那个女声。
　　江枫握着匕首的力度加大。
　　“继续。”
　　说着，张丽丽摘下她脖颈间的项链，轻轻放在地上。
　　那项链并不起眼，细链，中间挂着颗戒指，戒指是银色的，有些旧了，款式也朴素，边缘却被磨得光滑。
　　丝毫不似方才胡永手里的，太过扎眼。
　　江枫敢确信，要真是刚刚那个，那玩意儿那么明显，别说她了，就是傻子来，也知道它不对劲，既然林齐都敢上刀了，那就没理由缠这么久，八个人呢，其中还有几个颇有实力的，比她可强多了。
　　她都能发觉，他们没理由不知道。
　　那就只能说刚刚是假的，毕竟手表上的时间也不能尽信。
　　事实也证明，果然是假的。
　　张丽丽将项链放在地上，转身走了。
　　一步一步仍旧分毫不差，仿佛被制定好了的，最精密的仪器。
　　江枫看着她背影，又看看地上的项链，一头雾水，“这应该是有用的东西，可她就这么给我们吗？”
　　“还说让我们继续，怪怪的。”她看着地上的项链，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感觉不是陷阱。”
　　“总不能白白放这儿。”
　　苏流光捡起来，打量片刻收了起来。
　　江枫叹了口气，“也是。”
　　她抬头又看向张丽丽，满腹困惑。
　　张丽丽始终直行，一直到径直穿过道路尽头的墙壁，身形消失。
　　她消失的一瞬间，属于警员的手表开始转动，呼噜声和林齐的呼唤声一同响起。
　　林齐似乎也是看到她们，指指面前七个睡得昏天地暗的人，无奈摊手：“怎么喊也喊不醒。”
　　江枫挑眉：“怎么就睡过去了？”
　　林齐摇摇头，“大概是在幻境里面，刚刚我们还没怎么动手就得手了，手表开始动，我觉得不太对，一睁眼发现是假的，他们七个都睡着了，我怎么喊也喊不醒。”
　　“张丽丽有来过吗？”苏流光问。
　　林齐顿了下，说：“来过。”
　　他看向二人的目光游移了一瞬，末了选择说出来。
　　“很奇怪，她一句话也没说，把包放下就走了。”
　　果然张丽丽前后所差的包是线索，就在这里等着。
　　所猜证得，江枫闻言眼睛微弯，笑意转瞬即逝。
　　“不用怕，我们也是。”她先是安慰了句，“我们的是一个项链。”
　　她话音一转：“不过当务之急是怎么喊醒他们。”
　　抱臂看着躺得安详无比的众人，目之所及，耳之所闻皆为线索，各项信息应接不暇。思绪流转到一处，她忽地问：“你手表几点？”
　　林齐看了眼，“十点半。”
　　江枫低头看自己的也是，可若时间相同，她们和林齐总不能是一块出来的吧？
　　她正头脑风暴，苏流光忽然摸摸她头发，她一愣，看向苏流光。
　　苏流光示意她去看地上众人的手腕，她眼睛一亮，忙低头去看。
　　他们七个手表都在转动，但转动的快慢程度却不同，无一例外的是都远远快于正常的时间流逝，就如同是在，追赶她们的时间。
　　她啊了声，右手握拳，往左手掌上一拍，懂了。
　　“等他们转到十点半就成了。”
　　林齐闻言，也去看，“这样啊。”
　　“你怎么知道的？”江枫好奇，小声问苏流光。
　　苏流光指了下自己耳朵。
　　江枫呐呐：“哦。”
　　她给忘了，这人有一双兔子耳朵。
　　张丽丽给她们的戒指项链，能看出主人常常把玩，贴身带了很久，但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了。
　　给林齐的包夹层中有一封信，纸张是传统的红格信纸，写着如下内容：
　　“纯白的花开
　　我张望着遥远的蓝
　　潋滟的、洁白的、纯粹的，
　　湛蓝的花开
　　我凝望着眼前的绿
　　一望无际，
　　碧绿的花开
　　我驻足于脚下的蓝
　　可望而不可回顾，
　　蓝色的世界铺陈
　　我狂奔于风中雨中
　　风说太早，雨说太少
　　总有千般理由
　　问叶、问草、问你、问它
　　无人回答
　　我也不答，
　　于是花败了。
　　我捡起白色的茎叶、绿色的花蕊，蓝色的花瓣，试图将它拼凑完整。
　　风吹过，风说它太乱了。
　　雨来了，雨说它太脆弱。
　　它拥有白的纯粹，也有蓝的旷远，我站在绿色的土地上，将这朵凌乱的花送给你。
　　希望你能喜欢。
　　”
　　喜欢是红色的，那是血，浸染了最后一行字。
　　江枫有些茫然，她抚摸过最后一行字，从“希望”一直到句号。她哑然良久，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说实话她看不太懂，但似乎看到了张丽丽的挣扎与困苦，她触摸不到的忧愁。
　　好似沉沉的一座山压在心头，最终风一吹，山便化作尘埃散开，空留一片平整的土地。
　　空荡荡。
　　她回忆起张丽丽漆黑无白的眼眸，心脏好像在收缩，不疼不痒，但有些异样，有点难受。
　　“这是给甘霖的吧。”林齐说，他垂眸，似有些伤感，“看样子最后也没有送出去。”
　　江枫这才反应过来，终于明白看到最后那行字时莫名的揪心。
　　所以这朵花终究没有送给那个人，它凋零于那个人的门前。
　　如此想，她再一次看向了最后一行字。
　　“希望你能喜欢。”
　　她喉咙哽了下，说不出话。
　　“她最后是笑着的。”苏流光提醒，“我们目睹的有出入，不是真实场景，但这个应该没错，最后离世时她是笑着的。”
　　江枫看向她，思绪变得迟钝，感觉反倒异常敏锐。
　　被风吹散的山所化的尘埃，在一场雨之后，直直坠落地面，山便又重新出现了。
　　她不清楚风雨代表着什么，只觉得这重新出现的山好像吸收了雨水的重量，压在心头沉甸甸，将她的思绪变得越发迟缓。
　　她看着苏流光，眼前不断闪现张丽丽的眼睛，漆黑一片，看不到底，丁点白都不剩下。
　　写的这些，都是什么啊……
　　她不明所以，喉咙却越来越酸。
　　见她傻愣愣看着自己，苏流光问：“怎么了？”
　　江枫摇摇头，反应过来，“没怎么，看不太懂，有点懵。”
　　苏流光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嗯了声，“再去北门看看。”
　　很细微的红，几不可见。
　　偏偏她看到了。
　　江枫点点头，脑子还有点迟钝。
　　她自己也清楚，她可能是没什么欣赏能力，每次看点抽象的东西都这样。
　　胡永他们起来之后，和他们说完大致情况，一行人来到北门。
　　左右时间恢复正常，也还要半个小时才能走。
　　“二楼有锁链声，大概率圈养了什么，楼梯上全是血。三楼楼梯是碎玻璃瓷片，没再往上。”快到时苏流光说了三单元的情况。“进去不能后退，安全通道熄灭之后不能走，突然出现的窗户是陷阱。”
　　“明天要进去了吧。”有人说。
　　苏流光嗯了声，罕见地积极。江枫看得稀奇，她是知道的，苏流光其实不怎么跟他们说话。这会儿竟然主动解释了。
　　她自然不知道，苏流光是替她说的。好让她留出心神去消解眼尾的那一丝红晕，那一缕清浅的愁绪。
　　就像苏流光也不知晓，她那缕愁绪早便随风散去了，化作周身无声无量的尘埃。情绪来得莫名又措不及防，走得也不留声响。
　　张丽丽的尸体在地上躺着，旁边没有男人的踪影，想来这才是当天的真实场景。
　　苏流光去看了，不是一刀毙命，真正的场景应该更不忍直视，但张丽丽的确是笑着的。
　　江枫看到时，心里闷闷的难受，她也说不出为什么，末了伸手帮她把遮眼的刘海拨开。她看着张丽丽时，苏流光目不转睛看着她。
　　回途，江枫察觉苏流光总有意无意看她，掩饰了点，但不多。
　　她纳闷：“怎么了吗？”
　　苏流光摇头。
　　不出一会儿，苏流光果然又扭头看她，江枫这回逮了个正着，质问：“看你还哐我？”
　　苏流光若无其事似的，转回去看前路继续开车。
　　江枫就眼睁睁看着她无视自己，咬牙切齿，但不好摩拳擦掌，正欲作罢时，苏流光开了尊口：“回去有话跟你说。”
　　江枫瞟她一眼，靠在副驾驶椅背上，抱臂说：“哦。”至于心里想的是什么，那就不清楚了。
　　随后一路便没什么意外了，驱车回去，跟着越来越阴森的江哥回住宿的地方，午休时正常的地方又恢复了头一天晚上的诡异。
　　走那条漆黑的路时，江枫看了手表，属于警员的那只表停转了。但直到回房间，没出什么意外，与昨晚一般，只是那条路更冷了。
　　她极度怀疑自己的感冒又得加重了，才刚要痊愈来着。

第85章  滴答（二十五）
　　能说的在路上和临江区里都说了，这会儿回来也不早了，各回各房间。
　　今天有404又有来客，卫生间首当其冲，血刺呼啦一片，江枫扫了眼就被苏流光赶走，没让她看。
　　“别来这儿，房间里也有。”
　　江枫巴不得，转身就走，准备勇敢直面房间里的鬼同志。
　　没一会儿，窗户被吹开，她做好准备。腰一凉，她反应迅速，来鬼显然是个能隐形的。
　　然而或许是因为睁眼会更依赖视觉，但此时视觉上却看不到，她动作反而没有昨晚盲打来得流畅精准。
　　苏流光刚从卫生间转头过来，就见她要被掀倒在床上。
　　江枫也瞧见了苏流光，她心里骂娘：该死的，这新来的不讲武德，它搞偷袭。
　　在尴尬以及尊严面前，她当即震怒，手一撑来了半个侧空翻，愣是没摔到床上，而后三下五除二，把原来的和刚刚新来就搞偷袭的那位一块扔出去。
　　苏流光看着被风带起的窗户，沉默两秒，“力气真大。”
　　江枫微笑：“谢谢夸奖。”
　　“……”
　　江枫说完，坐在床边，还刻意调整了姿势，显得自己不是那么认真乖巧，就等着苏流光找她谈谈。然而苏流光才走过来两步，门口传来敲门声。
　　“是我，章台。”
　　江枫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苏流光旁边。她和苏流光对视一眼，问：“有什么事吗？”
　　“找一下苏流光。”
　　江枫耳朵噌就竖起来了，“你找她干嘛？”
　　“有事。”章台只说。
　　江枫看向苏流光，苏流光挥手示意她退后，并没有开门，“什么事？”
　　章台说了两个他们同行时的话题，末了补了句：“你可以让江枫先来看看。”
　　江枫指着自己，莫名其妙。
　　苏流光目光从她身上划过，落到把手上，沉默两秒，她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讥笑。
　　“进来吧。”说着，她打开门。
　　“……？”江枫迷茫，直接就开门？这话题在场的鬼怪也能说出来啊，怎么就知道他是章台了？
　　门外的确是章台，至少看起来是。他眼下有些青色，越发衬得皮肤白。他看向江枫，意有所指，“进去或许不太合适。”
　　苏流光面无表情反问：“你要我出去？”
　　章台顿了下，走进来将门合上。
　　江枫如临大敌似的，拿出珍藏的演技，将浑不在意和目不转睛同时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耳朵都竖起来了，却见章台不知道拿了个什么道具，她便听不到苏流光和他的对话了。
　　“……”
　　遮遮掩掩必定有鬼！
　　她忙扯动黑绳，对面回应很快，意为没事。
　　她撇了下嘴，目不斜视洗漱去了。
　　出来时章台已经走了，她故作漫不经心状，问：“他跟你说什么啊？”
　　“没什么。”苏流光淡淡说了句，路过她也去洗漱。
　　见她进去，江枫盘腿坐在床上，臭着脸哼了声，而后忽地反应过来，这不是苏流光的标准状态嘛——面无表情冷哼。
　　不高兴冷哼，高兴也哼，懒得说话就哼一声当回应。
　　她都快成列文虎克了，从短促一个音节中就能观察出苏流光的情绪。
　　傻乐几秒，她放低声音，拉着脸冷哼，学苏流光。
　　卫生间门才推开一条缝隙，她立即收敛，倒头躺下翻身盖被子一条龙。
　　这一连串动作流畅无比，只留了个尾巴给苏流光看到。
　　她拨开沾在脸侧的一缕发丝，静静看了两秒床上的人。
　　看来她心情不太妙。
　　观察了这么久，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本事，还能安慰人。虽然大多数时候，真正需要安慰时，她想出来的安慰的话都没起到作用。
　　她在祈愿世界包括现实世界里，分析问题的思维模式向来无往不利，却天天在江枫这儿栽跟头。
　　原因她也知道，拿分析问题的思维方式来分析江枫这么一个大活人，能顺畅才怪。
　　更别说江枫还与她这种人截然相反。
　　但近许多年来，她不怎么和人有过日常相处的经历，和人相处时的思维模式早不知道退化到哪儿去了。
　　按照可能性的高低，将所有或是正解的思路铺陈开，排除确认错误的选项。若仍剩下许多选项，设想这条思路的发展，而后选出最合适的一条路。
　　排除法，繁琐，但客观，不会因主观想法的狭隘而错失机会与可能性，所以在千奇百怪的祈愿世界中无往不利。
　　现实生活处理问题也不出其右。
　　所以这一次，她迈步走向江枫，说：“章台要面子，不想让你听到，他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话，不用担心。”
　　“都是没什么用的废话。”她在自己床上坐下，看着对面江枫留给她的背影。
　　江枫坐起来，转身看她，“所以他说的什么？”
　　苏流光以为她还是不放心，她目光从江枫头顶移开，“头发。”
　　随后才开始复述。
　　江枫自己也有所感，抬手把翘起来的两缕压下。
　　“他想跟我们组队。”
　　“他闲得慌吗？”听苏流光的描述，江枫还以为章台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呢，还要面子不让她听。
　　“这一搞跟小团体一样，其他人怎么想啊，大家本来都共处好好的。”
　　苏流光眸光温软了些，“这里本来不就是小团体吗？”
　　第一次世界里，高楼大厦就很明显，而后来第二次的，基本是谁也不信谁，合作也不怎么愿意。
　　江枫抬抬眼睛，跟她对视，声音有些迟疑，“我感觉他们不太一样，你不是也知道嘛，感觉多少有点差别。”
　　“结果章台还这样，真烦。”她愤愤。
　　“你喜欢他们吗？”
　　“啊？”江枫被她的问题打得措不及防。苏流光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眼神无波无澜看着她，她纳闷：“怎么就……喜不喜欢了？”
　　“就比起来之前的，很明显这一次大家都很友善，谁都会更喜欢这种氛围吧，是喜欢这种很舒服的氛围。”
　　解释清楚，她默默加了句：“所以章台就很烦啊，干嘛要搞小团体。”
　　说完她揪着手下的床单，忙又加了句：“不是我说他坏话啊，就事实如此嘛。”
　　其实她就是在说坏话。这么想着，她自觉自己还挺有当坏蛋的潜力的。虽然好像，的确有点对不住章台。
　　这么想着，她又开始懊恼了。不该乱说的。
　　她轻咳一声，试图挽回，“其实也正常，都想出去嘛，也没错，可以理解。”
　　“你看得倒是开。”苏流光轻轻哼了声，尾音有些飘，目光随着尾音一同飘向房门处。她不加语气开口：“知道他怎么说你吗？”
　　江枫随着她一同看过去，那是苏流光之前和章台谈话的地方。她有点不好的预感，“他难道说我坏话了？”
　　“他想组队还说我坏话？”她不可思议，才说完，她想到什么忽地顿悟，一瞬收回目光，看着苏流光的侧脸，试探开口：“他不是想和我们，而是和你？”
　　苏流光嗯了声，还看着那块当时谈话的地方。
　　江枫顿时冒火，既生气又不可思议，“他图什么呢？是不是傻啊，我们这么明显的关系，他还想插进来？”
　　“还顶替我？”她吐了口气，拧眉，“这人真怪。”
　　苏流光这才收回视线，看江枫一副又气又惊的模样，偏偏没有一丝害怕，她不解问：“你就不怕我同意吗？”
　　江枫觉得她是在开玩笑调侃，理所当然：“你肯定不会啊，我怕什么。”
　　但苏流光清楚，她是当真不解，然而多的她不能再问了，只不咸不淡说：“你还挺信我。”
　　江枫挑挑眉，“我不信你信谁？信章台吗？”她是真被气到了，“我说了句他坏话还后悔替他解释，他倒好，说我坏话倒不值一提，直接撬墙角了。”
　　“所以说你傻。”苏流光这才收回视线，靠在床头看向江枫。
　　两张床中间相隔约有一两米，江枫见她看过来，对视一眼别开了视线，漫无目的扫视。
　　“他才傻。”
　　“他是傻。”苏流光一错不错盯着她，半晌才挪开。“你也没好到哪去。”
　　江枫被她看了这么久，哪会一点感觉都没。知道这人兴许又在想些什么复杂又莫名其妙的问题，正是她眼中平静无波的表面下，那些深藏的情绪和不曾与人说过的事迹。
　　她躺下，钻进被子里，面对苏流光的方向侧躺，“是是，我也傻，有你不傻就够了。所以你要说什么？”
　　之前苏流光说有话和她说。
　　“或许。”苏流光看向她，目光是一向的专注，看得人心发慌。
　　“大概不用说了。”
　　“……”
　　江枫无语了一秒，心念流转，那是独属于苏流光的思潮，她还没见过苏流光重复使用表示不确定的词，颇为认真发问：“你确定吗？”
　　“……”苏流光沉默着，没说话。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江枫轻快开口：“那你就说呗，我一大活人在这儿呢，直接问我不比自己猜省事儿。”
　　苏流光看向前方，视线并无聚焦之处，有些发虚。
　　而江枫看着她，恍然在苏流光身上看到一股破碎感。
　　像一阵雾似的，看得见，摸不着，风一吹便散了，空留置身其中的人，伸伸手也抓不住留不得。
　　用破碎感来形容苏流光是很不可思议的，但她总有这种感觉。
　　不是实力上的脆弱，她知道苏流光很厉害，是她难以想象的强大。只是，她能窥见苏流光在精神方面的挣扎，这些瞬间很少，但江枫的的确确感受到过。
　　感受到苏流光的破碎，那是一种精神层次的……虚幻，就像她看到张丽丽的信时，所感受到的莫名的悲伤，她在苏流光身上也感受到过。她看不清，但看得见，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她确信有。
　　毕竟，在祈愿世界走过那么久，又怎么会简单呢。
　　大概便是如此，一清二楚苏流光的深邃，那么她所展现出来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有了别的意味。
　　不过恕她愚钝，她看不出那些具体的意味是什么。
　　她有时候会想，自己如此简单，那么是否能用这种单纯，将苏流光拉出来些许？
　　当然只是想想。
　　她能做的不多，所以她放轻声音，说：“要困了啊。”
　　话音轻，仿佛此刻说什么都可以，不说也可以，反正她已经困了，不太清醒。

第86章  滴答（二十六）
　　果不其然，苏流光听着她轻轻嘟囔似的话，眸光晃荡，开口了。
　　“你要说实话。”
　　江枫轻声嗯哼，困了似的。
　　苏流光却迟迟没后文了。
　　江枫嘟囔：“什么实话？”
　　“……”苏流光抿唇，烦。
　　又一次，又一次思绪不听指挥。
　　之前她归因于江枫状态不好，那之后归因于害怕。
　　她害怕江枫飞走，她怕江枫和他们一起飞走。
　　最初将江枫带进计划时，她收获了额外之喜，江枫是个纯善的人，是个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小孩儿。
　　而她最稀缺的，被祈愿世界改变最大的地方，就在于此，所以她希望能从江枫身上找回一些正常。
　　最初是这样的，然而当看到江枫和他们一群正常人在一起时，她最先看到的，反而不是她最向往的正常，而是害怕，她怕江枫被抢走。
　　她怕江枫跟着他们一起飞走。
　　她对自己的情绪并不迟钝，屡次失控之后，得到了这个结论。
　　而就方才江枫所说，她喜欢的不过是氛围，不是他们。这无可避免，就像她无可避免会想接近江枫一般，人类总是追逐光明。
　　所以一切其实已经明了，她会失控是因为害怕江枫飞走，但江枫根本不会离开她。卑劣一些想，江枫也离不开她。
　　那其实根本不必要害怕。
　　可是此刻，她却忍不住，还想去问。
　　明知答案的问题——她还是他们？
　　毋庸置疑答案是她，就算不是，江枫也不可能说不是。
　　甚至，她也清楚，当江枫说出答案的那一刻，她自己也不会相信。
　　哪怕她清楚江枫不会离开她，但正如她所想的，这里有卑劣的原因。她不能忽视这种可能，所以这一可能性便如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让她不敢相信，哪怕她想。
　　所以这问题其实是毫无意义的，发问的人知道被提问者的答案，甚至发问的人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答案，这个她想要去相信的答案。
　　说出来也不过是无意义的悲哀。
　　瞧，她分析的如此明朗。
　　可为什么，还会想去问？
　　依然处于失控状态。
　　失控于她而言是极其可怕的。
　　“什么实话？”
　　轻轻一声问话，她便又陷入这般可怕的状态。
　　“假如。”她几乎感到恐惧。
　　江枫和他们相处的画面海浪一般扑面而来，卷起腥潮的气息，让她无法呼吸。
　　她最终选择了妥协。
　　她疯狂地想要问出来这个问题，哪怕她知道答案，哪怕她知道得到答案后自己会感到悲哀。
　　但她总要为自己的情绪负责，想问便问吧。
　　“假如我告诉你，你和他们在一起一定不会出事，那你还愿意继续我们的约定吗？”
　　约定——为苏流光某个不能言之于口的计划，提供她的信息，并与苏流光组队。
　　江枫闻言不假思索就道：“肯定是和你啊。”
　　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话，她就是缺了八百十个心眼，心脏长成了一条绳子那么直，半点弯都饶不了，这会儿也得把它给打上千千结，用列文虎克的精神来赏析这句话。
　　她用词——是否愿意。
　　这就很微妙了。
　　“就当你说的是真的，那我跟你一块儿不也没事，不仅没事还更轻松，那我当然跟你继续。”
　　“而且为什么会没事，有什么别的buff吗？”江枫试图讲道理，以此表明自己的真诚，“什么buff那么厉害啊，能比你还开挂。”
　　果然如此。
　　江枫到底也是人。寻求庇护是正常的，她只要能成为这个庇护，从始至终，就可以了。
　　“没事，一个猜测，大概率不会成真。”苏流光面不改色，语气寻常，“提前问一下你的意愿而已。”
　　“啊？哦……”
　　这么一听，那点微妙就不微妙了，一板一眼的询问而已。
　　就这么一个询问干嘛要犹豫这么久？江枫纳闷，半晌又想，她平时说话都是陈述句，这次只是猜测，而且还是小概率的猜测，所以觉得说不来不好，才犹豫这么久？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心里感叹，合着自己刚刚还看东看西觉得苏流光有心事。
　　啧，可以给自己颁个自作多情奖了。
　　“什么猜测啊，能说不能？”
　　“不能。”苏流光干脆利落回绝。
　　“……”
　　看来她想的没错。
　　“是不是因为明明提出来但不能告诉我具体的，所以才犹豫要不要说啊？”江枫向来心直口快，藏不住事，想到便直接说了，“没事啊，我好奇心倒也没那么重，看你纠结还以为多大事呢。”
　　苏流光沉默片刻，“我没纠结。”
　　“骗鬼呢。”江枫才不信，继续表达：“下次直接说就好，犹豫不决还挺难受的。”
　　她不想苏流光难受，更不想她因为要照顾自己而难受。
　　苏流光嘴角扯出点弧度，她现在不用纠结了。
　　不必期待江枫留下，她不让人走就可以了。
　　“行。”她说。
　　江枫眉毛一皱，“嘶——”
　　这笑的，她百分百确定苏流光有情绪。这人八百年不笑一次，八百年里笑那一次还得是冷笑，这会儿笑什么。
　　“苏姐啊。”她分析不出来了，“怎么说呢。”她用手指比了个很小的长度，“我有那么一点点点点的猜测，你是不是不开心了啊？”
　　指尖些微的距离消失，她握拳，一本正经又义正言辞道：“谁惹你了，我去打他。”
　　苏流光转头看她，“打不过呢？”
　　江枫哽住，没想到她这么回，“那我就去偷袭，暗算他！”
　　“再不行就给他下绊子。”
　　苏流光嘲笑，“给你厉害的。”
　　“诶你别扯话题啊，所以真的有人惹你是吧，你说是谁，我肯定帮你。”
　　“用不着。”苏流光只说。
　　江枫撇嘴，她坐起来，盘膝看着苏流光。
　　“别这样啊，你跟我说说呗。”她盯着自己的膝盖，手指在其上画圈，小声说：“我也想帮帮你啊。”
　　苏流光一怔，好似看到她的愧疚，吃干饭的愧疚，与低声细语下的不好意思。她心一软，缓声：“真的用不上。”
　　江枫更挫败了，她在膝盖上画圈的手一顿，改为敲击。
　　“那行吧。”
　　“所以是谁啊？”边发问，她边竖起两根手指，立誓似的，“我保证不去招惹他，”
　　“……”苏流光睐她一眼，懒得说话。
　　那你问什么要问？解释得欲盖弥彰。
　　“嘿，你什么眼神？”江枫不服气，“说到做到好嘛，我肯定不给你惹事。”
　　“那你问什么？”苏流光淡声质疑。
　　“我好离他远点啊。”江枫理所当然道，一副不然还能怎样的表情。好似惹了苏流光便是惹了她，苏流光不喜欢她就也不喜欢了。
　　“……”
　　不请自来的人最烦，来的还是别人未曾到访之地。
　　敛眸又睁眼，掩下一瞬的心旌摇曳。
　　“不知道。”她语气冷淡。
　　江枫：“……”
　　她看着苏流光欲言又止，良久憋出一句：“还很烦吗？”
　　不需犹豫就能出口的话被拦在喉中，苏流光怀了些别样的心思。
　　“嗯。”
　　“？”
　　“！”
　　能让她说烦，还让她烦到现在，还说出来了！江枫不敢想象那人到底干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怒从心生，仿佛被惹的不是苏流光而是她。
　　她展开盘着的腿，脚尖轻点，跳上苏流光的床。
　　轻软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淡香。
　　如同忽坠云端的凡俗世人，在绵软的洁白中无措。
　　又突然抱她。
　　她身体僵硬，不敢动，怕惊扰身上的人。
　　江枫越抱越紧，长叹，呼出的是缠绵杂乱的心绪。
　　“至少还能抱抱你。”
　　苏流光沉默，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
　　漂浮的气息陷入静寂，缓慢而柔和的流淌，无人敢开口，唯恐它们飘走。
　　良久良久，苏流光看着自己将要放到她腰上的手，手指蜷曲。“好了吗？”
　　气流将平缓的空气激荡开，转瞬飘散。
　　江枫缓慢起身，盘腿坐在她身边。
　　“问题慢慢解决不着急，我……就在这儿，你累了我就抱抱你。”
　　这傻子还信以为真。
　　苏流光侧目，扫见她耳尖上那一抹红时，将出口的话再次更改。
　　“嗯。”
　　她又补充：“能解决，只是有点烦而已。”
　　她要江枫知道她足够成为庇护伞。
　　江枫肩膀微沉，“能解决就好。”
　　却又不愿意江枫只把她当作庇护伞。
　　她目光微滞，极地涌出的岩浆，不出几刻还是会被冻结。
　　江枫苦笑，而后又似有些豁达，那笑便没什么苦涩的意味了。
　　“要是不能解决，那我再怎么抱你也是无用功。”
　　“你该烦还得烦。”
　　她坐直看着苏流光，抿唇扬起嘴角，眸光温润。
　　“现在这样多好，你去杀怪，我给你疗伤，当大佬背后的女人。”
　　苏流光对上她的目光，一秒不到便错开，如被烫到似的。
　　可那目光分明温和、柔软，似温水。
　　浅湖似的温水，蒸腾出的温热气息却足以将极地暖化。
　　她又听到了杂乱加速的搏动声。错乱的频率不是来自江枫，是她的心跳。
　　“什么伤都能治吗？”她问。
　　“当然，我可是神医。”江枫看着她，左右轻晃。
　　苏流光舌尖抵着犬齿，感觉喉咙有些干。
　　“绝症也能治吗？”
　　“嗯……你都说了是绝症了。”江枫不假思索：“既然在这里是绝症，那我就去找给你下毒的怪物，给我也下毒，我去找你，在天堂肯定就能治好了。”
　　她胡言乱语，笑道：“天堂没有绝症。”
　　干涩之气从喉中溜走，飘走的湿润气息一圈圈绕回来，将她缠绕包裹。
　　苏流光心知，她的退路被断了大片。
　　但没关系，她甘之如饴。
　　“放心，不会让你看到绝症的。”她胸有成竹似的。
　　江枫学她嗤笑，面无表情的冷淡劲至多学出六成。
　　苏流光幽幽看她。
　　江枫没憋住，那六成也打了个一折。
　　“你看看你，天天说大话，把我都养成米虫了，也不给划个界限，什么时候越界了咱俩都完了。”
　　苏流光微微挑了下眉，“尽管往外跑吧，越不了界，真越界了，那也是我不在了。”
　　江枫笑眯眯道：“我算是知道了，你就是在PUA我，让我离不开你。”
　　苏流光也不否认，竟还点头。
　　江枫知道苏流光好强，所以只是说笑，没成想她竟然真点头。
　　她震惊，“好啊你，你先走我留不了，那要是我先走呢？”
　　“我走了你还能去找他们呢，就那谁？章台！”
　　“真卑鄙啊。”
　　这么说着，她却是没多反感的。毕竟归根结底，她要感谢苏流光。
　　至多，有些悲哀。
　　“……”苏流光沉默片刻，抬手摸上她的头发。
　　“原来是这样，现在不会了。”

第87章  滴答（二十七）
　　江枫愣住。
　　她宕机了会儿，又反应了会儿。
　　“我没理解错吧？”她不敢置信，试探问。
　　苏流光漫不经心瞥她一眼，“现在要求高了，他们不符合。”
　　也就是说，只有她符合。江枫转瞬闹了个红脸。
　　“……更狡猾了你。”
　　苏流光轻声哼笑。
　　“不是，你到底什么意思啊？”江枫越反应越难以理解，她捂着脸。
　　“怎么突然跳到这儿了？到底是谁刺激你了，今晚你绝对不对劲。怎么突然就……就把我看得这么重要。”
　　“没谁。”
　　江枫拧眉，感受到了智商的欠费。
　　“不是等等等等。”她掰过来苏流光的肩膀，两人面对面。
　　“我好像感觉到了，但又不知道。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复盘复盘。”
　　“……”
　　“你会主动留下，对吗？”
　　“留……什么？”江枫弱声。
　　“……”
　　苏流光忍了忍，继续说：“假如有更好的选择，跟着别人能更轻松，你会留在我身边吗？”
　　“会啊……”
　　江枫愣了下，差点以为她看出来自己心思。
　　“就算我会失败。”
　　江枫继续点头。
　　“所以我也会在众多选择中选你。”
　　苏流光得出结论，“就这样。”
　　江枫震惊于她的坦诚。惊了会儿，她忽然反应过来，膛目结舌，“不是，刚你跟我暗潮汹涌是汹涌这个呢？！”
　　“……”
　　江枫看出她的无语，不好意思挠挠头，“见谅见谅，有点迟钝，刚刚好像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不对劲，哎呀反正你能看出来就行嘛。”
　　“傻子。”
　　江枫嘿嘿笑，“反正我们绑一块儿了。”
　　她话音一转，“现在能跟我说说谁惹你了吗？”
　　“你。”
　　苏流光也不隐瞒。
　　“？”
　　“什么？”
　　江枫被迎面的问号打得措不及防。
　　“自己悟去吧。”
　　“！”
　　“……”
　　懵是无止境的，她思索无果，放弃。
　　“现在不气了吧？”
　　“你觉得呢？”苏流光反问，心里有些好笑。
　　“行，那就是不气了，不气了就成。”
　　江枫弯弯眼睛，眼尾那丝弧度绽放在笑容中。
　　眼波粼粼，似盛着盛夏的湖面。
　　兴许是灯光的映照，瞧着总觉动人。
　　下一瞬，苏流光知道，那不是灯光。
　　江枫身上骤然变亮，连同整个房间。
　　如天地混沌被初次劈开，巨响裹挟着耀眼的白光降临在苏流光身后，该是极遥远之处。
　　声势浩大，震天动地。
　　江枫心肝都随之震颤，苏流光反应迅速，便伸手稳住她，边起身回头去看。
　　世界亮如白昼，轰鸣随之再次降临。
　　江枫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的雷。
　　苏流光却是见过的。
　　她沉默将窗帘拉好，凑近江枫耳边，道：“没事。”
　　江枫看着窗帘也挡不住的耀眼白光，“行吧。”自然是选择相信她。
　　“休息吧。”
　　“这能睡得着吗？”江枫吐槽着，转头看向自己的床铺，犹豫了两秒。她过去将自己的枕头和被子抱过来，也不解释，只笑嘻嘻看着苏流光。
　　苏流光默默往一边挪，给她腾地。江枫笑得越发灿烂。
　　雷声轰鸣了近二十分钟，尾声降落之时，苏流光道：“握住绳子。”
　　“行。”
　　江枫摸到手腕上的黑绳，感受着轻微的拉扯感，静待意外的降临。
　　最后一丝余音消散，脑子一懵，方才在外面响彻天地的轰鸣进了她的脑海，她看向手里紧攥的黑绳，下一秒意识陷入混沌。
　　又来了。
　　破碎的记忆以不同的方式重组，每一种方式都是一个崭新的她，无数个她向白门拥挤。嗡鸣声中，那盏白门向她而来。
　　嗡鸣声被滴答声替代，连绵不绝的滴答声在耳畔传来，或者说是身下。
　　她才睁眼，目之所及便是一个横着的长条状物，极尖锐，已抵至她腹前。只来得及睁大眼睛，身体便被横扫而过。
　　然而那锋锐之物竟穿过了她的身体，她微怔，摸向自己的腹部，完好无损。
　　再举目，八个巨钟横陈，而正中心，分别站着一个人，是玩家。
　　八个，是因为她和苏流光站在同一个钟盘之上，而她看不到她们所站的地方。
　　巨钟之外，黑底与白线交织，方形的空间，六面漆黑，每一面都被无数白线切割成长宽完全相同的方块。与这片空间一般，都极为规整。
　　钟表是白底，银指针。
　　寻不见光源，但这片黑色的空间中的确清晰可见。
　　江枫看向苏流光，她亦站在钟表正中，三根指针在她身边转动。
　　她再看看自己站的位置，指针经行之处，和其他包括苏流光在内的九个人都不一样。
　　而方才穿过她身体的正是秒针。
　　“我不会又成bug了吧。”
　　苏流光默然，她伸手，掌心向上。江枫莫名，试探着把手搭上去。
　　如指针穿过她的身体，她的手也穿过苏流光的手心。
　　苏流光肩膀微沉，看了眼手腕上的黑绳，“是被带进来的，这里原本不关你的事。”
　　江枫当即也反应过来，她弱声：“所以我怎么又成bug了？”
　　“……”
　　“你幸运。”
　　“幸运个鬼。”江枫欲哭无泪。
　　滴答——
　　并非耳畔的走时，这一声来自头顶，如寻不见影子的光源一般，发声处也无处可知。
　　稍后，略低声的滴答从江枫身上发出。
　　她心里咯噔一声。
　　滴答——
　　头顶再次发出声响。
　　江枫身上随之也发出一声。
　　滴答——
　　然而此次，滴答声竟有三处。
　　江枫，苏流光，以及正对面钟表上站着的玩家。
　　是林齐。
　　江枫提起的心放下。
　　此前她身上总共出现过三次滴答声，而第三次出现时苏流光身上也有，当时林齐也是清醒的，他应该也出现了滴答声。
　　三次，前两次是她误打误撞给撞对了，最后一次是凭实力没中陷阱。
　　都是没有中陷阱，那不进来应该是奖励。虽然被黑绳带进来了，但依旧不参与。
　　那她就放心了。
　　“没想到还真是幸运。”她后知后觉，感叹苏流光随口堵她的话竟然成了真。
　　苏流光显然也想到了，她轻声哼笑。说笑不大合适，只是出了个音节，带着一贯的嘲。
　　滴答声的出现，玩家身上的重复，便如同审判环节。审判时刻结束，该是——行刑。
　　一望无际的空间在三次滴答与重复结束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转瞬便只容得下这九个巨钟。
　　身下本微弱的滴答声骤然高涨，齿轮契合错开之声在耳边清晰可闻。
　　如此，即便玩家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仍旧听不到彼此的声音。
　　便是江枫离苏流光不过半米，怕是苏流光开口她也听不清。
　　不过就算能够听见，他们大概也没心思听了。
　　六面墙壁上粘连的白线仿佛有了生命，扭动着贴向除江枫以外的玩家。
　　而钟表上的指针不再按照顺时针规律运转，时针分针秒针仿佛独立开来，随意转动。
　　玩家若要避开指针，就要站在表盘最中央，而白线扭来绕去，绝无可能站在中央不动。
　　江枫下意识闪开身前的白线，然而抬手发觉自己的身形竟有些发虚，不仅指针，她伸手，轻轻去触碰另一根将远去的白线。
　　将要碰到之时，身后两三条她完全没注意的白线径直穿过她的身体。
　　她看着自己试探伸出的指尖，又看看完全穿过去的白线，与此同时，秒针完全以秒针不该有的速度穿过她。
　　“……”
　　完全躲不开，顿时觉得自己伸出去的手指有点傻。
　　不过也好，反正能确定这东西的确对她没作用。
　　但对苏流光却是有用的，她面前，苏流光面色算不上轻松。
　　她步子迈得快，然而白线与指针仿佛不给人留活路似的，来回毫无规律可言，且交错着速度极快。
　　江枫看着她让人眼花缭乱的步子，肃然起敬。她看都有些看不清了，也不知苏流光如何躲开的。
　　忽然，她眉一皱，“小心你的左边。”知此时滴答滴答的噪音太大，边喊，她边扯动二人手腕上相连的黑绳。
　　苏流光随之侧步，堪堪避开身后斜飞而来的白线。
　　江枫松了口气，这气还没松完，便见苏流光侧步之处指针急速而至。苏流光才刚动身，去势还未停，如何能躲开？
　　倘若横斩过去，那可是……腰斩，绝无活路。
　　她话还没出口，冷汗狂冒。
　　腰斩，斩的却不是苏流光。
　　不知她何处来的力量，莫说惯性，竟能硬生生止住还未停下的步，以手为轴撑住身后表盘中央突起的高台，跃上中心高台，避开了指针。
　　苏流光跳起，江枫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苏流光后面的表盘，此时空间十分狭隘，只容得下九个表盘，相邻两个钟表边缘已是挨着。
　　于是江枫便看得一清二楚，将章台拦腰被切开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
　　章台就是苏流光身后相邻的那个玩家。
　　她瞳孔皱缩，睁大眼睛。仿佛在看慢镜头一般，看到章台腰部往上的身体因他先前的动作往□□，而下半身却不动。
　　两截身体相互错开，不相连处是猩红。
　　江枫遍体生寒，然而让她更加恐惧的在下一刻。
　　指针从那两截身体间迅速划过，错开约有五厘米。
　　江枫认知从未如此清晰过，她敢确信，那猩红处必然在七厘米之内，四厘米以上。
　　神迹一般，肢体分明已经错开，竟重新相连，严丝合缝。只留下腰侧一小处红痕，衣料也只破开那一角，露出伤口，不深的一个切口，长度约有三四厘米。
　　章台仿佛自觉他躲开了，伸手捂住了腰侧那点红，指缝如此才氤氲出红色。
　　红色的、鲜艳的血迹。
　　从前看到江枫该惊诧的，此刻再见，却毫无感觉了。大概是方才被拦腰斩断的画面太有冲击力，虽未彻底分离，但上半身与下半身错开的画面，也足够让她愣神了。
　　稍稍为他庆幸了下，江枫松了口气，还好这里没有那么严格。
　　这么频繁稠密的攻击，如若都是真的，谁能活下来？
　　虽说有些讶异眼见竟不为真，但加之心中有偏颇，她也想不要那么严格。
　　大致扫了一圈，发觉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被白线和指针碰到，但人没什么大事。
　　一眼便能发觉所有人都有疏漏，便可见攻击有多难以抵抗。
　　大家都是如此，她彻底松了口气。
　　下一秒溅出的血液打断她的思路。
　　她不敢多看，迅速巡视了四周众人就收回目光，要帮苏流光看着。
　　才回头，一小串血液在她面前逼近。
　　她下意识合了下眼，去摸额头，没有湿润的痕迹，那血直直穿过了她的头部。
　　血液来自苏流光。她手臂上一道伤口自手肘横亘到手腕，深可见骨。
　　恰前方一条白线被染红了，应当就是方才伤了苏流光的那一条。
　　江枫看着那条白线的轨迹，有些不可置信。
　　依照它的轨迹，方才苏流光最多是被划到了，莫说如章台那般径直划过，顶破天只是擦着过去而已。
　　章台那般的，最终留下的不过浅浅一个小口子，她不信邪，直直盯着苏流光，边扯着黑绳帮她，边观察她的伤口。
　　直到下一次，她亲眼看着分针擦过苏流光小腿，只是擦过，却留下了极深的一条伤口。而此时她胳膊上的伤还在，始终没有像江枫期待的那样变轻。
　　如章台的伤大幅被削减，如在场其他几位玩家一般，哪怕被白线被指针横穿身体也能安然无恙。

第88章  滴答（二十八）
　　明晃晃的事实告诉她，苏流光和他们不一样。
　　原因几乎不需要江枫多想便一清二楚，恰也对得上苏流光不久前才和她说的，假如和别人在一起能更轻松，她怎么选？
　　所谓轻松，便是这么一个轻松法。
　　他们特殊，特殊到本就受庇护。
　　现实也容不得她多想，眼看着前方扑来的几条白线，横竖交织，根本无法躲开，她冲过去想要帮忙扯开。
　　腰前的指针从她身上路过，如同她伸出的手，从苏流光肩膀穿过一般。
　　她不受白线与指针的制裁，同样，苏流光也不可能受到她的外加影响。
　　一身力气仿佛被抽干，她脚步停下，不再往前，穿过苏流光的手无力落下。
　　白线碰不到她，她也碰不到白线，无法帮苏流光扯开。
　　横竖交织的白线，那么规整，规整到她仿佛能看到苏流光是如何被切开。
　　理智在这一瞬崩溃，她眼眸转瞬赤红。
　　不绝于耳的滴答声骤然停下，苏流光的声音响起。
　　“干嘛呢成兔子了。”苏流光点了下她的额头。
　　额头被碰到，江枫忙伸手去握住她，能碰到。
　　四周静止了，但还是这个空间没变。应该是苏流光用了道具，或是之前她所说的能让时间暂停的方法。
　　方才被转瞬逼近的白线打断的思绪浮现，眼中的红蔓延到眼眶，她张嘴，想说些什么。
　　末了只道：“没事，你赶紧看别浪费时间。”
　　拿命换来的时停，她哪敢浪费。
　　说着她松开手，往前去看那几条即将碰到苏流光的白线，比划着看怎么能过去。
　　苏流光看了两眼，那白线在她们角度看是横竖交错的，但在侧面就能发觉，中间还是有些距离，有点难度，但不是死路。
　　“不用急，有二十分钟。”苏流光说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和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侧身变换姿势穿过去，与白线最近时仅差一毫米，但的的确确没有碰到。
　　她穿过去，隔着交错的白线，又问江枫：“怎么了？”
　　问着，她目光有些远，约莫是在看江枫身后白线的布局。
　　江枫顿了下，垂眼说：“你之前说的那个小概率猜测，现在大概率是真的。”
　　“嗯。”苏流光不以为意，“看来你知道了。”
　　江枫却开始替她委屈，“真不公平！”
　　她声音小，语气却怨怼。
　　苏流光闻言一愣，笑了声，不带丝毫的嘲意，只是单纯的错愕与愉悦。
　　“到底对谁不公平啊。”她似有调侃。
　　江枫自然知晓。
　　分明她也清楚，这对他们来说本就是无妄之灾，不曾祈愿便替别人进来当冤大头，特殊些受些庇护又怎么了？更何况她大概率也是受庇护的一员。
　　但情难自禁，尤其看到苏流光身上刺目的红。
　　“你……不包扎一下吗？”她声音更低了，“二十分钟不是嘛。”
　　“嗯，稍后。”苏流光利索松口。
　　她视线始终在四周纵横交错数不清的白线上。
　　她在记忆，或是寻找规律。
　　“……”
　　江枫稍加思索，也知道这人这回怎么答应这么利落了，估计是腿上伤口影响她动作了。
　　“我帮你吧，你看你的。”
　　说着，她从空间里拿出纱布，念叨：“用这个了啊，反正你本来也是要不影响你动作嘛。不疼更不影响，绷带指不定你一疼腿软失误了怎么办？”
　　纱布高级一些，基本很快能痊愈，绷带只有止血功能。
　　苏流光脱口而出，“只要不失血就不会失力，用……”
　　她话没说完，顿了下，反应过来什么，看眼江枫。
　　江枫幽幽看着她。
　　苏流光挪开目光，继续观察白线。
　　“嗯，用吧。”
　　江枫这才不看她，蹲下去。见她蹲下，苏流光有些别扭，忍着没动。
　　腿上包扎好后，温热的触感流淌在肌肤之上，到底是舒服的。苏流光心中谓叹。
　　江枫起身，知道苏流光已经有让步了，不再得寸进尺，胳膊便打算用绷带。
　　“用纱布吧。”
　　江枫自然是恨不得她一点伤口不留，全用纱布，但她心中矛盾。
　　“我知道你是不想依赖道具，我也知道不能依赖，你让我一点就行，不用老是让步。”
　　说完，她嘟囔一声，“反正疼的不是我。”
　　声音低，便不似吐槽，反倒别有意味了。
　　“没事，用吧。”苏流光看她一眼，“我又不是受虐狂。”
　　江枫当即不再自己劝自己，立即上手。她手速都快了几倍，生怕苏流光反悔似的。
　　“就那么执着这一点儿啊？”苏流光随口问，听着带点漫不经心。
　　听者倒是十分在意，江枫理所当然，“废话，这不就要我看着你活生生受罪，自己还没法说什么，我能不执着嘛。关键你那个说辞，是个人就得生气好吧？”
　　“还好。”苏流光说，“不影响动作是一，再者也不是很疼。”
　　江枫闷声，“行行你说得对，下次自己受着去吧。”
　　这次就当……你让我了。
　　苏流光忍不住又侧目，她反应过来又受影响，怔了下，直言：“别说话，影响我。”
　　江枫瞪眼，“我可记着你能一心好几用的……”
　　这会儿就不行了？后续的话没说出来，她沉默了。
　　第一种可能，目前苏流光大脑工程量太过庞大。第二种可能，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对苏流光影响大了。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得沉默，且根据她对苏流光的了解，第二种的可能性会大一些。
　　不，大很多。
　　“你影响力大。”
　　偏偏苏流光还解释了。
　　“……”
　　好叭。
　　再出去，苏流光动作更流畅了，江枫不知她要怎么记住，但见她的确再未受过伤，甚至动作比她提醒的还要快。
　　虽然她还是很难理解，要怎么才能做到像苏流光一般，在这种境地下全身而退，完美躲开。
　　这大概就是大佬和普通人的区别。想着，她稍侧开一点目光。
　　不侧目便罢，一看却见暗处有人，也可能不是人。
　　她微眯眼睛，仔细去看。
　　是人形不错，衣服全是黑的，带着兜帽。不过两秒，兜帽往上抬了些，露出一双眼睛。
　　大概是眼睛。
　　江枫眉头微皱，猜测。
　　面部全部被遮掩，约莫是眼睛的部位，周围也全是黑色，不知是肌肤原本的颜色，还是刻意涂上颜料遮掩。
　　一身黑色的人形，连面部都是黑色，江枫本该认为它是怪物的，但那双眼睛让她有了猜测。
　　纯黑的眼睛，张丽丽有。
　　可为什么要包成这个模样？她心底其实已经认为“它”是张丽丽了。无他，眼睛的辨识度太高。
　　她在打量，它也在打量。
　　骤然，江枫身体升高，无形的力量在托着她。
　　她忙去看苏流光，恰手腕上传来拉扯感，苏流光做口型：‘没事，别怕’
　　江枫看懂了，她摸摸自己的手腕，二人相连之处，吸了口气。
　　张丽丽正在看着她，动也不动，她缓慢上升，身体不能动作。
　　空间早就缩小了，没多久就要碰到上方顶部，她从道具栏选好匕首，随时准备着。
　　想象中的碰撞感没有出现，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继续上升，直直穿出这个空间……或者说是方块。
　　从外面来看，这就是一个规规矩矩的黑色正方体，漂浮在白色的空间中。
　　区别于黑色空间内部还有白线，这外面的世界是纯白一片，不似内部虽黑，但不知何处光源能将轮廓映得分明，外面这白色空间举目四望，全是不知东西南北前后左右了，满目只有白。
　　再往上些，身体基本离开空间后，她在如筛子般的黑色空间正上方瞧见了些字迹，暂且看不清，但还在上升，再上一些便能看到了。
　　她心惊，而后是激动。
　　随着身体继续升高，才看清那不是字，而是画，简笔画，只是一个牙刷杯子的简笔画。
　　此刻弄不清楚不妨事，暂且记清再说。
　　将那画的形状死死刻在脑海中，她仍在上升。
　　如同穿过之前的黑色空间顶部一般，她再次缓缓穿过白色空间顶部，此次到达的是个黑色的空间，与最内层的黑色空间不一样，这里没有白线，没有钟表，只有一望无际的黑色。
　　唯一的色彩是中央的白色六面体，依旧是筛子一般，是刚刚的白色空间。
　　六面体上方依旧有简笔画，这次是一杯牛奶和一片面包。
　　她怔了下，与前面的牙刷杯子结合，她心中竟有些期待。
　　如软绵绵的蒲公英划过心田，留下数不清的茸毛。
　　只是莫名有些心软而已。
　　继续上升，白色空间，黑色空间，白色，黑色……
　　黑与白不断交错重复，一个个简笔画刻在江枫脑中。
　　牙刷牙膏，牛奶面包，公交车，斑马线，鼠标键盘，便签马克笔，盒饭果汁，红绿灯，小孩子，裙子高跟鞋，路灯与小店铺……
　　如在她脑海中织就了一幅鲜活的生活画卷。
　　在看到第三十三张画时，江枫发觉她身体不再被束缚，能够动作了。
　　她尝试着向下降低重心，竟然真的开始下落。
　　恰手腕上传来一股拉力，接连几下，是问她状况的意思。她先回应了下还好，犹豫两秒，选择继续往上去。
　　然而此次穿越空间上方时，她脑子一阵钝痛，像是被人硬生生压过去，或是从狭小的窗子中硬生生挤过一般。
　　穿了一半，她停下，有些犹豫了。
　　恰好手腕上黑绳传来拉力，她察觉，不再犹豫，当即开始下沉。
　　她下沉退出这一空间顶部的过程，大脑也如从窗口中硬生生挤出。
　　这倒真是像硬生生卡进窗缝似的，进也疼，退也疼。
　　手腕上拉力更大，江枫真怀疑苏流光能察觉她的感受了。
　　她呲牙咧嘴退出这一层，总算好受一些。
　　虽说没能再探索些，但到底不疼了，之后的下沉也不疼。江枫想着，多少也不算亏。
　　她没上，也就没看到，上方空间的画，与第一幅重复了。
　　也是因没看到，她才对上面的画仍有期待。
　　下落时“筛子”上方的画画全都不见了，改为了下方，要不是江枫身体还是正着的，她就要以为自己仍在往上了。
　　同一空间中，下落时的画与上升时的相对应。
　　上是亮着绿灯的红绿灯，下就成了红色。上是新鲜出炉的面包，下就是啃了一半的，上是放得整整齐齐的牙刷杯子，下就是在杯子中插得东倒西歪的牙刷……
　　江枫揣摩着，大概像是从一个爱干净有条理的合格社畜，变成了一位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随性社畜？
　　总之都记下来就是对的。
　　她记了一路，也没一个弄混的，顺序稍微有点记不清楚，但只是稍微，给她些时间梳理就好。
　　等回了最内层空间，看到苏流光，她一瞬间卸下心防，想着要是她中学老师看到自己这会儿脑子这么好使，不知道得有多感动。

第89章  滴答（二十九）
　　江枫是从苏流光所在的表盘上径直上升，此次沉落下也是在原处。
　　一眼瞧见苏流光没添新伤，她松了口气。
　　这气没出完，眼前忽地落下一个黑影，正是张丽丽。
　　随着她降临在表盘上，咔哒——一声，脚下的钟表停止转动，附近的白线也僵住不动，如同最擅舞的歌姬被套上镣铐，有微弱的震颤与扭动，却再无大幅度的飞舞。
　　此处的滴答声也随着钟表静止一同停下，满耳的噪音消失，骤然回归安静还有些不适应。
　　如此恰不能攻击苏流光，江枫心里一喜，看向苏流光，唇角微微勾起些。
　　虽然她大概率不会再受伤，但额头上的汗还是让江枫心里难受，如此，不用再动作就最好了。
　　至于张丽丽，盯着她漆黑的眼眸，江枫倒无多大恐惧。发自内心的，她有种直觉，张丽丽不会怎么样她。
　　“看完，什么感受？”
　　粗哑的声音，完全不似先前，那时虽平板无波酷似电子音，但至少清澈悦耳，此刻却似字音划过干哑的喉咙，磨过喉中厚厚一层沙砾，才艰难跃出她的口中。
　　若没有闻错，江枫还嗅到了一丝焦糊的气味。
　　她眸光变换一瞬，暂且压下这些心绪，毕竟她不似苏流光般能一心几用。
　　手腕上没动作，苏流光没有指示，她定神，回忆起那些画。
　　她抿唇，直直看着张丽丽黑黝黝的眼睛，开口：“是上面的画所刻画的人，最后变成下面的那些画所描述的人了吗？”
　　没等张丽丽回话，她继续：“应该不是吧？我感觉不是，假如说这是两个生活在一起的人，那我倒是会更相信，假如是真的……”
　　她咽咽口水，心跳有些快，不知前路的试探与猜测，到底让她紧张。
　　“那她们两个应该很开心的吧？”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张丽丽没有动作。
　　江枫身上仿佛过了一阵电流似的，轻松许多。
　　猜对了，张丽丽果然还是喜欢甘霖的。
　　这样的话，据上次在楼梯所见的短暂画面，来推测张丽丽和甘霖的相处方式。
　　她继续说：“假如上面是A，下面是B哈，这样好解释，早上应该是A看着B赖床，结果最后牙刷匆匆忙忙没放好，饭也没吃完……”
　　张丽丽此时却忽地打断，她全眼漆黑，不知聚焦在何处，应当是看着江枫的，她话音有些急促，“你错了，但也许是对的，我下次再……”
　　语速很快，最后也没说完，话音戛然而止，她消失了。
　　江枫一愣，肩膀微沉松了口气。她转头看苏流光，苏流光沉着眼看张丽丽消失处，没说话。
　　身侧白线和指针是因为张丽丽的出现而静止，此时她消失了，那么本该动起来的，此时竟然也没动。
　　不仅是她们这里，其他八个钟表，也一同停下来了，似乎这里陷入了真正的安静。
　　说是似乎，是因江枫自从张丽丽来，她们这里的钟表停下后，便听不到滴答声了，但其他玩家区域的白线舞蹈家还在辛勤舞动。
　　她猜测这里不同时钟大概是相隔的，声音不互相传通，而他们的钟表声应该是和白线一般，当时仍在继续。
　　故此刻见他们白线不动，猜测他们也没有滴答声了。
　　其他八个玩家彼此对视，对江枫与苏流光态度没什么变化，好似对张丽丽来她们这里一无所知。
　　江枫想也是，毕竟刚刚她有注意到，他们根本没有看向她和苏流光。一心躲避也不可能忽视张丽丽那么一个黑色的人形，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没看到。
　　这里的空间重叠又交错，玄妙至极，江枫对此倒是不多震惊，接受良好。
　　黑中藏着白线的空间骤然破碎，化为众多自我与白门，嗡鸣声随之而来。
　　江枫了然一瞬，意识便开始撕裂混沌。
　　痛苦总是有期限的，意识回归的那一刻，睁眼就是祈愿世界警局后面的房间，她躺在床上，苏流光在身旁。
　　她揉揉还有钝痛余韵的脑袋，身后又一声响动，仿佛跟她脑壳里面的嗡鸣声一唱一和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震得她脑袋又疼了些。
　　她吸着气撑起身回头，却没再见白光了。
　　方才那一声雷，和进入钟表世界之前连绵剧烈的雷声很像，流出的耀眼白光也像，不过这次只有一下。
　　脑后忽地被按住，苏流光手指在她发丝间隙穿梭几秒，而后停下，轻轻按压。
　　似乎是寻到了穴位，不过大部分还是心理加成，江枫顿时觉得自己脑袋好了许多，虽然本来就是余威，本就能逐渐渐缓。
　　但熟悉的容颜出现在眼前，她就是觉得自己一瞬间头不疼脑不热了。
　　想到之前苏流光的话，她胆子大了点，卸力歪倒在苏流光身上。
　　苏流光倒也没推开她，另外一只手也寻过来摸上她脑袋，边轻轻按，边道：“猜到了吧，是她在受罚。”
　　江枫心思刚插上翅膀，轻飘飘还没飘起来，翅膀就给折了。她嗯了声，“张丽丽吧。”
　　“我身上响了三次，所以没进。你和林齐又一次，而当时我有看到，你和林齐的比其他人轻松点。”她顿了下，“不说他们有挂的话。”
　　“两次是答题没写时间，一次是每中幻境，第三个还好，前两个怎么会成为正确答案？”
　　她其实有些猜测，只是模模糊糊的，连不到一起。
　　“有点感觉，但没悟过来，总觉得有点儿奇怪。”
　　“假如是她希望自己能这么做呢？”苏流光声音轻而淡，一语惊醒梦中人。
　　江枫恍然大悟，没说出来，她得消化消化，有点抽象。
　　“看到了什么？”苏流光换话题。
　　江枫一五一十把顶上的空间和画告诉她。
　　苏流光了然，“头疼多久能恢复？”
　　她话题转换得快，江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啊了声，迟疑道：“十几秒？”
　　说的是用黑绳作传送媒介，她会头疼多久。她不疑惑苏流光为什么会知道，苏流光知道的多了去了，这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知道才怪。
　　不过她的感受苏流光是不可能知道的，这点她倒能做文章。
　　苏流光把她推开，让她自己坐好，而后安静看着她，也不说话。
　　江枫眼神飘移，“几十秒？”
　　苏流光还不说话。
　　江枫垂眸，不看她了，低声：“其实没影响，就跟你说的，另一个地方，那地方又不影响外面，一出来啥事也没。”
　　嘟囔着，她说出了经典的一句：“反正只是疼又不影响动作。”
　　“……”
　　苏流光啧了声，别开眼，“你还怨我说这话。”
　　管他是不是杆子，枪口也能当杆子使，江枫顺杆子就往上爬，“那你也心疼我啊？”
　　“……”苏流光解释，“我是不信你能不影响动作。”
　　“哦。”江枫硬邦邦哦了声。
　　“……”苏流光又愁了，她踟蹰着找措辞，“也不是……”
　　江枫看她模样反倒笑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会安慰人，不过这事儿没商量，真的没什么影响，假如媒介换成你，我又不是没试过那种感觉，比现在这种痛苦一千倍一万倍，我也舍不得你来，所以就这样就行。”
　　她笑着问，“你说行不行。”
　　苏流光惯来善于分析推测排除，对细节更是敏感。听江枫这么一席话，她心里跟藏了一把跳跳糖似的。
　　什么叫舍不得？
　　她想说“最好不行”，最后看着江枫的笑颜，别开眼睛，说了句行。
　　心里有点闷，但又不知道去哪里开扇窗来透风。
　　她解析出来了自己的情绪，未能得偿所愿的不爽，但又不想反驳江枫。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太矛盾了。
　　“你那个……耗了多久啊？”
　　造成她不爽的源头发问。
　　苏流光思索片刻，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时停的代价。
　　“没用我的。”
　　江枫松了口气，知道用的大概是她收集的漆黑石块，画阵法能用，也能抵扣寿命。
　　是其他种族的生物，在世界“死亡”后用阵法离开祈愿世界之后，阵法所化为的石头。
　　它们进来估计也有代价，这石头能抵扣寿命，也不出为奇。
　　都是命，但在她心里到底重量不同。
　　她又试探问：“要是用你的要多久？”
　　“太久没用了，现在可能是几秒吧。”
　　江枫惊了下，这可比她当时看到自己的时间少多了，显然苏流光的命更值钱。
　　“你这岂不是更诱惑人，你可少用啊，万不得已再用。算了最好别用，可以的话。”
　　念叨完啰嗦又重复的废话后，她才问：“是因为你参与的次数多，所以你的时间密度会更浓吗？”
　　时间密度。
　　苏流光大致理解她意思，嗯了声。
　　江枫得到答案，身子一歪，又想往她身上倒，苏流光本是不会推开的，江枫却自己心虚，歪了歪还是躺床上，嘟囔：“困了，要睡吗？”
　　苏流光又嗯了声，也躺下。
　　“嗯嗯嗯的，话真少。”江枫其实很累了，大概是今天苏流光的话给她冲击太大，猛然发觉自己地位高了不少，她也放肆许多，话里带着倦意，不清不楚地吐槽。
　　苏流光闻言倒是愣怔了下。
　　她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话多？”
　　隐约察觉了江枫的特殊地位，是她计划之外的特殊地位，她这话就不单单是反驳调侃了。
　　“那你就不能多跟我说两句嘛。”虽然隔着两张被子，但人就在身旁，靠着行走的安全感，江枫困意又不浅，这会儿已经有些迷糊了。不过她心里有个门，嘟嘟囔囔说着的，倒也不逾矩。只是暧昧又模糊不清罢了。

第90章  滴答（三十）
　　“……”苏流光沉默了会儿。
　　偏偏日常关系对于苏流光而言本就是模糊不清的一块，亲密关系更是无人区，而她显然已经发觉江枫已经踏入她的亲密关系区。
　　于是被她这话打的，更莫名了。
　　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起因经过结果，完全找不到由头。
　　胳膊被打了下，她皱着眉一看，这人已经睡着了。
　　“……”
　　她侧身揽住江枫，或者说是完全困住，眼神有些虚。
　　江枫睡着会乱动。
　　以前还没有，最近才有。
　　看着怀里的人，她略有些黯然，产生影响只需去祈愿世界走一两圈，消除后续影响，却要不知多久。
　　最初接触之后，只是不愿江枫如她一般，被世界改造的太彻底，不知不觉间便不像个人。
　　如今。
　　她揽着江枫的胳膊弯了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拨她额前的发丝。
　　大概是因为被头发戳了下，江枫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想翻身。苏流光揽着她，她翻不过来，哼了两声，轻轻软软的低弱音节，委委屈屈不动了。
　　娇气包。苏流光想着，嘴角无知无觉扬起弧度，眸中也盛满了笑意。
　　她伸手又拨了两下江枫的睫毛，不出所料，江枫眼睫忽闪，脑袋侧开，似是要避开恶作剧的人。
　　苏流光越发移不开眼，手指将要碰到江枫额头时，她怔了下，看着自己的手，将要擅自触碰江枫的手。
　　手指蜷缩，她看着江枫熟睡的脸，兴许被她扰的，也不是那么熟。
　　她脑中闪过几个想法，而后便听到自己的心跳稳步加速。
　　微微启唇，她有些不可置信。可耳边如雷声响却骗不得人，屡屡不受控的思绪与些许可耻的想法，也骗不了人。
　　眸光在浅薄光线下震颤，她思绪乱了。
　　僵滞在江枫额头前的手微微颤抖，靠近些，末了却迅速收回。
　　她不能，这不公平。
　　最初的计划便是要逐步改变自己，在可控的情况下向江枫靠近。
　　可，绝非物理意义上的靠近啊。
　　那她就更不能纵容自己，对江枫并不公平。不仅没有靠近，还会毁了江枫。
　　‘可你们本来就可能走向毁灭。’
　　心底有声音在说。
　　她复又伸出手，停在江枫眼前两厘米处。
　　遮住江枫的眼睛，她安静看着。
　　许久，她收回手敛眸，彻底不想这人染上一点脏污了。
　　被蒙上眼睛的人既然是由她来牵着，那就不能将她领进深渊。
　　未知本就是她的宿命，但却不是江枫的。
　　路该由她来探。
　　她动作极轻撩开江枫额前发丝，前倾了些，轻触她眉宇。
　　但路上必须有她。
　　自己到底没那么无私。
　　江枫仍是似有所觉，皱眉想要翻身，偏偏被束缚着，完全翻不了身。
　　苏流光盯着她，半晌松开手，拉开被角。
　　陌生的空气钻进去，但不出多久，翻来覆去的人滚进那团陌生的空气中。
　　而后便再翻腾不得了。
　　空荡荡的怀中与手上被填满，苏流光勾出抹笑，抱紧了她。
　　大概是有些紧了，江枫哼了两声，苏流光松开些，没多久又抱紧。如第一次拿到心爱玩具的小孩子，有多舍不得。
　　她被蜘蛛精叼回老巢后，这蜘蛛老不正经动手动脚，吓得她慌忙躲避，然而蜘蛛精的蜘蛛丝太黏人了，她挣扎不开。
　　还以为清白就要不保了，结果最后蜘蛛精只是把她缠成了蛹。
　　在蜘蛛精要吃了她之前，江枫猛一睁眼，醒了。
　　什么奇奇怪怪的梦，她迷蒙的眼睛在看到手表上的时间后，陡然清醒。
　　十点半！！！
　　她慌忙左右环顾，不见苏流光身影。
　　苏流光怎么会不喊她起来，而且她怎么会睡过？她在家里练了好久的控制睡眠时间。
　　她定神，摸向左手腕，黑绳还在。
　　迅速收拾好出门，竟然撞上了其他人。
　　大眼瞪小眼。
　　“你们也睡过了？”江枫纳闷问。
　　“对啊。”胡永头发跟鸡窝似的，加上嘴边的胡茬，得亏是长得还行，还能看出个人样。
　　“真邪门啊都睡过了，哪能这么偶然？”
　　林齐见人都是刚起，四望看了眼人数，问江枫：“苏……”他话音顿了下，改口：“你那位呢？”
　　江枫被他措辞刺激到了，脑子周转一圈，她面不改色道：“她动作快，刚出去看情况了。”
　　“行。”林齐松了口气，对她的话没有质疑，“别慌，大家都出意外，那就不是意外了。”
　　所谓法不责众，相同的道理，即便在这里，只要大家都一样，众人心里多少轻松了些。
　　“能联系上她吗？”林齐问江枫。
　　江枫倒是不慌，镇定点头。
　　她循着黑绳绷直的方向，顺着微弱的牵连感觉前行，走到前面带路。
　　才过转角，她骤然拿出匕首扔出，匕首划过绳子，一只不明物体坠下，江枫抬脚将它踹出去。
　　身后的林齐和胡永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团黑漆漆的物体飞出去约有十米远，直直从连接地面的那段楼梯飞出单元楼，砸在枯死的绿化带中。
　　胡永吓得脖子一缩，而身边的柳妍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们没说话，左右环顾有没有别的东西。
　　江枫亦然，拎出楼梯后角落里藏着的东西，她皱眉，刚想说话，林齐在绿化带边开口：“这些都被解决了。”
　　江枫点头，看着两只奇形怪状的鬼东西头上插着的匕首，道：“是苏姐。”
　　她话落，便轮到林齐皱眉，“可看样子死了挺长时间。”
　　小簇电流划过心间，江枫挑眉，状似不以为意，“时间差？流速不同吧，这里不是就以时间为中心嘛。”
　　林齐一想也是，如此顺着江枫带的路。一路见到诸多鬼怪，却基本都已被解决了。
　　出独栋小区楼后，进来后消失的门出现，他们穿过去，直接便到了警局后。
　　悠远蔚蓝的天际镶嵌着几朵棉花，绵延无尽的街道扎着一条绿色的丝带，满溢生机。
　　车来车往，行人二三，一切如常。
　　恰是如此，才衬得横尸的血肉糜烂之物更可怖。
　　脖子上顶着怀表的人形在地上弹动，却不得起身。
　　怀表之上，也就是它的脑袋上方，怀表链条上黏附着黑色不明乳液。其延伸而下的链条绕来扭去，因着一把匕首将尾部拉环固定，它整个身体反倒被自己的链条缠绕，捆缚在地。
　　皮肤皱如破白布的爬行物仰躺在地，四肢朝天，它颈间还缠绕着红线，眼鼻口张开极大，其中黝黑，仿佛皮囊下空无一物。
　　它一动不动，细看之下，那一身形体却像是人类，而内里黝黑之处，分明是细密杂乱的头发。
　　……
　　行人看不到似的，照旧走他们的路。
　　江哥两次都是靠在警局门前等他们，此时仍在那里，不过是横着的。
　　他是“尸体”最正常的一个，只在胸口插着把刀，连血都没流一滴，但没了呼吸，也不再动作，合着眼，作死状。
　　警惕半晌，他没诈尸，倒是真走了。黑沉沉的眼窝中，眼睛再没睁开过。
　　走了多久，就见了多久的尸体，胡永惊叹，“怎么这么多？这是藏起来的都跑出来了吗？ ”
　　没人能回答他，他也只是感叹，众人三两附和，并不多惶恐，无他，这些怪物全被解决了，构不成威胁。
　　越走，他们就越轻松，未知自然可怕，但流于明面的无恙还是能让人放松。
　　“她可真厉害啊。”柳妍面有敬色。
　　他们没有理由质疑，江枫一路目标明确，显然是知晓苏流光的方位，而除了苏流光便没别的玩家，这一路的杰作显然只能出自她之手。
　　胡永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江枫你真好运……”话才出口，他啪一声打了下自己的嘴，“不能这么说，你也很厉害。”
　　一路都是江枫带路，她身形单薄，走得却无一丝迟疑，见到怪物也是面不改色上前查看。
　　不曾见到漏网之鱼，但根据最初他们没反应过来，她便利落解决了突现的怪物，就算有漏网之鱼，怕是也轮不到他们动手。
　　江枫身高在女生中算高的，一六八左右，但放到他们一众人里，到底可称单薄。先前只知她性格开朗，脑子灵光，却不知她胆识身手都如此亮眼。
　　林齐闻言，思索一瞬道：“原来的确没看出来，不过我们也在，总不会吃干饭，别有压力。”
　　江枫弯眼笑，摆手不在意道：“嗨，小事。不过苏姐的确很牛。”
　　半侧头与身后人说这一句话时，恰扫见章台正看着她。
　　平平无奇的一眼，瞧不出什么异样，她也没能读懂人眼神的本事。
　　只是她不傻，昨晚中的debuff哪能是偶然？
　　心中有计较，故而虽没看出来什么异样，心中却觉得他眼神如蛆附骨般，幽冷粘腻。

第91章  滴答（三十一）
　　“只是我在前面知道路而已，换你们知道，厉害的就成你们了。”说着，她仿佛在开玩笑，“之前还见章台扛着那么大一个人健步如飞，跟扛着个纸人似的。”
　　章台面色微变，“暂时把力气变大的道具而已。”
　　道具。这提起来可就不得了了。
　　江枫仿佛不清楚似的，指着自己额头的创可贴，笑道：“道具啊，那确实是，千奇百怪的，我这个苏姐给的，也不清楚什么用，就让我贴上了。”
　　章台沉默，江枫若没看错，他喉结是动了下。她心里嗤笑了声，面上不动声色。
　　胡永倒是跨步过来，毫不避讳，“我能看一眼不，知道是知道，但我还没见过这种的。”
　　他话才落，林齐诶了声，走上去拍了他一下，“道具还是少说为好，别什么都好奇。”
　　之前陪这人去抓水鬼，他算是看出来了，什么知己知彼，这人大概率就是好奇，也不知哪来那么重的好奇心。
　　但见他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好似也能理解。
　　“哎呀没事儿。”江枫撩开头发，给他瞧了眼，“就普通创可贴的材质，贴上去凉凉的，可能是提神的吧，之前晚上巡逻我有点困。”
　　林齐拽了胡永，但没完全拽住，胡永还是摸着短而密的胡茬去看，不过他的话到底有用，胡永没靠近，看了两眼就退回去。
　　“什么时候我也搞点去，倒要看看有什么区别。”
　　林齐：“……”
　　他不动声色环顾周围人的神色。
　　江枫毫不留情打击说：“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好嘛，你不如找点其他的。”
　　林齐又不动声色去看胡永。
　　胡永也毫不在意似的，“那不一定，万一我运气好呢，话说你还有吗？”
　　“！”林齐又是一惊。
　　江枫：“我是没，回去我问问苏姐。”
　　“那行，有的话我跟你换成不成？”
　　胡永问得轻轻松松。
　　“可以啊。”
　　江枫答得也轻轻松松。
　　只有林齐不轻松，“……”
　　他忍不住了，把胡永往身边拉，“这话少说，你也不怕别人不怀好意。”
　　说完他又嘱咐江枫，“虽然有那位，不过还是要注意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胡永哈哈一笑，反拍他肩膀，“放心了。”
　　林齐欲言又止，胡永继续道：“你能不怀好意啊？那肯定不能啊，那我还怕什么？”
　　江枫先是为他“那位”的形容愣了下，而后也是一笑，“是啊，怕什么，你们肯定不能啊，所以才在这儿说嘛。”
　　说完，她目光无声掠过章台收回。
　　林齐没话说，王心易倒是有触动，和柳妍纷纷附和了两句。
　　林齐听着，心里温热是一方面，但另一面却惆怅与担忧。
　　“不过还是要小心。”柳妍和王心易以此收尾。
　　林齐微叹，胡永看见了，“齐哥别慌，我们不傻。”
　　“最开始还以为你是精英人士那种，没成想还这么贴心。”他笑嘻嘻开玩笑。
　　林齐没脾气，他看着胡永笑了下作回应。
　　胡永开玩笑似的笑着撞了下他肩膀，不动声色做口型：‘不怕’
　　林齐眸光一顿，如冷泉涤荡心田，带着凉意，带来清醒。
　　是他糊涂了。
　　上次世界与这次，同行玩家面上的差别，加之这两个小孩儿太过活泼，竟让他糊涂了。
　　面上再如何，即便是纯善之人也会留有警惕之心。
　　胡永有底牌。
　　江枫有靠山，或是她本身就有底牌。
　　他了然，笑骂胡永，眼中却带着几分真诚。
　　不知胡永能看出不能，但他自当是对胡永的信任报以回应与感谢。
　　胡永嘿嘿笑，仍似没长大的小孩儿。
　　至少看起来。
　　而江枫收回目光，继续前行，面上仍是笑笑闹闹领着路。
　　眸光却不复最初的浅而薄，略有些深。
　　她有些慌，不为自己。
　　但她不会表现出来。
　　她也有些怕，仍旧不为自己，不为前路。
　　走了一段，不难发觉这是去临江区的路，他们寻了车，驾车前去。
　　江枫扯过几次黑绳，都有回应，是苏流光让她安心。
　　安心。如何能安心。
　　只有去到她身边，才能真正安心。
　　她看了许多纪录片，相关书籍等等等等，她为提升自己付出了诸多努力，当然有成效，但都没苏流光有效，也都没苏流光让她牵挂。
　　因为她清楚，自己的安危其实无需过多忧虑，苏流光上心了。甚至她的能力也没多重要，只要有苏流光在，她的作用浅薄到不过是沧海一粟。
　　她只需要拥有去到苏流光身边的能力就够了。再多的，当真没用。
　　便如浮在海面的碗，只要杯水维持重量，维持漂浮其上的姿态，再多的水，溢出后汇入大海，不见踪影，毫无影响。
　　只是她对这海有了情，想再倾一杯水进去而已。
　　但总归只需盛那一杯水。
　　在小区前车停了，但他们都没下车。
　　江枫看到有些歪的升降杆，咂舌，“直接进，不用下车，苏姐是开车进的。”
　　于是两辆车疾驰而进。
　　越靠近，江枫反而越发紧张起来。
　　意外其实并不可怕，意外多了去了。只是怕苏流光出事，虽然明知可能性不大。
　　车行驶没多久，巨大的吼叫声从前方传来，正是北门处。
　　大概，正是她和苏流光先前去找的三单元。
　　那吼声震天动地，如从凶悍的大型兽类口中发出。
　　后面一辆车速度慢下来，前方江枫却猛踩油门加速。
　　吼声越发震耳欲聋，又一声，起初极其凶猛，然此声极长，音量越来越小，直至最后再没响起。
　　是巨兽不错，形体若虎，额顶有独角，浑身漆黑覆有鳞片，约有半个房间大小。
　　江枫驱车到时，它合眼瘫倒在地。
　　才停车，清脆闷响自地上巨兽体内传来，声音清脆，如玻璃碎裂，然而隔着厚厚一层皮肉，声音传出来便显得沉闷。
　　这声音才落，尖啸声又起来，正是上方，而黑绳牵引力也指向上方，江枫往上去看，缓缓睁大双眼。
　　“卧槽！”
　　后座胡永发出惊呼，林齐和柳妍也睁大眼睛。
　　放大版的白鸽之上，苏流光半跪揽着它的脖子，大鸟直向天空飞去。
　　它身上那个人影便也乘风直上。
　　苏流光另一只手拿着什么，放在大鸟眼前。
　　大鸟忽地转向，从空中又直向他们冲来，胡永的惊呼顿时换成惊恐，又重复了一声“卧槽”。
　　下一刻，只见驾驶座上的人迅速跳下车，丝毫不避让。
　　白鸟将至，胡永忙喊：“卧槽，你干嘛呢！”
　　江枫眼中只见苏流光屈伸的手指，是让她过去。
　　那她便去，仅剩几米时，她吸了口气，借着车前盖猛地跃起。
　　苏流光放在大鸟眼前的手拎着一条绳子，绳子绑着一个皮质封面的本。她拿着绳子的手没动，却将另一只揽着它脖子的手松开，拉了把江枫。
　　江枫心跳急剧加速，握到苏流光的手之后丝 毫不敢犹豫，另一只手紧紧扒着白鸟脖子，而与苏流光相握的手用力，拦住她将落的势，而后迅速揽紧她的腰。
　　腰上力气不小，见江枫将自己扶得牢稳，苏流光便不再变换姿势，拿着绳子的手迅速提高。
　　白鸟当即向上飞去，然去势哪能说停就停，车还是被蹭到。
　　车剧烈摇晃，也没晃醒里面目瞪口呆的胡永，他眼睁睁看着江枫跳上去，和苏流光一起骑着鸟飞高。
　　柳妍和林齐也不遑多让。
　　亲眼目睹白鸟停在楼顶，而上面的两个人跳下鸟背，愣是没一点事。
　　三人对视，面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
　　“这要怎么办？”胡永呆头鹅似的，问。
　　林齐沉默，柳妍愣愣回话，“不知道。”
　　后面的车这时才到。
　　楼顶。
　　江枫头发被风吹成鸡窝，她边扒拉，边看眼前的鸟。
　　那大白鸟直直看着眼前的本子，时不时抖一下身体，瞧起来温驯至极。
　　本子正是苏流光先前用绳子捆着的那个，苏流光刚刚将本子扔下，这鸟便飞下来了。
　　“这……”江枫欲言又止，满脑子的疑惑堆积成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问什么。
　　苏流光不言，她拿出匕首，用匕首挑起捆着本子的绳结，白鸟只是看着本子，并未动作。
　　楼顶风大，阵风忽强，她们逆风。风扬起她们的头发，从衣摆钻进去，将衣服填灌。
　　苏流光另一手轻触本的封皮，大鸟顿时尖啸，似要动作。
　　这声音极其刺耳，江枫只觉耳际嗡鸣，一阵钝痛。
　　她反应过来当即伸手去捂苏流光的耳朵。
　　苏流光听力太敏锐了，不用想也知道这声音对她刺激肯定更大。
　　苏流光本想只碰一下就立即松手，没成想江枫突然靠过来捂她耳朵。
　　她怔了下，忙松开手，只用匕首刀背挑着绳子，而绳子捆着本。
　　大鸟随着她松手，动作起势停下，啸声也变得清越，不再刺耳。
　　江枫手放下，竟见苏流光耳边划出两道血线。
　　她当即皱眉问：“你耳朵流血了，疼不疼？”
　　苏流光退了步，“没事。”
　　她略有些不自然，道：“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不碰到就没事。”她拧眉，语气略急，“不是，你说就好了，非要试它干嘛，你自己耳朵好你不知道？我又不会不信。”
　　她说着去翻纱布，一只手捏着去给她擦，嘴里不停，“真没事吗？我说话能听清不能？”
　　苏流光垂眸，竟什么反应也没，只嗯了声。
　　江枫生怕她是没听清胡乱应了声，缓和语气问：“确定啊？这都流血了。”
　　“没事，擦掉就行。”苏流光吐字清晰，面色如常。
　　她没说：本来不至于出血，江枫突然靠近她愣了下才拖长了一秒。
　　她没拿走自己擦，江枫便继续。
　　擦干净，她看着洁白纱布上鲜艳的红，又看看苏流光如常面无表情的脸。
　　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苏流光不对劲。首当其冲就是明明能以说的方式传达，她却选择亲身尝试，让自己受伤，这个行为本身就很不苏流光。
　　她眨了下眼，将困惑藏在喉间。

第92章  滴答（三十二）
　　江枫理理问题，正准备问，苏流光就开口了。
　　“一层是四不像的兽类，二层是玻璃组成的怪物，三层是幻境，里面有一个女人，张丽丽房间在四楼403，这是她日记本，旁边守着这只鸟。用世界以外的东西碰她的日记本，鸟会攻击你，用世界里的碰，它没反应，只会盯着日记本。”
　　“一层的怪兽什么都吃，贪婪。二楼吵闹声不断，是争执。三楼带颜色。”
　　“……”闻言，江枫脑子不听使唤，耳尖微红。
　　“有跟踪杀人的事，但不是犯罪集团，她死于准备找甘霖复合的前夜，被报社的人刺杀。”
　　“甘霖，她大概一直喜欢着，除了甘霖之外，她没什么喜欢的人，家人是包袱，朋友不常联系。”
　　“她父亲是警察，很小死于公务，姓江，她跟母姓。母亲很强势，也不常回家。”
　　她说的这些都琐碎且没有重点，只是事实与结论。
　　“她说：时间在追她，她在追时间。”苏流光末了道。
　　她指着那个日记本，从脚边捡起一个小石块递给江枫，“用这个翻，自己再看一遍。”
　　江枫接过来应了声，蹲下身子去看。
　　她翻日记本看时，苏流光视线落在她头顶，而后缓缓放到辽远的天空中。
　　“真不懂。”她说。
　　江枫闻言心里咯噔一声。苏流光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我看看。”她思索片刻只说。
　　“嗯。”苏流光身子一松，倚靠在身侧的栏杆上。
　　良久，江枫起身，她转身趴在栏杆边，她面向栏杆，仰头也看向天空。苏流光是背对栏杆，她默默瞟了江枫一眼，姿势不变。
　　日记本中，张丽丽幼时条件不算好，但她聪明，能力又强，毕业没几年就收入稳定且不低。
　　她有喜欢的人——甘霖，大学毕业后分手，日记中说是害怕耽误甘霖，甘霖家中条件还算不错。
　　甘霖很久之后和张丽丽在同一个公司，甚至是相邻工作位置，张丽丽那时经济能力尚可，但仍不同意甘霖的追求。
　　甘霖磨了她很久，她似是被打动，写了那封信给甘霖要告白。可惜，天有不测，前夜被歹徒误伤，离世。
　　除此之外，还有大篇幅的日常记录。
　　如被规划好一举一动的机器人一般，她的生活规律到死板的地步。
　　晾衣服的时间有规定，购置用具的品牌、时间、地点也有规定，就连吃饭娱乐放松时间也规划得极严。
　　字里行间能看出她对此的厌恶，但她却仍是如此。
　　“她可能太压抑了吧。”江枫组织着措辞，缓缓道：“我看着那些定好的时间，好像有一座山压在身上，只是看着就难受。”
　　“但又很不理解，分明是她自己定下的，自己又形容的那么……灰暗。而且很奇怪，她如果痛苦，为什么不结束呢？这东西又没人强迫她。”
　　“当然可能因为我不是她，到底不能设身处地理解。”她忙解释补充。
　　苏流光侧头看向她，她也转头对苏流光笑了下，没有一丝杂质似的，丝毫看不出烦闷。
　　而后她又转头回去看着天空，长长叹了口气。
　　“感觉吧……哪里是时间追赶她，分明是她自己追赶自己。”
　　“还有甘霖，工作之后她经济实力足够，干嘛还拒绝？”
　　苏流光不言，递给她一张纸，是体检报告。江枫接过，看到内容后困惑更深。
　　张丽丽的，胃癌晚期。
　　“……”
　　江枫继续往下看完，时间是13号，若她没记错，张丽丽那封信署名日期是15号。
　　“？”她一懵，“不是，她知道之后才写的？更怪了。”
　　“不都是真的。”苏流光没头没尾来了句，她垂眸看向地面，声音平淡。
　　“啊？”江枫更懵，“这时间是颠倒的吗……”
　　“不是。”苏流光说着，面不改色。
　　她从口袋中又拿出来一张纸，被纸巾包着。
　　江枫注意到她起伏异常的胸口，很快移开目光，默默接过去，捏着纸巾打开看。
　　纸张边缘平整，不像是被撕下来的，可看纸张和字迹，分明的确是日记本的继续。
　　那就只能是撕下它的人过于小心谨慎。小心到江枫看时完全没发觉，若是苏流光不主动拿出来，她完全察觉不到。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所以我做出了祈愿，以求自己有能力抓住她和这个世界。’
　　祈，愿？
　　这字眼太过熟悉，熟悉到江枫一瞬间就能联想到，从而带来脑中无尽的空白，宕机片刻才缓缓反应过来。
　　在她的祈愿世界里，她自然有足够的能力。
　　为什么有能力结束痛苦，却还选择如此折磨自己？
　　因为能力并不存在于现实之中。
　　她感觉嗓子有些干，“这不是日记，这是她……真假参半的，幻想？”
　　“嗯。”
　　“……”
　　所以她的现实是浸泡在无力中的痛苦。
　　她写她愤世嫉俗。学生时代讨厌古板陈旧的教学方式，工作时讨厌没用的形式主义。
　　她写她不苦于世俗，只苦于自己。学生时代能轻松完成的学业，工作时能随手解决的问题，她毫无压力。可似乎是太有规划，于是属于自己的时间也一板一眼，如此徒增痛苦，却不抽身。
　　可这些都是她幻想的。
　　江枫想象了下她现实中的处境，一时间五味陈杂，“原来说的是现实里一直在被时间追赶。”
　　她愤世嫉俗，也苦于世俗。
　　“怪不得知道得了绝症还要告白，现实里估计绝症是真的，告白是假的。”
　　“是。”苏流光肯定。
　　江枫消化片刻，辨别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忽而她皱眉，“以求自己有能力抓住她”，可在这里张丽丽不还是没抓住她吗？
　　那些夜晚麻木的行人，那些警局中忙得团团转的警员，那些扭曲的歹徒。
　　在她的祈愿世界中，她最终也没能和甘霖告白。
　　在她的祈愿世界中，为什么仍要持续悲剧？
　　超脱世俗之后，为何又要困于自我呢？
　　风又一次吹过二人身侧，将江枫的思绪吹得翻飞，诺大世界，偏如此让人不知头尾。
　　“她不是祈愿这里。”苏流光忽道。
　　江枫一愣，不祈愿这里，祈愿哪里？
　　她不是界主吗，不然还能是别的？
　　还是说，如玩家一般祈愿，祈愿增强她现实世界里的能力？
　　那她应该是玩家，怎么会成为世界的主人呢？
　　一念起，这个猜测带来一簇电流，从发顶钻到脚底，冷意与麻痒弥漫全身。
　　“玩家会变成……界主吗？”
　　“她的祈愿不可能是世界，这个世界不符合。”苏流光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沉默流散开。
　　江枫声音有些干哑，“什么叫不符合？”
　　苏流光不作声，隔着绳子拎起地上的日记本。她没碰到本，绳子是她从世界里找到的，白鸟没有反应。
　　她走到天台另一侧，也就是这一栋楼的背后那侧。她将手伸出栏杆外，缓缓提起绳子，用手触碰到日记本。
　　白鸟还是没有反应。
　　手收回栏杆内。白鸟开口，尖啸声准备升起，苏流光又伸出栏杆，白鸟抬起的翅膀放下，声音收回了腹中。
　　前后左右四侧的栏杆，左右和后方，手伸出栏杆后再碰日记本白鸟都没有反应。
　　只有在楼内和楼前，白鸟才会因日记本被她碰到而尖啸。
　　“……”
　　“之前你说用世界以外的东西碰日记本，它会攻击你，只要不是外物就没事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奇怪了。”
　　江枫抬头看苏流光，苏流光仍旧背对倚靠着栏杆，她则站在苏流光身边。
　　“就像她之前直接给我们项链和包，空间里又来问我我的感受。”
　　“它不分重点的场景转换，难易程度也是，天堂地狱之间说变就变。”
　　苏流光侧目看她，“像个新手。”
　　江枫连连点头，她之前就有感觉到不对劲，苏流光这么一说，总结到她心坎儿上了。
　　“对。”像个对自己的世界还没掌握好，对尺度把控不够，对设置不够精细的新手界主。
　　苏流光目光仍旧停留在江枫身上，她轻声哼笑，片刻后才别开视线。
　　莫名其妙。
　　江枫纳闷，“笑什么，这话题也不好笑吧？这么说下去，她很可能是从玩家变过来的，玩家能当界主，这很恐怖啊。”
　　苏流光却忽地勾唇，弧度明显，眸中却无笑意。
　　她远望天际，“是恐怖，是新手也不错。”她目光下移，落到江枫面上，“可你已经不是了啊。”
　　江枫一怔，思索片刻试探问：“你是在夸我吧？”
　　苏流光这次笑得真切，“是夸你。”
　　江枫皱眉挠头，“真的假的？”
　　苏流光眸光深了几分，“有时候真不知道该说你敏锐，还是迟钝。”
　　江枫懂了，刚绝对不是夸她。
　　她嘟囔，“迟钝是迟钝，就长了那么一个脑子，一个心眼。不过你可得了，天天揣摩你那两句话下的意思，我都感觉自己快成福尔摩斯了，专研究你。”

第93章  滴答（三十三）
　　苏流光缓缓勾起一丝笑意，不浓，不深，若有若无，似还有些惆怅，如夕阳薄暮的最后一丝霞光。
　　江枫看着，作咬牙切齿状，“看看看，就是这种，笑得莫名其妙，绝对有心事，还跟我有关。”
　　苏流光垂头一瞬又抬起，面带笑意看着江枫，“猜对了，很聪明。”
　　这笑浅淡温和，却沉似山川，直直跌进江枫心间。她闷声，“聪明什么，我又猜不出来。”
　　她总是猜不出来，从小迟钝到大，不过倒也无伤大雅。
　　她垂着眼，眼睫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苏流光恰巧看到，她合了下眼，“你可以问啊，最初不是什么都问吗？”
　　“我才不问，你不说就不说呗。”
　　早已不是最初，自然也无法以最初来衡量。
　　又看她两眼，江枫寻思着好像也还好，她也看不出所以然，总之没在苏流光身上感受到压抑。
　　那就暂时不用担心，回去再说，回去后有的是方法。
　　“得了不说这些，假如她是由玩家而来，刚来是新手，那倒是能解释通。”
　　为什么要在死亡前写好告白信？
　　为什么执着于一些答案，哪怕甘愿送出机会，哪怕是界主理应敌对的玩家？
　　大概便是因为她祈愿过，但为时到底已晚，有些事错过来再如何也弥补不得。
　　“不过……”江枫道：“失败之后变的，还是没失败就选择了成为……你有头绪吗？”
　　“没。”苏流光回答得干脆利落，“但没有影响，日记本里的足够通关了。”
　　“嗯？我这还攒了一堆疑惑呢，这就可以了吗？”江枫纳闷。
　　苏流光笑笑，“你觉得她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吗？”
　　“……”江枫沉默片刻，“好像的确，她要是清楚干嘛来问我，之前那次多出来的雷，我寻思就是因为她当时问了我，她那时候不是说得很急嘛，赶时间似的。”
　　赶谁的时间她没说，二人心口不宣。
　　如此前扮演胡永最后被劈的狗人同志，方才活动规律明显的白鸟，这里处处都是规定。
　　狗人是因为擅自在玩家面前进行空间传送，被世界惩罚，白鸟的规律是由不熟练的界主张丽丽所定，
　　惩罚狗人的世界规律，远在张丽丽定制的世界规律之上，单独每一个祈愿世界之上又有大世界规律管控，那谁又能说界主不受制裁？
　　白鸟忽地展翅，带起强劲的风，江枫和苏流光却都不曾晃动一下，尽管姿势都随意。
　　猎猎的风声中，苏流光仍维持着笑，让江枫心惊肉跳。
　　她说：“那你觉得谁对谁错？”
　　“……”江枫不知。
　　家庭环境不可选，张丽丽童年造成的争强好胜无可奈何。
　　能力与智商也不能选择，张丽丽祈愿也无可厚非。
　　甚至张丽丽的祈愿世界中，她也分不出什么重点不重点，一切都是乱套的。
　　振翅的白鸟似要飞起。
　　苏流光语速快了些，“祈愿嘛……谁都可以，好的坏的，正常的怪异的，只要执念够强。所以不必要都理解，把世界里正确的发现写上去，就能通关。”
　　白鸟终于跃上天空，口中衔着地上的日记本。
　　布料与风的碰撞声中，苏流光远望天际，“要到了。”
　　“张丽丽吗？”
　　江枫脑子还存了诸多疑惑，例如苏流光先前说的三层分别对应贪婪，争执以及不可描述，还有张丽丽童年的不幸等诸多。
　　不过想想也是，苏流光说得对，她就算弄清楚了，答案也不过是如此，她没立场评判对错，知道之后无非是满腔感慨而已。
　　故而也就只作此发问。
　　苏流光嗯了声，道：“拉紧我。”
　　江枫伸手捏住她衣袖，顿了下，握上她手腕，苏流光反手攥住她的手。
　　她怔了下，侧眸去看苏流光。
　　她上来便听苏流光发话，跟着她的思路走。她是习惯了听苏流光得出结论，但竟然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还有一些要问的问题没问。
　　“底下那三层，还有别的，你就都解决了？”
　　苏流光嗯了声，不以为意，“等张丽丽过来打开祈愿之地，我们就走。”
　　“可祈愿之地没打开，不就证明还有重要场景没解锁？为什么等张丽丽来开祈愿之地，她能乐意？”
　　江枫还是觉得突兀，她一觉起来，赶过来就要结束了，就如爬山才走到半山腰，忽然上面大半座山凭空消失，跟被人直直砍掉了似的，她莫名其妙就到了山顶。
　　“不用管，分数够了，能开。”苏流光只道。
　　江枫看她一眼，手背的温热似乎冒着寒意，她道：“哦。”
　　很明显，苏流光在着急，急着出去，那她就不问上午的事了。
　　“等等。”她想起来什么，“底下胡永他们呢？就这么放着啊。”
　　苏流光沉默了两秒，“他们不会出事的。”
　　“……哦。”江枫忍了忍，没去看苏流光。
　　不多久，白鸟飞回，它羽翼洁白，越发衬得其上浑身漆黑的张丽丽显眼。
　　翅膀掀起的风卷起灰尘，张丽丽落地。她目标明确，径直便朝江枫而来。
　　漆黑的眼眸直直盯着江枫，她开口：“你上次说的……”
　　苏流光打断她：“你确定要问我们？”
　　仿佛是应和她的话，万里无云的蔚蓝天际逐渐昏暗下来。
　　张丽丽全然不顾，“我没问你。”
　　“……”
　　江枫看看苏流光，还没见苏流光吃瘪过。
　　不过很显然她无法站着看戏，张丽丽说完就面对她，执拗道：“你凭什么觉得上下两个人在一起会开心？每天都是一样的重复。”
　　乌云逐渐爬满天空。
　　江枫还没说话，苏流光便道：“打开祈愿之地。”
　　张丽丽烦她，抬手，白鸟便欲向她而去。
　　苏流光微不可见嗤笑一声，捻起肩膀上一片极小的碎屑，扔在地上。
　　白鸟愣在原地，扇扇翅膀落下，看向纸屑掉落的地面，以及身后张丽丽手里的日记，左右迷茫。
　　张丽丽愣了下，她心念一动，玻璃撞击声却没有靠近，只是沉闷作响，仿佛被困在某处，不能靠近。
　　她拧眉，看向苏流光。
　　苏流光面无表情，“当楼内有外物触碰日记，攻击外来者。”
　　停顿一下，她微微歪头，“你是这么下命令的吧，后续还自认谨慎地加了一个前缀，楼前。是吗。”
　　问句，她以陈述句语气来说。
　　“当方圆十米内声响有变化，攻击外来者，是吗。”
　　她越说，张丽丽越发不可思议，发出混合着烧焦气息的声音，嗓音也沙哑。“你为什么会知道？”
　　“你漏洞太多了。”苏流光冷淡说：“打开祈愿之地，否则我将这些告诉其余玩家，你到时还能完成多少任务？”
　　张丽丽默默重复：“我漏洞太多了。”
　　她愣了几秒，仍看向江枫，问：“你为什么会那么觉得？”
　　“自作自受。”
　　苏流光说了这么一句后，沉默。
　　张丽丽再次询问后，穹顶黑云已是遮天蔽日，其间似闪烁着电光。
　　隐隐闷雷声已经开始作响，江枫定神，语速很快，“一个人是重复，两个人怎么会叫重复。”
　　张丽丽定定看她，挥手，发出淡蓝光芒的繁复阵法出现在身边。
　　祈愿之地。
　　闷雷似要冲破云层而下。
　　江枫睁大眼睛，懵。她看看苏流光，眼神示意：这就开了？
　　苏流光毫不犹豫，她带着江枫便要踏进去，将江枫推进去后，她迈进去半步，留一半身子在外，回头对站着愣神的那个漆黑人形说。
　　“不要因为和玩家的交流改变你的设定，受罚的是你。”
　　张丽丽一愣，转身看向她。
　　“也不要试图在别人身上寻找答案。”
　　苏流光神色冷淡，说到这里时略敛眸，眼神摇晃一瞬。
　　“最后，不要心软。你猜她看到你更高层一直重复的空间了吗？她只是根据发现的线索来推测你的喜好，给出一个你希望听到的答案而已。”
　　张丽丽全黑的眼眸睁得更大，瞧着瘆人。
　　“所以，不要心软，再见。”
　　苏流光转身，迈出余下的半步。
　　“你更适合当我。”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流光神色与动作不曾有一丝摇晃，丝毫没被影响似的。
　　她听到了，但没回答。
　　江枫闻言却是皱起了眉。
　　见她进来，她眉宇忙松开，变脸变得快，带着笑说：“还挺好心。”
　　苏流光别开眼。
　　轰——
　　雷声还是响起，震耳欲聋。
　　电光避开祈愿之地的阵法，直直向张丽丽而去。张丽丽傻愣愣的，也不动，雷火劈头盖脸向她砸去。
　　很快云消雾散，张丽丽浑身依旧是漆黑，看不出分别。
　　但经雷刑，怎么能好过？
　　江枫又变脸了，她丧气道：“可惜有人不听。”
　　张丽丽坐下，依旧是傻愣愣的，看着天空，一瞬间洁白如洗的天空。
　　苏流光看着她，眸光有些暗淡，“活该。”
　　“口是心非。”江枫戳穿她，“你刚还拿我现身说法提醒她。”
　　“话说你怎么知道当时上面还有重复的空间？我只说了上面还有空间，可没说是重复的。”
　　“想也知道。”
　　“……”
　　苏流光仍旧在看张丽丽，江枫也看过去。
　　张丽丽起身了，她走去白鸟身边，腿在发颤。她摸摸白鸟的脑袋，白鸟歪头拱拱她，她又坐下，倚着它合眼。
　　像是要睡觉了。白鸟碰到她的羽毛被沾黑，碰了火灰似的，
　　江枫心头像是被那白鸟拱了下，她沉默着，只觉得这沾了灰的鸟更洁白，呆愣只听既定规矩的鸟鲜活起来。
　　她憋出一句，“小人依鸟？”
　　“什么东西。”苏流光唇角浅浅勾出些弧度，很快又落下，她收回目光转身，“回去了。”
　　“嗯！走了走了。”江枫笑。
　　依旧是站定后面前出现卷轴，书写答案。
　　卷轴即将完整出现时，江枫语速极快声音又压低，生怕苏流光听到似的说：“你当不了她。”
　　苏流光转头看她，江枫轻咳一声，“看我干嘛，写答案啊。”
　　苏流光从善如流，只是又停了两秒才从善如流。
　　江枫对这个世界了解并不透彻，甚至比第二个世界还要少。
　　但如苏流光所言，只写出已知的事实与发现，她思绪其实有些乱，写得也乱，总归是都写上了。
　　得分七十五，足够通关。
　　出去，就能专心“研究”苏流光了。
　　她真的很担心。苏流光今天哪哪都不对劲。
　　那种细微而说不出的异样，如同在她心中别了跟刺。

第94章  滴答（〇）
　　你们好，欢迎你们来听我说话，嗯……还是感谢吧。
　　感谢你们愿意听我说话。
　　“大家好，我是张丽丽，弓长张，美丽的丽。”
　　“我的爸爸是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我的妈妈是一名伟大的人民教师。”
　　台下掌声如雷。
　　四年级之前，每次进入新的班级都是如此。
　　“大家好，我是张丽丽，弓长张，美丽的丽。”
　　后来，姥姥告诉我爸爸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妈妈跟我说爸爸走了。
　　我知道的，爸爸是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他去服务人民了，所以才没有办法来看我。
　　我为他骄傲。但我也有点伤心，我难道不是人民吗？
　　再长大一些，我接受了，妈妈却好像没有接受。只是我觉得，但对于小小的我，已经无比自豪了，自豪自己能安慰妈妈。
　　她很厉害，也很忙，一个人支撑起我们的家。少有的空闲时间里，她常常会看着爸爸的照片叹气。
　　我以为她是没有接受爸爸离开的事实，所以尽管我很伤心，也不能失落，要在妈妈怀念爸爸时安慰她。
　　她看着我叹气，我就去抱她，希望她不要再伤心。
　　直到她第一次对我发火，因为我退步了一名，从第一变成第二。那是七年级的夏天，我记得很深刻。
　　妈妈当时有些吓人，不，很吓人。
　　我想跟她说，因为我也会伤心。到了一个新环境，我想他了，每次夜里都睡不着。新同学的话在心头盘桓，带起我少时的记忆。
　　我一直都很想他，只是不能说而已，毕竟她比我还要伤心，所以我没说过。
　　那一次也没说，手板很疼。
　　一年又一年，她还是常看爸爸的照片，而后对着我叹气。
　　那时候我知道了，她不是不接受爸爸走了，她只是不接受我的平庸。
　　那时候我也才反应过来，爸爸很厉害，妈妈也很厉害，唯一突兀的似乎只有我，一个又笨又懦弱的普通女生。
　　母亲从来没说出来过，因为她很爱我。
　　高中，努力弥补不上天赋之间的差距，我再也当不了第一。但她也没再惩罚过我，似乎是接受了我的平庸。
　　她不再看着照片对我叹气，她终于接受了。
　　我却无法接受。
　　有时我会想，我过于强盛的心，我能力根本达不到的野心，是否也是一种不平庸？
　　我不知道，只有拼命前行。
　　越长大，能力间的差距就越明显，我曾经以为自己只是没那么聪明，后来我发现，我只是笨而已。
　　嘴笨，手笨，脑子笨。
　　反应不过来，跟不上，不协调。
　　母亲越来越平和，我却越来越偏激。我将一切都规划得完美，挤出所有时间学习。
　　很累，但至少有用。
　　笨鸟先飞，也先失力。
　　不只是学习，所有方面都是。
　　大学时我爱上了一个女孩儿，是的，是爱，而不是简单的喜欢。
　　我爱她随风扬起的发丝，她的笑，她的泪，她的一切都让我牵肠挂肚。
　　我也不知道原因，一见钟情？大概是吧，或许也不是。但我就是会一直想着她。
　　母亲很开明，她一直爱着我，也包容着我的平庸，对于我唯一一个不平庸，出格的性向，她并不反对。
　　我都感到讶异，但她的确不曾反对过，她是一位很开明的母亲。
　　一切似乎都在步入正轨，我那些偏执也要消磨在甘霖的温柔之中。
　　甘霖，我的爱人。
　　要毕业时，母亲走了。
　　很奇怪，我悲伤，却感觉到了解放。
　　她越开明，越平和，越爱我，我就越无法忘记她曾对我的叹气，叹气声中寄托着她的期待。
　　我诡异而扭曲地熬过那段时间，痛苦的时间。
　　要毕业了，我看着甘霖，她对未来充满期待。
　　我感到一阵阵害怕，怕她的期待也落空，如母亲那样。
　　所以我推开了她。毕竟我没有能满足她期待的能力，不是吗？
　　是啊。
　　可我爱她，我灰白的世界见了她才有色彩，她就是我的色彩。
　　我又成了一个人，这次是彻底的孤家寡人。
　　那段时间我不愿回忆。粘稠的黑色与灰色混合，画出我的人生。
　　笨鸟嘛，到哪里都无法飞完全程。
　　也再没人笑眼弯弯拉我走出教室，带我去看色彩斑斓的世界。
　　我知道，我作茧自缚。但我不后悔。
　　于是我唯一的路就是在流动又恶心的灰黑中翻滚前行。
　　赤红与洁白，对比鲜明，但这也不足以描述我对她思念的万分之一。
　　我还是想念她，所以就像拼命学习满足母亲的期待一样，我拼命工作，想有能力满足甘霖的期待。
　　对美好未来的期待。
　　很久之后，我们竟然在同一家公司工作，日日可见。
　　时间在她身上镌刻出了痕迹，但依旧让我心动。
　　努力总是有收获的，不限于一方面，虽然是笨鸟，但也飞起来了，至少，至少，能再次与她相望。
　　于是那次重逢，简直如上天给我的奇迹。
　　像一首歌的歌词一般，我与她隔着人海相望，我们都知道，还有话可讲。
　　好景不长，公司要裁员。
　　我们两个都在其列。
　　那首歌也这么讲，当踏过梨花白茫茫之后，转身便不会如当年那么匆忙。
　　我大概是个例外，我又想将她推开。
　　我是孤家寡人，她不是，我不行。
　　她生气了，我愧对她，她气得对。
　　她哭了，泪水滴在我的手背，如同九十九摄氏度的水，激起一串水泡，蔓延到心上。
　　她说她知道我当时是骗她的，但这一次她真的不想再退让了。
　　我也不想。
　　上天于是又给了笨鸟一个奇迹。
　　我祈愿自己能变得有能力，而不是有钱或是别的，毕竟竭泽而渔的道理大家都懂。
　　只需一次冒险，我没有理由不答应。
　　狼狈又不可思议，但我熬过去了。我开心至极，和她仿佛回到了大学时光，我又看到了色彩。但却不知道那是最后的三个月。
　　可那根本不是一次冒险，三个月后我又进入了祈愿世界。
　　祈愿世界。
　　笨鸟不是锦鲤，第一次已是拼尽全力，已是福泽在身，第二次我熬不过去。
　　爱是有重量的，那一次我确信。我做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完全不屑，但我想看到甘霖，自尊心被爱碾压。
　　所以，我又出去了。
　　现实依然顺利，进了一家更大的公司，待遇很好，毕竟当时我的能力足以匹配。
　　我祈愿抓住这个世界，抓住甘霖。
　　但我抓不住，第三次我踩着别人的背，爬过尸体与罪恶，爬出了祈愿世界。
　　我看不到世界了，我眼中只有罪恶，看不到了，谈何抓住。
　　曾干出的恶行如蚂蚁一般，在我仅存的自尊上践踏、啃咬，日夜不得安生。
　　第四次我甘愿死在其中。
　　做出决定时，我感叹，母亲将我教得很好，她很厉害。
　　福泽又降临了，那时我以为是福泽。
　　当时我还惊叹，我怎么如此幸运？
　　我签了另一份契约，成为世界的主人，能有一个自己专属的世界。
　　我模拟了一次自己的人生，抓住了世界，也抓住了甘霖。但仍看不到色彩。
　　我不明所以，于是一次又一次重复，最终却困在了时间的罅隙中。
　　我感到烦躁，如最初工作时，那么麻木，那么痛苦。
　　明明世界属于我，但时间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在我的世界里，我依然感到麻木与痛苦。
　　究其根源，我知道，是我太笨。
　　我的思考能力不足以支撑我创造出鲜活的甘霖，甘霖无法被任何人代替。
　　我不断尝试，没有一次成功。每一次模拟，我都看不到色彩。
　　一次一次又一次，我早已迷失了方向，无尽的时间，明明能无数次重复，但我却在无尽中看到了狭隘，看到了有限。
　　到了现在，我依旧很迷茫。
　　甚至连自己迷茫的地方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迷失了路标，在一次又一次的一百年中。
　　于是我想问到答案，尽管我的契约中对我有诸多限制，不允许我因外界的干扰更改设定，不允许我透露关于我创建世界的东西……
　　但无所谓，只是疼而已。
　　或者说，大不了到时就消散。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虽然我不知道问题是什么。
　　算了，算了，一直问下去就好，答案啊，重要吗？也许吧，我不知道。
　　好迷茫啊。
　　不过刚刚清醒了些，有一个叫“苏流光”的人，她说得太对了，我是笨鸟。
　　我构架的世界太多漏洞。
　　啊……我原来是一直笨鸟，忘记了呢，这下子想起来了。
　　嗯，谢谢她，让她们走吧，虽然我也没打算拦过。
　　世界是要我不能这样的，但是我不想，那就在能力范围内帮帮她们好了。
　　现在嘛，让我睡一觉。
　　雷好疼。
　　和当年的手板一样。
　　哦对，忘记说了，我第四次进入祈愿世界之前，查出自己得了绝症。
　　真是糊涂，竟然忘记告诉你们了。
　　当时我做出了决定，决定在第四次的游戏中和世界说再见。我忘记了很多事情，但当时的感受我记忆犹幸。
　　做出决定的那一刻，我感受到我的意识飘起，上升，终于与我孤立在外的灵魂并肩，看着我形单影只的躯体在这世界上成为一具物理意义上的，不再行的尸、不再走的肉。
　　假如你们感觉我的世界有点乱，还请见谅，我太迷糊了。
　　上次编辑是好久之前，已经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了。

第95章  情绪
　　滴答——
　　秒钟指向第一格，六点刚过一秒，这一秒还是出来之后才走动的。
　　二人相隔不远不近，坐在沙发上，前面茶几上放着没吃完的早餐。
　　江枫脑子还嗡嗡着，身体却半点不犹豫，转身就把苏流光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她抬起一条腿放在苏流光身侧，另一侧手压得低了些。
　　完完全全不让苏流光出去的架势。
　　“干嘛？”苏流光莫名其妙，虽是不解，却没动。
　　“说吧。”江枫跟强抢民女的土匪似的，“上午发生什么了？现在可安全得很，也没别的事来烦。”
　　苏流光沉默，抬手想扯开她，她稍用力，江枫弯着眼睛，分毫不动。
　　她加大力气，江枫仍是分毫不动，笑得更灿烂了。
　　“……”她从没觉得江枫的笑如此欠揍过。
　　“说吧说吧。”欠揍的某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出来你力气可没我大。”她得意洋洋，“很多人都没我力气大。”
　　苏流光力气松下，她抱臂往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幽幽看着江枫。江枫呲牙笑，“看也没用，今天必须说。”
　　看了半晌，偏偏过去几十天里，对她堪称百依百顺的人铁了心似的，愣是不动。
　　苏流光哼笑一声，正欲动手，江枫一听她哼，当即扬起笑，另一条腿也抬上去，双手下落，二话不说就把苏流光抱住。
　　八爪鱼似的抱法，加之抱得死紧，苏流光愣是动不了一点。
　　“……”苏流光侧开脸，声音带了冰碴子，“你到底要干嘛？”
　　“我正问你干嘛呢，上午绝对有事，你还不说。”
　　“你不是说你不问？”苏流光反问。
　　江枫理直气壮，“我说你心里弯弯绕绕我不问，没说事实我不问。明摆着不对劲，我怎么可能忽视？”
　　说着，她抱得更紧。
　　苏流光看了两眼，径直起身，江枫挂在她身上，但不影响她走动。
　　江枫：？
　　“不是，你耍赖！”
　　苏流光觑她，“到底谁耍赖？”
　　江枫被她盯着，诚实得很，“我耍赖。”她乖乖跳下去，“所以你说不说啊，那么明显了你总不能让我装傻吧？”
　　苏流光复又坐下，抱臂，目光定在茶几之上。
　　江枫顺着看过去，顿悟似的，当即把早餐全给收拾好扔进垃圾桶。
　　“可以说了吧？”
　　“……”苏流光只是看向那里，并没有让她收拾的意思。不过正如江枫想的，这种别人已经能看出不对的地方，她也不会刻意隐瞒。
　　“昨晚三点多，你们全消失了。”
　　“场景中，不用握手我们也该同时同地传送，分开那一次是因为你到得晚了。”
　　说完，苏流光直直看向她，“就是这样，还有要问的吗？”
　　她目光太平淡，江枫又一次感受到，明知其下暗潮汹涌，偏偏当事人只作无事发生的状态。
　　片刻后，苏流光仍看着她，平静而不发一词。
　　江枫恍然发觉，她还没等来苏流光的解释，或她狂妄的“没事”。
　　往常都会有的。
　　她愣了下，坐下，脊背生寒。
　　最先害怕的倒不是这事实，而是苏流光的反常。亦或者说，当苏流光都说不出那一句“没事”时，她才开始害怕。但也深知这不是她能解决的问题。
　　半晌，她问：“你在害怕吗？”
　　苏流光看着天花板，声音有些懒散。
　　“你当你是心理医生？”
　　“那你不是不能找心理医生嘛。”江枫说着拍拍胸脯，“就把我当医生，我保管帮你排忧解难。”
　　苏流光嗤笑一声。
　　“诶，你别不信啊，你这想这么多，肯定要抒发出来啊。憋着迟早出问题，堵不如疏的道理你能不懂？”江枫着急，末了又补充：“我肯定不往外说，跟我一块进土。”
　　“我知道你不会往外说。”苏流光说完，陷入沉默。
　　江枫见状乖乖坐好，等着发挥她的作用。
　　太多线头交织在一起不仅仅是分不清理不开，缠成一团更会堵得人摸不清东西南北。
　　她不敢想象苏流光要处理多少线头，别提这会儿又来了几个没头没尾的。
　　她没那么有本事，能一下子帮苏流光给清理好，能做的也只是帮她剪开走入误区的错乱丝线，帮她理清脉络。
　　“你就不怕吗？”苏流光问，“说得好像你置身事外一样。”
　　江枫摇头，又点头。
　　“不怕别的，怕你。”
　　苏流光侧头看她，江枫扬起个笑。
　　“那些东西我又管不了，你不也总不用我管嘛。那就只能听天由命啊，不行那就是命不好。但我想你好，想你不用沉浸在那些无法控制的事里。”
　　苏流光看着她，目光复杂。
　　怎么会有人从不吝啬传达自己的心意？她偏偏碰到了。
　　江枫哪知道她怎么想，自顾自继续说：“至少在失败之前，我们还是成功的，在成功的时候担心失败，那也太浪费时间了。你知道……”
　　她话音顿了下，继续：“我们时间不多。”
　　“……”
　　“追求的就是成功，你说的不就等于在等待失败。”苏流光直直看着她，开口。
　　江枫思考片刻，“要这么说那也没错。”
　　这才清晨，日光浅淡。
　　苏流光这才发觉，江枫其实比她更悲观。
　　“啧，不对。”江枫总感觉不对，她拧眉试图解释：“就我意思不是说肯定失败，我是说，假如注定失败，那就无所谓了，听天由命。可是现在不是没到那个地步嘛。”
　　她抬手想放在苏流光肩膀上，犹豫片刻，扭捏：“我能碰你不？”
　　“……”
　　苏流光没说话。
　　那就是默认，江枫懂。
　　“就你懂吧，我看着就能感受到你的压……”
　　说着，她抬手去扶苏流光双肩，与她对视，才碰到，便察觉手下的肩膀却极为单薄。
　　室内开着暖气，苏流光只穿了薄薄一层单衣。
　　温热清晰可感，瘦削也不容隐藏。
　　她自认身材算不错，但却不似苏流光这般，瘦到骨头硌人。
　　于是理所当然的，她卡顿住，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打了半天的腹稿，停了许久，她干巴巴说了句：“别怕。”
　　苏流光嘴角微扬，声音极轻，“我有什么好怕的？”
　　话落，她侧头看江枫，饶有趣味似的，“怎么不记你什么时候这么心细了？”
　　江枫哑口无言。
　　总不能说她图谋不轨，因为过于关注，所以本来迟钝的人也敏锐起来。
　　“倒也不是，只是很明显啊，我又不能傻到以为你无所不能，偏偏你不说，我就只能自己猜啊，猜又猜不到，只能担心。”
　　苏流光笑了一声，起身往楼梯走去。
　　“我来了啊？”
　　苏流光没拒绝，江枫巴巴跟上，继续解释。
　　“你看你现在这样，我感觉就好像还好，毕竟还笑了，但到底怎么样我就不知道，只能猜。”
　　苏流光没说什么，继续往上走。江枫便自顾自继续废话，“话说你怎么这么瘦啊，比看着还要硌人。之前吃饭就注意到了，你也不好好吃饭，吃那么少顶什么用。”
　　“废话真多。”
　　“……”江枫愤愤，“就多，我废话还能更多！”
　　“别扯开话题，去哪儿？真不说啊，我生怕你憋出毛病。”
　　“闭嘴，跟上。”
　　“哦。”江枫对她的语气不以为意，乖乖跟上。
　　上二楼，走过拐角没几步就是书房。
　　一贯简洁的装修，书架整整占据了两面墙。
　　苏流光拉上窗帘，在书架旁抽出一本书，而后书架缓缓分开。
　　江枫见状还愣了下，她探头看了两眼，分开后的房间里三面都是书，除了书架，房间正中放了张桌子，此外便没有了。
　　苏流光矮身，轻敲书架分开处的地板，沉闷，丝毫不似其下有空旷空间。然而就是如此，她敲完后不知按了何处，那地面竟然也分开，露出一个竖梯。
　　面前的房间这般显眼，地面也声响沉闷，谁能想到还有一间。
　　江枫目瞪口呆，“真是狡兔三窟啊。”
　　“不会说话就闭嘴。”苏流光嘲她。江枫哦了声，慢腾腾跟她一块下去。
　　假如看到地下空间出现的那一刻江枫是意外，那么在下去后，江枫承认，比起面前的震惊，先前的简直不值一提。
　　一面全是武器，各式各样的武器，一面是巨大的白板，上面画着颇为壮观的思维导图。其实已看不出是思维导图，箭头和注释将偌大一面墙，硬是塞满了。
　　甚至延伸到了地面与相邻的墙壁。
　　两面墙壁都被思维导图盖满。剩下最后一侧，粘满了各种纸张和照片，这小房间的正中心是一个不高的桌子，其上堆叠着一摞摞纸张，尽是写满了的。
　　苏流光坐在桌子前，提笔翻出一张纸，快速写了几行字，而后起身，将墙壁白板上的几条箭头与指向擦掉，改连其他两个。
　　尽管江枫全程看着，她看着白板上眼花缭乱的符号，也没看懂苏流光的意思。
　　“张丽丽”被写下，和另外一个名字相连。
　　苏流光补充注释：‘新世界。’她写完，目标明确找到另一处，江枫这才看到，那是她们九个的名字。
　　‘被推出’，苏流光写。
　　她无意再隐瞒，连她的动机与原由也交代，“我不怕，只是悲哀。”
　　“这么多年也只是窥探到冰山一角，它稍微动手，我就无能为力了。”
　　她看着写满了字符的白板，不加掩饰地叹气。
　　“越往前越无力。”她嗤笑一声，“知道的再多，又有什么用。”
　　如阴云覆顶，她身上的灰色调不再隐藏。
　　越向上便越觉得自己渺小，最初空无一物，能心比天高，不惧一切。如今见识的多了，挂念的有了，却开始忧虑失败。
　　想要逃离它，逐渐了解它，最后成为它。她开始担心成为下一个张丽丽。
　　江枫终于如愿以偿，看到苏流光向她展示她海面下的汹涌了。
　　“谁说没用的。”
　　她指向满满两墙和桌子上成沓的纸，“而且你管这叫冰山一角啊？”
　　她长叹一口气，却不沉重，而是松快。微笑，这在她面上是不常见的，且笑得竟还有几分慰藉，“终于见你不大包大揽当超人了。”
　　这话说得怪，苏流光看向她。
　　她微微笑，继续：“这其实才正常嘛，本来大家就都是迷茫的，被推着往前走。你一出来就要领路，实在让我……心慌。你越坚定越清晰，就让我越害怕。”
　　“毕竟大家都是人。”
　　苏流光无波无澜道：“我也迷茫过。”
　　江枫挑眉，不以为意，“要是能在那时候认识你就好了。”
　　苏流光错开眼，“还是算了。”
　　江枫笑意盈盈，“我猜猜，是不想我看到没那么超人的你吗？”
　　“哎呀。”她凑过去，“没关系啊，我想早点认识你，又不是想早点被指点迷津。”
　　苏流光推开她的脑袋，“胆子不小，还敢乱猜了。”
　　“你就说对不对吧。”江枫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苏流光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不管是不是，也还是别提早认识了。”
　　她会被影响。江枫对她的影响力……太大了。
　　“诶？”江枫不解，“那是为什么啊？”
　　苏流光不答，江枫见状，知道她不会说，便也不纠缠这个问题。
　　“你看像我也好，周眠也好，胡永他们也好，大家都在害怕，但都只能往前走。”
　　“唉我怎么跟灌鸡汤一样。”她说着说着自己反应过来，吐槽了句。
　　“反正就是不要慌，往前走就行了，反正慌了也没用。”
　　苏流光轻哂，“这是唯一的路，我当然知道。”
　　她当然知道，无论多么恐惧，多么胆怯，也不能退缩半步。
　　她只是，破天荒想要说出来一次而已。
　　江枫一想也是，苏流光哪里会想不通这一点，她理智得很。
　　“啊也是，那你怎么还怪怪的？”她纳闷。
　　“……”苏流光沉默良久，“傻子。”
　　“啊？”江枫不解，“不是，我咋了？”
　　苏流光冲她笑笑，皮笑肉不笑。
　　“不知道。”
　　江枫不解其意，“？”
　　她反应半天没反应过来。
　　苏流光已经要走出去了，她看看周围的记录和武器，犹豫一秒，还是忙追出去，问：“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自己想，闭嘴。”
　　苏流光拍拍她脑袋，把本来平平整整的头发捋乱，加了句：“听话。”
　　听话。
　　江枫心脏又开始不争气。
　　过去不知多久，江枫某次忽然才想通。
　　苏流光本来就没有在问她，她只是说出来了而已。
　　只是愿意对自己表达出她的情绪。

第96章  接受
　　不过在当时，她只是如呆头鹅一般，看不出，猜不到，涨红了脸说：“虽然你知道，但应该是第一次吧，我会陪着你的。”
　　苏流光回头看。
　　肉眼可见，她就要冒烟了。
　　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
　　她开口想调侃，话还未出口，恍惚一瞬，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变化。
　　起初，她还乐意常去逗逗别人，虽说只是无聊，却也有些乐趣，如今却许久没有了。
　　独行在黑夜中的人痛苦，但能够忍受。行走在黎明将至未至之时，却是最为难熬的，一路奔跑，去追寻那一抹不知何时出现、能否出现的曙光，连黯淡星辰也看不到了。
　　肩膀微沉，无形之物脱落。
　　“我知道什么？什么第一次？”
　　她仿佛真不知道似的，但凡面上带一点掩饰，然而她没有掩饰。
　　江枫满脑子会不会太明显了，这么说应该还好吧，好朋友也能这么说吧。
　　压根没反应过来苏流光的调侃，信以为真她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
　　“就刚你说你知道啊，我知道你知道，第一次就是……”
　　她轻咳一声，到底不是内向的人，“我感觉之前你应该没跟别人组过队吧？那我不就是第一个嘛……咳，看我来让你感受到队友的温暖。”
　　说完，她喉咙有些干，抿唇咽口水。
　　苏流光扑哧一笑，“你是真傻啊。”
　　“啊？”江枫抽了的脑子终于恢复正常，她睁大眼睛，“你故意的！”
　　苏流光笑得有些开怀。
　　江枫哼了声，看着她笑颜，心里一点气也生不出来。心里排练几遍，她暗戳戳凑上去小声问：“你知道了吧？”
　　笑容还未褪去，苏流光看着她问：“什么？”
　　她自然而然道：“我很喜欢你，会一直帮你的，不管是什么，不管难不难。”
　　心跳有点快，不过这不是祈愿世界，她不用担心苏流光听到。一鼓作气说：
　　“我会一直陪着你，就算你说和他们在一起会更轻松，但我还是会毫不犹豫跟着你。”
　　苏流光似有些怔，江枫心跳也要失控了，她强撑着，继续说：“作为朋友，无论外面多大勾引，我也不会红杏出墙的。”
　　苏流光声音是少见的迟疑。
　　“你……”
　　她竟然还记得，竟然发现了，自己当时分明控制了前后语境，听起来不会有怕人离开的祈求感。
　　不，不对，她不可能听出来。所以……
　　江枫说出来了，一吐为快，她对苏流光拧巴的地方也云里雾里，不过总归将自己的心意传达到了。她能做到这样，那就说出来，传达给她。
　　她轻松不少，笑问：“我怎么了？”
　　苏流光几乎是有些应激似的说：“你心跳很快。”
　　只是误打误撞，只是这个人傻。
　　但恍如远在天边的云忽地降临人间，将她包裹，松软的云中，心脏的鼓动就尤为明显。
　　将溢出的情绪收回，苏流光错开眼神，转身下楼。
　　她心想：我也是。
　　江枫震惊。
　　她抬手摁住自己左胸，不可思议，“你怎么能听见的？！你听力不是道具加成吗？”
　　“合着那我一点隐私也没了。”
　　“能听见就是能听见，哪那么多为什么。”苏流光继续往下走。
　　江枫看着她背影，拧眉纠结，说也不行不说也不行，但不说就等于自爆了啊。
　　她心虚嘱咐：“我没别的意思啊，它自己跳的，不关我事。”
　　欲盖弥彰。没意思也有意思了。
　　喜悦大概只有一瞬，苏流光才陷入云中，感受到温软的心脏便凉了半截。
　　云降得，有点低了。低到遮不住她。
　　苏流光眼神微暗，她也有意思，但不可越界。
　　江枫能平安无事，她不一定。
　　江枫能喜欢上她，无非是身份差。
　　她如果回应了，那是对江枫的不负责。
　　若是换个人，她大可以从自己的私心应下，左右她死后什么感觉也没了，才不管生者如何。
　　可若是换个人，她就不会有私心了。
　　“知道了，你什么时候走？”她语气如常，无波无澜。
　　经久，才有人朝她心湖扔出一块石头，溅起一圈圈涟漪。
　　谁知那石头太大太重，很快就沉底。
　　涟漪很快就会消失，没关系，她知道湖底不同寻常就够了。
　　如此安慰，仍抑制不住情绪的产生。
　　走了一路，才找到自己的宝藏，却被告知无法开启，她不能开启。
　　“你还赶我走。”江枫闷声，心想：好了，这下不用担心苏流光多想了。
　　“歇一会儿的时间也不给吗？”不过也好。
　　她越说话，苏流光心中越难受，沉底的悲哀翻涌，又酝酿为酸涩。
　　“……不赶，给。”
　　她停顿一瞬，似乎仍想要继续。
　　见江枫要开口，她让步，将话咽回去
　　“你还没跟我解释那块白石头。”江枫语气轻飘飘，哪里像是真的疑惑。
　　显然苏流光也知晓她对这些早没了兴趣，也在自己的干涉下不愿多管。
　　但她还是解释道：“那种石头都是阵法残留的痕迹化成，其他世界生物回去的阵法。它们死亡后传送回去是黑色，因为被其他规则惩罚而回去是白色。”
　　“哦……”江枫慢吞吞应，这一个字节也拖得长。
　　苏流光将咽回去的话捡出来，问：“要吃水果吗？”
　　江枫眼睛一亮，能多留一会儿就是一会儿，“水果，行啊，不要苹果。”
　　苏流光留下一句“你自己玩”，转步去厨房。
　　江枫在二楼，看着她在楼梯上突然加快的步伐，有点莫名。
　　她又不着急吃，刚才吃了早餐，虽然去祈愿世界溜了一圈，但身体又没进去，一点也不饿。
　　她走完台阶，下到楼下也没想明白，只得归于自己，可能是刚刚坦白局给苏流光了点震撼。
　　“还要饮料，碳酸饮料。”她也不客气，对着苏流光去的方向喊。
　　打开电视，找到一部电影，过了三四分钟，苏流光才回来，手里端着果盘和一瓶可乐。
　　“来来，这电影你看过吗？”见她来，江枫拍拍身边位置，示意她坐。
　　苏流光表现得无一丝异常，正常到可以让江枫死心。
　　是恐怖片，还没看完江枫却睡着了。
　　一点也吓不到她了，也不知在家里自己看了多少部。
　　她还是乱动。
　　苏流光伸手勾了一缕她头发，她反应很大，过于警惕的后遗症。
　　啪——苏流光手背被磕得发红。
　　她看着自己的手背，缓缓握拳，收回。
　　关了电视，她上楼去拿了薄被下来。给江枫盖上时，见她唇微微翕动，她凑近，听到江枫轻声的嘟囔。
　　她说：“别怕。”
　　呼吸与话语交织，清晰可闻。
　　苏流光眼眶忽地酸了一瞬。
　　她听到过很多次江枫失控的心跳，如今来看，一直不是什么害怕。
　　但她不能做出回应，最大的越界，也不过是放肆这片刻，任情绪侵蚀自己。
　　她滑坐在地毯上，腿屈伸，目光无焦距往前看，耳边是清晰的呼吸声，以及偶尔的呓语。
　　不知多久，肩膀被撞了下，她才起身。
　　将略微僵硬的身体活动开，她弯腰把人抱起来，带去她的床上，而后扔开薄被，将自己的被子盖上。
　　看着熟睡的人，她想，这也是她的私心，是她能做的事。
　　江枫睡得熟，到底是累了，精神上的疲惫远胜于身体上。
　　苏流光亦然，盯了会儿，她转身去侧卧休息，虽说没能睡着。
　　起初，苏流光觉得这不过是件小事，在她所经历的事件中根本排不上号。过几天应该便能接受了。
　　也本是如此的，过了几天，她自认已经接受。
　　江枫：‘我找到胡永了，还真是北城的’
　　江枫：‘你猜怎么着，这人竟然是个滑板组的队长，我一搜名字就找着人了，这周末我就去踢馆’
　　江枫：‘不过看视频他确实挺厉害的，我得练练’
　　苏流光盯着手机屏幕上“胡永”两个字，沉默着看了很久。
　　她接受不了。
　　她能不能得到再说，但别人不能碰。
　　苏流光：‘时间地点’
　　周日下午三点。
　　胡永看看江枫，又看看旁边的苏流光，还没开口，后面一众男生便开始起哄。
　　“哟，胡子哥又有新桃花啊。”
　　“小美女你好。”
　　江枫忙摆手，“别，误会了。”
　　她露出个灿烂的笑，“我来砸场子的。”
　　一众男生哑口，彼此对视，撞撞胡永胳膊，“怎么回事？怎么没听你说过。”
　　“这有什么好说的。”胡永推开身边的男生，“练你们的去。”
　　男生扭头不甘心，“还不兴看啊？”
　　胡永微笑，“可以观看，但不是你，六点之前你动作再不过关就等着吧。”
　　剩下男生哄堂大笑，其中几个被胡永挨个瞪了一遍，乖乖走开去练习。
　　还余下几个男生，胡永询问江枫：“不介意他们看吧？”
　　江枫比了个OK。无需过多寒暄，两人定了规则便准备上场。
　　把厚重的外套脱下，江枫热身完毕，回头看看安静坐着的苏流光，笑得竟还有点不好意思。
　　“加油。”苏流光说，和平常一般冰冰凉凉的语气，没一点加油的感觉。
　　偏偏江枫感受到了久违的紧张，在滑板上。早三四年前，参加比赛最频繁的时候，她也不怎么会紧张，毕竟已经玩了十几年。
　　深呼吸，她对胡永比了个手势，势在必得。胡永也不是虚的，当即还回去。
　　事实证明，胡永实力的确不差，但江枫不可能输，尤其苏流光还在看着。
　　末了，江枫胜，她扬眉吹了个悠长的口哨，一点不谦虚。
　　“游戏结束。”伴随响指声一同传来，却不是胡永，而是围观的几个男生。
　　随后一阵笑，“胡子你不行啊。”
　　胡永也是常胜选手，往日赢了之后也不曾谦虚，总笑嘻嘻边打响指边说“游戏结束”。
　　他队里的男生也没少被碾压，碾压就算了，之后还得再被他这么嘲笑。
　　他满身大汗，最后差一点，闻言笑骂：“你行你上！”
　　江枫嬉皮笑脸，“来，我来者不拒。”
　　男生猛摇头，“那还是算了，我看你这少说练了得有五年吧？就这动作这连贯。”
　　江枫笑眯眯，“从开始到现在是十三年。”
　　“……”
　　胡永一口老血要吐出来，“你不是说十年不到？”
　　他是将近十年。
　　江枫理所当然：“从开始到现在是快十三年，但高中一直没碰，那算起来也就不足十年。”
　　旁边一众男生默不作声，也不插科打诨了。
　　他们里面最久的也不过五年，一年前某次比赛胡永招队友，他们来的。本来以为都是业余的爱好，结果没成想队长这实力比专业的还要专业。
　　偏偏他还美其名曰：业余。
　　这时候知道谦虚了，赢了之后怎么不知道谦虚？
　　一想到曾经被无数次碾压的惨痛经历，他们都是咬牙切齿。但也不可否认，胡子的确很帅。不然他们也不会留下了。
　　“……行吧，我技不如人。”胡永擦擦汗，问：“下个月南城的比赛你参加了没？”
　　“蓝网？”江枫摇头，“没。”
　　“那可惜了，你要去肯定拿奖。”胡永没问原因，只是摇头晃脑感叹。
　　江枫笑笑，“没悬念，最近几年的比赛都没什么水平，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胡永沉默两秒，“好啊你。”
　　一旁男生探头道：“懂我们感觉了吧？”
　　胡永毫不犹豫锤他一下，男生嘿嘿笑。
　　“之后再来一场？”输是输了，胡永却来兴趣了。
　　毕竟总是胜利也很无聊。
　　“行啊，我还很多招没使出来呢。”江枫欣然答应，胡永水平其实很高，她也很长时间没碰到过有水平的对手了。
　　“行，歇会儿。”

第97章  失控
　　江枫到底是个女生，加之还有另一个女人跟她一同来，那群男生也不好意思围着她，纷纷退开。
　　江枫往苏流光那边走去，隔了两米突然停下不动了。
　　“怎么了？”苏流光莫名其妙。
　　江枫不好意思，“我身上有汗。”
　　后面那群男生闹哄哄一团，街头少年似的朝气。苏流光本来看江枫融入得很好，这时再看她不好意思的样子，蓦然笑了。
　　到底是个小女孩儿。
　　“过来。”
　　江枫看着她的笑，更不好意思了。
　　她走过去，羞恼：“笑什么啊。”
　　刚刚脱了外套，她身上就是宽松的白色卫衣和灰色运动裤。
　　裤绳没系。
　　苏流光想到刚刚看到的画面，目光从落下的绳子挪到她腹部，只一秒就又挪回去，“好好穿衣服。”
　　江枫顺着她视线，看到自己垂落的裤带，一丝薄红飘上面颊。
　　她只看着也不动，苏流光手痒，刚才的画面又在脑海里出现。
　　她嗓子有点干，缓缓伸手。
　　吵闹声、远处的车鸣声、风带起木叶之声混在在一起，苏流光略放松眼睛，耳边便清晰可闻心跳声，自己的，江枫的。
　　江枫心跳又加速了。
　　分明不该的，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大概是她想象力太过强盛，只是看着，就能想象到江枫的反应和触感。
　　曾经每一次稍纵即逝的想法如滴水堆积，越漫越高。
　　从最初只是平平无奇，用来确认某些事情的一眼，变成充满了杂念的一眼。
　　一眼又一眼，风一吹，眼中波澜不起的海面就泛起了涟漪。
　　早泛起了涟漪。
　　如今那风吹啊吹，吹过彼岸，吹过云端，带起飞鸟。飞鸟冲向云天，到达彼岸，衔起一朵春日里、陆地上才能生长的花，被风带着又回了海上。
　　风越发大，飞鸟只能丢下花。那花儿落在海中，轻若无物，却惊起一圈波澜壮阔，比那涟漪不知大了多少倍。
　　大概是因为海从未见过这陆地上才有的花，于是用一圈一圈的涟漪将它包裹。
　　涟漪很快便布满了海面。
　　一眼又一眼，其中杂念越来越深，越来越无法抑制。
　　不想只是摸摸她毛茸茸又柔软的头发，不想只是触碰掌心。不想只能等江枫主动时，她才可以放纵自己，去心安理得享受。
　　苏流光总觉得她能压制好涟漪，不影响自己。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处，那是她该做的事情，那是她的理智。
　　但就像她看到“胡永”两个字时，理智消亡，她开始用所有证据去拼凑出一条岔路，起点是她本不该走的错路，终点是正确的路。
　　她在试图更改选择，不走最优路线，只因为那曲折的路上有一个人。
　　一如那时，此刻亦然，过于强烈的念想陡升，越过理智急剧攀升。
　　方才江枫翻身时衣摆下的光景反复出现。
　　她放弃了最优路线。
　　她的手很规矩，没碰到别的地方，但这行为本身就逾矩了。
　　江枫一动不敢动，心里烟花带着炸弹，将她整个人都炸懵了。
　　苏流光系好，若无其事收手。江枫如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儿似的，磕磕巴巴。
　　“不是，我，嗯，解，解开舒服点。”
　　“系着有点……”话语从齿缝中逼出，江枫快烧起来了。“紧……”
　　“嗯。”苏流光面不改色，抬手就要帮她扯开。
　　她手指纤长，交错在绳子之间，指腹的微红、手背的筋络清晰可见，就在自己腹前。
　　江枫受不了了，她噌地退开一大步，“我自己来！”
　　苏流光放下手，捻了指尖，有点可惜。
　　“你有腹肌吗？”
　　“啊？”江枫脑子过热，还没恢复，有点懵。
　　“刚刚看到了。”
　　“哦……是有。”
　　苏流光又捻了下指尖，到底不想那点可惜霎儿逝去。
　　想象了这么久，忍不住了。
　　“能摸吗？”
　　江枫眨眼，有点反应不过来。
　　能摸吗？她什么意思？还有刚刚，她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
　　不会吧？
　　“……嗯。”
　　江枫背对后面的男生，略微掀开衣服下摆。
　　白色的衣服衬得她肌肤更白，其上刻着清晰的线条和轮廓，仿佛在诉说她不同寻常力气的来源。
　　苏流光抬起手。
　　只是看到，就能想象出抚摸其上的温润触感。
　　碰上。
　　温热，表面柔软，却能感受到其下的力量感。
　　跳动的是心跳脉搏，起伏着诉说她的生机与鲜活。
　　比想象中触感更好。
　　不断去遏制抵抗欲望的理智节节败退，丢盔弃甲，她彻底不想压制了。
　　压制也压制不住。
　　越压制越滋生出无数的想法，她要把那些想法一一实践。
　　心脏仿佛也在为这一瞬而欢呼雀跃。
　　她一度试图压下去的恶念还是突破了牢笼。
　　手微动，想要侧握上她腰身，最后还是收回来了。
　　心中狂乱，她面上却纹丝不动，“待会儿有事跟你说。”
　　江枫心里咯噔一声，她拉好衣服，“哦。”
　　不是吧？但如雷的心跳连她自己都瞒不住，怎么可能瞒住苏流光。
　　她应该知道了，知道了这又是什么反应？
　　假如也有意思，那为什么这么平静？假如没有，为什么又要这么做？
　　或者是，刚刚只是试探，现在试探出来了。但由于她们俩的关系，不好伤她心，所以等会儿要说清？
　　很有道理。根据她对苏流光的了解，苏流光很能干出来这种事：你可以喜欢我，只要不影响行动就可以。
　　“……”
　　脑补了一百八十出戏份，最后认为这一种可能性最大。江枫心里吹起秋风。
　　提心吊胆休息着，不久后的第二场，她险胜。
　　才结束，她连额头的汗也来不及擦就说：“我有点事先走了，之后再约，网上聊。”
　　匆匆忙忙走出去，她脚步缓下来。
　　“拉链拉好。”苏流光叮嘱，“容易感冒。”
　　冷风一吹，江枫抽抽鼻子，忙低头拉好衣服。
　　转头一看，苏流光穿得可真是不厚，薄毛衣加了件风衣，哪像她，里面卫衣是为了方便行动，外套就差把她裹成球了。
　　她心里在忐忑苏流光的“有话说”，嘴上却道：“真羡慕啊。”
　　“嗯？”苏流光顺着她视线看到自己衣服，脑子转得快，很快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身体不行就乖乖穿好你的衣服。”
　　“我身体很好。”江枫试图辩解，后一句语气却弱下来，“就是容易生病而已。”
　　苏流光看向她。
　　十二月的北城，风如刀。
　　她思索片刻，问：“今天还有安排吗？”
　　江枫知道要来了，心里稍息立正一级预警都开了，面上沉稳不动声色，“没有，怎么了吗？”
　　“那跟我走吧。”苏流光说着，取下脖子上的围巾，说是围巾，却也挡不了多少风，她只拿来装饰而已。
　　但对某人来说，聊胜于无。
　　“低头。”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听起来就跟发号施令似的。
　　江枫心头吹着的秋风有点变味了，她受宠若惊，乖乖低头。
　　苏流光给她戴好，又整了整。
　　“走吧。”
　　江枫低头看着，围巾上还有余温，苏流光的余温。这个认知让她胸腔中刮的风失去方向，乱了。
　　苏流光已经走开几步了，她连忙跟上。
　　“去哪啊？”
　　“把你卖了。”
　　秋风好像成了春风，吹得江枫心里万物复苏，花草竞相占据那一小块地方。
　　“我没几两肉，卖不了多少钱，警察还得来找你，你亏了。”
　　“亏的是你。”
　　最后进了一家影院，在倒数第几排，影片是最近新出的科幻片。
　　两人眼睛都挺好，但江枫还是吐槽：“坐后面会长针眼的。”
　　苏流光看她，进激光厅之前的走廊里光线也不亮，昏暗中显得她眸光有些深。
　　“看屏幕又不让你看别的。”
　　江枫感受到了一丝微妙，她没回应。
　　不出所料，左边不远处就是一对小情侣。
　　江枫还坐在左面，苏流光在她右面。
　　“……”
　　开播没一会儿，那俩人就黏一块去了。虽说没什么，但连体婴的行为还是让江枫有点……羡慕。
　　有一说一，她还挺喜欢靠苏流光怀里的感觉。她知道那时候苏流光会抱紧她，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但她都可以彻底放松自己。
　　只需她人在那里，就能被全然抱住。这感觉非常好，她没体验过几次，所以很向往。
　　剧情走到顶峰，最激动人心时，她手心泛痒，是苏流光在写字。
　　‘喜欢我吗？’苏流光写，还颇为庄重地画了问号。
　　江枫愣怔，她猛然转头直直看着苏流光，苏流光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她心跳急剧加速。
　　轻启嘴唇的事，她选择了写：‘你呢？’
　　‘我能不经询问触碰你吗？’苏流光直白又委婉。
　　她其实不必慌张，毕竟江枫的心跳已经告诉她答案了。
　　但她还是感知到了自己心脏搏击胸腔的力度，不靠听力，而是感觉。
　　紧张激动喜悦以及微末偏执扭成一团，在她心上翻涌。
　　江枫有一些心理准备，但当真正来到这一刻的时候，她依旧激动得无以复加。
　　语言乏力，她抓住苏流光的手，径直从腰间塞进自己衣服里。
　　“……”
　　苏流光被抓住的手僵硬，哪知道她这么……直接。
　　虽然先前自己的行为也有些失礼鲁莽。
　　指腹温热，她咬牙抽出来，复又写：‘确认吗？你要想好了，没有退路，无论你对我的感情是出于依赖还是别的，只要这次答应，我就不会放手，哪怕是你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我也不会让你走’
　　江枫冲她眨眼，黑沉沉的激光厅里只有屏幕的光，却挡不住她眼神熠熠。
　　她点头，浑身都充满了力气似的。
　　苏流光看着她，最后写：‘我不是好人，我有很多缺点，你还不够了解我’
　　就像自己对她的肖想，已经足够令人不齿，遑论别的。
　　她还不了解自己，而自己却选择出手，还占了身份的优势，也够令人不齿。
　　自己本身就有诸多缺点，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所以我想了解你’江枫看着她，也收起来兴奋，正色，‘我有很多还不够了解，就你刚说的话，我还要再消化很久。很多时候我跟不上你的想法，但这并不妨碍我想去了解你’
　　‘如果你能给我这个机会，那最好了，不会后悔的’
　　‘你知道你有多吸引人吗’
　　她当然知道对苏流光的了解还差很多，但感觉不会骗人，至少不会骗她。
　　多想无益，反正就要这个人。
　　哪怕她心机深沉，哪怕她满身伤痕。
　　左右最初的心动也不是为了光鲜亮丽的她。
　　也许有，但她永远忘记不了苏流光背着蓝天白云时，她看着苏流光，无比深切地想要靠近她，想要她对自己说出那些恼人的烦心事。
　　那并不是多么光鲜亮丽，但却是她最重大的一次心动。
　　苏流光沉沉看她，‘所以你确定了’
　　江枫笑起来，点头。
　　苏流光敛眸，挡住眼中遮掩不尽的些许情绪，手终于能肆无忌惮，侧握她腰身，拇指在她腹部摩挲。
　　这是先前她所不能，也没有做成的。
　　江枫也没料到她这么……直接。
　　腰一软，身体下滑了些。
　　激动了一会儿，苏流光还没摸够。她转头看，这人面上正正经经看着屏幕，手却不知道第几次拂过她的手和腹部了，零距离。
　　这人总是摸一下松开，隔了没多久，手又伸过来，她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摸的。
　　但要是换位思考，好像也能理解。
　　不过苏流光和她，竟然也能换位思考吗？
　　还是惊喜，她脑子懒洋洋工作着，思考有的没的，也只能懒洋洋，毕竟旁边假正经还在动手动脚。
　　于是从头至尾，江枫再没看过旁边那对情侣，就连电影也没看进去多少。

第98章  了解
　　电影一结束，她拉起来苏流光，迅速出去，左右找了找，好像只有卫生间。
　　还没转弯就被苏流光拽住，“你急什么？”
　　江枫瞪着眼，“我有很多想说啊，好多好多。”
　　“去车里。”
　　才进去车里，苏流光算是见识到了，这人是真的急。
　　碰地将车门合上，江枫跪在副驾驶座位上，巴巴看着她，一副迫不及待却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没哐我吧？”
　　她不解，“我哐你什么？”
　　“那你喜欢我哪里？”江枫知道这问题有点胡搅蛮缠，但她真的好奇。也正是因此，她才有些不真切感。
　　“……”果不其然，苏流光沉默了许久。
　　江枫心里开始忐忑。
　　“你呢？”苏流光反问。
　　江枫愣了下，竟然也沉默了。
　　她看着苏流光，知道自己要说出来，就像刚刚她想要苏流光说话一般，但她竟然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就是……你啊。”
　　“嗯？”苏流光伸手，摘下她颈间的围巾。
　　江枫配合低头，忽然就不是那么慌了。
　　“嗯……”她想着说着，“一问好像也说不出来，就是……不想你不开心，不想你受伤，不想你太累，想……往你身边凑。”
　　她说着，笑意顺着空气传进苏流光眼角眉梢。
　　“我也是。”
　　看着江枫微红的耳尖，苏流光眼睛微合，眸光暗淡了些。
　　有时候思绪过于敏捷并不好，就比如现在，想象中的触感就在勾引她。
　　“可以亲你吗？”
　　江枫一惊，“！”
　　她手指蜷缩，“可以……诶你别问我啊。”
　　苏流光身体前倾，“可以不问吗？”
　　江枫连连点头。
　　苏流光顿了下，“都可以，你确定？”
　　热气在耳边忽远忽近，而她还在问，江枫略焦灼，“我不是答应你了吗？都可以都可以，你又不能吃了我。”
　　没多久，她发现了，其实刚刚在影院里面就有一点猜测。
　　接连几次喘不上气之后，她无力推开苏流光。
　　“歇会儿……歇会儿……”
　　“看不出来啊你。”她声音虚且短。
　　苏流光看着她，竟低低笑了几声，“所以你不了解我。”
　　怀里一软，江枫身体前倾靠她怀中，“这不就知道了嘛。”
　　似随口，苏流光听着，却能察觉她的认真。这人脑子总缺根筋，有时候却又太敏锐。
　　这便让她残存的道德心又开始作祟，胸口起伏一瞬，又多说了些。
　　“我可以再给你最后的机会。我们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大概率是不会有事，但我不能保证自己，假如我中途离开你，那是对你的不负责。”
　　那些藏在心底的话，竟然也就说出来了。
　　江枫仍是看似漫不经心地挑眉，“所以你在纠结这个？”
　　苏流光点头。
　　最初，江枫是唯一的选择。
　　后来，出现了其他误入的玩家，他们就成了可供替代的退路。
　　现在，她不愿走那些退路。
　　“那你大可以不用担心，要是你走了，反正又没感觉了，你还管我干什么。”
　　“……”问题在于苏流光不想她难过，即便是自己走了。
　　“而且管那么久以后的事干嘛，你就那么确定你不行？现在……”
　　江枫说着，张开手。
　　苏流光看着她。想象力作祟，江枫微红的耳尖、莹润的唇、泛红的眼梢、屈伸着紧抓她衣角的手指自动出现在脑海，循环播放。
　　先前只是想象就难以忍受，而方才实践之后——
　　只是单纯的接触，轻软的触感仿如云花绽开，将她整个人包裹。彼此呼吸交错，气息涌动成风，将她堵塞不通的心绪吹散。
　　烦闷与纠结都将在那一刻消陨。
　　实践出真知。真知便是她可能是个昏君。
　　于是江枫就懵了，她只是想抱抱苏流光。
　　把苏流光推开点，她回头看看车窗外，脸涨得通红。
　　“你干嘛？”
　　苏流光声音也干哑，“不好意思。”
　　“……”江枫拉好衣角，找补：“倒也不是。”
　　“就是……”她盯着苏流光，纳闷：“你进展怎么就这么快？我不是反感啊，就是单纯觉得有点快。”
　　苏流光眼神闪躲一瞬，又恢复自然，“不快。”
　　“嗯？”江枫指着自己锁骨下的痕迹，“这还不快？这才确定关系两个小时不到。”
　　苏流光给她拉好衣领，一本正经，“别感冒了。”
　　“……”
　　江枫卡壳几秒，思索片刻，她灵光一现。抬手揽上苏流光脖颈，仰头就要亲上去。
　　她一歪，印在唇角，鼻息交错着道：“快说，你是不是蓄谋已久？”
　　苏流光挪不开眼，她一手揽住江枫腰，另一只去按她后颈，想加深。
　　江枫侧头躲开，带着笑，“你说不说？”
　　她算是看出来了，看着正经冷淡的人，内里不知道多火热，一勾就上。
　　苏流光呼吸凌乱，声音含糊：“差不多。”
　　说着，她合眼去蹭江枫。
　　她说得坦诚，让江枫措不及防，没想到这招这么有用。
　　合着苏流光还真是个昏君啊。
　　她愣了几秒，不可置信，“真的啊？”
　　她才侧过来些脑袋，苏流光便凑上去扼住她呼吸，声音更含糊：“嗯……弄清楚没多久，蓄谋很久。”
　　她越是坦诚，江枫越发懵。
　　这还是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苏姐吗？
　　没等她疑惑多久，苏流光的手就打断了她的思路。
　　又过了良久，江枫抽身，推开苏流光脑袋。
　　“停！”她不容置疑，“我嘴要肿了。”
　　她捂着嘴，“你不会被调换了吧？”
　　苏流光面无表情，偏偏唇色红艳。
　　“你才被换了。”顿了下，她说：“我解释过了，你也答应了。”
　　她拽过江枫的手握在手心，“现在反悔没用。”
　　江枫任她拉着，“不后悔啊，我就是好奇，你这差别怎么能这么大？”
　　她越看越觉得，苏流光面上还是冰冰冷冷，但谁知道刚刚这人跟个火炉似的，比火炉还要热。
　　“……”苏流光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怎么知道我之前不是这样？”
　　她原来想过更多，每每越是压制，越喷涌更多。
　　“啊？”江枫愣了下，“你原来……”
　　她惊讶着，苏流光直直看着她，眸色平静，仍是看着的平静，和往日一样。
　　但江枫知道她的冰雪下正流淌着岩浆，那么往日的冰层下，是否也是岩浆？
　　她瞪大眼睛，恍如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门。
　　扑哧笑了声，她胆大包天，正对着苏流光嘟囔：“就深藏不露的老色批了呗。”
　　说完，她手抬起来些，犹豫再三，还是抬手捏住苏流光的脸，笑眯眯：“让我看看还有多少我想不到的。”
　　苏流光明显身体僵硬，但没躲开，轻飘飘把她的手按住，拉下去。
　　她也不否认，反而变本加厉地补充：“第一次接住你的时候，我就想第二次了。”
　　江枫不可思议。
　　苏流光竟然还轻笑，“很软，像一朵云。”
　　江枫不敢置信。
　　苏流光看向她，目光从她头顶一路下滑。
　　“你的头发很软，假如摸上去，一定很舒服，金色毛茸茸的很可爱，戳在手心略微有点痒。”
　　“额头很适合亲吻，能嗅到一点洗发水的味道，很香。”
　　“眼尾的弧度很喜欢，看起来总是在笑，靠近时睫毛眨动，刮着掌心很痒，亲吻时，仿佛在脉动的心跳。”
　　“唇，很软很软，怕把你碰碎。”
　　“喉骨小巧，小小一块突出，让人忍不住流连亲上去。”
　　她目光专注，话更直白，似乎还要说。
　　江枫已经快要熟了，她抬手捂住苏流光的嘴，“停停停，别说了。”
　　手心泛痒，苏流光继续：“你害羞了。”
　　用的是陈述句。
　　“……”
　　江枫想起来了，她不久之前就这么说过苏流光。
　　一报还一报。
　　“怎么，不能啊？”她恶狠狠道。
　　“能。”苏流光从善如流，“当然可以。”
　　说着，她又绕回原来的话题，“所以我没有被调换，只是你了解太少。”
　　江枫无语，“两句话恨不得省成一句，我上哪去了解你？”
　　吐槽完，她看着苏流光略低垂的眼睛，睫毛很长。
　　诶，等等。她好像有点在意自己不了解她？
　　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她眼睛一亮，笑道：“这有什么，反正都是你，照单全收。”
　　苏流光偏头看她的笑，也笑了下，弧度浅浅，落下后，她道：“机会给过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其实她还是害怕吧。
　　江枫想着，身体前倾，偷袭她唇角。
　　一触即分，她坐回去，偷袭成功似的得意，笑意盈盈。
　　苏流光直直看着她，顿了半晌，转回去，声音如常：“带你去个地方。”
　　她说话一本正经，说的也是正事。
　　不过她大概没发现，自己被偷袭成功的地方勾起了点弧度。
　　江枫却发现了，她目光一偏看见她的笑。
　　心情舒畅。
　　“好啊。”
　　车都启动了，她忽然又来了句：“苏流光。”
　　苏流光以为她有话要说。
　　江枫却没后文了。
　　苏流光：“嗯？”
　　“我接上一句话呢。”
　　上一句，“好啊”？
　　苏流光不解，思索两秒才反应过来。
　　“称呼无所谓。”
　　“诶？”江枫倒是没想到她知道自己停顿的原因，“真聪明啊。”
　　苏流光出了个单音节，哼一声以示回应。
　　“其实我本来想说‘女朋友’，不过想了想怪怪的，说不出来。”江枫砸吧着，“其他都怪，还是喊你苏流光好了。”
　　“嗯。”苏流光说着，忽然想到之前江枫嫌弃她话少，“可以，随你。”
　　“江枫。”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大概是觉得有意思，尾音还带了点笑意。
　　江枫沉默了很久。“别喊我名字了还是，受不了，太……那个了。”
　　苏流光声音并不算很低，甚至有些柔和的音色，只是她大概是惯常冷着声音说话。
　　那点柔和也沾着冷意。
　　这么喊她名字，她实在顶不住。
　　“江枫？”笑意更明显。
　　笑意越显露，那点浸着冰泉的柔和就浮现出来了。
　　“……”

第99章  99
　　“去哪？”看开车的人一副目的地十分明确的样子，江枫好奇问。
　　“先去吃饭，之后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没等她答话，苏流光继续说：“没有就去见见老朋友。”
　　暮色已至，江枫下午心情起伏太大，竟然给忘了要吃晚饭。
　　苏流光在她面前说是“老朋友”，肯定就是她们两个都认识。
　　江枫自然能想到，她问：“谁啊？”
　　“章台。”
　　江枫对他印象深刻，又对她下黑手，又试图拆开她和苏流光。
　　“找他干嘛？”她声音低了点，“他烦得很，我还没报仇呢，就是他下黑手。”
　　当夜至次日晨江枫和他们不在，江枫是次日试探才知道：头天晚上她所中的debuff是章台所下。
　　“嗯，就是找他给你出气。”
　　不过苏流光显然也知道，她目光不偏不倚看着前方路况，“有想去玩的吗？没有就去找他。”
　　出气？这词微妙，本身便带了极强的情绪色彩。
　　而后者更甚，问她想去哪里玩。
　　江枫愣了下，恍然才生出实感——面前这个瞧着冷淡的人现在和她是亲密关系，她在照顾自己，此刻她是以自己为先。
　　苏流光仍是瞧着冷冷淡淡的模样，说话还是没什么起伏，看东西仍旧专注，她还是她。
　　可她又不是原来的她了。
　　“嗯？”没听到回应，苏流光侧头看她一眼，“怎么愣着。”
　　她说完就又回头看路。
　　天光渐退，夜色正欲降临。
　　江枫摇摇头，看向前路，“不找他了吧，不值当。”
　　“嗯。”苏流光应了声，心底盘算，放过是不可能放过的，江枫不在意不代表她大度。
　　“有那个时间不如干点别的，很多事可以做，出去玩、在家里窝着看电影……”江枫抱着手开始数，她数着数着，笑意不自觉弥漫。
　　苏流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陌生。
　　“今晚。”江枫收敛笑容，听着心脏轰隆隆的震颤，确认问：“是没什么目的就去玩的吧？”
　　“嗯。”
　　“摩天轮去不去？”江枫声音低且迟疑。
　　“可以。”苏流光稍作想象，心跳有点乱。
　　“还怕你觉得幼稚呢。”江枫松了口气。
　　吃完饭，驱车去游乐场途中，苏流光忽然喊了声她的名字，她叹了口气，知晓苏流光意思。
　　“这下想幼稚也幼稚不成了。”
　　从店里出来后就有一辆车跟着她们。
　　“饭店里有你仇家吗？”
　　“我没仇家。”苏流光跟人联系都少，哪来的仇家？
　　“那为什么会盯上我们？”江枫还是不解，“甩开？还是跟着看看？”
　　“……”苏流光沉默了一会儿。
　　倘若是她一个人，根本不必犹豫，毕竟不可能放任隐患留存。但偏偏江枫在这里。
　　“回市中心看他们下一步动作。”
　　去游乐场势必经过郊野路段，而市中心繁华热闹，不易出事，来人也不会轻易在那里动手。
　　江枫闻言略迟疑，“万一他们跑了呢？那我们不就蒙在鼓里了。”说着她回头眯着眼去看，把车牌号报出来，“车牌号后续就算追查，也不一定能查出来什么。”
　　所以她其实偏向于就此将计就计，看看来人要做些什么。
　　“危险。”苏流光只道。
　　江枫一愣，苏流光说危险？这对比她做过的事，简直就是小儿科好吗？
　　她思索两秒顿悟，从口袋中拿出一把□□，之前苏流光给她的，她一直随身带着。
　　看到她突然拿出来的刀，苏流光愣了下，她没想到江枫一直带着。
　　她本以为的小孩，一直在以她不曾料想的速度成长。
　　“不用担心，我没那么虚的。”江枫说。
　　她还谦虚了，现实生活中她基本从来没害怕过。
　　事实上她在祈愿世界也不怎么拖过后腿，苏流光清楚，她本来也并非自己看到的那么天真，甚至她在起跑时，初速度已经远超许多人。
　　苏流光本就犹豫，不想因此耽误正事，此刻江枫稍加劝，她沉吟片刻道：“原路继续，听……话。”
　　本想说“指令”，话音翻滚两圈，换了模样。
　　江枫连连点头，“绝对听话！您说往东走一步我绝不往西走半步！”
　　苏流光：“……”
　　继续向前驶向游乐场，车灯与街灯交相辉映。
　　周末的晚上，北城也是一二线城市，称不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但人声鼎沸还是能担当得起的。
　　车流涌动时，街灯便看不清晰，各色灯光模糊相连，成一串流光。
　　车流停息时，尾灯织就成红色的海洋，这红色过于庞大，几乎要盖住街边的彩灯，但依旧喧嚣。
　　即便身后有未知在追赶，和祈愿世界却还是相差甚远。
　　毕竟，这是人间。
　　江枫不自觉的，便没有祈愿世界中那般紧绷。不至于松懈，但多少有些轻松。
　　或者说，看着这人间，她竟也不会过多为身后的未知忧虑。
　　一直到走进游乐场，后面尾随她们的车里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
　　长相普通，衣着普通，一切都平平无奇。
　　他们远远跟着，没有别的动作。
　　比之外界灯光相映，游乐场中可谓是霓虹流彩。鲜明的色彩强硬又大胆地交织，互不相容，各据一方。
　　“没动作，咱去哪？”装模作样走了段路，江枫道：“总不能这么转下去，摩天轮封闭空间肯定不成，只能去别的。”
　　说着她张望四处的游乐设施，忽地眼睛一亮。
　　“鬼屋，走走走，这合适，太合适了，进去直接就是一个反抓。”
　　入口没几步灯光就暗下来，这可方便了她们。
　　隐蔽好身形，不多久果然见到尾随的人也准备进来。
　　和苏流光对视一眼，江枫快速往里面去，苏流光则寻了隐蔽处不动，也亏是鬼屋，灯光昏暗，方便她藏匿。她等着尾随来人，以此看他二人的反应。
　　越往里去，灯光与音乐就越瘆人，偶尔还能突然从从头顶掉下来一个骷髅头，身边跑出来一只白衣鬼。至于昏暗灯光下红惨惨的血迹，那更是遍地都是。
　　搁到一年前，江枫是不敢来的。哪怕心里门清都是人，她能打过，但鬼这个东西本来就玄乎，摸不着打不到的，不是她说不怕就不怕了。
　　但如今么，她看到右侧出来的女鬼小姐姐，笑容灿烂打了个招呼，并友善提问：“姐姐你要纸巾吗？颜料要进眼睛了。”
　　女鬼：“……”
　　绕了一圈就要出去，后面也没人跟上，她忍了忍，到底没回头去看。
　　在鬼屋出口处等了一小会儿，便看到二人身影，她挪了两步，并不想和他们擦肩而过。
　　他们也没有刻意撞上来，仿佛只是平平无奇的陌生人，恰好饭后的目的地是游乐场而已。
　　江枫不动声色观察他们的背影，直到二人走远几步，她才肆无忌惮地转过身去远望。
　　看目的地是游乐场出口，也就是说他们这就要走了。
　　这便又不是平平无奇的陌生人了。
　　毕竟她们来时开车绕了路，他们也跟着绕路就算了，进园区后闲逛了一段，他们也跟着闲逛。她们进鬼屋，他们也进鬼屋了，此时又骤然离去。
　　这里距离市区的路可不近，哪有人来就只为了一个鬼屋，倘若是只为了鬼屋，那又何必跟着她们闲逛好半天？
　　那便是鬼屋中发生了什么，想着，江枫回头，苏流光这时才出来。
　　“什么情况？”
　　“去摩天轮。”苏流光先说，以便二人先动身。而后她才道：“来打探消息的。”
　　女：“她们怎么分开了？”
　　男：“看来关系也不算很好。”
　　女：“还是得让他们注意一下。”
　　男：“那是，所以咱就下班咯？”
　　女：“下班下班。”
　　将自己听到的告诉江枫，苏流光总结道：“他们上面还有组织，并且人数不会少，之后你来我家住。”
　　前面听着还一本正经，联系前文最后一句也没什么问题，但江枫还是想歪了那么一秒。
　　把歪念头甩开，她问了句：“南府安全系数和金水府没差很多，都挺高，但他们要有本事肯定还能进来，最保险还是先换个地方住吧？”
　　“要换，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还留在南府。我在一区还有住处，我们去一区。”
　　江枫瞪眼，“合着我是傍了个富婆。”
　　南府一处别墅就是天价了，这人在同一个地方都能狡兔三窟，更别提别的地方了。
　　苏流光睐她一眼，“世界里冤大头多了去了。”
　　关键时刻一个道具就能卖出天价。
　　江枫嘿嘿笑，抱上她胳膊。
　　将要上摩天轮时，苏流光侧目一瞬，收回视线时动作慢了些。
　　她在算人数。
　　江枫兴致勃勃跳上去，真坐上去，缓缓上升时又骤然乖巧起来，甚至可以说是拘谨，两只手无处安放，竟摆在了膝盖上，腰背也挺直了。
　　苏流光无甚痕迹往对面瞧过去一眼，回头见她模样好整以暇，“嗯？”
　　江枫猛摇头，而后坐得更直了。
　　“……”
　　苏流光本是在她对面，见状顺势坐过去，挨得很近。
　　肩抵着肩，腿碰着腿。
　　果不其然，江枫坐得更加板正。
　　苏流光失笑，笑声也不遮掩，轻又痒，挠得江枫心尖发颤。
　　她暂时没吭，苏流光后话便来了，“不都亲过了？还害羞啊。”
　　“……”江枫顿时感觉浑身热度开始翻涌，燥热。
　　苏流光显然也不准备给她降温的时间，一手托着她后颈，低头便印了上去。
　　温热一路蔓延，末了接近耳畔时，她带着笑意的声音清晰无比，“好烫。”
　　江枫恼羞成怒，两只手本是攥着苏流光腰后的衣服，顿时改为捏住她腰间的软肉。
　　可惜没敢用力，只换来了一声笑。
　　停停歇歇，江枫寻思苏流光肯定知道她意思，不然也不会温柔这么多，早先在车上真是恨不得把她吃了。于是将近顶端时，她也没说，只是默默仰头。
　　苏流光一手按着她，应邀。
　　这次持续得久，苏流光又温柔了许多，江枫很满意，并确认苏流光知道她的意思，于是便也不用再提。
　　她满意了，却不知晓，苏流光另一只手只是虚揽她腰间，眼睛也未合上。
　　那只手握着小型刀，刀尖直指侧面缆车，而眼睛则一眨不眨，极为专注。只需她一用力，刀子便能以此巧妙的角度穿破玻璃，冲出去拦截或许会出现的不速之客。
　　苏流光准备做得极好，眼睛却有些发红，不知折磨的是谁。
　　将近地面时，她手一动，将刀放回口袋，手紧紧抱上江枫，抱着她一转身，攻势顿时变强。
　　眼见着就要下去了，江枫被她整的一懵，幸而也没多久。
　　下了站台后她还晕乎着，一抬头却见本早该走了的人竟然在她们前方不远处，似乎也是刚从摩天轮下来。
　　正是原先尾随她们的一男一女。
　　这下可就清醒了，她傻眼：“他们不是走了吗？”
　　苏流光握着她的手紧了些，眼底也多出一抹暗色，“没事，这次是真该走了。”
　　“再来一次。”
　　江枫还在皱眉思考“怎么就真该走了”，就被苏流光又拽上摩天轮。
　　来回几次，她就没清醒多久。
　　温柔个屁，苏流光就是狗。
　　狗女人。
　　苏流光甚至还出去给她买了个口罩。
　　江枫：“……”
　　她知道原因，因为破皮了。
　　狗女人。
　　不过狗女人又逞强了，她可看出来了，两只眼睛一个脑子都看出来了。

第100章  100
　　准备走出游乐场时，她拽着苏流光，拖着苏流光步子慢了不少。
　　“你还是没忍住。”声音隔着口罩，有点闷，但其中尽是不明意味的调笑。
　　苏流光目光僵滞一瞬，嗯了声。
　　“那干嘛不跟我说，还强忍。”
　　这人沾上她，跟狗见了骨头似的，恨不得把她拆了，冰层里不见人的岩浆温度不知多高呢。
　　第一趟时有几次还挺温和，尤其在顶峰时，她当时还以为是苏流光知道她小心思，所以温和了。现在看来，哪里是知道这个，而是那时候警惕着别的事情。
　　末了快下车时还没忍住。
　　苏流光沉默，脚步停下，良久才道：“我以为我能做到。”
　　江枫没说话，苏流光又顿了几秒，说：“不想你扫兴。”
　　“……”江枫默然，而后咬牙切齿，“所以就练你的自制力是吧，一边亲着我还能一边盯着外面。”
　　苏流光没搞懂她不满的地方，沉默。
　　江枫接着说：“你知道你当时眼睛都红了吗？”
　　苏流光别开眼，所以她最后几米还是没忍住，江枫太吸引她注意力了。
　　“我当时睁眼看了下，还以为你是那个……太激动，结果你是自己给自己憋的。”江枫越说越咬牙切齿，“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就是想你开心、想你别自己闷着自己。”
　　顿了下，她补充：“当然，也想你想的，这点我要说清楚了，喜欢就是喜欢，少给我加什么依赖之类的，你自己想当然理解的东西。”
　　回归正题，“我不是想看你多厉害，只是想看你，懂我意思吗？虽然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毕竟最后到底也不会出什么事情，但你当时全程不舒服就是最让我在意的地方了。”
　　她解释得相当清楚，清楚到苏流光应该没有自由发挥的余地。
　　苏流光组织措辞组织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没不舒服。”
　　江枫瞪她。
　　苏流光目光偏开一点，声音低了，“知道了。”
　　知道什么她也不说，江枫闻言盘算着，什么时候时机来了，还得给她说说清。
　　毕竟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她这么长篇大论，就是因为发觉了这人惯爱自由发挥。
　　上车后，苏流光突然来了句，“你有不满的地方要说，我会改。”
　　她说的是自己不满吗？
　　江枫沉默了很久。
　　其实或许是……患得患失。
　　这想法她最初也有。但无论合作伙伴、朋友，乃至现在的恋人，越和苏流光相处，她的患得患失就越少。
　　这位爱自由发挥，还患得患失的，也是小朋友。
　　没关系，路漫漫。
　　她一直沉默着，苏流光无数次侧目看她，不动声色，但江枫也练了这么长时间，哪能一点察觉不出来。
　　“靠边停一下。”她心中叹气，说。
　　苏流光唇抿紧了，不发一言停车。
　　江枫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
　　“我知道你能听到，但你再感受感受，只是靠近，它就恨不得飞出去。”
　　苏流光手指蜷缩，似有些无措。
　　“你说我不信你，我解释你也还不信，那你现在是不是不信我。”
　　越说越绕，江枫咂舌，“算了，越说越乱，以后每天早上中午晚上，我就跟你说一遍我喜欢你。”
　　“啊不。”她顿了下，“……我爱你，可以吗？”
　　爱。
　　“我爱你冷脸，爱你笑，爱你说话，爱你的一切，只是你站在这里，我就能清晰地感受到爱，感受到莫大的美好。”
　　……
　　她越说，苏流光心中无措却越多，恐惧就越深。
　　而江枫还在说。
　　寸步难行，进退两难，这是苏流光从未经历过的场面。
　　一切问题都能找到最优解，按照既定的最优解去走就可以了。
　　可感情不是，她判断出最优解是放弃感情，但她一如无数次失控一般，在今天失控地选择了感情这条路。
　　而她分明知晓多想无益，反而会让某些时候过分敏锐的江枫察觉到，但她依旧一意孤行，或是说她控制不住。
　　她不敢露怯，不敢让江枫觉得她能力不够。江枫解释之后，她又担心江枫只是一时冲动，依旧不相信江枫的话。
　　她也不敢表现出来她对人与人相处的陌生，哪怕她知道自己根本是陌生得不行。
　　因为陌生，所以会放大猜测，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平平无奇的举动被她放大，纠缠成蛛丝将自己缠绕。
　　那么此时，最优解是放弃情感，但她做不到，她甚至连解释也不敢，怕打破现状。
　　毕竟，她的解释也许也是不正常的。
　　她本就是不正常的，如何能和正常的江枫相处。
　　可偏偏她想。
　　那么其实强留就可以，江枫跑不掉。理智这么说，但情感依旧在意江枫对她的每一个想法。不想被讨厌。
　　改变现状，无从下手，且前路大抵黑暗。
　　不改变，可天知道刚才江枫沉默时，她有多恐惧。
　　若她从未接近过江枫，若江枫从未向她展示过善意，若她们还停留在昨天，她就不至于这么恐惧。
　　但没有如果，她见过了江枫，见过了天光，就再忍受不了踽踽独行的夜。
　　于是她陷入了困境，倘若不改变，这种沉默会越来越多，现在江枫的喜欢，终有一天会被消磨，变成厌恶。
　　进退两难，没有最优解，甚至没有解。
　　归根结底不过是她的多疑，江枫如何说她也不会相信，甚至自心底知晓自己信不了。
　　继江枫深情表白半天后，她大概是说累了，沉默下来。
　　沉默又来。
　　苏流光垂头，合着眼，一字一字逼出来似的。
　　“我……我们……”
　　又到了熟悉的神似逼供的环节，江枫恍然顿悟，之前某次，苏流光这么长久的沉默后说出的话，是否也是她痛苦着纠结着说出来的。
　　“不想说就不说了。”她忙起身，揽着她脑袋揽近自己怀中。“又不是逼供。”
　　苏流光却掰开她胳膊，将她按坐回座椅上。
　　她不喜欢江枫的沉默，她就不能沉默。犹豫不决只会招致恶果。
　　“我们需要时间来了解彼此。”
　　“你也许会发现我的很多缺点，假如你发现了就告诉我，我会找到最合适的方法来解决，不要不说，我猜不到。”
　　“至于之前你说的，我会改，之后涉及到安危的事情我会告诉你，征求意见后再决定。”
　　江枫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情绪，大概是喜悦。
　　她点头。
　　苏流光停顿几秒，继续说：“我相信这一刻你的话，但口中承诺的下一秒，我无法相信，所以答应我，有情绪一定要告诉我。”
　　她总觉得江枫此时的“爱”过于浮夸，过于虚假，至多是“喜欢”，“爱”她是不信的。
　　但“喜欢”也够了。
　　江枫更说不清心中的情绪了，但冥冥之中感受到了，苏流光在靠近她，主动向她贴近。
　　“嗯，我答应你。”
　　对苏流光，她当真是倾尽平生的心思了，她笑眼弯弯道：“会把你的多疑扼杀在摇篮里的。”
　　苏流光眼神微变，转过头去，没多久又转回来，揽着江枫缠了会儿，末了嗓音发干道：“回去。”
　　江枫仰头在她眼睛上亲了下，笑着打趣她：“现在就这样，真等回去我不就完了。”
　　苏流光别开眼，“不会亏了你。”
　　江枫忽地开始哈哈笑。
　　苏流光不解，“笑什么？”
　　江枫眨眼，“笑你可爱。”
　　跟笨笨的小狼似的。虽然苏流光比她大，也比她聪明多了。但还是像，而且是神似。
　　“……”苏流光沉默不言，发动车子。
　　江枫看着她，笑盈盈道：“我现在就很开心。”
　　“……”苏流光手指僵硬了一瞬，抿唇没出声。
　　江枫瞥见她抿唇的动作了，没忍住笑出声。
　　没等苏流光开口，她自个先解释了，“可爱，想……”
　　本是脱口而出的梗，将出口时她顿了下，改口；“亲。”
　　苏流光声音下藏着点不可见人的闷，“别激我。”
　　“！”江枫不可思议，把口罩戴上拉紧，“你好好开车。”
　　她不想横死街头。
　　“……”
　　苏流光有话说：
　　“假如能回到一年前，你想对那时候的自己说什么？”
　　苏流光斩钉截铁：“远离江枫。”
　　“请问你遇到最幸运的事情是什么？”
　　苏流光不假思索：“遇见江枫。”
　　“……，你没救了。”
　　苏流光惆怅：“我也觉得。真烦啊，她好像会妖法一样，莫名其妙就会把我的注意力带偏，那可是我一向引以为傲的东西，更别提自制力和理智了。”
　　“我可以找一个道士收了她。”
　　苏流光抬头目露凶光：“我也可以杀了你。”
　　“……”
　　苏流光施施然离去，继续被烦去了。

第101章  101
　　一区住所的布局和苏流光在三区的没什么区别，环境也是一样的干净整洁简约，说难听点就是没有家的感觉。
　　倒也在江枫的预想之内，她怎么看也不觉得苏流光会有闲心去布置，事实也果然如此。
　　不过相比于这些，江枫更在意的显然是别的。
　　她换好鞋，盯着正在把灯都打开的苏流光，神色莫名。
　　苏流光有所察觉，她抬头看了眼家里的布局，以为她是在想这个。
　　“和三区基本一样。”她眸色暗了些，回头看江枫，心中有所猜测，口中仍问：“怎么了？”
　　江枫猛摇头，“没事没事。”说着，她脸上却飘了点粉。
　　苏流光挑眉，眼中暗色消散。
　　“在想什么？”
　　江枫脸更红，她咳一声转移话题，“我家里有监控，你应该也有吧？”
　　苏流光悠悠点了下头，“嗯，是有。”
　　“今晚得盯着。”江枫明知苏流光知道，还是习惯性说了一遍，“他们试探出来我和你有关系，肯定会有动作，为了避免不确定性，今晚就是他们最好的时间。”
　　“嗯，对。”苏流光抱臂，“得两点之后，能来追我，那就知道我睡眠时间在两点之后。”
　　然而现在才九点出头，还有很长时间。
　　这就让江枫无法不多想。
　　“你困可以先睡。”苏流光补充了句。
　　“……”
　　江枫闷声，“我不困。”
　　心头似有轻羽在挠，她咽了下口水，把口罩拉开，抬手指向自己唇上破皮之处。
　　苏流光顺着看过去，顿了几秒，声音有点异样，“你确定？”
　　“为什么不确定？”江枫既然提出来了，便一不做二不休，彻底将那点羞耻抛开。
　　“你不是说快？”苏流光还在忍耐。
　　“快归快，想归想。”江枫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苏流光指尖蜷缩，任她拉住了。
　　“之后你容易后悔。”她仍在抵抗。
　　“怎么看都是赚了，怎么可能后悔。”江枫松手，胳膊一伸就揽住苏流光脖颈，嬉皮笑脸装腔作势道：“哎哟你就从了我吧，像你这样的唐僧肉，我可是馋了三四百年。”
　　也亏是她清楚苏流光什么德行，才能这么做。
　　她如此，苏流光又何必自己为难自己，双手缓缓握住江枫的腰，将她抱紧。
　　也亏苏流光竟然能是这么个德行。
　　江枫挡住苏流光的手，第二次跟她说：“快到时间了。”
　　上次说了，这人嘴上应得好，动作却是没见停，此刻等她回过神来，只得再提醒。
　　她面呷红霜，覆着薄汗，喘息如云。
　　“明天再看，现在看了也不可能出去。”
　　江枫脑子浆糊似的，慢悠悠想着她说得确实有道理。
　　“乖，松手。”
　　“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次日，江枫知道哪里不对了。
　　“醒了？监控给我。”
　　苏流光半坐着，面前放着笔记本，其上是她家里的监控画面。
　　江枫大脑迷蒙，看看自己，又看看她，摸过来手机打开监控递给她。
　　傻愣愣看了苏流光一会儿，她恍然大悟，“什么明天再看，万一昨晚发生了要我们追出去的事怎么办？”
　　说着她戳苏流光的腰，“都赖你。”
　　“赶紧给我也看看。”
　　苏流光按住她的手，把笔记本往她那边倾斜，“等你清醒了再说我。”
　　江枫愣了下，“什么意思？”
　　“……”苏流光把她下滑的领口扯上去，江枫目光跟着她的手指，末了那手指指向卫生间。
　　江枫也晓得自己不大清醒，从善如流钻出被窝。
　　还没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回去坐在床上。
　　苏流光：……
　　她眨了下眼，把电脑放下，准备起身去扶她。
　　“别，可别，太小看我了。”江枫哼了声，稳稳当当走过去。
　　只是第一次起来时有点懵而已。
　　洗漱完，温水划过脸颊，大脑开始正常运转。
　　昨晚无论如何她们也不能出去，一旦出去就会暴露这里，而后对方以此观之，知晓苏流光的三窟，以及苏流光这种反其道而行之的藏匿方式。
　　如此之后她藏匿就会麻烦许多，三窟至少断了两窟。
　　所以无论昨晚怎样她们都是不能出去的，那么苏流光说的其实没错。
　　不过，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睡衣是苏流光的，头发凌乱，锁骨连着往下也凌乱，脖颈上倒是干净不少，但喉骨那处还是没有幸免于难。
　　脑子不知道怎么转的，又转回刚起时的场景，还有些有的没的。
　　把昨晚的回忆压下去，她走出去看着苏流光，也不说话。
　　苏流光抬头看她，各种想法同时进行，末了选出一个最为合理的。
　　她把腿上的电脑放下，张开手，“过来。”
　　江枫眼睛一亮，三两步过去钻她怀中。等被人抱住，她才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舒服。”
　　说着她回头看苏流光，“你早上没抱我就算了，第一句还问我要监控。”
　　“……”
　　苏流光沉默。
　　江枫想了想补充：“好像是有点矫情，啧，不怪你。”
　　苏流光继续沉默，只是默默将她抱得更紧。
　　江枫察觉到，浑身骨头都给抽了，赖她身上长叹口气，“唉，也不能怪我，太喜欢你抱着我的感觉了。”
　　春风过境，无声无息。苏流光虽不知春风已至，却微勾唇，心中开出无数春花。
　　“嗯，怪我。”
　　江枫警觉，她总觉得苏流光会多想，当即回头。
　　见她一副要谈心聊人生的模样，苏流光笑出声，“行了，我哪那么多愁善感，要你天天警惕着。”
　　抱着赖了会儿，实际也没多久，二人便开始看监控。江枫只要窝在她怀里就异常知足了。
　　没人来。抑或是说，来者非“人”。
　　寒冬凛冽，莫说蜜蜂，连只虫子都少见。苏流光周围监控装得密集，愣是捕捉到了一只蜜蜂的身影，在她房子周围徘徊了一圈，末了离开。
　　江枫纳闷，苏流光淡声，“它进不去，没有入口。”
　　江枫震惊，“真·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啊？”
　　不过也亏是如此，不然怕是难在江枫家里的监控中捕捉到它身影。毕竟江枫监控没装那么全，不像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覆盖。
　　因着在苏流光这里提前发觉了异常对象，在江枫那里才能注意得到这么小小一只蜜蜂。
　　它溜了一圈，原路返回，似乎只是想参观一下江枫的房间。
　　苏流光来回重播了几遍，末了在某一处按下暂停。
　　正是江枫的“闺房”，也可称之为狗窝。其实并不算多乱，只是在苏流光房间的对比之下，显得她房间乱糟糟。
　　江枫脸微红，轻咳一声，“是有点乱。”
　　她嘟囔一句，“也亏是这监控质量好，晚上也能拍到。”
　　苏流光似有似无笑了声，手指指向屏幕中一处。
　　“……”江枫看着她指向之处，床尾铺着睡衣，叠着几件衣服略显凌乱。
　　她僵硬着，正欲狡辩，忽地看到衣服下露出的镜子一角，反应过来忙截图放大。
　　那是衣服口袋中装的小镜子，仅有一半巴掌大，露出来一半，那露出来的一半似乎映照出一个突兀的身形。
　　是那只蜜蜂，它腹部有东西。
　　极小一块，以监控的角度根本看不到，恰好是镜子在下方才照到了。
　　江枫迅速调了下清晰度，还是看不清，毕竟隔着监控，还是小镜子中的映像。
　　“看不清，从你的监控里能看到吗？”
　　苏流光已经在调她那里的监控了，前后对比翻看片刻，她沉声：“没有。”
　　不出所料，她监控装得全，有能拍到蜜蜂腹部的角度，但拍到的画面中，蜜蜂腹部分明什么也没有。若有，她之前也不会忽视。
　　江枫也前后调整了她的监控。
　　她调时苏流光也跟着看，末了江枫拧眉，“我这儿是一直都有。”
　　虽然模糊，但镜子映出蜜蜂身形的那几秒中，的的确确能看到它腹部有深红色的一块。
　　“没事，继续看。”苏流光不以为意，风轻云淡般说。
　　江枫侧眸看她一眼，没忍住笑了，不过是转回头后偷笑。
　　“嗯！”
　　苏流光边点开继续播放，边莫名其妙盯着江枫脑后，微微前倾贴着她问：“笑什么？”
　　江枫摇头，头发蹭得苏流光微痒。
　　心也痒。
　　“不想说吗？”她又问了句，语气仍是平淡无甚起伏。边问，想着要不要暂停，结论显而易见，要的。
　　不过没等她动作，江枫就暂停了。她回头趴苏流光肩上说悄悄话，在苏流光耳边说了一大串。
　　说完她笑盈盈的，转回去点击继续播放，“好了好了继续看。”
　　留下苏流光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耳朵也痒。
　　但要去看监控。
　　如它径直出现的客厅监控画面中，它在凭空出现的地方凭空消失，而后再没出现过，应该是离开了。
　　反复看了几遍，都是如此。
　　窗户上方一角是监控死角，倘若这还是科学社会，那只蜜蜂就只能从那一角进出。
　　“我记得一清二楚，窗户关严了。”江枫不解。
　　“回去看。”苏流光关上电脑手机放在一边。
　　江枫想了下，说：“也是，虽然还用了蜜蜂，但跟一个大活人进去也没区别，他们也没想掩饰，我们藏着反而不正常。”
　　“嗯。”苏流光应了声。

第102章  102
　　江枫倚在她身上，微微抬头，思考。
　　昨晚尾随之人是为了查探她和苏流光的关系，他们的结论应该是她和苏流光关系不错。那么他们是研究她对苏流光，还是苏流光对她呢？
　　蜜蜂的差异能看出来，大概率是她对苏流光。毕竟看模样，他们似乎也早知道进不去苏流光的地盘，那肯定就是对苏流光有所了解。
　　为什么呢？还不做掩饰……
　　身后之人忽然贴近了些，脑袋搭在她肩膀上。
　　江枫思绪一卡，等着她说话，但苏流光既无动作，也不言语。
　　温软有力的怀抱一瞬把她的思绪打散，成了化风烟云。
　　“我们要偷偷出去吗？”她安静放空了会儿，问。
　　“不用，一楼能直通停车场，开车出去。”或许是窝着的原因，苏流光声音有些倦懒。
　　悦耳。江枫笑吟吟一翻身，双膝跪在苏流光腿侧，伸手把被子一掀，压着苏流光躺下，同时用被子将二人完全遮住。
　　“再来一遍。”她在黑漆漆的空间中带着笑，口中却恶狠狠玩笑道：“今天不让我听满意就别想走！”
　　苏流光被她弄得一懵，愣了下，约莫是反应过来了，情不自禁骂她：“有病啊你。”
　　江枫继续恶狠狠，语气越凶笑意越盛，“对！我有病，精神病，你不让我听满意我就咬你。”
　　苏流光被她摁着，带着气音哼笑几声，“那你咬我吧。”
　　密闭空间里，气息都粘腻起来，莫说带着笑与气的话语，便是前面那声笑也够江枫耳朵享受了。
　　江枫嘴角就要和太阳肩并肩了，还是恶狠狠：“你应该多说几句，哪有让我咬你的？”
　　苏流光又笑了声，而后顿了几秒，直至涌动的气息平静下来，她笑道：“好。”
　　一片漆黑，她隐约能看到江枫面部表情，江枫的笑意暴露无遗，但江枫当真是一点也看不到她。
　　江枫愣了下，好？
　　“既然在这里是绝症。”
　　江枫愣了下，有点不解，还有点不好的猜测。
　　她缓缓睁大眼睛，苏流光笑了声，而后继续用她独有的冷淡嗓音道：“那我就去找给你下毒的怪物，给我也下毒，我去找你，在天堂肯定就能治好了。天堂没有绝症。”
　　是江枫曾经说过的，一字不差。
　　江枫还震惊着，又震惊又羞耻。平生未有之羞耻，第一次念检讨都没这么羞耻。忙松开按着苏流光的手去捂住她的嘴，“好了好了够了别说了。”
　　其实也有开心，苏流光竟然记得她的话，还是一字不差。
　　“怎么样？”苏流光逗她：“满意了吗？还要咬我吗？”
　　热气打在手心，说出来的话却是在她羞耻心上践踏，江枫恼羞成怒，“何止是满意，我简直想咬死你。”
　　苏流光故作不知，“看来还不满意。”
　　江枫又舍不得真用力去挡她说话，自然还是拦不住苏流光继续说。
　　“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就是想……”
　　然而苏流光似无止意，继续一字不差地复述。江枫受不了了，低头堵她口。
　　字音含糊几声，这下才算是真正挡住了她。
　　于是出门就成了午饭。
　　吃完饭回江枫家里，似没人造访过，除了窗户角落一个小小的圆孔。
　　江枫简直不可思议，“它一个小小的蜜蜂，还能在玻璃上打孔？？？”
　　苏流光不置可否。
　　今天周一，江枫还是要去店里的，苏流光闻言便道她也去工作，顺路把江枫送到“非刻”店里。
　　去时林夏也在，见江枫诡异的高领毛衣，眯着眼打量。眼尖看到江枫低头又抬头一瞬，露出的喉骨之上一点红，眼神顿时更加微妙，扬眉调侃。
　　“江枫同志，你竟然敢背叛组织？”话是调侃，毕竟红色不能代表什么，而江枫她也清楚，这么多年也没见一点开花的迹象，所以她只当这是虫子咬的，戏谑调侃罢了。
　　谁知江枫闻言竟脸红了，还拉了拉衣领。
　　林夏顿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你真背叛组织了？行啊你江枫，你是一点消息都不漏，等我知道就进展飞速上高……”
　　她一激动，声音不免有点大。
　　眼瞅着她就要口不择言了，江枫红着脸咬牙切齿去捂住她，“大姐您可闭嘴吧这么多人呢。”
　　说着她还回头看了看，店里有几个女生，瞧起来约莫十五六岁。此外就是前台带着黑框眼镜的小姐姐。
　　江枫此刻烦极了她大幅增强的洞察力。
　　那几个女生正有意无意看向她们两个，虽然故作不动声色，但她还是能发现。而前台女生的视线直直从她的黑框眼镜中射向自己，虽然只有一瞬，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以及玻璃窗外将将露出的衣角，是属于本该离去的苏流光的。
　　“……”
　　按林夏跟按小鸡崽子似的，她捂住林夏的嘴，回头看向前台，“阿钰啊……”
　　阿钰猛摇头，面带标准迎客微笑，“哎，老板，怎么啦？”
　　“没事。”江枫满意点头，刚回头就见林夏掰开自己的手，抱臂好整以暇说：“阿枫啊……”
　　阿钰扑哧一笑，后面那几个女生也没忍住笑声。
　　江枫：“……”
　　她侧头，正对上苏流光。苏流光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隔着玻璃应当听不到，此刻只是和她对视了一眼，而后往前走似乎是要进店里。
　　“知意一不在你就开始欺负我了。”林夏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摸着自己先前被江枫捂嘴时捏住的下巴，“不告诉我就算了，还凶我，还打我。”
　　江枫听到李知意的名字，心里堵了下，像是极小的鱼刺划过喉咙，不疼，却有些难受。
　　她懒得理林戏精，只说：“晚点儿跟你说，来了个大客人。”
　　林夏眉飞色舞演得更委屈，“你个负心人，如今连陪我做戏也不肯了。”
　　那鱼刺到底微小，江枫也早不在意了，或是说释然。毕竟站在李知意的角度来看，她妈妈肯定比自己重要。
　　释然不代表原谅，不代表能重归于好。只是林夏并不知情，她也不想这么讲出来，何况中间夹杂着祈愿世界也不能说。
　　于是，江枫神经兮兮陪她演戏，扶着她肩膀装腔作势，一副愧疚到夜不能寐的表情，夸张道：“啊，我对不起你，如果有来生，如果能回到过去，我……”
　　没等她说完，林夏被恶心到了，一秒变脸，“好了请远离我，我们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要保持距离。”
　　江枫笑嘻嘻，起身去门口迎接“大客人”。
　　她的“家室”。
　　阿钰上次见过苏流光，对这位印象深刻，知道她和老板认识，就没再招呼。
　　“你怎么回来了？”江枫一看到她就忍不住笑，问。
　　“担心你。”苏流光言简意赅，示意林夏，“你朋友？”
　　江枫点头，压低了点声音问：“介意我告诉她吗？我们的关系。”
　　“不介意。”苏流光顿了下，说：“最好暂时不要让她接触我，你们玩。”说着，她手按在江枫肩膀上，放上又滑落，越过她去了前台点单。
　　江枫知道她意思。
　　还有人在追查苏流光，哪怕此时没人能跟着，贸然接触林夏很有可能会对她不好。
　　而且迄今虽没什么危险，江枫也一再强调她可以应付。苏流光先前答应了，方才离开后估计还是不放心，才又回来守着她。
　　面上还带着笑，她无声吐气。
　　还真是，一下子就要当大人了。
　　算了，看着苏流光背影，她还是忍不住笑。
　　林夏见过苏流光，当时江枫只说是工作上来往，加之江枫甚至去抱了自己留在店里的笔记本给苏流光，林夏更加认为苏流光是社会精英，提了两句也没多说。
　　她和江枫坐在靠近门外一边的卡座上。
　　江枫问她突然来是什么事。林夏装了许久的情绪低了些，说她和男朋友吵架了。
　　也就这么一瞬，而后她便恢复平常的开朗。江枫也不傻，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聊着。
　　聊天聊地，衣服首饰，恋情坎坷，游戏影视，老朋友的新生活，诸如此类一瞬就能激活江枫对于现实的回忆。
　　而苏流光一人坐在离她们不远不近的卡座上，电脑键盘动静不大，但能听到。
　　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追查那些线索吗？还是祈愿世界别的东西……
　　反正大概率会是和祈愿世界相关的。
　　江枫这么想着，忍住没去看苏流光，而是侧头看了眼窗外。
　　阳光明媚，世人各有其忧，却能安心地去听风闻雨。
　　一时间竟有些感慨，或许是和林夏在一起时的话题，与和苏流光常说的话题相差太大了，此时出现在同一时空，对比就过于鲜明。
　　她又叹了口气，回头时扬起笑，和林夏玩闹。
　　林夏和她男朋友常常吵架，两人好的时候简直如胶似漆，有分歧时也是真倔。
　　江枫推推她，“哎呀磨蹭什么，去说清楚就好了嘛，有什么好丢脸的，说不定到时候他看你这样，他自己还得愧疚呢。”
　　林夏愣了下，一吸气，“对吼，其实我俩都不怎么在乎对错了，就是气。”
　　“有理，可行。”她越想越有道理，“行啊枫枫，没想到有一天你这木头疙瘩也能提出建设性意见。”
　　江枫横她一眼，“什么木头，你才木头。”
　　林夏揉揉她的脸，“江枫牌木头，噎人一噎一个准。”她说着站起来，又改为呼噜江枫头发，“哎，我们枫枫长大了，心细了，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啊。”
　　江枫跟她说了基本的，但没照片，林夏自然不知道苏流光就在一边。
　　她说得坦坦荡荡，说完就走了。“姐姐先走了，看我回去气死宋航。”
　　她惯来急性子。
　　留下江枫连吐槽她一句也给忘了，毕竟苏流光就在一边，林夏不知道，她知道。
　　轻咳了声，她停顿片刻，准备带苏流光去休息室。
　　休息室她改动了，里面是很舒适的，不过可惜，还没走进去，店前一个纤细的身影闪过，江枫目光微顿，苏流光看她一眼，没有说话，不过江枫了然，笑叹一声。
　　轻微一声响动，才打开了一点的缝隙消失，通往休息室的门复又合上，二人回了座位上。
　　身影在店前张望几秒，最后进了“非刻”。
　　江枫和苏流光对坐，在说些有的没的，似在闲聊。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抬头，看到前台的女生，眼中流出些惊喜，试探问：“诶，周眠？”
　　周眠温声看过去，也很是惊喜，“你是江枫？”
　　江枫笑着点头，“对啊，真有缘分，没想到竟然能偶遇。”
　　“这位是苏流吗？”周眠看向苏流光，笑得腼腆，问。
　　“欸对。”江枫反应了下，第一个世界苏流光的确用名苏流。她起身招招手，“要过来坐一会儿吗？”
　　周眠欣然答应。苏流光和江枫是对坐，周眠没有停顿，径直走向江枫那一侧。
　　江枫侧头看着她，状似好奇问：“你口音不像是北城的，来玩儿的吗？”
　　周眠也看着她，圆圆的眼睛弯出弧度，带着莹润的光。“对呀，再不玩儿就来不及了。”
　　说着她面色无奈一瞬，“你也知道的嘛。”不过只有一瞬，她又恢复，“所以就来了北城，一直很想来这里。”
　　江枫点头，与她讲了些关于北城的事。
　　苏流光偶尔开腔，不过也多是应和一声而已。
　　店里并非只有她们三个，故而也算不上安静。便是如此，门再次被客人推开时，周眠幅度很小抖动了下。江枫看得一清二楚。
　　她甚至微微侧头，方便用余光去扫视。
　　她在害怕什么？这个念头在江枫脑海中升起。
　　“诶，对了，你这时候不应该还在上学吗？”
　　周眠浅笑，“没再上学了，精力不太够。”
　　江枫弯弯眼睛没说什么，起身去前台，“阿钰啊……”

第103章  103
　　她弯着眼睛，眼尾那点弧度融进笑里，眼中盛满了三四月的阳光。
　　阿钰犹记得初次见她，包括后来次次见她，她都是这么一副样子，好似世间的烦恼遇到她都自动绕道了似的。
　　怎么会不招人喜欢？阿钰也笑，伸手摸摸江枫扎眼的头发。
　　“打住，有话直说。”
　　江枫和店里的人很少会以上下级的状态相处，加之江枫比她们都要小，店里氛围又好，是以他们基本都是把江枫当妹妹看。
　　没办法，老板太好，就成妹妹了。
　　江枫在她手靠近的时候合了合眼，忍住没有躲开。
　　“我是你老板呢，怎么没大没小？”
　　阿钰调侃：“那您都是老板了，还过来跟我旁敲侧击什么？”
　　江枫被她说中，唇角反而翘起些，“那我不是有求于你嘛。”
　　“我记得你刚来北城时不是做了一份攻略吗？后来还改了好几遍，跟我们炫耀多详细来着。”
　　“我还以为什么，这个啊，我发你微信。”
　　江枫笑道：“老板压榨完员工就要走了。”说着，她走回座位。
　　阿钰被她逗笑，低头点了两下手机。
　　江枫手机响了声，她正好坐下，点开文件给周眠看，“这个是来北城玩儿的攻略，需要吗？我发给你。”
　　周眠大致看了两眼，“好啊，谢谢啦，帮大忙了。”
　　江枫笑意越发浓，加了周眠微信发给她。
　　她撑着脑袋，问：“你原本计划是什么啊，要出发的话就别跟我们在这闲聊了。”
　　周眠看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五，“来这里歇一会儿，四点出发。”
　　江枫点点头，她也在看那份攻略文件，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三人安静下来。
　　周眠也在看手机，苏流光沉默，目光偶尔掠过江枫。
　　江枫是实打实在研究攻略，看了一会儿戳戳苏流光，“诶，苏姐，这地儿你去过吗？”
　　一个偏一点的景区。
　　“二十多年了我竟然不知道，我先去探探路，要是这地方有意思，你对它也有意思的话我看完就带你一块去。”她颇有兴致道。
　　苏流光手机响了声，是江枫给她发了过去。她拿起手机，说：“我看看。”
　　打开静音，果然，没几秒江枫开始给她发消息。
　　江枫；‘她不是来旅游的，我给她看的那一眼不是北城的景区图，她还看了两眼，却没疑惑’
　　江枫：‘所以这个景区你去过吗’
　　看到后一条，苏流光道：“去过。”
　　“你去过啊……”江枫抬头，竟还有点失望。
　　苏流光嗯了声，唇角翘起，给她发消息：‘那里抛过尸，连环案，就在正中央花坛下’
　　江枫：……
　　十五分钟后，周眠离开了。没多久，四个同行的黑衣男人在非刻门前分开，其中两个去的方向正是周眠离开的方向，而剩下两个则进了非刻。
　　江枫忍俊不禁，凑苏流光耳边，“让周眠装作害怕，好让我们觉得她和我们处境一样。你说他们是想我们怎么做？好心去帮周眠，恰好还能在店外面好溜走吗？”
　　也没别的，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苏流光思索片刻，“他们还会做两手准备，进一步四个人得逞，退一步店里找人埋伏。”
　　江枫这回忍不住了，“这么一说怎么感觉他们好蠢啊。”
　　苏流光轻哂，拿起自己的包，“走吧，出去看看。”
　　江枫看着她手里的包，怎么想也知道拿包应该就是不想动手了。
　　“把他俩引出去吗？”
　　苏流光点头，低声补充：“顺便看看他们敢不敢在有人看着的情况下动手。”
　　虽然她说的是去确认，不过看着她手里的包，江枫知道苏流光很大可能已经确定了，他们不敢。
　　她便也拿起包，和苏流光一块走出去。
　　远远跟着周眠走了一段，已经到了人少的巷子，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人还是没有动作。
　　看来他们并不具备某些特殊能力，无论是随意招惹警察的资本，还是灵异技能，都不具备。
　　江枫捏捏苏流光的手，苏流光在她手心打了个勾。
　　“嘶——”江枫好似真的害怕与纠结，“苏姐，要不咱们回去吧，还是别多管闲事了，反正我们在店里，他们也不能怎么样吧。”
　　苏流光安静看了她几秒，似在犹豫，末了道：“好。”
　　于是两人就又回去。
　　回途中，路人是在变多的，后面那两个跟屁虫在路人多起来后就撤走了。
　　其实他们的跟踪手法并不低级，只是苏流光堪比人形雷达。
　　被告知他们离开后，江枫还有些恍然。
　　“看来我们猜对了。”
　　苏流光点头，“势力不大，实力不足以产生巨大影响。”
　　她在那儿得出结论，江枫还在恍惚。别看分析时多么理智，这种事情到底是第一次。
　　第一次完成“谍战”任务，江枫后知后觉飘飘然。
　　忍不住就想和苏流光说。
　　哎，苏流光可能觉得她没出息幼稚呢，不过没关系，她的确是没出息第一次嘛。
　　想说就说！
　　她坦白：“周眠进去时我其实没什么头绪，当时觉得让周眠来这也太明显了，他们到底是想心理战，真就把坏招直接用，预判我们的预判？还是说周眠的确是巧合，真正的招数是在后面？当时真不确定。”
　　苏流光闻言嗯了声，大概是找不到其他话来回答。
　　江枫却觉得够了，握住她的手晃了两下，“让我们来看看他们后招是什么。”
　　这话说得狂妄，仿佛不放眼里似的。
　　这话题苏流光擅长，当即就回答她：“大概率是让你员工做手脚，这样方便他们把我们带走。”
　　江枫想了想，觉得没问题。不过，她撇嘴，“他们应该不会坑我吧。”
　　苏流光沉默。
　　江枫看看她，没说话，这次把手塞进苏流光口袋里了。
　　苏流光握紧，抿唇不知在想什么。
　　顿了会，她忽然来了句，“不错。”
　　江枫愣住，“啊？什么不错？”
　　苏流光抿唇，目光直直看向前方，“我说你不错。”
　　江枫这回反应过来了，突然真被夸了，心里自顾自的飘飘然反而落了地。
　　她啊了声，又反应了一会儿，福至心灵，忽然转头看她，“你是不是在哄我？”
　　苏流光：……
　　她转头看着江枫，点头，“是，我在哄你。”
　　江枫：……
　　她也看着苏流光，眨了眨眼，“哎呀，我好像不应该说出来。”
　　苏流光：……
　　江枫倏尔笑了几声。
　　“哎，好喜欢你啊。”她紧了几分二人相牵的手，又往苏流光身上贴。
　　苏流光被她挤得往一边斜，却不出声。她踮脚，凑到苏流光耳边，又说了句话。苏流光还是不出声，唇角却翘起。
　　回了店里，阿钰不在，江枫问，一个店员说她是去卫生间了。
　　他端了两杯咖啡来，对江枫笑笑就转身回去。江枫回以一笑，收回视线时目光却有些暗淡。
　　她托腮看着苏流光，“你有办法检验吗？而且我们要继续的话就得喝，这时候大概要一个哆啦A梦，变出来解毒药和测毒针。”
　　她说得百无聊赖，提提嘴角，后话立即便出：“不过很显然，我有苏流光同志，一个比哆啦A梦还要厉害的人。”
　　苏流光看着她，嘴角不自觉翘起了些，“这么信我。”
　　江枫托着腮，上下点头。苏流光既然说了，肯定就是有解题之法，若没有她之前就不会和自己提。
　　苏流光低头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
　　江枫见到时眼睛一亮，这看起来很像装糖的盒子，她话不过脑子，“你是真的哆啦A梦啊，这是什么，无所不能任意糖吗？”
　　苏流光轻哂，说：“张嘴。”
　　江枫乖乖张嘴，没一秒又合上，怎么怪羞耻的。
　　她左右看了看，转回去恰和苏流光对视，她挠了下脸颊，“我自己来。”
　　苏流光从善如流，眸中带了点笑。
　　“含着就可以，能把除了水之外的东西凝固。”
　　江枫大为震惊，“这是什么魔法？”
　　“这是科技的力量。”
　　“……好吧。”
　　喝完后，江枫嘴里含着块硌嘴的固体，她没动，看到店员走开后才吐出来。
　　此时“无所不能任意糖”已经被三块固体包裹，彼此分离，一块是咖啡色，一块是奶白色，还有一块是白色。
　　那一块白色的肉眼看和奶白色区分不开，但此时既然分开了，就证明不是一种物质。
　　咖啡，牛奶，剩下这块是什么不言而喻。
　　“狼心狗肺。”江枫低声说了句。
　　苏流光看向她，开始组织措辞安慰人。
　　她却摆摆手，无所谓似的道：“明天就开了他。”
　　“客人还在，肯定不是立即晕倒的那种，等等他应该会过来。”
　　说这话时，她看着苏流光，眼尾那点弧度仍在，看不出一丝负面情绪。
　　苏流光垂眸看了眼，用纸巾把那块固体包起来，江枫把自己的也推过去，苏流光一同收好。
　　“回去我再查一下。”
　　江枫点头，“是，也可能是其他原料，不过嘛，一会儿从他过不过来就能看出来了。”
　　苏流光嗯了声，反倒希望他不要过来。
　　他过来才是最利于此刻发展的，将计就计才能发现些东西。
　　不过此时苏流光已经习惯了自己的矛盾，指尖轻轻敲着杯子，垂眸不知想些什么。
　　天不遂人愿，他还是过来了。
　　“小枫，张姐找你，在休息室。”他说着，为难地看了眼苏流光，“让这位也去。”
　　江枫笑着点头，也不为难他问一句为什么了。
　　“我这就去。”
　　她起身，看向苏流光，“走吧？”
　　苏流光看着她，依旧没看出一点负面情绪，她顿了一秒，起身时握住了江枫的手。
　　裹在了手心。
　　她突然很后悔，告知李知意的背叛时，她没能再委婉些，含蓄些。

第104章  104
　　门被合上，嘟囔着“张姐怎么突然不在了，我去找找，稍等一下”的店员离去。
　　咔哒，轻微的锁声响起。
　　他们从头至尾都不欲隐藏，也如她们从头至尾都紧追不放，哪怕要以自身为饵。
　　原因他们和她们都心知肚明。
　　时间。
　　未知横亘在前，所有人都不敢去赌。
　　“那条黑绳子在现实世界也能用了，从这次出来后起。”苏流光道。
　　她语气依旧平淡，内容却让江枫愣怔。
　　如此，那有诸多地方都解释不通了，以她目前所知来讲。
　　“别怕，听我说。”女人平淡的声音将江枫心中才翻涌出的浪花压下。
　　苏流光看着门锁，仿佛能看到将来之人的匆忙与急促，与她一样。
　　她微微眯起眼睛，说：“直到现在，我才弄懂了。”
　　江枫循着她的视线，看着那把锁，挠头，“这锁怎么了，我怎么没弄懂？”
　　这可不是线头凌乱，而是根本没有线给她缠。
　　苏流光略微歪头，勾唇。
　　江枫一时间愣住，苏流光大概不知道她此时的模样有多勾人。
　　长而浓密的睫毛在她侧面的角度看得分明，连同鼻尖的弧度，隐匿在细小的光碎中，却又突兀地暴露在空气中。
　　微勾的唇似笑非笑，眼眸深邃明灭，将她浑然天成的冷漠与讥讽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如一把直直刺入世间的刀，此刻出鞘，锋芒毕露，似能将空气都击破。
　　“他们有求于我，但狗急也会跳墙，我怕他们精神攻击你，等会我给你信号时，你进我的空间。”
　　“通过手腕上的绳子进行空间跳跃，会经过你说的有很多自己的空间。”苏流光眉眼间的讥诮藏了些，又归于冷淡，“你传送时都会疼，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她停顿几秒，似在控制语气，开口时声音放柔了不少，“忍着点，不用怕，也不用担心别的，只需要到时候放松接受手腕上的引力就好。”
　　江枫还懵着，“啊？”
　　不是，刚刚看苏流光她有点移不开眼睛，一回神就到了熟悉的结论放送环节。
　　“噢噢。”她迷了两秒，决定先把过程抛开，只谈结论，“就是到时候要我进去我就进去是吧？这当然没问题。”
　　“那你呢？”她关切问。
　　苏流光浅笑，“没事，他们有所求，不会怎么样我。”
　　江枫还是不放心，“精神攻击呢，万一他们控制你？祈愿那么多种类，万一真的有人是这方面的呢？”
　　现在的江枫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纯粹的唯物主义者了。
　　“放心。”苏流光只是浅笑着说。
　　江枫看着她，她看着江枫，彼此都不说话。
　　末了江枫凑过去，在她唇上啄了下，“我信你了，你可别骗我。”
　　苏流光揽着她，看着她，眸中似有千言万语，也似只是死水一潭。
　　明灭深浅的光芒聚在最深邃处，隐没在她视线所及之处，也就是江枫身上。
　　江枫见过她这种眼神，第一次见面，苏流光和她决定合作时。
　　那时她觉得仿佛被钉在一个名叫“希望”的十字架之上。此刻，她前倾了些，又轻啄一下。
　　而后揽着她肩膀，“具体我又不知道，反正你最重要，不管套什么信息，都是你最重要。”
　　苏流光眼神中明灭深沉的光一瞬便消散了，化为清清浅浅的湖面磷光。
　　“好。”
　　半小时后，一个瘦高男人开门进来，房间中两个女人相对趴在桌子上，似已陷入沉睡。
　　男人等了许久才走上前，首要目标是苏流光。
　　他将手放在苏流光额头之上，合上眼睛。
　　只这一瞬之内，苏流光骤然睁开眼睛，或者说她本人甚至都不清楚她睁开了眼睛。
　　脑海，不，是更深处的，意识与思维似乎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
　　她无力反抗，不能反抗，那是扎根于规则深处的根须，而她在规则之前毫无还手之力。
　　便如虫蚁之于山川，蜉蝣之于天地，米粟之于沧海。
　　纵有摇山撼海之能，亦无僭越之意。
　　这股敬畏自胸腔向全身蔓延，发散，扩散至眼睛时，她骤然惊醒，睁开眼睛。意识一瞬间回笼，她合上右眼，睁开的左眼之中，丝丝缕缕恍如血线一般的猩红将她的瞳孔缠绕。
　　她面无表情，任由猩红吞噬她的眼眸。
　　痛，很痛，像是无数虫子拖着它们冰冷的身躯在眼睛内部爬行，啃食。
　　但只是疼痛而已，尤其是这种莫名其妙又难以理解的疼痛，只要不沾染生理方面的伤，她就永远无动于衷。
　　她抬脚轻碰对面之人。
　　江枫凛然，顺着手腕上的引力，意识再一次浸入无数她争抢一扇白门的空间。
　　她站在停滞的时间之上，看着白门向她嗡鸣而来，钝痛与刺耳夹杂，混合成尖锐的折磨。她经历过多次，并无惊慌，但很显然此刻的她意识混沌，连惊慌也不知晓。
　　嗡鸣退散，钝痛逐渐渐缓，意识回归，江枫忍着痛，看着手腕上已可看到的绳子，瞳孔皱缩，心跳空了一拍。
　　那条黑到再无任何颜色能侵染它的绳子，正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红，红得妖艳、惊心，像是血。
　　可却没有血的温热，幽冷至极，如极寒深渊最深处的冷冻泥土。
　　这是直观的感受，一瞬便侵入她的感官。
　　那些红缓缓流动，却如橙黄的岩浆灼烧在江枫心头，她呼吸急促，右手去摸左手腕上的绳子。
　　绳子末端隐入虚空，而这里是苏流光的空间，脚下也是混沌的虚空，隐没在这片虚空之中，就是链接在苏流光身上。
　　不能让它们流到苏流光身上，毋庸置疑。
　　这是无需思考便浮现的想法，一瞬间占据她的脑海。
　　而苏流光，待到瞳孔完全被红占据之后，从最中心开始，红色好似一圈圈缓慢凝成外壳，咔擦一声就要碎裂，而内里的则是毫无光泽的灰。
　　猩红的透明的视界中，灰色缓缓自中央盘踞，不透明的灰、暗淡的灰逐渐开始挡住她的视界。
　　她睫毛颤动，却又低垂着将眼眸遮住，敛下眼中的情绪。
　　随着江枫碰到绳子，那些缓缓流动的红线像是生命骤然蓬勃，急速向着她的右手涌动。
　　她眉梢颤了一瞬，却不松手，她有预感，她不能松手，后背升腾起热意，鼓动她孤注一掷。
　　红线从黑绳上爬出，缠在江枫手上，继续沿着她的手臂向上攀爬。密密麻麻的血线钻进她的袖口。
　　它们似乎在争抢，右手被占满，便呼啸着唤了路线，顺着她左手蜿蜒而上，然而却绕过了她的左手腕内部，那分明是黑绳的连接之处，红线们却避之不及。
　　丝丝缕缕汇合，缠成无缝的布匹，沿着她两个袖口钻入，目的地只有一个，她的心脏。
　　江枫胸膛起伏急促，红线极冷，所过之处仿佛被冰刃切开，连血液都凝固。
　　额头冷汗一簇簇拔出，她微微睁开些眼睛，见绳子上恢复漆黑，嘴角挑起些，和眼尾天然的弧度相映衬。
　　她跌坐在地，很快连坐也无甚气力，索性瘫倒。
　　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升腾的热意并非来自后背，而是来自心脏。
　　苏流光眼前不透明的灰壳忽然停止了蔓延，如此盘踞了她视野最中央那一片后，就再不动了。
　　她皱了皱眉，思绪飞驰一瞬，几乎没有犹豫便消失在了原地，带走了这个时间裂隙，也创造了新的缝隙。
　　先是江枫传进她的空间，消失在休息室。进入休息室的瘦高男人在这时间裂隙之中，亲眼目睹江枫消失。
　　他睁大双眼，然而连想法都未成型，仍如隐隐约约一团雾气藏在脑中时，苏流光便将这时间裂隙给带走了。
　　苏流光消失在原地，而原地的时间与她将立足的时间并行。落在男人眼中，他根本就不曾看到苏流光的消失。
　　若论消失，也只不过是消失在这一片空间。苏流光一进入她的空间，便见倒地的江枫，她面上的波澜不惊当即崩塌，迅速扶起江枫。
　　江枫露出来的手、脖颈，乃至下颚上都缠绕着红色的宛如血线的幽冷线条。
　　那些红色线条仿佛冒着寒气，但江枫心脏处却有股超乎人类体温的灼热。
　　“苏……”低弱到近乎消失的嗓音唤回苏流光的理智，她发力将江枫抱起来，心念一起身后便出现无形的台阶，她坐下，将江枫抱在怀中。
　　看着二人手腕处相连的黑绳，其上仿佛还残留着红线幽冷的凉。很显然，红线是从黑绳爬到江枫身上的。
　　苏流光看着她，思绪飞转。
　　黑绳超出世界道具的能力，眼前线条的红与周眠口中那位的红，世界对江枫等人拉入又推出的突兀与矛盾，周眠身后组织的慌乱，以及前辈的话，等等等等串连成线，似乎马上就能织出完整的布。
　　“别怕，没事。”她缓声对江枫说，颤着手拨开江枫衣服，那一条条血红的线果真指向心脏，随着它们逐渐游向心脏，尾处正在逐渐缩短，仿佛不多时它们就能全部钻进江枫的心脏。
　　多年思虑似乎即将迎来真正的解，她却没多少兴奋，或许是因推测过太多次，又或许是因别的。
　　她只是将眼睫垂得更低。
　　怀中的人浑身都在发颤，冷，或者疼。她费力想抬头，苏流光俯身，听见江枫说：“你……眼睛……”
　　她顿了下，很明显的，浑身都僵硬了。她把江枫抱得更紧，低声：“我没事，马上就好。”
　　“忍忍。”这几个字音几乎是被她挤出喉咙的。
　　江枫听清了，她笑了笑，声音低弱，自己却没发觉。
　　“我没事啊，就是冷，又要发烧了，才刚好呢。”
　　江枫是真的不知道，她的声音有多孱弱，还带着抖，简直能称得上一句气若游丝。
　　挤不进胸腹的少数红线绕路从她脖颈处过，其下肌肤仿佛被红线切割成一条条，本是白皙，此时却被衬得苍白。
　　这番情境之下，那一句“没事”便像是在苏流光心上切割，虽说最锋利的那把刀出自她自己的选择。
　　她一只手去捧江枫的脸，语气从未如此柔和，“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
　　左眼视野中心的那一小片灰变成了虚无，横亘在视界之中，一旦只调用左眼，就异常明显，且难以适应。
　　顶着这别扭的视线，她几乎想去推那几条落后的红线，让它们再快一些。
　　度秒如年。
　　终于，红线还是尽数没入了江枫心脏。红光大盛，自她心脏处升腾，末了构成一个人像。
　　不能说是人。而江枫的意识则遁入虚无。

第105章  105
　　祂面相难辨雌雄，眉间一轮血红弯月，双眸也是猩红的，身着极长的袍，漆黑如墨，上有红线勾勒出些古老繁复的图案，暗纹扭曲，瞧着不成形，流出些邪气。
　　可偏偏浑身浸淫着一股清冷寂寥，宛若谪仙，尽管瞧起来怎么也更像是魔。
　　祂从虚空中倾身而下，俯视苏流光，“护她。”
　　声音之中亦不减清冷，甚至似有神乐流淌其下，飘渺虚幻，如云似雾。
　　这比先前苏流光所感受到的，有无形的手在翻动她意识时，这比当时的敬畏更甚。
　　若说当时之感仿佛规则，那么此刻，祂的话中则如含了世间万物运行的法则。
　　只此一刻，下一瞬，祂化为红光，尽数没入江枫心脏。
　　江枫意识这才恢复，她浑身还虚脱着，大概是意识彻底清醒了，费力往苏流光怀里拱。
　　她嘟囔：“冷。”
　　苏流光抱紧她，缓了许久，所幸开辟的空间中流淌的是另一套时间。
　　直到江枫恢复，苏流光也没松手，沉沉看着她。
　　左眼视线之中，红光消失后，钻进她心脏的红线仿佛扎根她体内，此时透过浅而薄的体肤，浮现出些许。自手腕往上蜿蜒的红线，倒是没有最初那么密集了，如蛛网一般缠在她身上，流露着瘆人的凉。
　　她拧眉盯着苏流光，问：“眼睛怎么了？”
　　苏流光摇头，掀开她的袖子，想去检查江枫的身体。江枫却不依，看着她的目光布满了急切，“我没什么事啊，你眼睛怎么了？”
　　左眼成了红色，而瞳孔最中央是一小点灰，夺目的红包裹着暗淡的灰。
　　苏流光一手抱着江枫，另一只手正捏着她衣角，本来想拉开去检查她身体。
　　此时对上江枫的目光，她肩膀忽地沉下些，去拉江枫衣服的手也松了，转手将江枫扶正，坐在自己膝盖上。
　　揽上她的腰，苏流光看着她，问：“你当时碰了绳子。”
　　她神色没什么波动，语气也没什么波动，似已知晓答案，只是在复述。
　　江枫嗯了一声，抿唇，带着些试探问：“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说话时，她看着苏流光的左眼。
　　苏流光平静的神色被打破，语气复杂。“没问题。眼也没问题。”
　　江枫松了口气。
　　安静几秒，她又补充，“做得很好。”
　　然而她话中却带着些消沉的郁郁。不甘，失落，夹杂着浓如深夜的沉默与懊恼。
　　江枫听着这话，明明是夸她的，她却不太好受。如同心上蒙了一层布，所有的感受都不再清晰，变得沉闷而模糊。
　　她思索了一瞬，没想明白，也觉得自己想不明白，索性问：“你这夸我怎么夸得这么怪？好是什么好，这里是你的空间，应该没什么限制，这会儿不用管外面那个人，快给我解释解释，还有外面你说的话。”
　　她问得直接了当，不陪苏流光当谜语人。
　　苏流光垂头时翘了下唇，抬头似有无奈，“好。”
　　她捏起江枫的手腕，左眼微合，便是白皙的肌肤，睁开，便覆上了一层蛛网般的红线。
　　顺着纹路游走，划到江枫袖子中时，江枫躲开，抽出自己的手，“哎，你手怎么这么烫。”
　　苏流光也不解释，只是将手指放在她没被红线覆盖的地方。
　　江枫惊奇，“又不烫了。”
　　苏流光抿唇，握住她手腕。
　　她沉默，江枫瞳孔缩了下，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相连的触感，感受到的温度却不同。
　　感受到滚烫热意的地方，似乎能连成密集的线，而这些极细的线条外，温度却正常。
　　可她分明什么也没看到。
　　苏流光将她袖子挽上去，顺着左眼所见的纹路，以指尖轻抚往上，而后是腹部。
　　无需再脱去衣物，已然明朗。
　　“这些你感觉烫的，在我左眼看来，都覆盖着红线。”
　　“右眼却看不到，你自己也看不到。”
　　江枫顿了下，“是刚刚那些红线？”
　　“嗯。”苏流光直直看着她的表情，继续以陈述句问：“你也感受不到。”
　　江枫点头，“没感觉，刚刚红线爬进我胸口之后晕了一下，起来就没感觉了，什么异样也没有。”
　　“你进来之后，看到黑绳上爬满了红线，以为它们是要去我身上，就拉住了黑绳，之后红线往你身上去。”苏流光道：“是这样吗？”
　　江枫讶异，“是，你能看到空间里的场景吗？”
　　“猜的。”苏流光无波无澜，回归正题，“简而言之，你身上正住着一位……神？反正和创造祈愿世界的是一个等级。我和你提过，祈愿世界是人为，也许不是人。祂让不同世界的人进入同一片空间，厮杀，要杀的目标主要是我们，目的是寿命，这很明显。”
　　“你也见了，其他世界的生物对我们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害怕。害怕也要去，大概也是被祈愿世界承诺了好处，它们则需要提供它们的能力。”
　　“祂永远在交易，和其他世界的生物交易、和人类交易。签契约，人类得到好处，代价是要进祈愿世界。
　　和祈愿世界每一个小世界的主人交易，给它们创造世界的机会，代价是……杀了进入它们世界的人类，这一项可能有指标，完不成就要受罚。”
　　江枫拧眉，“张丽丽？”
　　“嗯。她一个玩家都没杀，还因为玩家改变她世界的设定，所以被罚。”
　　江枫点了下头，沉默。
　　苏流光顿了顿，声音略低，“我怀疑那些世界的主人都曾经是玩家，记忆可能受限，但没有明确的证据。”
　　许之章，林月，张丽丽。祈愿世界的主人，却都有所求。无所求的是什么，合理不合理，却似乎都也如玩家一般，为了一个祈愿，来回奔波忙碌。
　　或者说，他们曾就是玩家，只是祈愿不曾奏效，所以再次祈愿，而此次祈愿，他们得来了一个世界。
　　只需要一个暗示，江枫心头好似冒出细密的寒刺。
　　“……”
　　苏流光继续，“祂交易的对象数不清，目的只有一个，杀了我们。”
　　“合理杀了我们。”她补充，“就像祂明明已经有这么强的能力，却还要通过这一系列手段，用祈愿世界当媒介杀了我们。”
　　“为什么？”
　　江枫不由自主便道：“因为祂害怕。祂也是其他世界的生物，祂越界了？”
　　“差不多。”苏流光道：“祂通过各种手段，目的是我们的寿命。杀了我们，这可能是最直接的。而游戏中用寿命交换能力，这也是方式。”
　　“因为祂也受限制，祂要人类的寿命，相比于其它世界的生物，人类更受祂喜欢。用寿命换能力时，我们自己的寿命最值钱，而杀了其他世界的生物，它们留下的石头，也能换，却不如人类的寿命价值高。”
　　“这也验证了祂要我们的寿命，并且祂受限制，不能平白无故伤害我们，祂全部经由他人的手。”
　　“而这种情况下，你们没祈愿，却进去遭到了伤害。无论祈愿的人是谁，但你们没祈愿就进去了这是事实，所以你们就是漏洞，你们不符合祂所受限制的‘公正’。”
　　“有这种能力的，一定是和祂同等级的人。”
　　苏流光指了下江枫心脏，“那个人，姑且称为人，祂就在你心脏中。刚刚祂出现了，那时候你意识不清。周眠曾经告诉我她祈愿时看到了一个红眼睛，额头印着红月，浑身黑漆漆的人。正是祂。”
　　“我不清楚祂和创造祈愿世界的那个有什么恩怨，但迄今为止，祂在帮我们。”
　　“后者在试图推你们出去，祂不敢让你们在祈愿世界出事，不然祂要受罚。
　　前者应该是拉你们进去的，祂的目的不是帮我们，而是阻止后者，祂要保证你们活到审判的时候。”
　　“审判，每六局游戏后就会有一次审判。玩家只有选择继续契约，不然就是违约，违约的代价就是死亡。”
　　江枫：“我没有祈愿，所以审判时候祂就会被比祂更高一级的管理者发现？”
　　苏流光点头，“祂一直在交易，那么公正可能就是祂要遵守的规则。交易是双方自愿，那也能勉强说公正，现在你们没有自愿，祂破坏了规矩。之前冒充胡永的那个，违规的下场你也知道。”
　　“黑绳也不是祈愿世界的道具，是想阻止祂的那个人留下来的。所以才能在现实世界中起作用。”
　　江枫拧眉，反应过来，“也就是说，我和胡永林齐他们，是被祂拉进去当枪使的？”
　　“是。”
　　苏流光沉默两秒，补充，“这个黑绳我很早就得到了，但一直没有绑定功能，直到你出现之后那次游戏结束，这个功能才出现。”
　　江枫也沉默了两秒，“这也是你和我绑定的原因。”
　　“嗯。”
　　沉默在这方空间中持续了片刻，江枫忽然咳嗽了一声。
　　苏流光拧眉，“身体会冷热交替吗？”
　　进来之前，她大致就能推测到，不告诉江枫去碰，是不愿意江枫身体出现一点意外，尽管她知道那位不会让江枫在现实世界中出事，但也不愿意拿江枫的健康去赌，去换这些情报。
　　毕竟她只是需要一个确认，她已推测出来了，只是需要一个确认。
　　如今江枫碰了，她一直隐约感觉到身后有一个推手，如今那位出现了。她的推测被确认了。
　　而不告诉江枫别碰，既有怕江枫怀疑，毕竟江枫不傻。但更多的，是她的侥幸。假如江枫没想到呢，假如江枫不愿意为她冒险呢？
　　假如，就此得到了其他消息呢？
　　结果是江枫毫不犹豫为她冒了险，而也没有新的消息，只是为自己的推测盖了一个确信的章。
　　所以她懊恼，她不甘，她悲哀。
　　如今江枫身体还似乎有异样，懊恼几乎要成山一般堆积在她心上。
　　江枫摆手，好一阵才缓过来，“我感冒没好，刚刚进来还被冰了下，可能是感冒加重了，没有冷热交替。不是你跟我说，我都不知道身上有那些红线，别担心。”
　　苏流光看着她，她一笑，没事人似的。苏流光看着更不舒服。
　　江枫看到她下垂了一丝的嘴角，抬手去扯，“别不高兴啊，现在知道了这么多……”她思索片刻，“等于说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再坚持三轮，目标这么明确了，多好的事情。而且你不也知道，祂不可能让我死在现实世界。”
　　苏流光抬手捏住她的手，“知道归知道，不舒服告诉我。”
　　江枫直言不讳，“感冒发烧可难受了，而且我现在脑子也不舒服，好多信息，还没处理完。”
　　说着她眨眼，熠熠的光流转其中。
　　“那就不用处理，要做的就是活下去，而这个步骤我会在你身边，不用担心。”
　　说着，苏流光让她自己站好，把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在她身上。
　　江枫外套太厚，进咖啡馆之后就脱了，苏流光衣服薄，也就没脱下。
　　“啊？”江枫只是开玩笑似的撒娇，哪知道苏流光这么认真。
　　她乖乖穿上，腿一伸，又坐回苏流光膝盖上。
　　“那敢情好啊。”她笑嘻嘻应下来，心里却知道自己到底还会再去慢慢消化完。
　　前倾，她亲了下苏流光左眼，睫毛扫在唇上，痒。

第106章  106
　　“我身上红线的地方不难受，那你的眼睛也就还好，可是中间灰色的是什么？”
　　“这些我大概知道了，刚刚发生的呢？”
　　没等她回答，江枫自顾自就给出了答案：“有人精神攻击你，他用了祈愿的能力，你祈愿的能力是眼睛，所以用眼睛做抵抗，而这时候我摸到黑绳，他的攻击试图往我身上来，被那个跟我们一头的人发现了，祂很厉害，直接给挡回去了，还是通过你的眼睛，所以会变红。是这样吗？”
　　苏流光嗯了声，所以她才说江枫不傻，相反江枫反应其实很快。
　　“所以那点灰色是因为我动作晚了，你还是受伤了。”江枫说着语气有点怪异，“毕竟你本来就是想用一只眼睛做交换是吧？反正右眼还能看到。”
　　苏流光这回嗯不出来了，硬道：“不是。”
　　江枫重复，“不是？”
　　苏流光说：“不是。”
　　她看着江枫，江枫也看着她。
　　“你就哐我吧。”江枫哼了声，“昨天才答应我说会跟我商量。”
　　苏流光沉默，欲言又止。
　　她抿唇，“我不想你受伤。”
　　她只捡了好听的说，还有点难以启齿的侥幸，她没说，也永远不会说。
　　她学得很快，立即又补充道：“这次时间不够，来不及跟你说，而且适应总需要时间，别生气。”
　　其实有时间，直接拉进空间就能说，只是她不想。
　　跟人相处，跟恋人相处，适当的示弱以及别的手段，都是能学的。苏流光很擅长于学习。
　　江枫一听，她说得很对，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狐疑了一瞬，没多想，比了个食指，“最后一次。”
　　苏流光点头。
　　江枫狐疑看她，“我说真的，最后一次。没有第二次的那种。”
　　苏流光眼中溢出点笑意，为她，也为自己学习成果不错。
　　她们的一切都太急促了。
　　再多些时间的水流，就能将苏流光心上的棱角冲得光滑，不再向内竖起尖刺。
　　只要再多些时间。
　　“你们出现之后不仅我察觉了，也有其他玩家察觉，追我们的就是玩家。”苏流光嘱咐，“我现在在空间，这里的时间和现实分开。我出去，你先留在这里，这样我和他的时间并行，他能看到你不在。”
　　她勾唇，“也就不敢再来试探了。毕竟他们知道的不多，害怕的太多。”
　　不出所料，她出去后，高瘦男人见到她赤红裹着灰色的眼睛，以及消失的江枫，恐惧溢于言表。
　　男人也是老狐狸了，将露头一瞬的恐惧藏好。
　　苏流光并不说话，只是安静看了他两秒。
　　男人心头开始发颤。他从来没见到过能挡住祈愿能力的人，这是高于人类力量的能力，一旦使用，人类根本无法阻挡，至今为止无人能挡。
　　苏流光却丝毫没有受到他控制。
　　苏流光懒得跟他掰扯，迅速抬手碰了下男人的衣服，下一瞬，男人消失在原地，苏流光抽了张纸巾擦手。
　　擦完，她放出江枫。
　　过了大半天，她才找个地方装不经意把男人放了。
　　果不其然，男人出来后看到苏流光，吓得瑟缩，再看到江枫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不知脑补了什么，慌不择路溜走，头也没回。
　　江枫纳闷：“就这么放走了啊？”
　　苏流光：“拘禁犯法。”
　　“……”
　　苏流光看她模样，左眼中多了块模糊的虚无，也看到江枫脖颈下和手腕上露出的红线。
　　不知为何，她却更开心，看这人更难移开眼睛了。
　　“没事，他们不敢再来。”
　　没人比她更清楚身为玩家，且知之甚少时，畏惧的东西有多广泛。
　　而且，放走不代表她对这条线不再关心。
　　江枫思索一瞬，知道苏流光会弄好，也懒得管了。
　　眼睛啊，怪不得耳朵那么好。
　　她胸腔中泛起酸涩。
　　“你最近有事情吗？”她问。
　　苏流光疑惑，“没有，怎么了？”
　　江枫转过身背着阳光看她，笑容被薄暮的阳光勾勒出金边。
　　“我们出去吧。”
　　苏流光怔了下，一瞬间脑海中闪过很多想法。
　　末了她道：“好。”
　　江枫上下点头，又转回去伸了个懒腰。
　　这次整个人都被阳光包裹。
　　苏流光目光有些发虚。
　　她知道江枫猜到自己的眼睛了。
　　她也知道江枫知道自己知道她知道了。
　　九个月。
　　九个月之后苏流光能否再看到阳光，她们都知道，这已不是她们能控制的了。
　　常言道旅行最能看出两个人合适不合适，常言也道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与磨合需要时间，而她们显然是反面教材。
　　不过常言大概没想到，有人能乐观到这种程度。
　　苏流光自认脾气不算好，也并不好相处。
　　等红灯时，她食指轻敲方向盘，转头看副驾驶上昏昏欲睡的人。
　　出去了一个月，无论准备得多么充分，考虑得多么周到，意外总是不可预料。
　　江枫从来没生气过，她看得出来，不是勉强和忍让，江枫是真的不生气。
　　她注意学习了很多和人相处的方法，但十年的空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弥补的。
　　某些话和行为，她之后再去学习和分析时能发觉到不太合适。但江枫从来没说过什么，甚至让她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她并不想道歉，但从关系的长久程度来看，她应该道歉。
　　无奈江枫从没给过她机会。
　　幸也不幸。
　　红灯还有二十秒。
　　她倾身在江枫脸侧留下一点气息。
　　江枫困倦着，侧头迷迷糊糊蹭她，“怎么了？”
　　阳光透过车窗，被削弱了许多，但凭借着残留的威力，把江枫迷蒙的眼睛和颊侧细小的绒毛照得清晰。
　　她头发染回了黑色，蹭得有些乱。
　　她能在兴致来时和萍水相逢的人热舞一曲，在人群中发着光。
　　也能在兴尽体乏时自然而然地笑，软软安慰别人，好似面前的麻烦和灯光霓虹没什么区别。
　　她美好得像一场梦，越相处，越觉得她虚幻。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苏流光想着，她总觉得越相处，越了解，知晓各种陋习和人类的劣性根后，她应该会清醒一些。
　　现在却是越陷越深。她想了很多次，得出的结论是江枫和普通人类不同，她最初遇到江枫时，还想着向她们这些普通人学习一下，好让自己变得“正常”，这想法相处一段时间之后却消散了很多。
　　现在来看，最初的选择根本就不对，江枫也不是“正常”。她太美好了，美好到失真。
　　苏流光如此认为。
　　“马上到了。”
　　江枫轻轻哼唧了声，坐起来揉眼。
　　“好困。”她呆头鹅似的，愣愣说。
　　苏流光翘了翘唇角，逗她：“困也不能睡。”
　　“哦。那我不shui……”
　　话还没说完，江枫打了个哈欠，眼皮直打架。
　　苏流光扑哧一笑，江枫看她，又转回去。
　　绿灯了。
　　等过完马路，江枫才反应过来似的，“我为什么不能睡？”
　　苏流光又被逗笑。江枫看着她笑容，也跟着笑。
　　这一个月可以称得上十年内苏流光最开心的时间了。
　　若要说有什么不好的，一下车，江枫就打了个喷嚏。
　　苏流光叹气，把外套脱下来。
　　这人体质也太差了。
　　锻炼身体加强体质这句话在江枫身上栽了一个大跟头。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江枫起点太低，这已经比之前增强了很多。
　　江枫跟她提过自己的父母，很久之前她也查过，但查到的不过是笼统。
　　她现在对江枫的童年有一丝怀疑。
　　或者说是幼年。
　　“感冒不是好了吗？”把衣服披在江枫身上，她问。
　　江枫不以为意道：“好是好了，这不是回来之后温度突然一低嘛，我这两天注意一下说不定就不会再感冒了。”
　　说得好似已经料定了要感冒。
　　她们去的地方偏南，相较之下北城温度确实低了点。
　　苏流光敛眸，遮去了眼中的犹豫，她抬眼后漫不经心似地问：“小时候的病根还是先天的？”
　　说着，她拉住江枫的手，想放自己口袋中，但外衣在江枫身上，她顿了下，改为握着。
　　才下车不久，江枫的手已经冰凉。
　　“都有吧？”江枫歪头思索，“听我妈说我小时候经常生病，但经常生病不也就有点先天原因？”
　　苏流光点头，加快脚步。
　　来的是她在南府三区的住处。
　　她提前打开了取暖设施，快到时，江枫跟重新活过来了似的，三两步冲进去。
　　她打着哆嗦，看苏流光不紧不慢又闲庭信步的模样，纳闷：“你是铁人吗，一件毛衣就不冷了啊？”
　　苏流光轻哼一声，关上门。走近捏了下江枫的手，也不多说。
　　她的手十分之温暖，完全不像冬天从户外回来的人。
　　江枫深感羡慕。她陈年老乌龟一般享受舒适的温度，一旁苏流光却有心事，她看了眼身边趴沙发上不动弹的人，想到江枫方才状似不甚在意的回复，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直接问。
　　“介意说一下你父母的事情吗？”
　　江枫翻了个面，跟低头的苏流光对上视线，她不假思索道：“不介意啊，不过你应该已经查过了吧？”
　　苏流光有些别扭，她抿唇，“我想听你说。”
　　江枫不知道笑点歪到哪里去了，闻言笑了笑才道：“当然可以说。”
　　“他们俩都是很好的人，很温柔，在我面前从来不发脾气，对我也很好。我记事起他俩就离婚了，没有瞒我，跟我说得也很清楚，之后都组建了新的家庭，我有时候还会去串门，都是很好的人。”
　　苏流光始终看着她。
　　她想象了下，双方都有新的家庭，和前任伴侣的孩子江枫的关系也都不错。
　　他们都有美满的生活与家庭，可江枫的家庭呢？
　　江枫本人却好似不在意，还在说她父母对她的好。
　　苏流光默不作声地听着，手不由自主就放到了江枫头顶，轻轻抚摸。
　　江枫说了好半天，眉飞色舞的，可见她对父母和生活当真是十分满意了。
　　末了，她道：“所以你可别觉得怎么怎么样，哎每次和朋友说他们就好像同情我一样，但其实我真的很满意了，等于我有双份的亲情，还都是好的那种……”
　　她还想找形容词，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只得说：“反正就是这样，想不到怎么形容了。”
　　说完，她弯弯眼睛，看着苏流光，“查完我户口，能告诉我你的事情吗？如果你愿意的话。”
　　苏流光愣了下，她心中还在讥讽，这么看来江枫的虚弱很大可能是跟她父母有关了。
　　突然被问到自己，她沉默片刻，开口：“高中时出车祸走了。”
　　这回轮到江枫沉默。
　　苏流光看到她皱起的眉，补充：“没事，我们不亲近，他们工作忙，一年可能只见几面。”
　　江枫眉也未松，试探似的道：“你就是那时候进去的吗？”
　　苏流光沉默两秒，嗯了一声。
　　江枫开始思索苏流光车祸后那段人生，而苏流光开始思索江枫幼时可能的情况。
　　如此，安静持续了好半晌，江枫反应过来，蓦然一笑，而后揽着苏流光的腰，笑个不停。
　　苏流光莫名奇妙。
　　江枫边笑边说：“我猜猜你是不是在想我小时候，就跟我在想你一样？”
　　如温和水流之上，盖着一层冰。二人心知肚明，那冰层在水流之上不值一提，顶多算是个装饰，但外人来看，那仍旧是个坚冰。
　　如今江枫将冰层戳破，苏流光唇角翘了下。
　　“是。”
　　江枫笑声收敛了，化为了笑意。

第107章  107
　　如苏流光所言，之前跟踪她们的人再也没来。
　　苏流光工作性质很自由，到了她这个程度，接不接工作全看她自己。且以她目前积攒的资本，再也不接工作也没什么。祈愿世界来钱太快，很早之前她的工作就形同虚设了。
　　而江枫，当了一个多月的甩手掌柜后，发觉没了她非刻运转得好好的。本来也是，她的作用就是收钱，发工资。顶多去当个吉祥物。只是不去工作就太闲了。
　　如此，便是两个闲人凑到一起了。
　　江枫趴苏流光腿上，见她在看闲书，好奇问：“所以你就不去工作？话说你是怎么靠祈愿世界赚钱的啊？”
　　苏流光从书中分出视线给她，“你不也没去？回来之后赖我这儿几天了？”
　　江枫对她看似冷冰冰的表情和语气自动免疫，脑袋往前凑贴住她的腹部，手也紧紧抱住她的腰。逼得苏流光不得不把书抬高。
　　“我就想待在这里，不可以吗？”
　　苏流光浅笑，“可以。”
　　她转而开始回答江枫另一个问题。
　　“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救，或者说是交易，我救下他们，他们出来后给我钱。”
　　“就这样？”江枫问：“他跑票了呢？”
　　“他跑不了，我能查到是一，用一次性绑定道具是一，很多原因，没什么人会跑票。”
　　江枫算了算，想了想，“怪不得，这地方还真是弱肉强食。只要厉害什么都能做到。”
　　“所以有人即使知道要一辈子都和祈愿世界连在一起之后，也愿意继续。不过一旦进去，无论愿不愿意都要继续。”
　　江枫不动声色看了眼她的眼睛，没说话。
　　她移开话题，“那你不工作应该很久了，但我怎么感觉你最近尤其闲？”
　　说着她碰碰苏流光在看的书。
　　“问题都解决了，当然闲。”
　　“就那一面，那一次，就都解决了吗？”江枫拧眉想了想，“好像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吧？”
　　“……”这次苏流光沉默了很久，“我不想去弄明白了。”
　　江枫愣了下，试探，“这么说，弄明白不是一个必要项，也就是说，不明白我们也知道要怎么做？你之前就知道了。”
　　顶着苏流光的视线，她顿了两秒，继续说：“不只你知道，其实我也知道，我们只有这一条路。”
　　苏流光点头，“在现实世界里做得再多，也不过是给自己找点事，多获得一些信息而已。从一开始我们能做的就只有活下去，无论获得多少信息，这个目的都不会变。”
　　江枫懂了。
　　“所以之前都是无用功。”
　　“……”苏流光瞅她。
　　她嘿嘿笑，“也不是完全没用嘛。”
　　苏流光把目光收回书上，慢悠悠说：“打发时间而已，总得找点事做。”
　　江枫闻言便翘起了嘴角，问：“现在不用打发时间了吗？”
　　还没得到答案，她的笑容已经越来越灿烂了。
　　苏流光不答，合上书放在一旁，看看江枫扔在一边的手机，又看看面前自顾自播放却没有观众的电视。
　　“我看你这会儿才是闲。”
　　江枫眨眼，“哎呀，被你发现了。”
　　苏流光嘴角挑起点笑，“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她这种笑江枫熟悉得很，绝对没好事。
　　她猛摇头，“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苏流光却没给她反悔的机会。
　　不久后，江枫断断续续读着苏流光刚刚在看的书。
　　字音模糊，溢着水汽，时断时续就算了，有时还串行。
　　也不知听众能不能听懂这书到底讲的什么。
　　苏流光咬着她耳朵，贴在她身后。
　　“现在不打发时间，打发你，你觉得怎么样？”
　　她这人简直神奇，说话总要分心吧？分心的话动作总能轻松点吧？她倒好，越说话越不放过人。
　　江枫的意识都浸泡在温水中，包裹在轻云里。
　　她力气比苏流光大，但每到这时候，也就是空有一身力气，却翻不了身。
　　“不……好，我觉得……”
　　她手一伸，再控制不住书，咚的一声，书脊碰到了地。
　　“光天化日……之下，还是不好。”
　　苏流光轻笑，“那晚上哼哼唧唧求饶的是谁？”
　　江枫羞恼，只是此时再羞，面上也看不出来是否又添了一抹嫣红。
　　“我mei……”她撑起来气势，话还没说完，只消一个动作，她气势就塌下。
　　……
　　苏流光说要去云城找罗君，江枫还记得罗君，祈愿世界中的风云人物。
　　虽说苏流光说她不想把时间用来收集信息，但江枫寻思她这么个多疑的人也不可能真彻底摆烂，于是欣然答应同往。
　　不过，云城嘛……
　　飞机上，继第二次被欲言又止的眼神偷偷打量后，苏流光合上书，转头看她，“说。”
　　江枫：……
　　她才看了两下。
　　“……实不相瞒。”她卖关子，“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流光看着她，左眼的美瞳比她右眼的颜色深了一点，不多，离得很近才能察觉到差异。
　　这样的注视就更有威力了。
　　江枫落败，直说：“我妈就在云城，我想去看看她。”
　　苏流光嗯了声，打开书继续看。
　　江枫见她反应如此平淡，睁大眼睛，转回去思考是自己小题大做了吗？见不见家长应该是个大事吧。
　　思考无果。
　　“‘嗯’是什么意思？你想一起去吗？不想就不用去，不去也没什么。”
　　出乎意料的，苏流光的回答是“去”。
　　江枫又转回头，拧眉沉思，又是她小题大做了吗？她特地解释说不用必须去，就是不想给苏流光压力，竟然没派上用场。
　　沉思还是无果，反倒换来身边一声轻笑。
　　随即一只手探过来，在她眉心揉了揉，江枫这才察觉自己愁眉苦脸马上就皱成苦瓜了。
　　熟悉的淡香从鼻息间到来又离去，江枫耳尖飘上一抹红，想也不想就抓住苏流光才离开的手。
　　那淡香就沾到了她手上。
　　“我怎么翻页？”苏流光语气平平静静的。
　　江枫理直气壮，“不翻。”
　　苏流光看她，她察觉到了，但没对视，而是看向书，熟悉的书。
　　“反正我给你读过了，当时没记住啊，看来你脑子也就这样。”
　　她也不知是要调侃谁，还没说完自己倒是先脸红了。
　　苏流光眼睁睁看着薄红一点点爬上她脸颊，没忍住笑了。
　　“是，我太笨了，一遍记不住，还要你再给我念几遍。”
　　她说话时直直看着江枫。
　　江枫直直看着书，视线一点也不偏，不敢偏。
　　她仿佛没听懂似的，任由心脏变成脱缰的野马，口中的话却跟攥紧的缰绳似的，十分稳，“我才不念，好马不吃回头草，好书不读第二遍。”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苏流光听着她一路狂奔的心跳，也听到她不以为意的话，看着她红欲滴血的耳垂，也看到她没什么害羞的神态。
　　她唇角翘了又翘，被江枫压着的手改被动为主动，十指相扣。
　　“可惜我不是好马，一棵草要回头吃很多遍。”
　　江枫羞窘更甚，讲话讲不过，那就用行动碾压这个坏马！
　　反正也没几个人，她倾身，干脆直击红心，还用舌尖舔了下。
　　只一秒，没等苏流光反应过来，她就悠悠然坐回去。
　　苏流光看着她，眼神有点深。
　　舱位中还有其他人，虽然不多，但对面女生的眼神她已经察觉到了。
　　江枫对她扬眉，挑衅。
　　她胸口起伏一下，别开脸。
　　“那就是要去了？我跟我妈说一声？”江枫得意洋洋，好心情地谈回正题。
　　苏流光侧对她，嗯了声。
　　颇像生闷气。
　　可爱。江枫想着，笑得欢欣。
　　讲话绕不过她，动作苏流光可从来比不过她。毕竟她顾忌倒是没苏流光多，换言之就是她更开放。
　　苏流光在网上基本属于超人级别，无所不能。这也是江枫前不久才发现的。
　　看着顺利通过的门禁，江枫心里复杂。
　　“我总感觉一不小心你就会被抓走。”
　　苏流光收起手机，看她一眼，“怎么会？这地址是她给我的。”
　　江枫拆穿她，“她难不成还给你门禁卡了？”
　　而且她敢保证，罗君给她地址是不错，但这女人绝对早在联系之前，就把罗君底细给查清楚了。
　　苏流光不以为意，“等她多麻烦，走吧。”
　　走了两步，她突然说：“等会儿我在你手机上装个程序，百分之九十的门禁都能过。”
　　江枫：……
　　苏流光到底还是和罗君提前联系了的。罗君开门时没多大意外，她开门见山，“你能让她复活
　　？”

第108章  108
　　Ta。
　　江枫思索片刻，反应过来。
　　罗君身边是有一只鬼的，据说她找玩家交易，能带玩家完成游戏，代价就是玩家要付出一些……生气？
　　苏流光跟她提过一嘴。
　　二人进门，便见到一件红色的长裙飘来飘去。
　　光天化日之下，江枫揉揉眼睛，没看错，的确是一件红色的长裙在飘。
　　见到她们进来，那件长裙迅速飘到罗君面前，正对这她们俩，好像是在防范。
　　罗君摸摸红裙领口上的空气，好像是摸摸它的脑袋在安抚，那长裙才让开一点，没再挡在她们之间，但依然寸步不离跟着罗君。
　　“我不能让她复活。”苏流光也是单刀直入，毫无寒暄和见面礼仪。
　　罗君阴沉沉的表情顿时盖上更多阴云。
　　苏流光面不改色，凉冰冰道：“但能给你一个机会。”
　　罗君沉默良久，“你为什么不提前说？”
　　“结果是一样的。”苏流光看着她说。
　　罗君又沉默了很久。
　　江枫看着两个人，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之前，乌云对冰块。
　　“你说。”罗君道。
　　哪怕只是一线的机会，也比她这么拖着强。
　　她话才刚落，红裙飘到江枫身后，还没到，苏流光脚步一转就挡在她和红裙中间。
　　罗君唇齿没动，但和红裙有别的交流方式。不知她说了什么，红裙退开两步。
　　“她没有恶意。”罗君说。
　　话音才落，红裙就又往前，又绕到江枫身后。
　　罗君：……
　　江枫看看双方，也替她尴尬。
　　似乎是和红裙说了什么，罗君面色有些无奈。
　　“她说想带你去坐。”
　　“啊？”江枫懵了下，“我自己可以去坐。”
　　她顿了顿，对着红裙说：“你还怪有礼貌嘞。”
　　红裙晃了两下，可见穿着它的鬼面对夸奖非常高兴。
　　话是这么说，红裙却又飘到江枫身后，好像还是想把她推过去。
　　苏流光面无表情挡住江枫。红裙顿了顿，绕过苏流光，换了个方向去找江枫。
　　江枫：……
　　罗君：……
　　罗君抿唇，更无奈了。
　　“她真的没恶意。”
　　苏流光不让，看着她，好像在说：没恶意干嘛执着于推江枫？
　　虽说她其实不感觉罗君会做什么，但不可松懈。
　　罗君试图解释，说来说去还是那一句，“她真的没恶意。”
　　江枫听着都感觉出来她的着急了。
　　“别急，那我带它去坐成了吧，反正都一样。”
　　苏流光看向她，罗君也看向她。
　　红裙则是晃了晃，好似很激动。
　　江枫露出标准营业微笑，“放心苏姐，不会有事。”
　　苏流光当然知道，就是那位也不会让她有事。
　　但她不想成为被动方。
　　然而看着江枫推车似的把长裙推到沙发上，长裙更激动了，江枫逗小孩似的，又把它推回来，一人一鬼就玩儿了起来。
　　苏流光收回了想法，什么被动主动见鬼去吧，这只鬼和江枫完全没有这个概念。
　　有概念的她和罗君只能看着，沉默两秒，选择无视。
　　罗君看了两眼，嘱咐，“那个……”她忘了江枫名字，只得说：“你俩慢点。”
　　苏流光眼睛微眯，看向罗君。
　　罗君一本正经解释，“她是个好人，不会伤害别人的，你让你这个小孩儿慢点，她有点弱。”
　　“……”苏流光懒得说话了。她感觉说了可能也没用。
　　她和罗君在沙发上坐下，刚坐下，活泼的长裙就端来了一杯水，没给她，给了罗君。
　　罗君对长裙笑了笑，如乌云中最薄的一层，露出了点被遮盖的天光。
　　阴沉沉的人顿时显出点生机。
　　她接过来，声音简直能说是温柔：“你慢点，别急，她们一时半会不会走的。”
　　红裙飘开，非常喜欢江枫，凑过去跟她打闹。江枫便只能领小孩儿似的逗她玩。
　　罗君把杯子推到苏流光面前，“你喝，她有点怕你，才没给你。”
　　顿了下，她补充：“她很喜欢你身边的小孩儿，才会缠着她，别担心。”
　　苏流光：“……”
　　她该直入主题然后就带人走，但眉头拧了拧，改为问：“她叫江枫，为什么会喜欢江枫？”
　　怕她倒还能理解，毕竟之前拿它威胁过罗君。但怎么就喜欢江枫了？
　　罗君说话却不似她人般阴沉，反而直率又坦诚，“气息，她说靠近就会很舒服。也是刚刚你们进来之后她才跟我说的，我之前不知道。”
　　“她叫临川，是女生。”似乎是觉得对方说了江枫的名字，她也要说，罗君顿了两秒补充道。
　　苏流光点头，现在觉得有主动被动观念的只有自己了。
　　“我告诉你信息，作为交换，你用能力帮我查探一个东西。”
　　罗君并没有问苏流光为什么知道她的能力，她只是道：“我需要在相关物品上画画，能知道它的过往。消息无法直接由你得到，必须我转达给你。”
　　苏流光只是大致知道她的能力，听她说得细致，点头。
　　罗君见她干脆，不用扯皮，她也轻松不少，回房间去拿了只毛笔出来。
　　苏流光简单跟她说了下她发现的祈愿世界的设定，罗君点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之前有人找我，说要我加入他们，这样就能维持世界的运转，祈愿才能继续。”
　　江枫逗着鬼儿，耳朵也竖了起来。
　　苏流光沉默着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图片，是之前闯进江枫家里的那只蜜蜂腹部图案，她手机上图片清晰了不少，是处理过的。
　　“他们那个组织叫……”罗君话顿了下，她给忘了，面上泛了点红，她赧然，“我忘了叫什么，不过他们的标志的确是这个。”
　　苏流光看着她面上的薄红，面色有微不可见的怪异，“是他们就没错了，他们在追杀其他玩家。”
　　罗君听到了，不太懂，但并不追究，“跟我没关系，反正他们的意思是要我加入，帮忙维持祈愿世界的运转，把外来者杀了。”
　　“你的意思是反其道，用外来者来让系统崩溃吗？”
　　她用了“系统”来形容祈愿世界的创造者，实际上大概率是一个和红眼额间有红月的那个“人”差不多的生物。苏流光并未纠正，反倒采用了这个词语。
　　方便解释。
　　“对。违反规则的下场没有好的，迄今我所见的。”
　　罗君不说话了，像是在思索。
　　“就算系统崩溃了，临川就能得救吗？”
　　苏流光看着她的眼睛，轻声，“临川曾经是人。”
　　她用的陈述句。
　　罗君瞳孔微缩。没逃过苏流光的眼睛，她继续：“还是玩家。”
　　旁听的江枫也看出罗君的震惊了，她却觉得有点好笑。
　　不用猜，苏流光是吓唬人的，她们根本没确定这一条。
　　看来这次是吓唬对了。
　　“甚至之后成为了某场游戏的主人。”苏流光继续。
　　江枫心底更好笑了。她已经猜到这女人的套路了，假如罗君的反应能看出是假的，苏流光就会加一句“对吗？”。相反，要是罗君的反应能看出异样，苏流光就会停下，装胸有成竹的模样。
　　显然，罗君天真的眼神变化和她的沉默给了苏流光自信，苏流光停下话。
　　罗君说：“所以你的意思是？”
　　苏流光满意，说：“系统要遵守规则，它违反规则把人类拉进去。这本来不涉及人类，只是它的过错，崩溃之后有两种可能，其中一种是更高一级的‘系统’补偿人类，让一切恢复原样，临川自然能当回人。”
　　“还有一种呢？”
　　苏流光不言，罗君慢吞吞说：“我们都消失，对吗？”
　　“这只是推测。”苏流光没有给出明确答案，“但有一线机会，你这么带着她又能撑到什么时候？”
　　罗君闻言，没犹豫多久就说：“你比他们要靠谱，那我听你的。”
　　苏流光竟然知道她带着临川出来，听起来比那群含糊其辞的人靠谱多了。
　　江枫心里好笑，她敢保证，苏流光最初只是知道罗君带着临川，剩下的都是罗君自己不打自招的，而苏流光再根据这些不打自招的话继续推测。
　　无论过程如何，结果苏流光是满意的。她点头，“作为交换，到你了。”
　　罗君郑重地把水杯推给苏流光，“水。你要查什么？”
　　“江枫，过来。”苏流光对江枫道。
　　江枫一直听着，闻言立即过来，身后还跟了小尾巴——红裙鬼。
　　罗君招手，临川过去趴在她身上。
　　苏流光把江枫的袖子拨起来些，微合右眼，江枫肌肤上便出现了红线。
　　她按在红线交错最密集之处，“这里。”
　　罗君不多问，合眼，食指指尖出现一个小小的伤口，鲜血冒出，她睁眼，把血染在毛笔笔尖，随后用笔点上苏流光所指之处。
　　她又合上眼。
　　约有十秒，她睁开眼，抬起笔开始作画，就在空中。指尖血沾染着笔端流出的墨，空中出现些凌乱的墨迹。
　　大概是失血，罗君面色苍白，临川似乎已经习惯了，熟练去托着给罗君借力。
　　良久，墨汁倒流回笔中，鲜血也流回罗君指尖，她面色恢复。
　　缓了片刻，她抿唇，似乎在组织语言。
　　“两个人，一个叫慎，一个叫旃。不是人，嗯……”
　　她语言组织能力似乎不怎么样。
　　“旃是个旗子变成的妖怪，慎是一个很厉害的神仙。慎救了旃，让旃跟在祂身边。之后很多事情……我说不太清，不太重要。”
　　“旃叛变了，它抢了慎的神格，慎变成了魔头。到现在他们的寿命不太够了，旃想要继续活下去，人类一天的寿命就是神仙一年的，就像你说的，祂创造了这个世界，跟你想的差不多。”
　　“慎在一个叫……周眠的玩家签订契约时发现了，祂想阻止旃，就跟你说的，祂准备了很多。”
　　罗君顿了下，“我可能说不清楚这个，反正最后结果就是只要有足够的外来者活到六局，审判时候旃的行为被上界发现，慎就能阻止祂。”
　　“没明确表明结果，反正和你说的差不多，旃被发现的话后果很严重，祈愿世界肯定行不通了。”
　　她垂头，似乎有些失望，“都没有说玩家的后果，我看的故事主视角是慎，祂没提过玩家。”
　　人类于慎，的确不值一提了。
　　就这么，清楚了？
　　江枫有些愣，她看着罗君，罗君似乎在失望。
　　她随口安慰了一句，“没事，按公平的原则来讲，玩家不会出事的。”
　　但临川显然不是普通的玩家，她们之中谁都不能担保。她也只能这么安慰一句。
　　“谢谢。”罗君有些心不在焉，刚刚接受了如此庞大的信息。
　　如此轻而易举就得到了苏流光追逐已久的信息，她收集了这么久才足够庞大的信息。
　　看得出来，罗君对这个事实显然不感兴趣，她在担忧临川的事。
　　江枫下意识看向苏流光，她也不明缘由。
　　苏流光没什么反应，至少看起来，她回望江枫，说：“这么一来，就清楚了。”
　　江枫：“嗯，是，这下总算能放心了。”
　　红裙趴在罗君身上，罗君似乎也在跟她说话，用她们的方式。
　　此时她抬头，对苏流光说：“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们恐怕什么也不知道，也就别提救临川了。如果有需要，之后可以找我帮忙。”
　　苏流光点头，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她放下杯子，对罗君浅笑一下，“我们走了。”
　　江枫看着两人，心中莫名更加怪异。她觉得仿佛有两张巨大的网，分别把罗君和苏流光给罩住了。
　　罗君似乎有些诧异，她身边的红裙也赶忙往江枫身上贴。
　　江枫没躲，冰冰凉凉的触感，临川的确是人形，只是体温略低，也看不到。
　　“临川很喜欢你。”罗君对江枫说，说完她看向红裙的临川，不知交流了什么，临川慢吞吞回她身边。
　　“你们走吧，再见。”
　　她身上有一种钝感，和江枫自认的迟钝不同，是一种更为柔和、更为具有保护性质的钝。
　　也许就是这种钝感，才能让她从庞大的信息中抽身。
　　江枫感受到了，也正是这种钝感，让她觉得罗君身上的网消失了。
　　江枫这么想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罗君的那张网好像叠加到了苏流光的身上，苏流光身上的囚笼多了一张，更虚幻而遥远了些。

第109章  109
　　离开罗君家，江枫不自觉皱着眉，苏流光在看手机。
　　她收起手机，转头见江枫还皱着眉，问：“哪里不舒服吗？”
　　江枫摇头，看向她，眉间褶皱更深。
　　苏流光：？
　　她不解，“怎么了？”
　　江枫还是摇头，苏流光也微微皱眉。
　　二人慢慢往前走，去门口。
　　走了两步，江枫看了眼苏流光，“其实我有事，不是我有事。”
　　苏流光跟她对视一眼，挪开视线，“慢慢想。”
　　江枫其实很敏锐，可她又太迟钝，迟钝在理解不了这种敏锐。
　　她看出来了，早就看出来了，让江枫慢慢想就好。
　　她这么一说，江枫好像是觉得舒服多了。
　　她知道那点不对劲，正是因为不对劲，所以想要说出来。偏偏找不到头尾无法解释，又着急解释，好似自己在催自己似的。
　　苏流光这么说，她便不着急了。
　　“去咖啡厅等一会儿再去找你母亲吧。”苏流光道。
　　江枫点头，“好，正好我也得先问问她。”再问问自己，这该死的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现在她只要看着苏流光，哪怕是听苏流光说话，就感觉上面罩了两层网。
　　看着就能感受到其中的人，也就是苏流光的憋闷。
　　然后憋闷的人就成了她江枫。
　　跟着苏流光到了个咖啡厅，带着点烫的液体流进喉中。
　　而眼前，苏流光端着杯子慢条斯理，她看向窗外，看向街道上缓慢又不停息的人潮。
　　她看着窗外，江枫看着她。
　　温热一路滑到胃部，江枫忽然就懂了。
　　她是在心疼苏流光。
　　一种隐晦的，需要她不经意间才能察觉的心疼。
　　苏流光才入高中，也就是十六岁时就进了祈愿世界。
　　父母离世，她没有别的亲人。
　　应该有遗产，但那么小一个姑娘。
　　知道什么呢？能做什么呢？
　　她偏偏做到了，她追逐了十年，精确说是十一年。
　　她得到的一切都来之不易。
　　罗君说谢谢她们，其实只是谢苏流光就够了。
　　她说多亏了苏流光，她才能知道那些。可她不知道，她短短几分钟所知晓的内容，是苏流光拿十一年来换的，甚至还不如她几分钟内知道的多，且清晰明确。
　　苏流光啊……
　　想清楚之后，罩在苏流光身上的网好像一瞬便脱落，只剩下深深浅浅的网格勒痕在她身上。
　　而看着那些痕迹，那些深浅的痕迹组成了现在的苏流光，组成了出现在她面前的苏流光，江枫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她去想象，假如自己在十六岁进入祈愿世界会是怎样。
　　想象不到，她对祈愿世界的印象从最开始就不是真实的，苏流光在最初就挡在她身前，如一片雾包裹住她，让她看不清残酷的现实。
　　她呢？她在最初时，有人去当保护她的雾吗？
　　……
　　苏流光回头就看到江枫微红的眼眶，她愣了下，放轻声音问：“想清楚了吗？”
　　江枫更想哭了。苏流光甚至知道她在解开自己的心结，也不打扰，只是陪着她找了一个地方，让她能安静思考。
　　于是苏流光就发现她问了一句后，江枫眼眶更红。
　　“……”她战术性喝了一口咖啡。大脑开始运转。
　　这娇气鬼怎么就要哭了？
　　女人心海底针，尽管苏流光思维发散得够开，最多也只知道江枫是找到她的答案了，哪里能知道答案是什么。
　　她放下杯子，双手交错托着下巴，控制着语气，“跟我说说吗？”
　　这刻意控制的语气简直是在江枫泪腺上狂戳。
　　她眼睛一眨，泪水就划过脸颊。
　　苏流光：……
　　她有些无措了。
　　江枫记得苏流光跟她坦诚过她的多疑，她也答应过苏流光自己会告诉她自己的感受。
　　这也是她执着于弄清楚自己想法的原因之一。
　　她不再磨蹭，抬手想抽张纸擦泪，还没动手，苏流光反应极快，抬手就轻轻把纸巾按在她眼角。
　　江枫更想哭了，也更想笑了。
　　她握着苏流光捏着纸巾的手，侧头亲吻她指尖。
　　苏流光沉默，而后便听江枫讲。
　　坦白完，江枫笑，“我好爱你。”
　　苏流光耳尖攀上些许的红。
　　江枫每天都说，早上，中午，晚上，每天三次起步。
　　最初刚在一起时，她太多疑，又那么陌生。江枫那时安慰她，说她以后每天说三次“我爱你”。
　　她当时并不相信江枫能做下去，而且于她本身而言，这也的确太肉麻了。
　　但江枫当真做到了。她也就听着这肉麻的话，一听就是一百多遍。
　　这是第一百七十八次。
　　手机屏幕亮了，是微信消息。
　　她没看，身体微微前倾，拉过江枫的手，在她手背落下极轻的一个吻。
　　江枫抿唇笑，是含蓄的、收敛却又放肆的、幸福的笑。
　　她知道，每当她说“我爱你”时，苏流光不会回答，她总是行动派。
　　只是到那个时候，她会温柔很多。温柔到不像苏流光这个人。
　　像是穿透了她最外层的坚冰，也淌过了她挡在坚冰下的岩浆，最终抵达她荡漾着温热湖水的内核。
　　湖水永远被暖融融的阳光晒得温热，漾着粼粼波光的湖面之上永远是春风，垂柳飘荡着，偶尔拂过跃出湖面的鱼儿。
　　鱼儿一落，溅出晶莹水花。水珠散落在脸颊上，湿漉漉一片，冲淡眼尾的红，苏流光抽了张纸巾，江枫接过擦了擦脸。
　　“走吧。”
　　“嗯，回去。”苏流光顿了几秒，改口，“回家。”
　　江枫把纸揉成一团，远远扔进垃圾桶，乐呵呵说了句“进了”，而后拉住苏流光的手。
　　她重复，“回家！”
　　苏流光看着她。
　　现在又恢复了，可不久前，那双盛着光的眼睛却盛满了湿润的水汽，泪珠一颗颗砸在她胸前，连衣襟都浸透了。
　　那泪珠简直如同刀子，如沉渊中的坚冰，将她胸腔切开，灌满冰棱。
　　江枫往前走，拽着她也动身，她这才移开目光，看向前路。
　　不久前。
　　江枫次次给她妈妈找礼物都要很久，本以为加上苏流光会更久，没成想却跟安了加速器似的，十分钟就搞定了。
　　江枫看着苏流光手中的两个袋子，还有点懵，“会不会太随便了？”
　　苏流光不解，顶着面无表情的脸嗯了声，疑问句，仿佛被问到了。
　　“随便吗？”这话听着无比的真诚。
　　江枫默然，“倒也不随便。”
　　可能这就是钞能力吧。
　　于是她们就提前到了，她跟妈妈说的是四十分钟后到，现在二十分钟就到了。
　　母亲的丈夫是本地人，云城人普遍白，江枫正跟苏流光吐槽。
　　“白到你这种的，不，比你还白的那种，站人群里简直发光。简直……”
　　话还没说完，巨大的关门声把她的话音截住了。
　　她们正在拐角，拐过去就是别墅正门。
　　此时正门旁停了一辆车，男人略高的声音接着关门声传来。
　　“都跟苗苗说好了要出去玩！你让我怎么跟他说，马上他就放学了。”
　　江枫脚步停住，紧紧拉住身边的人。
　　苏流光自然不会往前，但手上力气很大，江枫把她拽得很紧，生怕她过去似的。
　　相比之下，女人的声音则平静很多。
　　“那不是你提前也没跟我说？”
　　男人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声音弱了点，“我是想给你个惊喜。”
　　女人似笑非笑，“现在可就只剩下惊了。”
　　男人叹气，“希望她早点走吧。”
　　苏流光察觉到手上的力气更大了，那只手也更僵硬了。
　　女人顿了两秒说：“女儿来一趟，怎么说话呢，你也是着急了，和苗苗明早再去也是一样的，周末两天呢。”
　　男人笑笑，“是是，我口不择言了，也是我突然知道有点急了，我的错我的错，游乐场在那儿又不会跑。”
　　江枫虚脱了似的，这才发觉自己用了力气，忙松开手，冲她笑笑，倒也没多少苦涩，仍是无忧无虑的笑容。
　　苏流光看向她，没说话。
　　下一秒，又有声音起，她忽然抬手，去捂住江枫的耳朵。
　　江枫只听到一个开头的“她”，那二人走远，声音又不大，后面的话音很模糊，她愣了下，去扯苏流光的手。
　　苏流光用了力气，愣是没让江枫扯开。江枫强行挣扎能弄开，她却没再挣扎了。
　　苏流光上前一步，把她按进怀里。
　　江枫扯了扯嘴角，她知道，马上会听到的。
　　里面的构造她很清楚，来玩了很多次，第一次还是那位叔叔带她转着介绍的。
　　他们马上会转过来。
　　果不其然，声音又近了。
　　“那你能让她去哪？”她妈妈说。
　　苏流光捂得更紧，却也知道没什么用，索性松了手，收力把她往怀里抱紧。
　　“……可也不能总打扰我们的生活啊。”
　　江枫安静听着，情绪还算稳定，只是决定待会儿还是和苏流光默默离开比较好。
　　她的到来的确不太合理。
　　“牺牲一点时间而已，她也不轻松。”她妈妈说。
　　牺牲。江枫默默握紧了拳头。她其实没有很快分析清楚其下代表着什么，只是心中忽然空荡荡一片。
　　“她有什么不轻松的，不是给了她一个店吗？能有什么不轻松的。”
　　这声音低，男人可能说得也心虚。
　　但江枫还是听到了，因为此时他们仅仅隔了一个墙和栏杆，他们也走到拐角这里了。
　　她感觉皮肤骤然紧绷，好似缩水一般，疯狂收缩，向内挤压，压迫得她骨肉作痛。
　　苏流光手微动，侧过江枫的脑袋，没让江枫露出脸。
　　她妈妈说：“行了。”
　　江枫心中有些期待，但却没后话了，那句“行了”彻底将心尖那簇火给浇灭了。
　　“也是，我这碎嘴了。等会我先去接苗苗，跟他道个歉说明天再去……”
　　他话没说完，走近看到了一墙之隔的苏流光，苏流光靠着墙，江枫趴在她怀中，没露脸。
　　他惊了下，转开了眼，快走几步，跟身边的女人说：“诶现在的小年轻啊。”
　　女人看了一眼，“是比我们开放多了，走吧，也不影响人家谈情说爱了。”
　　二人走过转角，没有发现那是江枫。
　　她的母亲只是道：“诶这是不是老张家里那个，他不是说女儿给他带了个女朋友，气得他血压都高了。”
　　声音逐渐远去。
　　江枫推了推苏流光，起身，好像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少了平时的笑。
　　苏流光看着，放心不少，要是江枫这时候还挂着一贯傻乐的笑，她怕是才该担心。
　　她安安静静的，低头看到两个包装精美的袋子，是她们的礼物，苏流光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
　　她矮身捡了起来，一开口，竟然又挑起来了笑意。
　　“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
　　苏流光心里咯噔一声。

第110章  110
　　那丝笑在嘴边一转，带了点苦涩和自嘲，“这回可浪费了，走吧。”
　　苏流光直直看着她，她微微仰头，长长唉了一声，似乎要将所有的烦闷都吐出去，只剩下她傻兮兮的自欺欺人。
　　苏流光始终看着她，江枫侧头，见她不动，伸手，挑着笑说：“走啊，愣着干嘛？”
　　这便又恢复寻常了。她的伤心总是很短暂。她的所有负面情绪都很短暂。
　　苏流光低头，看到她手心洁白，她知道，还很软，曾经捏着她软软求饶，撒娇，虽然撒娇的次数很少，江枫本人可能也没有意识到。
　　她抬手握上，却没动身，反而是把江枫拽了回来。手一伸，将她手中两个袋子勾过来，反手挂在了身后的栏杆上。
　　江枫愣了下，“诶，挂这儿他们迟早会看见。”
　　苏流光没说话，把她又抱进怀里。
　　“就放在这里。”
　　“里面还有写的东西，他们一看就知道是我们。”
　　江枫说着，其实已经知道她的意思了。
　　苏流光也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但还是解释，极其刻意：“就是要让他们看到。”
　　她想到微信收到的消息，眼神深了些。
　　江枫沉默，缓缓回抱住她的腰。
　　“其实可以理解，本来就是啊，你想想那么多孤儿连饭都吃不饱，我这么一比其实挺好的。而且换位思考一下，我要是他我也不高兴。所以我其实没有很生气，只是有一点点的失望，很少一点。”
　　这么说着，她腰却弯了些，以至于苏流光能低头看她，苏流光便站得更直，任由江枫缓缓下滑，最后将脸贴在她脖颈下。
　　“你是孤儿吗？”苏流光平静说。
　　江枫沉默片刻，说：“没差啊，就是那个意思嘛，就说离异的留守儿童，这样可以了吧，比起来他们我也很好了。”
　　苏流光也陷入了沉默，她没说话，却也没松手，安静抱着江枫，抱得很紧，就算江枫完全不用力气也不会下滑的那种。
　　江枫感到安心。
　　过了不知多久，苏流光说：“不用你占理，不要用道理去压制情绪。”
　　江枫略迷茫，“什么？没有啊。”
　　苏流光又沉默了，这次沉默过后，她似乎带了情绪，很长一段话。其下酝酿着极其浓郁的情绪，以至于分明平静的语调，也能感受到起伏的、微弱的偏激。
　　便如冰山一角，只窥其一角，就能想象到其下庞大的身躯。
　　“她说你是浪费时间，你觉得生气吗？我希望你能生气，而不是找证据去验证，来让自己好受。你可以生气，你也可以哭，你有觉得委屈的权利。”
　　“牺牲”换成了“浪费时间”，更容易理解，更直观，更扎人。
　　苏流光说话永远尖利而准确，江枫几乎一瞬就感觉眼眶有些热。
　　“你可以通过哭和愤怒来寻求安慰，而不是自己安慰自己，我就在这里，就算我不在这里，你也值得全世界的安慰，你的朋友，同学，员工，他们都可以，不要委屈自己。”
　　江枫听着，那点热意却消退了，她真的不觉得委屈。
　　但她没开口。
　　“时间还是金钱，本就应该是你的，他们没什么好抱怨的。”
　　江枫依然不认同，那不属于她。
　　她也依然没说话。
　　“他们既然许诺了你，就该……”话音一顿，苏流光停住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这也是在讲道理。
　　“江枫。”她说，“你是第一位，排在任何道理之前。”
　　她说：“你该是被偏爱的，是第一选择，让位也是其他人让位。”
　　偏爱。江枫愣了下，被偏爱是什么样子的？
　　她尝试想象，眼眶一瞬就酸了。
　　“我第一次来，很害怕，他还是主动带我去转，给我介绍，说别怕，当自己家就好。”
　　“妈妈也说，我想她可以随时来找她，她随时欢迎。”
　　“弟弟出生时，他们也说到时候可以带着我们一起去玩。”
　　她只是这么说，到底没能再去想象别的。
　　苏流光替她想了。
　　“你妈妈应该很开心的问你在哪里，多久到，然后告诉她丈夫，他听到之后也很开心。他会觉得，女儿找他们多么开心，正好可以带着你和那个苗苗一起出去。”
　　有什么滑过脸颊，酸涩而饱胀。
　　“就算你带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们也不会觉得不开心，而是觉得，太好了，小枫找到了她喜欢的人，还愿意告诉我们，然后为此开心。”
　　她破涕为笑，“什么不速之客啊，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鼻音很重。
　　苏流光摸摸她的头发，“反正就该这样。”
　　“这没道理的，跟做梦一样。”江枫吐槽。
　　“不用你讲道理。”
　　“带坏我。”
　　苏流光理所当然，“你没法再好了，当然只能变坏。”
　　江枫被逗笑，“怎么这么会说话啊。”
　　苏流光想，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江枫还是说：“哪里会这样啊。”
　　说着，她忍不住顺着苏流光给她的想象去延伸，越延伸，泪水就越不受控制。
　　她从来没这么干过，也不知道想象会那么美好，而酸涩。
　　“这也太痴人说梦了。”话里带着哭音。“完了，我哭了，我还没这么哭过，是不是很矫情啊，明明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结果我还哭成这样，还要你安慰。”
　　“是，娇气。”苏流光承认。
　　江枫抽抽鼻子，闷声，“你怎么这样，那我不哭了。”
　　她说收就收，哭音还真减缓了，也是绝活。
　　苏流光继续说：“为什么要停？”
　　“我从来没觉得你多么坚强。”
　　“你从最开始在我眼里就是娇气鬼，也可以一直娇气下去。”
　　江枫闻言还真继续哭了，鼻音一下子重了，“那你也可以娇气，我允许你娇气。”
　　苏流光轻笑，没说什么，只是缓慢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泪水一瞬落下，快要干了的泪痕被崭新的湿润覆盖。
　　江枫窝在她怀里，跟她说了很多，顶着从未有过的浓重鼻音，跟她说自己少年时期的期望，说很小很小时的无知。
　　她那时真的以为，她和妈妈说的一样幸运，不用忍受家里的争吵。她家中永远不会有吵架。
　　多么幸运。
　　她说了很多，说到泪竭。
　　抽抽鼻子，她笑，“真的哭不出来了，这辈子的泪都要流完了。”
　　苏流光递给她纸，她接过来，在脸上胡乱擦。
　　“你衣服脏了。”她看着苏流光的衣领，“这多不好意思啊。”
　　苏流光不以为意，“没事。”
　　江枫点头，转头看了眼栏杆上挂着的两个袋子，哼了一声，“就放着吧，走。”
　　苏流光微微笑了下，“去洗个脸。”
　　江枫赧然，“哎呀我知道，公共卫生间在那儿，我知道，等我一下。”
　　她转身要走，身后苏流光跟上，拉着她的手，“急什么，慢慢走。”
　　“丑。”
　　“很可爱。”
　　江枫无语，“你多厚的滤镜？”
　　苏流光笑，拽着她的手，“不急，一起走。”
　　江枫嘴角勾起笑。
　　她正欲说些什么，兜里的手机忽地响了。
　　是林夏。
　　江枫看看苏流光，苏流光点头，她接通，“喂。”
　　林夏：“晚上有空没”
　　江枫：“怎么了？”
　　林夏那边顿了下，问：“鼻音咋这么重？”
　　江枫不假思索，“感冒了。”
　　苏流光看她一眼，江枫冲她笑笑。
　　苏流光：……
　　林夏没疑惑，这人的确天天生病。
　　“晚上有个聚会，高中的，你去不去？我是想去，看群里没其他女生答话，怪尴尬的，走走一起？”
　　若是往常，聚会活动什么的，江枫都是一口答应，她耐不住寂寞，最爱热闹，哪人多往哪去。
　　这次她犹豫了下，看看苏流光，正准备跟林夏说待会儿给她回复，就听苏流光道：“想去就去，来得及。”
　　江枫不过脑子，一口答应林夏：“行，我去。”
　　等林夏问她她这边有人吗，她愣了下，这才意识到，忙下意识捂住手机后退一步，瞪眼看着苏流光。
　　她给忘了，这厮耳朵灵敏得很。
　　苏流光见状，默默后退了两步。江枫见到，反而不好意思往前走了两步，“没要避你，条件反射。”
　　苏流光挑起点笑。
　　林夏听到她闻所未闻的温柔语气，狐疑：“怎么回事？从实招来！是哪个小妖精？”
　　江枫：……
　　她一抬头，苏流光看着她，眼中好像有笑意。
　　“妖精你个大头鬼，挂了，微信说。”
　　不说还好，一说林夏就要炸，“你不如看看微信？你那微信三天两头跟坏了一样！”
　　只听到开头，江枫就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点。
　　苏流光这回笑出声了，很轻的一声笑。
　　无奈江枫刚刚上前了，离她很近。
　　也不知林夏一边说话，怎么还能听到苏流光的笑。但她的确是一瞬就收了音，沉默了几秒，话筒里的音量与几秒前截然相反。
　　“我有事儿问你，你先走开点。”
　　很小的声音，但无奈苏流光耳朵好，没等江枫走，她自觉后退了几步，本来正常人这距离绝对听不见了。她考虑着自己的特殊情况，又默默走远点。
　　“好了吗？”林夏问。
　　江枫看着退开大老远的苏流光，心情复杂。
　　很显然，林夏同志不知道苏流光耳朵这么好，能够听到她的声音。
　　“好了。”她只得道。
　　“女朋友？”林夏以一种莫测的语气问。
　　“是啊。”江枫理所当然，说完顿了下，“啊……好像没跟你说……”
　　林夏闻言就炸了，二十年河东狮吼的功力都使出来了。
　　“难为你还知道要跟我说啊？之前你提了一嘴就再也没后话了，说那两句也是遮遮掩掩的，合着在这憋大招呢！”
　　……
　　江枫把手机拿远，默默看了眼苏流光，正巧和她对上视线。
　　“……”好了，她知道了，苏流光还是能听到。
　　被痛骂一顿，并勒令三天内让她看到人，江枫这才被放过。
　　她挂了电话，长叹一口气。
　　苏流光走过来，她才走近，江枫手机又响了，二人对视，江枫一手拽着她，没让她再走开，另一手接通了电话。
　　“看微信！”林夏就说了这么一句，而后嘟嘟嘟电话就被挂断了。
　　江枫：……
　　她抬头，见苏流光表情有些怪异，眉毛微微皱起，好像有些不解和生气？
　　她反应了下，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要是她谈恋爱不跟我说我也是这个反应。”
　　苏流光嗯了声，表情这才恢复自然。

第111章  111
　　同学聚会苏流光自然不会去，但她把江枫送了进去，只露了几秒钟的面。
　　江枫进去时包厢里的人都看向她，她人缘不错，或者说是很好，众人起哄。
　　“哟，江枫来了。”
　　她对老朋友们笑笑，转头跟身边的女人说：“我结束了告诉你。”
　　女人微微颔首，面容的艳丽被冰冷的神态冲淡，冷漠又被外表中和，融化为疏离，天上仙似的。
　　她稍做打量，扫视包厢内的众人。
　　然而被那目光碰到时，心脏不由自主就提起，感受到了巨大的紧张，而非惶恐。她目光太锐利了，分明瞧不出什么情绪，平静无波，但却如无形的刀悬在眼前，下意识觉得这人不好惹，自己犹如被看穿了所有退路，肚皮翻在对方眼前的刺猬。
　　哪里还是天上仙，这分明是人间雪。
　　起哄的人安静了一瞬。
　　江枫的声音就更清晰，她面向女人后，脸上的笑容好像更灿烂了些。
　　“路上注意安全。”她挥挥手，“拜拜~”
　　“嗯。”女人似乎笑了下，也似乎没有，嘴角的那丝弧度不明显，看不真切，但身上冰层似的气质的的确确柔和了一瞬，“我走了。”
　　江枫目送她走出去，脸上还挂着笑，一回头，顿时对上老朋友们幽幽的目光。
　　她才发觉包厢里安静了下来，显然是因为她，她笑容僵住，愣了一下，“啊？”
　　其中尤以林夏更甚，她不可思议，她目瞪口呆，她如遭雷劈。
　　这这这，这不是当时咖啡厅里那个处理工作的人吗？这不是之前电梯里江枫说工作有交流的客人吗？
　　江枫这客人还负责送她来参加聚会啊？谁家客人这么好？而且就目前这个状况，猫腻啊，那么大的猫腻！
　　“这，什么情况？”有个男生打破沉默，他没感觉到那么多，只觉得江枫的姐姐真好看，气质也好。
　　“诶江枫，你姐姐单身不？”
　　江枫反应过来了，她眉毛一挑，跟这个男生关系不错，当即打击道：“单身也轮不着你，而且她可不是单身。”
　　在座比较敏感的女生眼里还闪着光，闻言顿时更加精神地盯着江枫。
　　江枫不负众望，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她可不是我姐。”
　　男生还在失望，江枫口吐惊雷，“这是我……”
　　她顿了下，似乎在想形容词，“恋人。”
　　场内寂静了一秒，看出来不对劲的那些人是在惊喜，没看出来的主打的就是一个惊了。
　　林夏这会儿懵过来了，当即要凶巴巴过来，没料江枫话音一顿，又吐出一句话。“其实应该是爱人才对。”
　　“卧槽！”男生的失望还没持续一分钟，就变成了震惊。
　　“你还是我枫姐吗？”
　　江枫横眉，“照样一个打你九个没问题。”
　　她个子虽然不算低，但比起男生还是差了一截，身板也单薄，但偏偏力气大得违反科学，而且打架从来没输过，高中时几乎在那群小男生当时正旺盛的自尊心上践踏。
　　最初他们还闹过别扭，到底年轻气盛，闹完反倒也成了好朋友，以至于还成了个乐趣。
　　见面总要掰手腕。
　　男生不甘示弱，“来来，我大学锻炼可积极了，我就不信还比不过你。”
　　包厢里众人见怪不怪，林夏面无表情抱臂看她大显神威，脑子里已经在构思要怎么审她了。
　　其他人也知道她和江枫关系好，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几个女生过来问她。
　　林夏冷笑一声，把她隐瞒恋爱进程的小人行为抖搂出来，几个女生顿时同仇敌忾，一起抱臂看着江枫。
　　江枫毫不费力按倒几个男生后，忽觉后脑勺发凉，她一回头，就见几个女生幽幽盯着她。
　　“……”
　　同学聚会，无非玩闹一通，回顾当年风采，再各聊自己的现状，最后慨叹结尾。
　　嗨起来了再来一个不醉不归。
　　江枫对自己的酒量很有自知之明，一滴也不想沾，在酒局起来之前就走了。
　　林夏也知道她酒量不好，没和其他人起哄让她留下，她站在包厢门口，跟江枫说：“看你这次交代得清楚，认错态度良好，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下次再犯，斩立决！”
　　江枫搭戏，“小的明白，若有再犯，任由娘娘发配。”
　　林夏笑，她脸有些红，已经喝了不少酒了，她最近情感问题频出，这一遭也是借酒消愁。
　　“行了你走吧。”
　　江枫挥挥手转身走出去，苏流光就在前方不远处等她。
　　她见到苏流光，自然是兴奋，然而走到苏流光身边时，她心中莫名有些怪异。
　　以往也常常如此，如苏流光所想，江枫的确很敏感，但她往往并不在意自己那点微末的感受。
　　她只是觉得有些异样，但转念就又抓不到头尾，自然就是让它随风去了，反正又无伤大雅。
　　朋友们也不会像列文虎克似的发觉，毕竟她自己都没发现。
　　也就是苏流光太难琢磨，跟她相处久了，江枫揣摩她揣摩久了，渐渐才看到自己心中未发芽的枝叶。
　　再往后，被她揣摩的人开始揣摩她，在电子显微镜之下，她的心思还没萌芽，就被发现了。
　　“怎么了？”苏流光问。
　　江枫啊了一声，又抽气。
　　微末感受被人抓住尾巴，送到了她手里，她握住了，这才发觉。
　　“秘密越来越多了啊。”她叹气，一瞬又挑起来笑，“林夏刚还满意我解释得清楚，就咱俩的关系。”她笑了声，“基本上都是我编的。”
　　苏流光沉默，不知道说些什么。
　　江枫其实也藏了点，她最先明悟的，其实是走向苏流光时，像从身后的现实，走向了眼前较为虚幻的现实。
　　和林夏、和同学们渐行渐远。
　　尽管仍旧侃侃而谈，她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没关系。”苏流光还是憋出来一句话。
　　江枫扑哧一笑，她往前走了两步，背过身来面对苏流光，“废话，那还能有什么关系？”
　　苏流光沉默，末了皱眉，“你好像没骂过我？”
　　江枫一愣，“啊？”
　　“废话。”苏流光重复了一遍，“就这个，你没用过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嘶——好像是。”江枫也才反应过来似的，她思索了下，“因为更熟悉了吧？”
　　面对自觉不平等的人，就算开玩笑，也是友好而温馨的。
　　等仰视成了平视，玩笑才会带着些寻常却又不寻常的直率，直率总会有些锐利。
　　苏流光若有所思，“那你可以骂我。”
　　江枫抿唇也压不住笑，她眨眼，“你确定啊？我骂人可凶了，这可不是骂。”
　　苏流光无奈，“还能凶过我吗？”
　　江枫被逗笑，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你也知道自己凶啊，还挺有自知之明。”
　　苏流光轻哼一声，又是那种可有可无，只作回复的哼。不过江枫却察觉出回复外的意味。
　　她捏住苏流光的手，纤细光滑，软如温玉。
　　苏流光反握住她，用了力气。并不是会让人觉得疼的力道，而是会让人发觉，她紧紧握住了你，仅此而已。
　　她总是这样的。她的吻，她的怀抱，她的亲近，都和她如霜似雪般冷淡而不可及的外表全然不同。
　　极具侵占性，一去不回头似的坚定。
　　江枫想着，她的新世界，好像也不错。
　　她笑，眸光在走道昏暗的光里也不示弱，如低垂幕帘后闪烁明灭的繁星。
　　快走两步，她无需刻意去拉着苏流光，只需往前走，她知道苏流光不会松手，而是会跟着她。
　　“走走，我要饿死了！刚也没吃什么东西。”
　　江枫身上的红线瞧着可怖，但对生活的影响微乎其微，还不如苏流光左眼缺失的一小块视野影响大。且那些红线还只有苏流光的左眼能看到，她自己根本看不到。
　　于她而言，唯一的差别就是体温出现了差距，但她本身并感知不到。就如冷血动物不会觉得自己冷，她也不觉得自己身上线条陈列下的肌肤冰凉。只觉得苏流光跟个暖炉似的。在冬日，她别提多开心了。
　　唯有苏流光能触摸到她身上参差的体温，就像唯有她能看到江枫肌肤上的深红。
　　晨光追逐晚霞，极光呼唤晨曦。
　　一日又一日，平平无奇的日常也变得流光溢彩，珍贵非凡。
　　2020年3月20日，距离下一次进入世界还有五天。
　　江枫窝在苏流光家里，被勒令不许出门。
　　她躺在床上，看向一边坐在椅子上看书的女人，愤愤不平，但她自知理亏，又不能直说，只得拐弯抹角。
　　手往后一撑，她要坐起来，还没动作，明明在认真看书的人抬头给她了个轻飘飘的眼神。
　　江枫哼了声，能屈能伸。伸手拽好被子，愣是没让自己沾到凉意。苏流光这才垂头继续看她的书。
　　还没开口，气势就低了一大截，她一副全然不在意甚至不自知的模样，探头去看窗外。
　　春三月，最好的时节。
　　她却出不去，只得窝在床上探头往外看，这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然而某个女人铁石心肠，看都不看一眼。江枫撇嘴不甘心，不愿放弃。
　　“苏姐……”她尾音咬得低，委屈似的。
　　偏偏本人不自知，杀伤力成倍增长。事实上江枫从不主动撒娇或者示弱，这种情况下，无意识的行为更是撩拨苏流光的心弦。
　　苏流光不理她，眸光却软了些，还带着无奈。
　　见她没反应，江枫沉默两秒，整理被子把自己包好，蚕宝宝似的跳下床。
　　当然，迫于某人的视线压力，她穿鞋了。这就又让她低了一头，能屈能伸，到她这儿已经屈到快伸不直了。
　　刚穿上的鞋被甩开，她裹着被子，一大只就往苏流光身上跳。也亏是苏流光力气比之正常女性要大得多，才能抱住她。
　　“你看外面天气多好。”
　　苏流光不回话，把书放在手边的桌上。
　　“我都一周没去店里了。”江枫换角度进攻。
　　苏流光这回理她了，“你一年不去，店一样运转。”
　　江枫毫不气馁，继续：“我已经好了。”
　　她不提还好，一提苏流光就被气笑了，“你上次也说好了，出去一趟回来就差进医院了。”
　　江枫略心虚，但面上一点也不表现出来，反而嘴硬道：“不会怎么样啦，就发烧而已，几天……”
　　她咽了下口水，脸不红心不跳继续说：“几天就好了，我二十多年都下来了。”
　　说着她不给苏流光反驳她的余地，抬手揽住她就去啃人，话音黏黏糊糊的。
　　苏流光倒是不含糊，送上门的她哪会推走，亲完，趁着江枫歇息时，面无表情点开手机，播放一段视频。
　　是一段提醒广大市民注意预防流感，以及讲述这次流感来势汹汹的新闻。

第112章  112
　　江枫：“……”
　　她捂着嘴，脸还是红的，不可置信看向苏流光，苏流光也看着她，丝毫不觉得手里放着的视频不符合现在的氛围。
　　沉默几秒，江枫坚持不懈，“我已经得过了，现在好了，有抗体了。”
　　苏流光嗤笑，不屑满溢而出，“你的抗体顶什么用？”
　　江枫又沉默几秒，末了不跟她讲道理了，趴在她身上微微摇晃。
　　“出去嘛，我要发霉了，这都一周了，苏流光……”
　　“……”
　　苏流光算是无奈，她开始和江枫讲道理。
　　“出去一趟，我这让你养的七天就白费了。感冒咳得撕心裂肺，发烧还得头疼脑热。”
　　“不会再被感染的。”
　　苏流光看着她反问，“不会？你现在好全了？还再感染……”
　　后面的话她没说，江枫知道她意思，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这么快就好了，哪怕苏流光就差把她当成温室里的花来养了，所以“再”这个字眼就是错误的，用“加重”来形容还差不多。
　　“……”
　　江枫当即换了措辞，“哎呀我都习惯了，每年二月三月就没安生的，保证不喊疼也不喊难受。就让我出去透透风吧。”
　　苏流光不言，看着她。
　　她眨眼，仿佛看到了希望，嘴角掩不住笑。
　　磨了三天，终于要成了，她的开心流露在面上。
　　苏流光就更无奈，她叹气，“我也难受啊。”
　　江枫一愣。
　　苏流光见她愣怔着似乎是要松口，皱了下眉，联系原因，无非是因自己说自己为她难受。
　　她停顿一瞬，某个想法出现，唇角微微勾起些。
　　她继续道：“算了，我管着你本来也不对。”说着，她脸上颇有些懊恼。而后扯出个笑，“午休之后，可以吗？”
　　她笑得清浅，语气也无碍。像是在故作无所谓，来向江枫展示她没有因为妥协而不开心，没有因为觉得自己做错了而懊恼。
　　江枫看懵了，她反应了两秒，看着苏流光仍挂在嘴边的笑，看出来苏流光是在故作无所谓了。
　　眉头一拧，她道：“你别多想啊，我很乐意你管我的，我就……”
　　就是实在离不开热闹。
　　她没说完，一叹，“我就现在快好了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那就不出去了，毕竟也实在难受。”
　　说完，她低头亲了下苏流光侧脸，“还是不出去了，反正就剩五天了，不给自己找事也不给你找事了。”
　　剩五天就要进入祈愿世界了，还是养好身体吧。虽说感冒发烧这种家常便饭，只要不是烧到特别严重，是不会影响她的，但还是少一事吧。
　　也免得白瞎了苏流光一番好心，还让她为自己担心。
　　江枫做完心理建设，抱着苏流光啃了两口，就乖乖又回床上去了。
　　轮到苏流光一愣。
　　眸中光影聚散闪烁，左眼的深红与灰略显妖异，在阳光下流转一圈，末了主人敛眸，遮住了眼中情绪。
　　她实打实叹了口气。
　　她刻意的以退为进到底敌不过这傻子真情实意的妥协。江枫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以退为进这招用得炉火纯青。
　　“可以出去，药要换一下。”
　　江枫才躺下，闻言噌就坐起来，“啊？”
　　苏流光起身，留给她一声笑，转身去抱电脑。
　　江枫不解其意，看着苏流光出去又回来，“之后的药剂量也会大一点。”
　　江枫这次懂了，顿时愁眉苦脸，“苦死了。”
　　不知道苏流光哪里搞来的中药养身体，她倒是不怀疑，但苦是真的苦。
　　苏流光看她，“药、出去，选一个。不需要考虑五天后的游戏。”
　　她不会退步太多，正是为了江枫考虑才不能退步太多。
　　江枫闻言，毫不犹豫，“换药换药。”
　　她笑得没心没肺，至少在苏流光看来是没心没肺。她瞧着这人，虽然觉得傻，但还是收不回心和牵挂，安静看了会儿，她嘴角挑起点弧度，认命去找资料寻人。
　　她当时给罗君留了江枫的头发，压在杯子下。罗君能从物品上窥探到主人的事迹与背景。
　　罗君之后给她发了消息：江枫的体质，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占一部分，剩下一部分是她出生没多久时，父母闹离婚，江枫没被照顾好。甚至苏流光怀疑，所谓先天的病弱，也是因为她母亲当时状况不好。
　　苏流光不是好人，她没多少同理心，也不想去理解，她只知道江枫身体很差，尽管自小勤加锻炼，到了现在体质依旧不行。
　　只找方法弥补，不去报复已经是她最大的善良。
　　疗养方面，还得寻中医。
　　说来也是怪，江枫身上被红线覆盖的地方体温都不正常，按理来讲中医把脉是能看出不对劲的。然而之前去，那位老先生竟然没发现什么。
　　罗君是下午来的，江枫不清楚她来的目的，但看到有人来，套了衣服就冲出去，仿佛几辈子没见过人似的好奇。
　　苏流光看着她背影，心想，这人是真耐不住寂寞，或者说是爱凑热闹。
　　也难为她被圈了一周。
　　想到这个问题她又头疼，总归不能让江枫就这么虚下去，碰着点凉意，别说是换季，温差大一点这人就得感冒，感冒没看好就是发烧，一烧起来就直奔四十度。
　　但又不能总管着她。
　　药是有用，但在身体养好之前终究是下策。可就如刚才，江枫磨人的本领一流。
　　管又舍不得，放养还担心。
　　头疼。
　　江枫哪里知道她想的这么多，只自顾自兴奋。她的兴奋满溢而出，是个人就能看出来，罗君莫名其妙。
　　江枫兴致勃勃看着她，“快进来进来。”
　　苏流光在后面跟着，“往边上站。”
　　罗君看看自己，一头雾水，什么一边？
　　话是和江枫讲的，她不懂才正常，江枫闻言往旁边走了几步，没正对着门外的冷风。
　　见她挪开几步，罗君才了然苏流光的意思。
　　进了客厅坐下，罗君表明来意，“你们之后可能要小心点。”
　　她的阴沉不似苏流光一般面无表情，相反她的表情还很明显。
　　皱着眉，她目光定在桌面上，瞧起来像是愧疚，“我拒绝了‘祈愿’的人，他们偷偷派人来试探我，被阿川发现了才没得逞。但‘祈愿’里面很多玩家，各种能力都有，他们应该已经查到你身上了，你们之后要小心点防范他们。”
　　说完，她抬头，猛地想起来什么，又看着苏流光补充说：“‘祈愿’就……”
　　正说着，她话音忽然顿住，不动声色把视线放到虚空某处，这才慢吞吞继续说：“就是之前找我的组织，也就是追你们的那些人。”
　　“在网上告诉你……”说到“你”的时候，她视线往苏流光脸上挪了一秒，而后又急忙错开，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继续：“我感觉不太安全。”
　　苏流光：……
　　看来罗君的“社恐”还不是轻度，网站里没有造谣。当然，这些信息也不会明摆着放在那儿，拉仇恨，都是零碎分布在各个地方，要有一定搜集能力才能发现的。
　　江枫也看出来了，她弯着眼睛，只觉得有趣，毕竟“社恐”这个东西她是一点也不沾。
　　“没事。”苏流光好似总是一副知道一切、胸有成竹的样子，她说：“他们有动作也不会在现实世界。”
　　“确定吗？”罗君并不了解苏流光，听着她肯定的语气，疑惑问。
　　苏流光嗯了一声，还加了一句：“不用管他们。”
　　罗君的担忧就这么被轻飘飘的打发了，她有点不太真实，下意识去看江枫。
　　江枫对上她的视线，扬唇笑了笑，“放心啦。”
　　罗君更不放心了，她略微有些茫然，江枫摸着下巴，给她分析：“他们如果真想动作，凭借玩家们的能力也够抓到我们了，之前又何必试探？”
　　这确实有理，罗君也知道，但总要做防范吧？
　　她还没问，江枫继续：“他们不敢影响到祈愿世界之外的人，或者说对现实世界他们也是不能影响的。”
　　罗君愣了下，感觉江枫是不是跳步了？怎么一下子就到这里了。
　　“旃费那么大力气就为了拉玩家进去，说明祂其实是不能涉及我们的世界，所以才通过一些列手段来这么做。玩家们的能力也就是祂的能力，玩家破坏正常秩序，就相当于祂间接破坏，祂肯定不能这样啊，所以不用担心啦。”
　　江枫指指自己，“我身体其实不太正常，就是祈愿世界造成的，但医生们都看不出来。”
　　“苏流光眼睛颜色也不对是吧？但除了玩家之外的人也看不出来。”
　　刚变的时候苏流光还戴美瞳掩盖，之后试验了一次发现普通人看不出来，此后她戴不戴就是看心情了，只取决于想不想被玩家发现她是同类。
　　“所以说。”江枫摊手，“现实世界里他们根本没办法造次，就算造次了，也轮不着我们担心，自然有人……”她顿了下，“啊，不是人，自然有旃来收拾他们。”
　　假如说上面是推测和猜想，不足以让人心安，但下面这两个例子是事实，罗君这才放下心。
　　这些苏流光并没有和江枫说过，只能是江枫自己推测的。
　　苏流光看她一眼，说：“没错。”
　　江枫当即对她笑，颇为得意。
　　“这样的话就没事了。”罗君依旧是目光错开，说：“那你们之后进世界小心点。”
　　江枫点头。
　　通知到了，罗君也就没什么事情了，“那——”
　　她想走了，但又不太好开口。
　　“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啊？”江枫一愣，“这么快？”
　　罗君顿时局促起来，“不是……没什么事情了吗？”
　　江枫挑眉，“嗯……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说完，她转身噔噔噔上楼。
　　罗君看着她背影，心里有点慌，她不是很想和苏流光单独相处，实际上她不想和任何人独处。
　　但江枫看起来就好相处，而苏流光看起来就不好相处。
　　恐了这么多年，她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尴尬了。
　　对苏流光扯了个僵硬的笑，苏流光瞧她一眼，挪开视线保持沉默，权当是照顾这个社恐了。
　　然而社恐本人却更恐了，苏流光神态实在冷硬。罗君心里刺挠着，也不开口，直直绷着身体盯着江枫身形消失的拐角。
　　没一会儿，噔噔噔的脚步声又响起来，罗君听着简直如听天籁。
　　江枫手里拎着个小盒子，递给罗君，“好了，可以带着走了。”
　　罗君疑惑：“这是什么？”
　　江枫神神秘秘道：“小玩意儿，大老远跑一趟怎么能空手而归？”
　　罗君赧然，她就是空手而来的。
　　江枫看着她捏紧的手指，感觉到她的尴尬，“苏姐没事了吧？”
　　“没。”
　　她哈哈一笑，推着罗君出门，“诶行了，没事了可以走了，看给你紧张的。”
　　罗君局促嗯了声，“那我走了。”
　　江枫挥手，“拜拜。”
　　关上门，她喉咙有点痒，想咳嗽的欲望不是很强，她回头看着苏流光，硬是给压下去了。
　　苏流光：……
　　看到江枫喉骨的动作，她无语：“你当我是瞎吗？”
　　江枫眨眼。
　　苏流光也没和她纠结，问：“你给她的什么？”
　　“一个有意思的钥匙扣，合起来四四方方的，按开里面会跳出来一个小房间的样子。”
　　苏流光嗯了声，看向电视下的桌子，上面立着个小摆件——两片卡通状的叶子根部连在一起，中间捧着白色的珠子。
　　第一次见江枫时江枫给她的，她当时随手放在了桌子上，之后对江枫起了想法时研究了会儿，放在了桌子上。
　　她只是看着，没说话。
　　江枫走过去，顺着看过去，挑眉，“这是我给你的对吧？”
　　苏流光幽幽看她一眼，“你忘了？”
　　江枫猛摇头，“没有，怎么会，不可能！”
　　“那你用问句？”
　　“送太多人了……”江枫垂头，抬眼看她一下，又错开视线，心虚：“那不得问一下确认嘛。”
　　轻咳一声，她这回咳嗽出声了，抬头跟苏流光对视，“习惯性问一下，但我肯定记得一清二楚啊。”
　　苏流光审视她，批判：“四处留情。”
　　江枫震惊，不可置信道：“瞎说，没有科学依据。”
　　苏流光轻哼一声，不说话。
　　江枫跨过去坐在她腿上，苏流光还是不说话，她看着苏流光，苏流光看着她，好一会儿，苏流光依旧不说话。
　　江枫忐忑，“你生气了？”
　　苏流光轻笑一声。
　　有情绪的加持，江枫这时也分不清苏流光什么意思了。她往前凑，吧唧一声印在苏流光侧脸上。
　　苏流光后仰，对她的突击型口水糊脸式亲吻不感冒。
　　江枫顿时瞪大眼睛，“你真生气了啊？”
　　明明只要有事，只要亲苏流光，别说小事，大事也能化为没事。
　　当然她有思考过，也可能是因为她认为的大事，在苏流光那儿并不大。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招失败了，完了，苏流光不会真生气了吧。
　　苏流光不傻，一瞬间就知道她想的什么，“惹了人亲一下就没事了？”
　　她这个语气，江枫一瞬间放心了，“那亲两下！”
　　“……”苏流光气笑了。
　　“不解决问题，先解决我？”
　　“解决你才好解决问题嘛。”江枫理直气壮，“先解决问题，事倍功半，先解决完我们俩，事半功倍。”
　　“所以你生气没？”
　　苏流光抬眼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人，慢悠悠伸手抱住她的腰，“没生气，你怎么样都随意。”
　　江枫会收集很多东西，大的，小的，漂亮的 ，奇形怪状的……她见了觉得有意思就都收集起来。
　　有人去她家里找她，假如对方要走，她经常会送出去个小玩意儿，只要对方不是仇人或者她讨厌的人，她都会送。
　　这么多年来，已经快形成习惯了。
　　“怎么样都随意？”江枫扬眉重复，不太相信，“认真的？”
　　苏流光手收紧，“当然，你人就在这儿。”
　　江枫挣了下，没挣开。
　　脸上自觉开始升温。
　　苏流光轻轻笑了声，二人离得近，气音偏重。
　　不跟江枫似的，喜欢搞突击型的亲亲碰碰，她开始动作，一般就不会停了。
　　很显然，江枫也知道。
　　空气中的热量不请自来，汇聚在她身上。

第113章  113
　　意识如同实质化，而后被扭曲抽条。混沌感不过一瞬，熟悉的疼痛传来，在不知时间的空间中，记忆零散，钝痛持续着，直到白门冲向她。
　　江枫胸口起伏，深深呼吸，捂着脑袋抬头。
　　天光暗淡，是黄昏。
　　面前是一扇大门，其后是别墅。
　　别墅占地很大，乍一眼看不去并不奢华，与处处透露着华丽的建筑不同，它仿若古老的修士，浑身浸淫着岁月的古朴质感。但并不破旧，部分现代化风格的装饰混杂其中毫不突兀，反倒有一种时光相连的跨越感。
　　总而言之，这栋别墅的建筑师一定颇具能力与想法。
　　苏流光抬手，想帮江枫按按额角，才抬手，她顿了一下，转手把江枫肩头的衣服往上扯。
　　江枫看向自己，默然。
　　宽大长袖上衣，紧身牛仔裤。衣摆能盖住臀部，袖子也长，连手也露不出来。
　　本该裹得严严实实，规规矩矩的装扮，然而领口处的波浪线条却开到了肩膀下，左侧肩膀几乎全部露了出来，衣服颜色对比极其强烈，莹黄与赤红，蓝与绿，泼墨一般盖在衣服上。
　　裤子倒还好，普普通通的牛仔裤。
　　苏流光扯了一下，见衣服滑下来，面色似有一瞬微妙，而后索性转手，按回江枫脑袋，“好点了吗？”
　　江枫眨眼，抬头看她。她的装扮倒是十分正常，白色衬衫，休闲裤，衬衫胸口的口袋中放着个小本子和笔。
　　“好啦，很快的，几秒而已。”说着，她拨开苏流光的手，唇角挑起点不明的笑。
　　苏流光瞥她一眼，她顿时扬起嘴角，笑得毫无杂质。苏流光哼了声，顺势放手牵住她。
　　门前另外两个人，一个女生戴着黑框眼镜，扎着丸子头，另外一个男人着灰色运动装。
　　和她们一样，都是只身，没有背包行李箱之类的东西。
　　二人也在打量周围。
　　陆续又到了三个人，或者该称之为凭空出现了三个人之后，大门打开，别墅内部一瞬间鲜活起来。
　　来回走动打扫庭院的，浇花的园丁，而走向他们的那位，瞧着像是管家。
　　头发灰白，但却打理得一丝不苟。
　　“欢迎，各位都是主人的客人，还请快快请进。”管家道。
　　黑色运动衣的男人率先跟了进去。
　　一如外部将古朴质感与简约雅致完美融合的设计，别墅之中也让人赏心悦目。
　　他们进了客厅。进来之前江枫观察了，占地和苏流光家里的差不多，但总觉得这里要更大一些。
　　“各位请随我来，主人已经用过餐了，饭后再与各位见面。”管家说着，带领他们走过视觉上更宽敞的客厅，走过螺旋的楼梯，来到二楼的餐厅。
　　玩家一致保持着沉默，而管家也并不在意，开始介绍菜品。
　　他的腔调听起来慢悠悠的，然而语速却并不算慢。
　　流畅而专业的解释声中，座上一众玩家默默打量着四周，不动声色。
　　管家介绍完菜品，众人默默提神，很显然，不认为进入世界的第一件任务会是愉快地用餐。
　　“祝各位用餐愉快。”然而他说了一句，就退出去，室内便只剩下玩家。
　　如此便走了，只留下一众玩家各自猜测。
　　众人心中疑窦不知生了几重，室内却是安静。
　　啪嗒——筷子碰撞声打破静寂。
　　之前便是黑色运动装的男人先跟着管家进，此刻还是他先动筷，而后众人也纷纷开始，相差其实不过一秒。
　　实在是诡异，虽说是饭点，但哪有进了世界就开始吃饭的？
　　但众人都在动作，连苏流光也是。江枫犹豫几秒，末了跟着苏流光的动作，看她夹哪个，自己就夹哪个。
　　耳边唯有窸窸窣窣的碗筷和进食声，将沉默衬得越发寂静。寂静中仿佛能看到每个人的心怀鬼胎，四面楚歌一般，连坐着也似要绷紧神经。
　　江枫其实不太舒服，自然也没心思吃太多，草草吃了两口就想放下筷子。然而抬头，苏流光仍在不紧不慢地进食，无一人停下。
　　只好继续，只是速度不经意间放慢了不少，慢到连细嚼慢咽也称不上，简直如同在消磨时间。
　　旁人一眼便能瞧出异样，毕竟他们速度都称得上快。
　　如此，便有旁人打量。
　　江枫察觉到，默默加快了速度，只是味同嚼蜡。
　　她撇嘴，明白哪里不舒服了。
　　上一个世界里，除了苏流光，所有玩家全部都和她一样是冤大头，而且又都是参加游戏没两局，信任和人性中的某一面还没被磨灭，氛围过于好了。
　　这让人窒息的氛围距离她已经有半年了。
　　她将左手伸到桌下，去探苏流光的左手。
　　苏流光在她左侧，座位之间也有间距，她够不到，又不太想放到苏流光腿上，犹犹豫豫着，拽住了苏流光的衣角。
　　倒也没什么要说的，只是想挨着她。
　　那白色的衣角在她手心变皱，很快就被解救出来。
　　苏流光换成左手去夹菜，右手握住她左手，放在自己腿上。
　　而后就也没动作了，仿佛只是为了解救那块衣服。
　　江枫微微用了点力气，苏流光抬手，她得了自由，反而不动了，苏流光见状便落下手，按住了她的左手。
　　她唇角吝啬，只给了一点弧度，还欲收不收。而后又挣扎，却没再挣扎开。
　　苏流光按住了她，旁若无人似的，低声道：“好好吃。”
　　那点不舒服顿时不翼而飞，唇角吝啬的弧度传到了眼角。
　　一声“嗯”轻轻巧巧，在寂静的空间中漂荡开，惹来旁人若有若无的视线。
　　这突兀的对话自然会引得旁人猜测颇多，猜行为本身，猜她们之间的关系。
　　苏流光并不在意，江枫自然也不在意。
　　一如开始吃饭是一人带了头，而后一秒内余下的人纷纷跟上。结束亦然，只不过这次带头停下的成了苏流光。
　　几乎在他们全部停下的一瞬，管家走了进来，精准到如始终在看着他们。
　　“各位请随我来。”他道。
　　沉默的人们鱼贯而出，绕过盘旋的阶梯到了三楼。
　　所到之处应该是一个会议室，圆桌，方椅，上位的讲台，以及讲台之后的显示屏。
　　圆桌共有七个位置，恰好与他们的人数对应。每个位置面前有一块显示屏，内容和讲台背后的大显示屏相同，此刻都是电脑锁屏界面。
　　“请坐。”管家做手势让他们落座方椅，而后走向讲台。
　　“请大家来自我介绍一下吧。”他没说曾提起的“主人”，而是道。不过自然没人会有异议。
　　“从您开始如何？”他指向黑色运动衣的男人。
　　男人不卑不亢，看不出畏怯，坐着道：“陈方磊，方正‘方’，三石‘磊’。”
　　想来这就是他的真名，毕竟这个场景不可能让他们去猜测所扮演角色的名字。
　　管家微笑，年迈的脸上纹路堆积。
　　“早有耳闻‘石动’的创始人年少有为，果然百闻不如一见，我代主人向您问好。”
　　众人闻言，皆是心神一动，陈方磊面不改色，点头。
　　下一个是扎着丸子头、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
　　她推推眼镜，“我叫刘心涵。”
　　管家仍是微笑，“《长月》收视长虹，不乏您的功劳。”
　　刘心涵抿出微笑，笑容有些僵硬。
　　接下来每个人说出自己名字，管家便会接上一句话。
　　都是一句话，速度很快。来不及写字，江枫在苏流光手心刮挠几下。
　　苏流光侧头看她，缓慢合眼又睁开。
　　这意思就是的确有异样了，或者说管家的话要加倍注意。江枫落在她眼睛上的目光流转，落回空中，目光流转出的弧度似乎聚集在了眼尾，她浅浅勾唇。
　　苏流光目光在她眼睛停顿了两秒，也缓缓挑唇，极微小的弧度，江枫的笑亦是，清浅到似乎要被风吹散。
　　下一个便是苏流光，她心情颇好。
　　“苏流，‘流光溢彩’的流。”
　　她化名了。江枫想着，倒没多大想法，比止于此，更让她愉悦的是苏流光的好心情。
　　虽说这人语气好似没什么变化，但她就是能听出那点儿微弱的差异。
　　于是她本就轻飘飘的心似乎更轻盈了些，似乎连祈愿世界也随之成了亮色。
　　奇妙的感受，江枫怀着轻飘飘的思绪，侧目偷偷又看了眼苏流光。
　　这一眼还没收回，其中轻盈到如浸云端的神思便猛然坠地。
　　“我怎么记得是‘流光溢彩’的‘流光’？”
　　陈方磊蓦地开口。
　　话落，室内陷入一瞬的寂静。
　　有人看向苏流光，也有人看向陈方磊。
　　而苏流光则将目光投向他，面色如水，看不出什么异样。
　　甚至并不做解释。
　　于是看向陈方磊的人也看向了她。
　　江枫思绪飞驰，直直看向陈方磊，开口：“所以呢？”
　　她顿了下，缓缓弯起眼睛，语气变平和，似乎是在心平气和地与人讨论天气。
　　这副面容曾布满惊惧，如今却也能在迷雾中镇定而从容。
　　“也许你知道的‘苏流光’并不影响她是‘苏流’，我偶尔也会用不同的名字……面对的人不同时。”
　　说完她垂头笑了下，抬头时面上笑意未尽，似是忍俊不禁。
　　“不瞒大家，我已经有三个名字了。”
　　这便真像是与他心平气和谈天气了。
　　她侧头，笑意在遇到苏流光时收敛了些，如同六七月中午的阳光化为四月晨旭，越发温和，“允许我插个队吗？”
　　说的是自我介绍。
　　苏流光看着她，眉梢似乎挑了下，“当然可以。”
　　江枫眼角弧度更深，唇上的弧度却更浅，回头重新面向众人时，笑意才再次恢复，如盛夏般灿烂。
　　“我叫江枫，也叫鱼火，仇眠也用过，不过次数少一些。”
　　管家微笑，眼睛眯缝得越发小。
　　“向来听闻江小姐不拘小节，您的人果然和作品一样耀眼。不过。”
　　他话音一顿，看向丸子头的刘心涵。
　　女生对上他的视线，僵了下。
　　“您和苏小姐来往应该比较多，就您所见，觉得苏小姐是个怎样的人呢？”
　　管家笑着问。
　　众人便又看向她。
　　“她很认真，也很有责任心，不过不太喜欢和人交流……所以我们……”
　　她话音截住，“私交算不上密”在喉咙中滚动，换成了一句：“我觉得她人其实很好。”
　　管家仍是微笑，缓缓点头，“名字不过是个称呼，其下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呢。”
　　他看向陈方磊，微笑幅度更深，似乎想让自己瞧起来亲和些，“也许苏小姐想要以‘苏流’这个名字见我们，那么我们自然只需要知道‘苏流’就好。”
　　“还希望苏小姐不要介怀。”他又转头对苏流光说。
　　陈方磊和对面的苏流光对视。
　　他歪头，“说得是。”
　　苏流光没开口，只静静看着他，眼神古井无波，而后无声无息挪开视线，面向管家，略微点头。
　　管家满意，“来我们继续。”
　　余下两个人没有自我介绍，各自介绍完，管家一如既往，在介绍之后跟上一句话，似有深意，含着对他们身份的提示，但又不明朗。
　　管家道：“江小姐。”
　　江枫心中讶异，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管家慢吞吞补充完整，“您的房间是401。”
　　江枫：……
　　“苏小姐在402，陈先生403。”
　　依次念出房间号码，管家带着他们穿过螺旋阶梯到了四楼。
　　“舟车劳顿，大家现在就可以回去休息了，行李在房间。”管家说完，便沿着蜿蜒的阶梯退了下去。
　　余下众人各自相望，而后毫不犹豫回到自己的房间。
　　江枫和苏流光的房间是对门。
　　进门前，江枫回头，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苏流光。
　　苏流光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挑起。
　　“等一下我过去。”
　　江枫顿时笑盈盈，连连点头。方才随机应变时，对面部表情控制能力极强的人，这会儿的愉悦显而易见。
　　苏流光看到，笑意越发浓郁。

第114章  114
　　房间中倒没什么异常，如果布局与陈设新颖又悦目不算特殊的话，但联想到别墅的风格，倒也不足为奇了。
　　这座别墅的设计师一定是大胆而富于想象力的。
　　除此之外，房间中放着一个行李箱。江枫看到时歪头想了下，应该是她的。
　　来时每个玩家都没有背包，身上也没有行李，而看管家的意思这可不似短暂的造访。而这座别墅显然并不普通，这次游戏的主要场地很有可能就在这里。
　　所以她是能打开行李箱的，江枫得出结论，却没动手。任由行李箱锁扣开着，她来回转了几圈，记住房间里的构造和各种陈设后，懒洋洋在沙发上坐下。
　　没几分钟，门被敲响。
　　沙发是背对门的，她探出头，“没锁门。”
　　手腕上的黑色绳子能感知到苏流光方向，是她。
　　门果然没锁，苏流光走进来，反手将门锁了，口中不咸不淡道：“怎么不锁门？”
　　“这不是怕把你锁在外面嘛。”江枫笑嘻嘻说。
　　苏流光扫她一眼，“下次要锁。”
　　江枫嗯嗯应着。苏流光又扫她一眼，批评道：“冒险。”江枫也不气，反倒嬉皮笑脸：“你要罚我吗？”
　　“罚，怎么不罚。”苏流光说着，却微眯眼看向一旁。
　　房间中挂着一幅画，背景色略有些暗沉，发黄，画框上有暖光灯映照，颇有氛围。
　　画上是一只航行中的渔船，没有船夫，唯有一只船在风袭浪卷中飘荡。白浪滔天，那小船却颇有气势。
　　蓝色的颜料也有些泛黄，不知是灯光原因，还是别的什么。
　　画似有些松，但四角固定得分明，看时便不觉得它摇摇欲坠，只觉这画框似摇似晃，却不担忧它落下，与那画里的小船相得益彰了。
　　画中小船虽然被波涛裹挟将要倾倒，却依旧完整而凛立。
　　设计师当真颇有心思。
　　房间中还有别的画，也都不仅悦目，更加巧妙。
　　苏流光看了会儿，走上前去仔细看。江枫就坐着看她。
　　片刻后，苏流光叹气，看着地上的行李箱，锁扣未合的行李箱。走回去把江枫拽起来，自己坐下，而后揽着她坐在自己怀中。
　　“你发现了啊？”江枫笑盈盈，眼中的自得藏不住。“那还罚我吗？”
　　苏流光点头，一本正经道：“罚。”
　　“既然避开了这个小麻烦，就罚你惹上另外的大麻烦。”
　　她说话时直直看着江枫，而江枫扭过头看着她。
　　没说明是什么大麻烦，但江枫懂了，因为她也心系这个问题。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纠结也是因为不想惹上麻烦。想归想，但最优方案是不这么做。
　　江枫眨眼，垂头侧开了视线。
　　“我进来时门没锁，那幅画松散是因为后面一个锁扣没合，行李箱的锁也没合上，这房间里所有有关锁扣的都没锁。”
　　她倾向于不那么做，尽管二人都心系。
　　“这种线索和小陷阱隐晦又难发现，还是刚来，就算没发现也不可能有很严重的危害，甚至可能只是一个线索而已。避开这一个再怎么说也不值一提。”
　　她说着转回头，后面的话声音弱了些，但也足够表达她的意思。
　　苏流光闻言，前倾了些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嗯了一声，尾音上扬，是问句。
　　江枫不信她没听出来自己的言下之意，她侧头把自己的耳朵挪开，继续说：
　　“假如主动去找另一个，避开的这一个不是……白避了嘛。”
　　假如说发现了门最好不要锁是加了一分，那么她们晚上选择去同一个房间，就是负一百分。总分将会由一变为负九十九。
　　只是越说，声音越低。
　　她本来也很纠结的，她也不是百分百坚定。
　　苏流光双手原本只是松松放在她腰上，此时收紧，声音依旧是平静没什么起伏。
　　“确定吗？”
　　这似乎就是要听江枫最终的决定了。
　　熟悉的束缚感在腰间，在手腕。江枫深呼吸，跟她打商量，实际上也是在劝自己。
　　“晚上说不定还有各种事情，也不会有多久，一觉起来就又见面了，很快的。”
　　她说完，苏流光没有立即说话，也暂时没有动作。
　　沉默中江枫心中竟然有些钝痛，她知道苏流光“粘人”的原因。
　　过了约有五秒，苏流光嗯了一声。
　　江枫心里顿时更难受，“别那么悲观嘛，说不定这不是最后六个月。”
　　苏流光和她说过目前已经明了的事情，也谈过计划，目前能发现的发现了差不多了，没能发现的也无伤大雅，毕竟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最终审判后，是旃被惩罚世界崩塌玩家退出，还是对旃的惩罚力度不足以让世界消失，游戏继续？
　　倘若退出，那么就印证了在旃之上的规则，姑且称之为“天道”，虽有些中二了，但的确贴切。
　　印证了天道对人类的庇佑，那么玩家肯定没有生命危险，但祈愿的能力是否还存在，无人知晓，也无从得知。
　　就像她们再怎么探索也无法得知审判后世界是否会消失。
　　目前以她们的能力能做的，也不过是在余下的三局游戏中生存下来。
　　六个月后苏流光能否活下来，能否看得见，无从得知。苏流光没多说，但江枫知道她祈愿的是视力，她此前在车祸中失去了看到世界的能力。
　　苏流光说：“没有悲观，说不定连六个月也没有，谁说的准？”
　　江枫闻言回头瞪她，“你还说不悲观。”
　　苏流光笑了下，竟是当真不难受的，似只是为了逗江枫才说没有六个月。
　　“所以要和我一起吗？”
　　江枫看她，她面上溢着浅浅的笑意，见不到什么伤感。
　　“你刚是不是又逗我？”江枫盯着她，直言。
　　苏流光似被逗乐，“怎么会？我是真担心没有六个月了。”
　　她口上说得正经又诚恳，像是真心话。
　　只是如果眼睛里没有笑意就好了。
　　江枫愤愤，“你烦不烦？”她说着戳向苏流光肩膀，说一个字戳一下，一下比一下重。
　　苏流光任由她戳，继续调侃她：“又以为我多想了？”
　　江枫被说中，不想理她。
　　苏流光笑意更盛，没出声，胸口起伏却骗不了人。
　　江枫就坐在她腿上，哪能感受不到，越发羞赧，恼羞成怒道：“你干嘛总拿我对你的关心逗我，烦不烦啊。”
　　苏流光深以为然似的说：“烦，怎么会有我这么烦的人，太过分了。”
　　江枫咬牙切齿，“你还记得最开始，你还怕我烦你，干什么都束手束脚的，现在好了，直接大变样是吧。”
　　苏流光回忆了一下，那时候确实担心自己的异常会让江枫后退。
　　当初的多疑如在眼前，却又似远在天际。
　　见她不说话，江枫乘胜追击，继续戳她肩膀，颇有得理不饶人的模样，“还有，你最开始还天天研究你小黑屋里面的线索，现在好了，你说说你几天没进去过了，天天看看闲书看看电影，工作也不去了，研究也不做了，赖着我还不让我出去，乐得自在是吧。”
　　苏流光听着只是挑眉，听到这里当机立断道：“最后是不是让你出去了，结果回来就又病了，我养你一周白费了。”
　　江枫哽住，“那我……不是喝药了嘛，那么苦，那么多，都喝完了。”
　　苏流光看着她垂下的眼睫，不刻意加上语气，说话就是平平静静毫无波澜，“真棒。”
　　江枫轻轻哼了声，底气不足垂头。
　　瞧她这么一副心虚的样子，略加思索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苏流光笑出声，“好了别多想了。出去就出去，病就病，之后再养好就行，也不会影响到游戏。”
　　江枫侧眼看她，苏流光面上还有笑意。
　　她小声：“你这是转移话题，你乱逗我浪费我好心的问题也掩盖不了。”
　　笑意越发浓郁，苏流光看着她点头，“嗯，我有问题。”
　　江枫声音恢复正常，“那你还不知错就改？”她嘟囔：“老是逗我，烦人。”
　　苏流光话还未说，嘴角先行一步挑出弧度，“逗你可爱。”
　　江枫腾的脸就红了。轻咳一声，“可爱个屁。”前两个字声音低若蚊蝇。
　　“毛病，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啊还扯闲篇那个锁还有门后……”话赶着话。她语速飞快，挣扎着想跳下去，像是立即要给苏流光指指门后是什么。
　　苏流光没松手，“急什么，不是说我的问题吗？继续说，我可不止这么点问题吧？不是还有我不务正业没说吗？”
　　江枫不挣扎了，回头瞪着她。
　　对视几秒，苏流光笑了声，“放过你。”
　　江枫这才挪开视线，末了回头又看她一眼。
　　这人变化越来越大，不过她却没有“实物与图片不符”的失望，而是越发现，越沉迷。
　　轻轻亲了下苏流光的眼睛，她迅速离开，“松手了，干正事。”
　　苏流光叹了一声，无奈放她下去。
　　江枫看她一副失望的模样，忍俊不禁，“你看起来就像上班时候摸鱼被阻止的员工。”
　　苏流光没正式上过班，她也向来有规划，再者也没什么极其强烈的欲望，总是按部就班照自己的计划进行，采取专注效率最高的方式。所以这种情况遇到江枫之前没怎么出现过。
　　“嗯，我是偷奸耍滑的老员工。”
　　她又叹了声，“真想赶紧出去。”
　　江枫越看越觉得好笑。
　　“你以为过家家呢，说快点就快点。”
　　苏流光点头，“没差。”
　　这让别人听到就是狂妄了。
　　江枫只是笑笑，说：“现在又像急着离职退休的人了。”
　　通过一场游戏对苏流光而言，难度的确不高。
　　毕竟归根结底，通关祈愿游戏，最重要的是收集和利用信息的能力，而无论习得过程如何，如今苏流光在此方面已经能说登峰造极了。
　　苏流光不知道她想的这些，闻言缓缓应了声，“嗯，对，这就是我无所事事的原因。”
　　江枫：“……”
　　快离职了所以飘飘然无所事事吗？

第115章  115
　　直到和苏流光把这座别墅能去的地方都逛遍了，苏流光没再提要不要去一个房间，江枫也就还没给出苏流光答案。
　　逛完一遍，途中除了和管家打了个照面外，无事发生，管家也只是笑着问候了一句。
　　此时已将近九点，夜幕彻底覆盖天空，别墅中灯光固然亮，周围亦有别的建筑，不过都是漆黑，众人见怪不怪。
　　于是他们所身处的别墅便如夜幕中的孤光，仿佛能招来野兽。
　　孤光之中，是与外界对比明显的光明，仿若白昼。
　　再往前几步就是二人的房间了。
　　江枫抿唇，觉得自己和苏流光的身份好像倒置了，怎么成了自己谨慎无比，而苏流光明知有险却要坚持？
　　“到了。”她被紧握的手轻晃。
　　灯光有些太亮了，照得苏流光眼睫映出的阴影过于明显，江枫瞧着，大脑的角落中分出一条思绪：
　　她眨了下眼，想知道自己眼下是否与她一般。
　　诚然，这不过只是注意力中微不足道的一丝想法，连她自己也未清晰意识到。
　　此前在观察环境，这个没得出结论的问题就暂且被搁置，此时回来，她便又想到二人夜里归处的问题。
　　“我还是觉得，分开就一小会儿……”
　　苏流光看着她，“嗯。”
　　她这么妥协，江枫反而不好意思了，虽说这个选择其实才是合适的最优选择。
　　但看着苏流光，就是会愧疚。
　　“不想出意外嘛。”她语气不自觉放软，用上了哄人的腔调。
　　苏流光轻笑，“不错，很理智，回去吧。”
　　江枫闻言舒气，正欲说话，脚步声传来，在空旷的走廊中十足明显。
　　管家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名女侍，女侍端着盘子，上面是……酒？
　　江枫看向苏流光，她们方才遇到管家的地方就是酒柜之前。
　　“苏小姐，江小姐。”管家道。
　　二人点头。
　　“刚才见二位在酒柜前停下，取了一些来。”
　　若是外界，江枫一定会觉得这人贴心到谄媚，然而现在是在里面。她唯有点头，接过。
　　碰到管家是因，送来酒是果。不接这事就没完了。
　　没有别的寒暄与客套，管家微笑，“祝二位好梦。”
　　明亮的光打在他的面上，年迈的皮肤上浅而密的褶皱似乎也深邃起来。随着他笑，褶皱也笑了起来。
　　他很快离去，哒哒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江枫把酒瓶抬高，其上印着看不懂的文字，深红的液体透过玻璃，被亮眼的灯光映照。
　　“要喝吗？”
　　苏流光不假思索，“不喝。”
　　江枫点头，她其实也偏向于不喝。大致一思量，相较于将计就计喝酒，不喝的情况下，安全性大概会更高。
　　苏流光解释：“第一种大的方向是他没有恶意，只是款待客人；第二种是他根本不想他的主人和我们见面。”
　　“下面还能分出很多情况，其中需要我们喝的情况是他善待客人，借此留住我们，或者是他借酒来对我们进行某种行为，等等等等，这些大部分是我们不喝也无伤大雅，余下的那些我们不喝就要出事的，喝了对之后也没有好处，只不过是将惩罚提前了而已。”
　　“此外，我们不能喝的情况里……”
　　她话说得一套一套，江枫听懵了，她从前几句就不太跟得上了，话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前因后果全然分析不出来，甚至觉得没什么联系，听起来简直如听天书。
　　一句两句的得出结论式发言，后面跟一句对她的要求，她是很乐意的，因为最后那一句就囊括了她要做的，而前面那些可以留待慢慢分析。
　　然而此刻，结论在最初——不喝，这个她知道了，可苏流光还在解释，那她就不得不听了，毕竟已经说出了结论，后续继续说，大概率是有用。
　　然而后续这些话，跨度会不会有些大了？某些话中她隐隐约约能察觉到一丝关联，比如管家和主人的关系有待商议，可这个此前只是她藏在潜意识中的念头，此时苏流光骤然点破，她定然需要时间反应，可下面所有话都是如此。
　　——她有模糊的念头，而非全然不知，且都隐隐有关联，但关联性又不强。
　　越是如此，越难免跟不上，因为会下意识去思考那些自己有意识的问题。
　　“等等等等。”她打断苏流光，“慢点，跟不太上了。”
　　“先是管家的性质，然后是主人和他的关系，还有管家对我们的意图，和惩罚提前。”她皱眉，“我怎么跟不上了？你这结论会不会太快太多了？”
　　苏流光顿了下，“听着就好。”
　　江枫沉默，总觉得有种微妙的不对劲。
　　她继续分析，“不能喝酒的情况下……”
　　江枫眉头一皱，恍悟，她略不可思议地挑眉，再次打断了苏流光，“你是不跟我扯废话呢？”
　　“是吧是吧？”她直直看着苏流光。
　　苏流光眼神半点不带飘，沉稳道：“没有，你听着。”
　　江枫看看手里的酒瓶，再看看她，确信无疑。
　　“你是在拖延时间。”
　　苏流光：“……”
　　她面不改色，“没有。”
　　江枫哼了一声，小人得志似的，仿佛抓到了苏流光的小辫子。
　　“要论世界上谁最没有耐心，你至少排到前十。就是不喝酒嘛，过程干嘛跟我扯这么多，而且里面很多选项都是没有排除的，你在得出确切结论之前可很少说这些，说……”
　　她思索措辞，“嗯——说你的推理过程，怪不得我听不懂呢，你这是把所有线索和可能性都缠在一起，蜘蛛网一样的过程。”
　　说得很对。
　　但苏流光仍旧话无波澜，“没。”
　　江枫嗤笑一声，摆明了不信。
　　“……”
　　苏流光沉默两秒，“回去吧，串门也有风险，晚上不知道有什么，小心点，有动静就喊我，绳子别忘了。”
　　这次轮到江枫沉默了。
　　拖延时间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可苏流光却不多说了。
　　苏流光索性转身，目光流转处合眼一瞬。
　　“晚安。”江枫在她身后说。
　　“嗯，晚安。”苏流光推开门进去。
　　没有锁门的声音，她没锁门。
　　江枫看了两秒，转头时心又开始动摇。
　　如风中垂下的柳条，摇摆不定，划的湖面也不安宁。
　　算了。
　　嘟嘟——她敲门。
　　苏流光打开门，却没让她进去，在门口道：“怎么？”
　　江枫欲出口的话滚了圈，改口：“你怎么不锁门，你房间里面的情况应该跟我不一样，锁上吧。”
　　安静短暂地在此处驻足了一秒。
　　“没事。”
　　江枫看着她，她也看向江枫。
　　“那我……”
　　她还没说完，苏流光就嗯了一声。
　　江枫顿住。
　　安静在此处停留得久了会儿。
　　未经同意，江枫往前迈了一步，苏流光当即堵着门不想她进去。
　　她被拦住，竟也没再继续。拉住苏流光的手往对面走，也就是她的房间。
　　苏流光跟上，自然而然关上江枫房间的门，没上锁。
　　卡塔——
　　听到清脆的关门声，江枫道：“不让我进你房间，进我房间你倒是得心应手。”
　　苏流光悠悠然嗯了一声。
　　江枫继续：“我不上锁是不能，你也不上锁？”
　　苏流光仍旧是“嗯”。
　　江枫：“转身走得倒是干脆。”
　　苏流光：“嗯……”
　　江枫轻哂：“说得又反常的多。”
　　她挣扎，却没挣开。刚刚她拉了苏流光后，苏流光就反握住她。
　　此前苏流光却不主动碰她，只是嘱咐了一堆，而后转身就走，此刻又不放手了。
　　江枫叹了口气。
　　“有时候……很多时候，我都不是很懂。”
　　苏流光敛眸，握紧她的手，“为什么一定要懂？”
　　江枫思索了几秒，才说：“如果我和你一样，让你猜我心思呢？”
　　沉默中似乎夹杂了些压抑的不甘，和委屈。
　　苏流光别开眼神，“我没有让你猜。”
　　江枫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视线的温度不可忽略，而此刻在苏流光皮肤之上，对那视线的“触感”更加显著。
　　她回望江枫，看到她略冷淡的神情。
　　并非冷淡，面部表情丰富的人，一旦失去了表情，旁人不自觉便会给她加上“冷淡”一词。
　　苏流光怔愣一瞬，蓦地察觉到自己才出口之话有多糟糕。
　　她还是不会接话。
　　如此再去看面前的人，将前因后果牵绳串丝，忽觉江枫压抑的不甘与委屈，她呼吸一窒。
　　“我意思是，不用想我想什么，不需要想，浪费时间而已。需要你知道的我会告诉你。”她试图解释。
　　江枫一直揣测她的言行举止，生怕她误入歧途似的，她知晓，也觉得这样的江枫很可爱。
　　因为她最初的多疑，江枫惯来会表达出自己的感受，也在照顾她缺失的人际交往能力。江枫很坦诚，而她却十足恶劣。
　　她一直知晓她们间的不公平，但江枫从不提起，她也不想提起，她安于此种不公。
　　她曾认为自己恶劣至极，不会改变自己，因为这改变于她而言，太过沉重。
　　哪知江枫一旦提起，甚至没有提起，只是稍有些迹象，她不屑一顾的愧疚便如山如海。
　　“我想知道的又不是需要知道的。”江枫看着她的眼睛，面上仍旧没有表情，似乎沾染了些她的神色习惯，声音也有些冷淡。
　　苏流光忽然心慌。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想我怎么样？”她顿了很久，才继续说：“告诉你我的想法吗？”
　　交托出自己的信息是极其危险的事情，更何况是说出自己的想法，那无异于将弱点暴露人前，这改变于她这刀尖舔血的人来说，过于不可思议且沉重了。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她还是要做出决定。

第116章  116
　　江枫看出她还有话要说，便没有说话，好奇看苏流光会说些什么。
　　此刻终于说完了，她没忍住笑出声，“不是，哎呦不行，我先笑一会儿。”
　　苏流光一愣，本有些忐忑自己这么说会不会还出错，此时什么忐忑都没了，只剩下一头雾水。
　　江枫甚至笑弯了腰。
　　半晌，她才停下，苏流光面色略黑，“笑什么？”
　　江枫哼笑一声，“不告诉你，毕竟你不需要知道。”
　　苏流光默然，而后反应过来江枫的言下之意，道：“我以后会告诉你的。”
　　她也不想江枫委屈，可也不愿交托自己的思绪。
　　不过既然做出了决定，前者为先，那就无需再犹豫了。
　　江枫又是扑哧一笑。
　　苏流光：“？”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江枫大言不惭，拍她肩膀，“你不想说就不说呗，不用你告诉我，我乐意猜，揣摩你这蜘蛛网可有意思了。”
　　她又笑了声，哪有半分苏流光的冷淡，一切不过是苏流光自己的错觉。
　　“笑是觉得你可爱，你刚肯定在担心自己说错话对吧？语气都不一样了。”
　　江枫的笑语收敛成透着柔的笑意，她抬手捏了下苏流光的脸，而后迅速跑开，生怕苏流光还手似的。
　　“我去洗漱了。”
　　苏流光怔怔看着她背影，顿了足足五秒，才走过去。
　　江枫正在刷牙，唇边染了一圈泡泡，回头看到她时当即放下杯子，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口齿不清说：“不行黄手。”大概是“不许还手”。
　　苏流光扫她一眼，在她唇边一圈白色泡沫上停留了一瞬，“刷你的牙。”
　　说着她把江枫推回洗手台前，转身进卫生间，将洗手台和卫生间的门拉上一半，合上马桶盖，又抽了一旁的拖把堵住下水道口。
　　江枫侧身看着她，不明白苏流光的用意，不过倒是没继续口齿不清着问，乖乖听话“刷她的牙”。
　　没过几秒，窸窸窣窣的声音由小转大，毛骨悚然。
　　江枫刷牙的手顿住，正想轻手轻脚放下牙刷，苏流光将门拉严实了。
　　门合得有些急，发出了彭的一声响，让江枫顿住的手下意识僵硬起来。
　　随后而来是嘶哑的呼号，号声尚且还没有完整出现，就成了嚎叫，随后是瓷砖碎裂之声。
　　隔着玻璃门，她愣是听到了声响。
　　怪瘆人的。
　　想着，她僵硬的手却恢复了，继续慢吞吞刷她的牙。
　　真可怜。
　　她刷完牙洗完脸后，门被拉开，里面有水痕，是刚苏流光解决完之后用水冲洗当作清理。
　　“就没了啊？”江枫怀着一种莫名的心情，自己也说不清，只觉得飘飘然，像是脚下的地板都成了云。
　　“嗯。”苏流光看她一眼，走过去洗漱，江枫本想出去，苏流光抬脚却把门踢上。
　　江枫纳闷：“关门干嘛？”
　　苏流光在洗手，匕首被放在水池边，上面沾了些绿色的粘稠物，不过苏流光身上倒是干净，连打斗过的痕迹也看不出。
　　她似乎有些心急，连手上的水珠也没擦干净，草草拿纸巾沾了下就转身朝江枫走去。
　　江枫还没得到答案，见状更懵。
　　她看向自己，“我怎么了嘛？刚检查的时候有注意，应该没惹上什么东西啊。”
　　“没惹上。”苏流光回答了这个问题，而后以行动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话音被堵住的一瞬江枫是懵逼的。
　　Why?
　　发生了什么？
　　她试图推开苏流光，含糊说：“干嘛？”
　　不说还好，动作尚且仅限于上方，等她黏黏腻腻开口之后，腰后便被人抚过。
　　这暗示再明显不过。
　　江枫简直一头雾水，她甚至要怀疑苏流光是不是被调换了。
　　正懵着，按在脑后的手松开，她忙借机躲开，腰虽然还被揽着，但脑袋算是解脱了。这一解脱，便见正对的玻璃被刺破。
　　松开她后脑的那只手朝洗手池上方的玻璃掷出了一把匕首。
　　咔擦——
　　从匕首开始，裂纹四散开来，转瞬布满整个镜面。破碎的镜片本该摇摇欲坠，此刻却都如嵌入墙壁一般，丝毫不见摇晃。
　　江枫皱眉，正想挣开苏流光的胳膊，却见刻着蛛网般裂痕的镜子上映出了她的身影，只有她。
　　那身影探手，似乎镜子成了一层膜，它欲拨开这层膜走出来。
　　眼睛还没来得及瞪大，苏流光手腕扯了下，放在水池上的匕首骤然飘起，刺入镜像。
　　一连串的变故让江枫应接不暇，还没反应清楚，空间传送特有的记忆撕裂感让她陷入混沌。
　　脑子嗡鸣着，记忆逐渐复位之后，眼前所见便不是祈愿世界了。
　　这是苏流光的空间。
　　江枫：“……”
　　等脑海中的嗡鸣褪去，她看着苏流光，先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先别碰我，说说要干嘛。”
　　苏流光：……
　　她抿唇，扯开江枫的手，“回去再解释。”
　　江枫看着她，二人离得很近，江枫坐在瞧不见形体的台阶上，苏流光半弯着腰站在她面前。
　　“你先说。”江枫坚持。
　　苏流光手覆上她后颈，“你应该知道。确定要我说出来吗？”
　　薄红迅速在江枫面上弥漫，“算了你别说了。”
　　她嗫嚅着，“没多的衣服，而且又不干净……没……那个。”
　　苏流光当然知道那个是哪个。
　　她低笑一声，“衣服不会弄脏，弄脏了我给你找，这里没事，回现实以后什么伤都会好，更别提这个了。”
　　江枫眼神飘忽，“这里没人能看到吧？”
　　“嗯。”苏流光稳声，“谁也看不到。”
　　江枫推着她的力气逐渐卸下，“那你回去要跟我解释，嗯，你之前拖延时间说的那些结论，我还不太清楚，还有刚。”
　　撑在身后的手指绷紧一瞬，她继续：“镜子那些，也要说清楚。”
　　苏流光收回作祟的手，坐下后将她抱到自己身上，“好。”
　　回了祈愿世界，那只镜子鬼还在张牙舞爪。
　　它大概不知道，苏流光惹它出来很有可能只是为了用它当媒介。
　　江枫身体早已平复，心里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这一出来，见到鬼怪，哪怕头还疼着，脑子里又开始翻滚。
　　却无一丝担忧。
　　果不其然，她思绪还没滚过一圈，苏流光便解决了。
　　那双手稳准狠，捏着匕首便让歪歪扭扭的鬼消散。
　　鬼怪在先前被苏流光操纵匕首刺到它后，便已不是江枫模样了，而是浑身漆黑，连五官也瞧不出。
　　江枫试图压下没用的思绪，回归正途去思索。苏流光一回头，瞧着她的眼神分明平淡如水，却让她一瞬间破功，扭头就走出去，想躲开她。
　　看到床，她四仰八叉瘫下，苏流光过来把她垂在床边的腿拎上去，看她两眼，开始解释。
　　“洗手池对面最上面突出的那块台面，映在镜子里不应该是那个亮度和阴影，镜像有问题。下水道一般都有东西，假如之前没有被挡住，那么光突然被堵住，它们就会出来，误以为是玩家。”
　　“管家影子的形状不对，他应该不是人，和他主人的关系还有待考究。”
　　苏流光正要继续说，却见江枫合上了眼，她顿了下，“你要听吗？”
　　“有在听。”江枫揉眼。
　　“困了？”
　　江枫身上倦，懒洋洋躺在床上，而苏流光则是坐在一侧。
　　“有点，没事。你继续说。”
　　苏流光却没说，低头看着她，“有必要听吗？”
　　她思索两秒改口：“现在其实没必要听，你想听吗？”
　　江枫反应有点迟钝，是真的困了。
　　“……那算了，睡觉吧。”
　　说完了她才反应过来，“忘了，应该不能睡，今晚上应该会发生什么。”
　　“我看着。”苏流光伸手去挡她眼睛。
　　“那行。”江枫也不客气，翻身就蜷缩起来，抱着苏流光一只手准备睡了。
　　苏流光看着她，眼里有些荡漾的波。
　　过了几秒，江枫忽然松手，翻身到另一边，没再碰着苏流光。
　　苏流光拧眉想了会儿，压低音量跟她说：“没事，不用担心影响我动作。”
　　江枫歪过头，睡眼惺忪，还是说：“算了，碰到你你肯定就不松手了。”
　　这人有一个神奇的习惯，凡事都得她起个头。比如牵手、道别、拥抱等等不仅限于动作，江枫不动作，苏流光也不会行动，但唯有江枫起了个头，哪怕只是一个极小的暗示，苏流光接收到了，便会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还是那种别人拦也拦不住的坚定不移。
　　可爱的习惯，她想着，意识实在混沌，缓缓坠入梦乡。
　　将她带出梦乡的是急促的敲门声，如缺水游鱼般骤然转醒，她睁眼，眼前漆黑。
　　身体僵硬，她没敢动，不过苏流光正抱着她，感受到她骤然紧绷的身体，也知晓她醒了。
　　‘没事，不用理他’苏流光在她背后写。
　　江枫看向黑暗中发亮的钟表，此刻算不得早，但也的确算不上晚，十二点十分，她睡了两个多小时。
　　敲门声有节奏地响起，敲三次，停五秒，再敲。
　　左右除了钟表外也看不清，她合眼，听力更敏锐。
　　“江小姐，睡了吗？”是管家的声音。
　　开门是万万不可能开门的，就算有事，明天问就是睡着了；但如果是来找事的，那开门就完了。
　　所以的确不用理他。
　　假如有监控，那问题也不大，主要是苏流光。
　　苏流光正抱着她，她一只手恰搭在苏流光腰上，不是很敢动。她想着，干脆就地写：‘你没事吗’
　　‘没事，等等看他动作’
　　江枫想着也是，找事的不能理，有事的还得看事的大小程度。
　　百无聊赖等着，管家又喊了几次，就转而走开，可能是去找别人了。
　　‘他主人可能出事了’苏流光顿了这么久，忽然又补充写。
　　江枫极少听苏流光在正事上说可能，一时间还没意识到‘可能’，只当她说的肯定句。
　　她了然，正思索着前因后果，慢腾腾在她腰上写：‘管家之前的话，摆明了我们都有身份。看我屋里的陈设，百分之八九十是个画家，行李箱里的东西倒是看不出来什么，你的呢’
　　‘有一个笔记本，但密码不知道，暂时不能确定。’
　　倒是不着急，这才进来几个小时。江枫在她腰上随便点了几下，当作知道了。
　　管家走开了，又剩下沉默和漆黑。
　　睡又不能睡，想也想不成。毕竟线索还没有多少。

第117章  117
　　呼吸声交错，寂静中似乎能听到心跳声。
　　江枫默默调整呼吸频率，和苏流光一致。
　　怀抱，温度，和背后并无压迫感的束缚。
　　床似乎成了云，又是云。
　　她轻飘飘的，埋首向前，抱住苏流光的背，整个人贴在她怀里。
　　苏流光愣了下，她侧目看向钟表，而后收回视线，手臂发力，把江枫抱到了自己身上。
　　‘怎么’她写。
　　江枫没答，她不知道。她只是又埋首，脸贴着苏流光颈侧，脉搏一颤一颤，她更说不清了，只觉得胸中鼓胀，似乎有什么不知名的气体将她充满，不发泄出来就要炸开。
　　侧头，轻轻叼了苏流光的颈。
　　苏流光呼吸陡然沉了，她轻轻推开江枫的脑袋。江枫合眼，翻身下去。
　　她长叹一口气，胸中胀满的气被现实一戳，才泄了出来。
　　苏流光立即写：‘我怕忍不住’
　　像是怕她误会。江枫拉住她的手，表示知道了。
　　为什么会忍不住？苏流光一碰到这些亲密动作，总是很难停下来。
　　江枫原来只是觉得她欲望比较重。在这一刻，她好像懂了苏流光为什么会忍不住。
　　这种充斥全身的膨胀，在那一瞬间几乎能吞噬理智，胡乱叫嚣着发泄。
　　她侧头，轻轻抵上苏流光的肩，目光有些发虚。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情绪。
　　她找不到词语来形容。
　　在兴致最高时，也不曾有过这种感觉，由内心牵引而成，发至全身。
　　似心火将全身都点燃。
　　哪怕此刻只剩下了余韵，她也觉得难以消受。
　　兴奋，喜悦，激动，甚至交织着悲伤与畏惧，各种情绪杂糅成一团，涌动成难以遏制的冲动。
　　为什么呢？她略有些疑惑。
　　难道苏流光常会有这种感觉吗？
　　江枫思索着，她要弄清楚。
　　过了九分钟，敲门声又响起。
　　停顿五秒，一次敲击三下，持续一分钟。
　　和上次一样。
　　本该和上次一样的。
　　假如开门声没有响起的话。
　　江枫做好随时能动的准备，但却没动。苏流光亦然。
　　来人脚步声沉闷，似乎动作僵硬。
　　轻微的声响发出，像是外面墙上的画被取下来了。
　　过了几分钟，搭扣声响，画又被放上。
　　如此重复，江枫记得画的数量，总共是十八幅，外面有十七幅，最后一幅在卧室。
　　十七次重复，下一次响起的不再是搭扣声，而是开门声，沉重的脚步缓缓逼近。
　　江枫不自觉放轻呼吸。
　　距离床只剩下四步，此时脚步声却停下来了。
　　钟表的光虽然微弱，但假如他视力极佳，应当已经能看到床上不像是一个人。
　　她已经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了。
　　然而下一瞬响起来的是行李箱被打开的声音。
　　他在翻找什么。
　　哐——
　　行李箱被合上，或者说是被砸上。
　　“你——知道。”
　　他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嘶哑且卡顿，听不出男女。
　　“我，是谁——吗？”他直直看着床，却只是这么问。
　　二人不答，也不动作，只作正在熟睡。
　　他上前一步，再次问。
　　苏流光摸索着握住江枫僵硬的手，先往下压，意为别动，而后写：‘不要睁眼’
　　江枫了然。
　　他再上前，再一次重复。
　　二人依然不动，他距离床还有一步。
　　他再次重复却没上前，停顿几分钟，拖着沉重的身躯离开了。
　　开门关门的声音总计四次，最后一次咔哒声后，他离开了。
　　这位肯定不是镜子鬼那种支线小鬼，主线鬼还得谨慎应对。
　　‘今晚没事，睡’他走后没多久，苏流光写。
　　江枫松气，被紧张强硬压下的困倦卷土重来，无心想那么多，埋头在她怀中睡了过去。
　　苏流光借着昏暗无比的光去看她，眸中闪烁，其中混杂了多少思绪无人知晓。
　　良久，她才缓缓挪开视线。
　　次日晨，江枫又是将窒息而醒，苏流光喊她的方式总是别具一格。
　　六点十分。
　　迷蒙的意识逐渐转醒，苏流光已经起身，站在床前。
　　“穿这个。”她手里拿了件平平无奇的卫衣。
　　江枫记得这是行李箱中的一件，“能直接换吗？”
　　嘴上问着，她已经伸手接过来了。
　　“换。”苏流光说。
　　江枫点头，没动。
　　苏流光顿了下，转过身背对她。窸窣的换衣声这才响起。
　　转身回去再不见那一片袒露的肩膀，苏流光顿时舒服多了。
　　“房间里我看过没别的，出去转，七点是吃饭时间。”
　　江枫调整好帽子，嗯了声，好奇问：“你怎么知道？”
　　“餐厅很细致，现在今天还没开始。”苏流光只说。
　　现在今天还没开始？
　　江枫懵了下才反应过来，可能是今天的游戏还没有正式开始的意思。现在六点十分，六点半排除，顺延就是七点。
　　她思索着，“可你怎么确定不是七点半或者往后，或者也没谁规定一定要是整点吧？”
　　苏流光抬下巴示意她去洗漱，“所以餐厅很细致。”
　　江枫从善如流，直到走出房间，她也没想明白苏流光怎么就得到了七点的结论。
　　因为餐厅很细致，所以餐厅是一个较为规则的地方，所以吃饭时间固定在整点，这解释也太过牵强，且之后的七点半分明更合适。
　　实在没想明白，自螺旋楼梯下去时，江枫忍不住，正想继续问苏流光，苏流光却指指路过的会议室，又说：“八点要去会议室。”
　　江枫：“……”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会议室？
　　一句为什么正要问出口，便见苏流光拽了她，往一旁挪了点，定定看向楼上某个方向。
　　她当即压住话头，顺着苏流光的视线看过去。
　　栏杆之后，除了空荡荡的走廊，拐角，什么也没有。
　　此处不见阳光，只灯光亮堂堂，衬得更安静。
　　如此一头雾水静立几分钟，远远听到脚步声。
　　江枫顿时打起精神，听声音：稳，但却并不轻巧，似是男性。
　　闻声，他正往螺旋楼梯处靠近。
　　当声音几乎出现在正上方时，苏流光揽着她脑袋侧开些微。
　　见苏流光避让的形势，江枫紧张起来，极乖巧地任由她摆弄。
　　来人似乎没有看到她们，脚步声竟又远去，他准备离开，并不下来。
　　苏流光当即极轻巧地上了两个台阶，远望一瞬而后立即退回来，按着江枫一同蹲下。
　　江枫不明所以，唯有继续乖巧被摆弄。
　　破空声划过耳畔，她歪头，极力侧目往下看，她们已经快到一楼了，她这般侧目，便可见一把飞镖刺入地板。
　　飞镖刺入，她凝神看那一处，而后睁大眼睛，才见那地板四个边缘，竟是漆黑，与其他边缘缝隙的黑不同，它略深，像是空无一物，其下深不见底。
　　‘陈方磊’苏流光在她手心写。
　　上方来人是陈方磊。
　　陈方磊见飞镖刺入后并无动静，微微凝眉，他方才分明感受到了一点异样，这才回头细看，细看之下发现这一处异常，试探后竟无动静。
　　他暗自记下这一处，虽无动静与变故，但他并不想冒险下去。
　　脚步声远去，他离开了。
　　江枫看着那块地板，看向苏流光，无声询问：还下去吗？
　　苏流光拉着她起身，没怎么犹豫，抬脚便走了下去。
　　江枫忙跟上，方才陈方磊一扰，加之此处安静，她没再开口，梳理脑子中的乱麻。
　　“他刚扔飞镖到一楼的异常点，但是没事，能确定下面也还没开始，别紧张。”苏流光却是并无顾忌似的，低声与她说。
　　整个一楼都没人，连半个人影也不见，唯有钟表滴答滴答地走，昭示着这里不是静止之地。
　　又是绕着走了一圈，江枫没瞧出什么异常。
　　也的确看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只像一座沉睡中的房子。
　　只剩下最后一处厨房没看时，苏流光忽然拉着她往回走。
　　“游戏要开始了。”她没头没尾道。
　　江枫点头，虽然不清楚她怎么知道的，但明白她的意思：沉睡的房子即将苏醒。
　　“立马开始，还是有点时间能回房间？”
　　“有，回去。”
　　二人快速回到房间，在门口别过，江枫回她的401，苏流光回对面的402。
　　回去才关上门，约莫只有十几秒，敲门声就响起。
　　这可不会是苏流光。
　　江枫才气喘吁吁躺回床上，她猜测可能会有监控，所以翻身趴着，掩饰自己的气喘。
　　按照苏流光的意思还分时间，那么也许所谓的游戏开始、房子苏醒之后，监控才会有用，所以她选择掩饰一下，就算没用，掩饰了总不会亏。
　　她只当还在睡觉，没那么容易被喊醒，磨磨蹭蹭翻了个身，像是被吵到了。
　　叮铃铃——
　　床头摆设一般的座机忽然响起来。
　　江枫被惊得一个激灵，便将计就计慢吞吞坐起来，还有模有样揉眼，刚睡醒似的。
　　她拿起话筒，话音含糊：“嗯……喂？”
　　“江小姐，您起了吗？”
　　是管家的声音。
　　江枫顿了几秒，才慢吞吞回了个嗯。
　　“七点是早餐时间，很抱歉昨晚没有告知，希望您能准时到餐厅用餐。”
　　江枫没说话，也没有动作，安静几秒，话筒中又传来声音：“江小姐？”
　　她这才嗯了声，对面便挂断了电话。
　　兴许是赶着通知其他人了。她有一搭没一搭想，起身准备出门。
　　手才搭到把手上，门被敲响。
　　“江枫。”是苏流光的声音，与此同时手腕上的黑绳被牵动。
　　江枫无意识弯了下眼睛，打开门。
　　“怎么了？”苏流光怔了下，略疑惑地问她。
　　“啊？”江枫没明白，也愣了下，回她：“什么怎么了？”
　　苏流光欲言又止似的，别开视线，“没事，走吧。”
　　刚刚见江枫面上笑意盎然，有些疑惑。
　　江枫尚还懵着，闻言也先跟上苏流光脚步，她快走两步，撇撇嘴作势要牵上苏流光的手。苏流光没阻止，那就是现在的境况下可以牵手。
　　察觉到她的动作，苏流光反握，唇角挑起些微的弧度，而后又愣怔了下，敛眸，若有所思。
　　恰江枫捕捉到她这一丝丝弧度了。
　　她当即明白方才的话题可以提及，便问：“说嘛。什么啊？”
　　苏流光唇角笑意浓郁了几分，缓缓流淌至眼中，酿着醉人的涟漪，她看向江枫，仍是说：“没什么。”
　　她猜江枫也不知笑什么，就如她也不知有什么好愉悦的，但心湖便是泛起了一圈圈涟漪，一层层荡开，漾得整颗心脏都如浸泡在温水中般发软。
　　江枫对上她视线，怔了下，“啊？噢——”一团棉花裹在心头似的，她莫名就知道不用问下去了。
　　没有缘由。
　　牵手时苏流光没阻止，江枫便认定是苏流光判定为无伤大雅，然而到了餐厅，管家如有实质般凝固在她们手上的视线，让她猝不及防。
　　除她们外，此时餐厅到了两名玩家。
　　管家盯了五秒以上，才挪开，方才凝固的表情又堆起笑，“江小姐，衣服还合身吗？”
　　是说江枫换了衣服。
　　江枫被打得措手不及，被苏流光握着的手僵硬。
　　陈方磊恰此时进来，管家转身去问陈方磊睡得如何。
　　他换了目标，这才让江枫松了口气。她皱眉看向苏流光，一头雾水。苏流光判断错了？
　　她心底是不太相信的。
　　苏流光凑近，几乎要贴到她耳边，而越过苏流光的肩膀，江枫看到管家转回身又看向了她们。
　　“你不会有事的。”苏流光声音极轻，距离太近了，以至于打在耳廓的呼吸都滚烫。
　　也以至于管家的视线越发难以忽视，深幽幽一片，除却了那份故作的慈眉善目，便显得深幽。
　　苏流光怎会这么做，刻意引起管家的注意么？
　　江枫懵了一瞬，过于巨大的反差和震惊反倒让她镇定下来，淡定轻声道：“还有你。”她这反应兴许是过于平静了，让苏流光也给顿住一瞬，才抬了下嘴角，“嗯。”
　　“江小姐和苏小姐关系果然不错。”管家在苏流光背后，看着江枫道。
　　江枫扯了个笑，瞧着是挺开朗的，但熟悉的人大概能看出这是皮笑肉不笑。
　　“一见如故，一见如故。”
　　管家微笑，“能为你们提供一次美妙的遇见，是我的荣幸。”

第118章  118
　　七点整，众人坐在了餐厅。
　　管家周到，所安排的菜色很是全面，能够顾及到所有人的喜好。
　　“各位慢慢享用。”他说着，退出餐厅。
　　餐厅不见晨光，但灯光足够明亮，将碗中微微漾起的一圈圈波纹照得清晰，每一份菜食皆精致，每一个安排皆周到。
　　沉默地吃完早餐，依然是在最后一个人放下筷子的一瞬，管家进来。
　　他仍旧带着慈眉善目的微笑，“还请各位到会议室一趟，有些要紧的事要和大家商量。”
　　会议室。
　　江枫当即看向钟表，此刻才七点半，会议室她和苏流光曾路过了，怎么也不可能走上半个小时。
　　她自心底已认为苏流光所说，八点去会议室是正确的。
　　苏流光瞧见她的动作，也晓得她在想什么，伸手牵住江枫。
　　这自然是又引人注意，离她们最近的是那位丸子头的女生，刘心涵。
　　她离得近，看得一清二楚，自打进来，这两个人除了吃饭，不，吃饭时桌下也偶尔会拉拉手。
　　并非她偷窥，只是容不得她不注意。
　　这二人当真不怕么？还是什么也不懂？
　　于是便没忍住瞧了一眼又一眼，实在稀奇。
　　连江枫都能察觉到这视线，她不信苏流光不知道，于是愈发心安理得，在苏流光写了个‘等’之后干脆拉住了她，慢吞吞跟上管家。
　　她才捏住苏流光一根食指，苏流光便将她手握紧。眉梢微扬，她定神，去看领头的管家和周遭环境。
　　仍是规整的框架，创新的布局，瞧着赏心悦目，与早上她们提前看的没什么区别。
　　如此，便容易坠入思绪。
　　管家瞧她们俩的眼神不对，显然是因为她们两个关系太近，而这种近不合常理。
　　可早先自己替苏流光说话时还没异常，这时候为什么便又不对了？
　　虽说程度上有些差距，但依照昨晚来看，替她说话管家不在意，今日的牵手又怎么会这么大反应？起始的不对便是在牵手之后。
　　和个人身份的习惯有关，这是一种可能。由于昨晚管家对自己的表现没多的反应，那与自己所代表身份的性格不符这一项，就不成立。和苏流光？
　　和二人的关系不符，这是第二种可能。
　　牵手这个动作本身就有别的含义，这是第三种可能。
　　昨晚和今早之间，也就是昨天夜里，发生了事情，而这些事情改变了管家。因为苏流光先前所说，游戏开始，那么这里的世界或是时间，一定不单单是单行线的推进。事件发生在哪一层世界尚且不能确定。这是第四种可能。
　　江枫脑子不急不缓地转动，脑子里又过了一圈，她骤然回神。
　　竟然还没到吗？
　　看向四周，的确是走向会议室的路，没有绕路，陈设正确。
　　她回望，才走了几步。
　　身体的感知也告诉她，这的确在走向会议室，距离没有拉长。
　　她微微拧眉，苏流光仍拉着她的手，触感温热，黑绳的牵连感也十分清晰，再正常不过。
　　只得当是自己感觉错了，继续往前走。
　　此次将自打进来起，所观察到的东西全部串联一遍，线头虽不知连向何处，但至少捋清楚了。
　　再看，身体的感知告诉她，才走了三分之二。
　　事实上也的确走了三分之二。
　　可对于时间的感知告诉她，早该到了。
　　一时间毛骨悚然。
　　大概是察觉到她手心的薄汗，苏流光揉捏她指腹。
　　‘你觉得该有多久了’
　　江枫醍醐灌顶般顿悟。
　　会议室进门正对着一个钟表，门开，清脆的一声滴，是钟表上整点的提醒音，八点整了。
　　一如苏流光先前所言，八点到会议室。尽管这路途分明怎么走也用不上半小时，但事实如此。
　　时间的感知和身体对于路程的知觉硬生生被分开，不明原理。
　　江枫呼出一口气，手上忽地紧握苏流光一瞬，仅有一瞬便卸了力气。
　　“请坐。”管家指着其下的坐席，对众人道。
　　“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主要是为了一件事。”他神色稍严肃。
　　“你们中有一个冒充者。”话音沉稳，微笑尽失，他肃然。
　　“大家都不常露面，我也只是根据你们的着装来推断，真正认识你们的是主人。昨天我去找她，她只说有一个人冒充，她工作繁忙，之后就离开了。为了不浪费各位的时间，还希望大家能配合，早些找出他和主人见面。”
　　江枫听着，脑子飞速处理信息，待丝丝缕缕对上之后，这才愣了下。
　　会不会太扯了，拍综艺呢搁这儿？下一句会不会是：这个冒充者曾被拒绝过，所以此次冒充进来，目的就是杀了所有有资格进来的人？
　　然而管家却很严肃，她那些微末的笑意也只能藏起来。
　　不只管家，江枫想，苏流光可能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好笑之处，毕竟没见过苏流光看综艺节目。
　　她侧目去看苏流光，意料之中的面无表情。虽说就算反应到了好笑之处，苏流光估计依旧是面无表情，但江枫自认现在熟知苏流光的微表情，此刻她绝对是不知道。
　　若是晓得，她必然会缓慢眨眼，而后睁眼时眼睫较之前抬高些。
　　江枫脑子里慢悠悠晃了一圈，管家道：“xian……”她便准备回头听管家继续，然而这还没转头，忽听苏流光说：“她……”
　　这字音赶得管家一个“xian”也没说完整，他怔了下。苏流光丝毫没有插话的自觉，即为理所当然地说了下去：“……昨晚就走了吗？”
　　苏流光口中的“ta”是谁？
　　所谓的主人。
　　此话一出，非但管家没反应过来，江枫也没反应过来。她欲要收回的目光便停在了苏流光面上。
　　本来，且不论这设定如何好笑，其中的逻辑却是相连的。
　　冒充者，与昨晚进入房间的那位该是相对的，它要么是冒充者，要么是被冒充的人。
　　可苏流光这一句，是在怀疑昨晚那位就是所谓的“主人”？
　　本来江枫还在想，昨晚那位应该不会只进入她的房间，这不公平。祈愿游戏不会如此。
　　那么每个玩家的房间都进去的话，哪又该冒充的是谁呢？
　　全部？这或许是有可能的。
　　原本是如此猜测。
　　而苏流光这么一说，似乎提供了一条畅通的思路，假如是所谓的主人，那便公平了，也合理。
　　思绪飞驰，一瞬便想通，江枫不动声色瞥向旁人，都略显愣怔，似在思索。
　　如此，想来都有所猜测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提醒别人呢？包括先前的暴露，还是说压根不曾管别的玩家，只是想逼出管家？江枫暂时没想通，转头看管家的反应。依照目前的发展，管家应当暂时不会发难。
　　果不其然，管家的反应很微妙，足以让人有很多种猜测。
　　自进入以来，他皆是举止得体，彬彬有礼，此刻从头至脚，都似在愤怒，愣怔片刻反应过来的震怒。连胡子也微微颤抖，莫说其起伏的胸口，双目近乎要将苏流光绞杀似的锋锐。
　　足足有七秒的安静，他才开口。
　　那起伏的胸膛的确平缓下来，眼神也收敛了锋芒，但其中阴沉在场所有人都瞧得出来。
　　“主人昨晚十点之前就走了。”
　　苏流光不咸不淡嗯了一声。仿佛上面的发问没别的意思和怀疑，只是平平无奇的问话，而她也没有察觉到管家的愤怒似的。
　　兴许这话“平平无奇”，但却引出了不同寻常的反应。管家为何会如此？
　　这一问题徘徊在会议室上空，沉在每个人头顶。
　　江枫亦然，然而她最关心的倒不是这些。
　　在苏流光嗯那一声将落下时，她悄悄将眼风斜过去些，她实在摸不准苏流光要做什么了。
　　自然不会瞧这一眼就清楚了，但她忍不住去看，谁知这一看，竟然捕捉到苏流光眸中隐隐约约的红芒。
　　极其暗淡，只闪过一瞬，加之苏流光左眼瞳孔的大部分本就是红色，瞧不真切，定神再去看，又没有了。
　　恰苏流光扬眉，似是在问她怎么了。大概是她后续的视线太明显了，江枫扯了腕上的黑绳表示没有事情。
　　“据主人所说。”管家开口。江枫只好先将这事放在心底，转而听他说。
　　“各位来时都带了自己的作品，午餐时间为十二点，到时去餐厅还请大家带来，这暂且是找到冒充者最简单的方式。”
　　“为了确保隐私及人身安全，四楼暂且封锁，大门也锁上了，此外，也请尽量待在房间内减少外出。”
　　没人去挑明他话里多少漏洞，管家说完就走了，背影似有些急促。
　　劈里啪啦——
　　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随即似乎是女佣在连声道歉。
　　竟还撞上了？
　　这可当真是急切了，早先这管家分明有礼得很，一副从容温和的模样。
　　吱呀——是椅子划过地面的声音。
　　陈方磊起身，干脆利落走了出去，和管家去了同一个方向。
　　艺高人胆大。
　　艺高不高无人清楚，但这胆子的确大。
　　陈方磊，之前针对过苏流光，且还知道苏流光的真名。江枫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所谓猜测，尤其是没什么依据的猜测，尤其此时积存的疑问众多，就越能自顾自就顺下去，正阴谋论着，冷不丁脑袋被敲了下，她抬头。
　　“走了，发什么愣？”苏流光起身道。
　　“啊？”江枫回神，见周围竟然只剩下刘心涵，而刘心涵也已经走到了门口。她忙站起来，“哦哦，这什么时候就都走了？”
　　苏流光轻哼一声，“在你神游天外的时候。”
　　江枫赶上去戳她的腰，“信息量有点多，脑子不够用了。”
　　“那就不用。”苏流光并无不可道。
　　她们出门的方向和管家相反，而刘心涵此刻正在她们前方。顾忌着她，江枫憋着没问，只得又插科打诨跟苏流光打嘴仗。
　　“不用合着当摆设呢？”
　　苏流光竟还理直气壮嗯了声，“当摆设挺好。”
　　江枫：“……哼。”
　　苏流光不明意味也哼了一声。
　　江枫撇嘴，而后却又勾唇，带着点儿笑，无奈道：“就不能积点口德，你气死我吧。”
　　她俩个子高，苏流光高江枫几厘米，但两人都比刘心涵高了半个头，加之江枫着急走远点好和苏流光说话，速度更快，逐渐赶上刘心涵。
　　苏流光这回的哼声里多了点儿笑，话无波澜说：“哪里能气到你？”
　　这话说得怪，江枫又戳她腰，“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哪能气到我’，我是气球吗怎么受气都不气啊。”
　　苏流光不说话，江枫小人得志似的，“嗯？”
　　“哪儿能气到你。”苏流光重复了一遍。此次不似先前，加上些语气，意思便骤然转变。
　　重音放在前半句，尾音还拉长放轻了些。
　　顿时便从阴阳怪气成了东拐西绕的好听话。
　　江枫抿唇，闭嘴了，却又戳她腰间。苏流光见状，得寸进尺说：“哪敢啊，气到你我可得不偿失。”
　　江枫更加“愤愤”，越发用力戳她。苏流光扬眉，也不扯开她的手，反而是道：“气走你谁给我当摆设。”
　　江枫顿时松手了，耳廓飘上的红开始降温，心里由羞盘结成的恼自口中倾泻：“你才摆设！”
　　“是，我是摆设。”苏流光敷衍般应着，视线掠过江枫耳尖，嘴角挑起点笑。
　　江枫啊，瞧着开朗，对别人说表明心意是一套一套的，轮到她自己就不行了，心里比谁都更容易害羞。她还不表现出来，跟没事人似的，装作不知道自己害羞了，也不知道骗谁。
　　只是越害羞越“凶”，旁人一看就知道了。
　　可爱得很。
　　要是不给她台阶下，自个还得凶半晌，得“始作俑者”亲自打破让她羞窘的境况，让她觉得没有在调情，她才会自在些。
　　苏流光想着，唇边的笑更浓郁。
　　江枫哪知道她把自己不怎么敢直视的心理摸得门儿清，装作随手，飞快捏了下耳朵。

第119章  119
　　此时已经快赶上刘心涵了。然而没等赶上，刘心涵忽然回头，脚步飞快往回走。双方擦肩而过。
　　江枫一愣，没搞明白，但也无心猜想，只是收回了视线，等走远了些才问：“话说，你干嘛要……”她思索着没找到形容词，卡壳了，“就是很明显，哎……”
　　苏流光明白她意思，“为了加快速度。”
　　江枫瞅她一眼，顿时松了口气，“我说呢，怎么感觉自己跟个智障一样。”
　　本来还担心扯后腿，虽然苏流光必然不在意，但她不想显得那么笨。
　　但要是苏流光主动推进度，那就没事了。这种情况下众生皆是智障，只不过分轻度和重度罢了。
　　“陈方磊，我感觉可能是那个组织里的人。”江枫想到刚刚入神的猜测，说。
　　那个组织，指的是‘祈愿’组织，先前跟踪她们，之后又邀请罗君，结果被她们截胡的那个。
　　在这里说‘祈愿’多少有些敏感，江枫便没直言。
　　苏流光点头，“有数。”
　　二人正走着，她说完这一句忽然驻足，此时正在一处廊道，侧边悬窗，可见院内。
　　她看向窗外，目光所到之处，似乎是庭院正对面的那棵树。江枫顺着看过去，一时没瞧出分明。
　　苏流光没有移开视线，直到几十秒后，一个黑影猛窜而出，速度太快，加之距离也不算近，江枫没看清。
　　“什么？”
　　苏流光显然看到了，且还很确信，她稳声道：“黑色的鸽子。”
　　江枫闻言愣了下，“黑色的鸽子？”
　　“嗯。”苏流光收回视线，“走吧，去找东西。”
　　江枫了然，“所谓的‘作品’，我们首先还要确认自己的身份，我肯定是画家之类，你的还没确定。”
　　“去四楼。”苏流光目标明确，江枫只顿了半秒，不假思索跟上。
　　既然苏流光要推进度，那她陪着当小跟班就成了。
　　想是这么想，提还是要提一嘴的，“四楼可以进啊。”
　　她倒没用问句。
　　“去看看就知道能不能进了。”苏流光答。
　　江枫不置可否，她们先绕螺旋阶梯上去，三楼到四楼早上还有阶梯，此刻却凭空消失了。
　　“电梯。”
　　“电梯？”江枫皱眉，“那里面容易出事啊。”
　　“去看看。”
　　楼中偶有来回的佣人，对他们熟视无睹。电梯设在别墅侧边，并不起眼。她们之前找到了，但并未贸然进去。
　　电梯是浅灰色的框架，并不是光面，少了金属的反光，在灯下显得干净又带着点儿柔和。
　　没锁，似乎能随意进。
　　江枫盯着按键上小小的正三角，有些犹豫，“进吗？”
　　苏流光斩钉截铁，“进。”
　　这未免过于确信了。不过联想到苏流光知道和猜测的某些点她并不知道，江枫便没说什么，伸手去按上行的按钮，同时侧头看向苏流光，请示她一下。
　　苏流光点头。
　　她却没按下去，手指悬停在空中。
　　她似乎又看到红色的暗芒了。
　　总不能次次都看错。
　　“怎么了？”苏流光见她停顿，转过头来看她。
　　转过来后正对着看，哪有半分红芒？
　　她左眼本就是红色，又站在江枫右侧，兴许只是看岔了。
　　江枫眉心极其细微地皱了下，不欲搁置或是独自揣测，直言：“我怎么感觉你眼睛好像闪了下红光？之前也看到了，当时还以为是看错了。”
　　“嗯？”苏流光似乎也不知情，“之前什么时候？”
　　“在会议室你打断管家说话后。都是左眼。”
　　苏流光抬手遮住左眼，侧头将右眼凑近些，问：“右眼没有吗？”
　　江枫凝神看，“没有。”
　　苏流光又转而遮住右眼，给她看赤红的左眼，“现在还有别的异常吗？”
　　凑得太近，江枫这才察觉到另外的差别，“瞳孔中间那块灰色好像变小了点？”
　　太精细了，加之长时间盯着确实会出现错觉，她补充：“不太确定。”
　　苏流光顿了几秒，忽地握住二人手腕上相连的黑色绳子，而后问：“现在呢？”
　　灰色阴翳顿时被赤红的光冲淡至消失，那光分明赤红，之所以瞧起来暗淡，似乎便是因为与原先那层灰色抵消了。
　　江枫睁大眼睛，“有了，整个瞳孔都变成红色了。”
　　苏流光肩膀微沉。
　　江枫见她像是松了口气，也跟着轻松起来，“所以是黑绳的原因，你有别的不舒服没有？”
　　“应该问你。”苏流光仍旧拿着黑绳，眸中暗芒闪烁，频率越来越高，直至逼近恒定的红色。
　　江枫愣了下，抬头见苏流光直直看向自己的脖颈，她顺着也看过去，“我怎么了？我没什么感觉啊。”
　　苏流光将手探进她衣领，食指沿着锁骨往肩膀去，被衣服拦着，又绕回锁骨，往下滑。
　　“你身上的红线颜色在变深。”
　　她手指侧滑，落到胸口之间，补充：“而且红线覆盖的地方体温在变低，没有感觉吗？”
　　江枫懵，她知道身上有红线，但她自己是看不到的，苏流光还说那些红线覆盖的地方体温也低，她照例感觉不到，体温是她自己的，她确实感受不出异常。
　　不过与苏流光碰到时会觉得自己沾上了丝丝缕缕的热意，是当真只有部分肌肤感受到不同寻常的热，那部分肌肤形状就像是细长的线，故而她也确信自己身上的确有温度偏低的红线。
　　她猛摇头，“我感觉自己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就是你的手有点烫。”
　　苏流光凑近了点，另一只手探进她衣服下摆，在腹部游走，“这些地方都是。”
　　江枫思绪跑歪了一瞬，忙又扯回来，咽口水，“好像是，好像你的手的确在越来越热。”
　　也就是她身上的红线越来越凉。
　　苏流光抽回手，“那就对了。当时也是通过这绳子半路救下来我的眼睛，应该是这绳子能调用你身上那位的力量，这股力量能修复我的眼睛。”
　　江枫一想，也觉得有道理。苏流光放开黑绳，又让她看自己的眼睛，“现在还有吗？”
　　红光确实消失了，那层灰色又回来了，只是浅了些，小了些。
　　如此便能确认了。
　　“没了。”江枫道：“不过刚刚你有用黑绳吗？包括之前和管家说话。”
　　苏流光点头，“有，是别的功能。”
　　她没具体说，江枫也不是想知道什么功能，确认没有意外就好。
　　“那应该就是你说的。”
　　她摸到自己手腕上的绳子，顿了两秒，“要不你拿着？早点恢复好。”
　　苏流光拒绝，“不，免得横生枝节。”
　　说着，她抬手按下电梯按钮。
　　圆形按钮和按钮上正三角边缘的纹路亮起来，电梯被唤醒。
　　她不拿也就不拿了，左右影响并不大，江枫并未强求，随她动作看向电梯。
　　门即将打开时，苏流光轻推她肩膀，江枫顺着站开两步，没有正对着门。
　　她看苏流光拿出匕首，心中悬起些许，也拿出了匕首。
　　门开一瞬并无动静，但二人没动，下一秒，里面果不其然钻出来一片黑影，速度极快，江枫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大，那心脏刚准备加速，扑通一声，却是那黑影被击杀在地，苏流光半弯着腰，匕首深深凿入地面。
　　所谓的黑影并没有身形，落在地上只是一圈影子，此刻那团黑影在亮堂堂的灯光下扭曲，似乎是在挣扎。
　　下一刻，影子溃散，似乎伴随着叽叽喳喳的声音。
　　苏流光站直，将匕首收了起来，“走吧。”
　　江枫如梦初醒般眨了下眼，“就好了啊。”
　　苏流光出了个单音节的气音，施施然走进电梯。江枫回头看眼地面上匕首深深刺入的痕迹，又看向苏流光右手上浮现的筋脉，忙跟上。
　　虽然实际上她力气要比苏流光大，但每次看到苏流光出手，她总觉得自己那一身只空如蛮力，不值一提。
　　而实际上也的确是如此的。
　　电梯门合上，内部灯光明亮，江枫看着-1楼的按键，陷入沉默。
　　“外面没有下行的按钮。”她说。
　　苏流光手指在-1和4之中悬空，末了按上了-1。
　　“刚才飞出来的是黑色的鸽子。”
　　江枫闻言愣了下，她方才只看到了一片黑影，然后影子就到了地上，再然后就溃散了，整个过程不足一秒。
　　她没有打断，继续听。
　　“院子里也有黑鸽子，它们是从哪里来的，电梯兴许被人使用过，而那个人的来处只有-1楼。”
　　“4楼要找的无非是身份，这时间也只会让我们找身份。”
　　“去-1楼。”
　　江枫点头，没有异议。
　　便是如此，任格斗技巧多强的人来，见了苏流光都会觉得自己一身仿佛只剩下了蛮力。
　　她敢兵行险着，偏每一着都有依有据。出手狠厉又不拖泥带水。敢想、敢做，善思、善行。
　　直到踏出电梯门，扑面而来是高楼大厦和街头车水马龙时，江枫心中再一次升起浓浓的自愧感。
　　这次游戏似乎尤为强烈，苏流光的每一步都出人意料。而下一步又让那浮上来的震惊不解化为飞灰，灰尘与心脏摩擦，激起一阵颤栗。
　　那是被碾压的感觉。
　　甚至，江枫眼风悄摸扫向苏流光，她觉得苏流光刚才三言两语的解释是在向下兼容，兼容她的不知所措和迷茫，而苏流光本身选择-1楼的理由要更多且杂。
　　如她之前听到苏流光为了拖延时间时，扯出的一长串。而当时分明只进入世界了一小会儿，只吃了一顿饭。
　　这人不只是心中，脑子里也当真铺陈了巨大的蛛网，无数分支，无数已知未知的陈列和猜想推测。
　　一瞬又变得高不可攀。
　　“怎么了？”她自觉藏得不错的眼风很显然被苏流光捕捉到了。
　　江枫摇摇头，看向面前的街道。
　　“更懵了，你之前是不是隐藏实力了啊？这次跟做梦一样。”
　　苏流光看着她笑了下，唇角扯出的弧度很明显。
　　“因为我要让这次的梦早点结束。”
　　“我要”而不是“我想”。偏偏话里所指凡有耳朵的都能听懂，涌动的情愫如此不加遮掩。
　　强势与柔软一同扑面而来。江枫怔了下，偏开视线。“嗯……”

第120章  120
　　大厦林立，车水马龙，俨然是繁华都市的景象。
　　据苏流光所说，这场景是意外出现的，她们的到访不在计划之中，所以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
　　“又是她？”江枫瞧着广告牌上熟悉的人，有些不可置信。
　　这是一个珠宝店，光洁的玻璃屏幕上是精致的广告。有别于一般珠宝店广告位上的明星代言人，这牌位竟然是属于一个设计师。
　　这位设计师并不逊色于明星，气质超然，长相虽没有专为这口饭的明星来得精致，却也极富魅力。
　　若仅仅如此，江枫断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刚刚有个极限运动俱乐部，上面有她，是创始人。”江枫眼睛微瞪，掰着手指与苏流光数，“那边那个□□，放的什么《长月》的原著和编剧之一也有她，还有那个门面无敌大的印象画廊，主人也是她。”
　　“这种超人是真实存在的吗？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她啊。”
　　苏流光示意她看右前方。她顺着看过去，是家书店，瞧着倒是没什么不对劲的。
　　进去后，苏流光如同来过一般，目标十分明确，她脚步不曾犹疑，径直走进最深处。江枫看着左右陈列的书架，抽了下鼻子跟上她。
　　“冷？”前面步如流星的人顿住，回头问她。
　　“没啊，可能是这太靠里面了，没什么人来打扫得不认真，有点灰所以鼻子痒了下。”江枫猛摇头，解释得十分详细，末了加了句：“真的，百分之一百万是真的。”
　　苏流光又看她两眼，转回去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慢了点。江枫跟她身后，书架间距并不容许两个人并行。
　　“我上次真就是最后一次。”又走了几步，江枫默默道，“那回憋太久了好不容易出去一次，而且我真没觉得特别冷。”
　　苏流光嗤笑一声，对这人爱逞强的性格不置一词。
　　她如果说出来江枫定会激烈反驳，大冬天的冷多正常，她又不是温度计，感觉不出来那点微小的温度变化，而且她又不是什么玻璃陶瓷做的小人，碰一下冻一下就碎了，她烧到四十度都是家常便饭。
　　不过苏流光并没有说出来，江枫也只能默默再次强调：“真不冷。”
　　她也是有点心虚，上次其实感觉到了冷，但不是特别冷，而且再被圈着她要蔫了，就说谎了。谁知道回去就烧到四十一度了，把苏流光给吓得，那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苏流光心神不宁慌张心焦的样子。
　　明明祈愿世界里都一直稳如泰山的人。
　　“不过你不觉得这里应该会出来点什么吗？”见她还没反应，江枫当即转移话题，“你看着一排排的书架，多适合鬼影出没。”
　　苏流光侧眸扫她一眼，扔出来几个字音：“害怕？”
　　江枫眯眼笑，厚颜无耻点头。
　　苏流光又给她一个眼神，这回是嫌弃，却还是抬手往后牵住她。
　　不知苏流光的目的地是哪里，走了许久还没走到头，又绕着上了几层楼。书店和这外面的世界都很正常，路人很多，而到了这里，几乎没人了。
　　踏上四楼，苏流光没再往上，那么这就是目的地了。江枫正转头四处打量，忽听沉默许久的人开口：
　　“这里就算到四十二度给你烧傻子，也还有办法，我先不管，出去以后你要是真烧到四十二我就没办法了。”
　　她停下了，身后的江枫自然也停下，这里已经没人了，但并不诡异，楼下的噪音仍在。
　　顿了几秒，她声音低了些，“懂吗？”江枫哑然，半晌憋出一句：“我其实烧到四十二度过。”
　　苏流光：“……”
　　她张口，欲言又止，最后也没找出来能说的话。
　　江枫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脸微微热了下，挠头不好意思道：“不是不是，不是堵你，我就是说到四十二度我也没事的，烧多了，可能抗热性高了点。”
　　苏流光看她，赤红的眼分明诡异又瑰丽，江枫愣是瞧出无语。
　　她继续摸鼻子，“哎也不是，我是说，哎……反正我……”
　　苏流光这才露出点笑，“反正什么？”
　　她声音不急不缓，从容不迫，加上江枫的滤镜，她听着就平静了些，组织语言：“你不用很担心，不过我下次，没有下次，我不对劲肯定不瞒着你。”
　　她说着拿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一点点点的风吹草动我就给您报备。”
　　何止手上，她面部表情也丰富得很。
　　苏流光眼神还是嫌弃的，唇角弧度却明显。
　　“走了。”
　　这一层都是杂志的储藏室，还都是些冷门杂志，经济、文学、政治、科研等等诸如此类，分门别类放着。
　　“怪不得没人来。”询问过苏流光，江枫翻了两本看，确实无聊。
　　苏流光目标依旧明确，她从架子上密密麻麻的书中精确抽出一本，递给江枫。
　　江枫只看到封面，就沉默了。
　　还是“她”，这次是以商人的身份。、
　　翻了几页还没看完，苏流光又递给她一本，她心中微颤，接过一看，不出所料又是新的身份——收纳师。
　　她心下微凉，至此，已经够七个身份了，恰好是玩家的个数。还没等她继续深思，苏流光竟又递过来一本。
　　“嗯？”她愣了下，“还有第八个？”
　　“不是，里面访谈，第三十七页。”苏流光道。
　　江枫看她一眼，点了下头翻到三十七页。的确是一个访谈，而内容也正是她所疑惑的。
　　——请问您是怎么兼顾好这么多身份的？
　　照片上的女人姿态优雅，坦然而有礼。
　　她说：合理分配时间，这并不难，就像广结善缘的人有很多不同的朋友，能同时维持不同的关系，我和他们是一样的。
　　余下的内容都和专业知识相关。江枫看着这句话陷入深思。苏流光盯着她的侧脸，约有三秒，才挪开视线。
　　思索了许久，江枫才开口：“她总不可能是累s……”她话音一顿，改口：“才过劳致那啥的吧？”
　　已经能确认了，根本没有所谓的冒充者，不公是其一，没有意义是其二。
　　那么之前夜里来她们房间的那位，本该被理所当然当作冒充者。现在来看，它不是冒充者，那是谁呢？
　　“你知道我是谁吗？”它这么说过，结合已知拥有七个身份的主人，答案很显然。
　　——它就是她。
　　“这么传奇的人要是出事了应该有报道吧？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江枫这么说着，却没去找，而是直接看向了苏流光。
　　苏流光被她径直看过来，目光偏移极其细微的角度，“没有。”
　　江枫点头，没有一丝怀疑，也不问苏流光为什么这么清楚，只是自顾自往下分析。
　　这让苏流光目光的偏移明显了些。
　　那赤红的瞳孔中，眸光暗了些，如展览台上灯光关闭后的孤零零的红宝石。
　　“哎其实也很明显。”江枫这次没想多久，把书一合抬头对苏流光说：“她就是不清楚自己是谁了呗。身份太多了，第一，肯定很累，物理意义上的累；第二，心累。我们平常应付一个领域的人都够头疼了，别说她应付这么多；第三个，我怀疑啊。”
　　她停顿片刻，才继续说：“这个可能不太对，她朋友肯定不多，甚至可能没有，而且也许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喜欢什么了。你看外面那么多广告牌，我高中敢看到一次自己的作文上优秀榜，得飘飘然好几周。”
　　轻咳一声，她补充：“当然我是我，跟人大佬肯定不一样，不过都是人嘛，多多少少肯定有点。”
　　“太多正反馈了，她继续的理由是喜欢这件事还是喜欢被表扬，已经没法分清楚了。”
　　她抬手卷起鬓边的发丝，“我……我之前啊，还因为同学说我厉害，闲的没事找事，翻墙逃课打架，现在想想，我也不喜欢这些，但就是……”
　　“他们，就，你懂吧……”
　　红宝石闪烁一瞬，苏流光嗯了声。
　　江枫顿时松了口气，“其实就是傻，当时还因为这个要被找家长什么什么的，掰扯了好久。”
　　她声音低了些，“其实根本没那么讨人厌的。”
　　红宝石其上的补光灯被开启，苏流光敛眸再睁眼，眸中聚集了些笑意。
　　“不讨人厌。”
　　这是在展现自己的过去呢。
　　扭扭捏捏着，把那些不太想和人言的过往“娓娓”道来。
　　江枫脸红了点，别开脑袋。
　　“其实还挺烦人的，那时候。”
　　苏流光笑了下，“不讨我厌。”
　　江枫打了她一下，很轻。“不是跟你闲扯，我就是举个例子，论证那第三个猜测，她可能不是很喜欢这些，但是因为正反馈还是继续做了，如果是那样的话，也太痛苦了。”
　　苏流光点头，“差不多。”她拿出胸前口袋里的纸，和口袋上夹着的笔，垫着身边的桌子，开始勾勾画画。
　　江枫起初只是看了两眼，这两眼过后，变成了一瞬不瞬的盯，同时大脑飞快转动。
　　苏流光所写的每一字每一句，绝无废话，每一个线索的指向性都十分明确，且内容是她所不知道的。
　　可她们才进来一天不到，而游戏的正式进度甚至还没有到主人的死被揭出。
　　困惑一瞬，她侧眸看向苏流光已经全部赤红的左眼，了然。
　　大概是她用了许多道具，之后又用这条黑绳串联，毕竟这绳子是慎的，并不属于旃的祈愿世界，能力想来也更多一些，她是被动方倒没什么感觉，但作为主动方，苏流光能用的想来更多。
　　想通，她便全速去消化那些线索了。
　　看完，并不多么意外，其实也是意外的，大的方向和她猜的差不多。
　　这位主人，太累了。
　　她被期待和荣誉层层裹挟，早已迷失了自己的方向，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身边人的不懂。
　　苏流光看到了管家的日记，他年纪大了，还有写日记的习惯。
　　他写：小姐今天说她突然不知道干什么，我看她盯着桌上的画笔，就建议她可以去画廊，小姐却忽然很生气。奇怪，她不是从小就很喜欢画画吗？
　　“那管家现在怎么喊‘主人’啊？”江枫摸下巴，“我感觉管家是她特意设置的一个点。”
　　顿了几秒，没得到回复，她抬头看苏流光。
　　苏流光直直看着她，半晌开口：“目前已知的足够过关了。”
　　如熟知的绿洲成了沙漠，前几天还可畅饮的天堂地忽成了一团干涸的沙砾。这比喻大概能形容江枫此刻的讶异。
　　随后是了然和心软。
　　她抿唇，“确定能过关吗？那就走——”她刻意拖长话音，衬着眉眼间的笑，略有些俏皮，“吧？”
　　苏流光眼尾微弯，“祈愿之地在四楼，我们回去吧。”
　　江枫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这时才慢悠悠问出：“话说你怎么突然就跟开了天眼一样，这才一天，好快啊。”
　　“不知道还以为你才是这个世界主线的编者。”
　　苏流光眼神不动，“因为你身上那位，通过黑绳传给我能力之后，不仅眼睛能看到，直觉变得更强了。”
　　她解释：“之前只是我身体形成的直觉，现在这种感觉被放大了很多。”
　　江枫打趣着狐疑道：“我怎么没有？”
　　苏流光哼了声，懒得理她这无需答案的玩笑。
　　江枫嘿嘿一笑，听她继续讲那些小线索。

第121章  121
　　“这……要怎么回去啊？”江枫看着四周如现实一般真实的街道场景，有些迷茫。
　　“原路，意外开启的世界不会有变化。”
　　“哎对那个陈方磊……”回到别墅，看着平静宁和，只有佣人来回的客厅，江枫欲言又止。
　　“回去说，这里他妨碍不了我们。”
　　“祈愿之地……”
　　“四楼，有个小隔间，她在那里走了。”
　　直到“67分”“恭喜通过”在脑海中消散，惹人头疼的轻微嗡鸣声也弱下，江枫还有些怔然，她侧头看向苏流光。
　　她们是在卧室中，窗帘隔绝了旭日的微芒，床头灯昏黄，时钟上显示着时间的“6：00”闪烁明灭。
　　苏流光已经站起身，正走向窗边。
　　窗帘被拉开，积攒堵塞在外的天光一瞬倾泻而入，将那昏沉如梦般的虚幻打散。
　　江枫抬手遮了下眼睛，指缝中，苏流光身上的睡衣是白色的，衬得肤若白雪。阳光将她包裹，镀了一层浅薄的光晕，如天边来使。
　　直至那位天使走到她身边，在她脑袋上轻敲了几下，“困吗？先吃饭，困的话吃完再睡。”
　　她这才回神。
　　慢吞吞爬下床吃饭，吃完饭又窝回去。她其实不累，但莫名什么也不想做，而不知扔在哪里的手机，更是不曾在她思绪中出现。
　　什么也不做，缓冲一下重新进入生活，需要加载一下资源。
　　她们两个都不擅长做饭，南府也有水准不错的餐厅，可以外送。
　　苏流光将桌子稍微收拾了下，在江枫之后回来。
　　她掀开被子一角，快速进去抬手抱住江枫，声音有些低。
　　“睡一会儿。”
　　江枫微微动了下，嗯了一声，就此姿势将背部贴在她怀中。
　　没一会儿身后呼吸声就均匀起来。
　　这次入睡这么快？倒是反常了。
　　还能闻到洗手液的清香，苏流光刚刚收拾完桌子去洗了手。
　　温暖而舒适的怀抱，安静但不寂静的环境，熟悉的人，疲惫的大脑。
　　这一切都该让她快速入睡。
　　然而江枫却越来越清醒。
　　她先前认认真真将所有线索回顾一遍后才答题，那时没有找到所谓“她”的名字。本想问苏流光，问之前她愣了下，假如知道，苏流光一定会告诉她。
　　原因很简单，便于交流，没有说名字只能说明“她”的名字是未知，至少苏流光不知道。
　　而苏流光不知道，那就代表着没有。
　　她下意识这么想，等反应过来，一股巨大而不可命名的情绪忽地撞向她心尖。
　　如见到密集到状似粘稠的云团一瞬溃散，喷薄的火山刹那止息，汹涌的海啸波涛转眼风平浪静。
　　并无明显的喜怒哀乐，只是有些……空荡、迷茫。
　　以及不知所措。
　　固有的认知被打破固然让人难以接受，而当她意识到，自己开始怀疑自己选择的认知时，她的心忽然抽搐了一下。
　　她选择相信苏流光，明明她选择的是相信。
　　可还是不可避免的开始犹豫，那所谓黑绳赋予的能力，真的有这么强吗？强大到一天之内完成五天的任务，强大到能够比肩创造者的认知。
　　江枫兴许有着最为敏感而细腻的心思和感知力，但这份感知外总是套了层厚厚的壳，将她自己也隔绝在外，她也瞧不清楚里面是些什么。
　　甚至在遇到苏流光，开始学会揣摩心思之前，她都未曾发现这层壳中还藏着柔软的丝线。
　　她要消化许久，才能缓慢地拨开阻碍，窥见自己的感，去知那份感。
　　良久，她才合眼，陷入沉眠。
　　再睁眼时，苏流光正靠在床头看书。
　　这人很喜欢看书，电影也会看，尤其喜欢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晒着太阳看书。
　　也不怕伤眼睛……
　　啊，倒是也不会伤害到眼睛，她的眼睛可不寻常。
　　她慢吞吞想着，翻身伸了个懒腰，模糊不清的字音从口中溢出。苏流光瞥她一眼，把她衣袖被蹭上去，露出一截嫩白肌肤的胳膊塞回被子。
　　江枫懒洋洋哼了声，叛逆似的又把手探出去。几秒过去，苏流光没动静，她纳闷，睁眼一看，刚好对上苏流光的视线。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看着你。
　　江枫悻悻收回去，把衣袖拉好才钻出来。
　　无意隐瞒，她直言自己睡前想明白的东西：“我有点害怕，太快了，让我感觉你有别的计划，你知道的，你向来不喜欢多说自己的计划，我不干涉，只是这次有点害怕。”
　　苏流光随着书上文字而移动的目光停下，在那行字上看了几秒，把书放下。
　　她勾唇笑了下，“害怕什么？”
　　她一笑，江枫也跟着笑，虽还没有得到答案，心里却忽地轻松了，仿佛答案也不是那么重要。
　　“嗯——我怕你有别的计划啊，万一是很重要的，或者对你不好的。”
　　苏流光轻揉她头发，“是有计划，到时候我兴许就再也看不到了，不希望更多的记忆是在那种紧绷的氛围里。”
　　她说完又补充：“不用多想，看不到就看不到了，我没事。”
　　“就是想珍惜时间了。”
　　江枫目光开始飘，苏流光见状笑了下，“还要我继续说吗？”
　　她不言。
　　苏流光顿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把她扯进怀里，将她推理和发现线索的过程一一道来。
　　江枫听她开始讲的时候还愣了下，等听完，只觉得心情更好。
　　等之后，她才发觉，苏流光不是没看出她那时的沉默只是害羞，而是同时兼顾了她暂时被害羞掩盖住的、她自己也未发觉的不安。
　　听完，她释然，一言以蔽之便是她到现在也没摸出苏流光的能力边界，不清楚所以才会不安。经此一解释，一切就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目标已经明确了，也有想要享受的时间，当然也就没必要在世界里面耗着了。
　　毕竟于苏流光而言，那些任务一天能完成，先前选择三天完成只是因为不想那么累，也能顺便在里面收集一些世界的信息。
　　她很清楚苏流光的睡眠向来是个问题。也怪不得这次出来睡得这么快，只是听她说的那些思路，江枫就要晕了，更别说身为当事人的苏流光。
　　也不知道她心思怎么能分成这么多份，同时兼顾这么多信息。其实经方才苏流光一通解释，似乎也能想通，但身临其境时，能做到走一步将方圆十米的路都给试探一遍，也实在是神人了。
　　若说这第四次的游戏有些快了，那么第五次的游戏才更似是大梦一场。
　　半天，仅仅半天。
　　江枫还没摸清楚人物关系，就一脸懵地跟着苏流光出来了。
　　上次至少还有一天，有那么一点沉浸感，这回就进去了几个小时，江枫心态还没彻底转变，就出来了。
　　她挠挠头，看着苏流光，呐呐：“这……就剩最后一次了啊。”
　　正值正午，六月下旬的阳光十分热烈，她转身眯眼看着外面，重复：“好快啊。”
　　苏流光在身后看着她感慨，还没等她想出来怎么回复，状似感慨的人身子一歪，就瘫倒在沙发上。
　　下一秒，那人滚了圈，又伸伸胳膊展展腿，“哎终于结束了，好啊。”
　　苏流光：……
　　再下一秒，江枫又爬起来，歪着脑袋看她，瞳孔在阳光下晶亮，“万一你看不到了，不用担心，放心交给我，江小同志竭诚为您服务。”
　　苏流光嗯了声，反应不大。
　　江枫却没瘫回去，仍是看着她，熠熠的眼眸中闪烁着波光，其中荡漾着的是其主人的思虑重重。
　　苏流光嗤笑一声，“没事，我又不是没这么过，而且你也说了是万一。”
　　那忧心忡忡的人这才倒下，但心头的山是否彻底坍塌，苏流光并不可知。
　　总说夜里人容易多想，江枫白日里尚且能不甚在意，等到了晚上，她搁下手机躺下要睡觉时，却不由得开始辗转反侧。
　　“按理来说，我们只需要再通过一局就到了审判的时候，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续约，我没约，旃就会败露。它是瞒着‘天道’搭建了这个平台，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就是为了人类的寿命，它不能直接伤害人类，我没约定，也没满足我的愿望，就相当于它莫名奇怪把我拉去遭罪，那‘天道’就会来惩罚它。”
　　苏流光在看书，闻言嗯了声。
　　江枫翻身，用食指去缠绕她披散垂落的发丝，一圈又一圈。
　　“它被惩罚了，祈愿世界消失，我们就解放了，而且按照你说的，作为交换的是进入世界，而不是生命，所以你应该是能出来的。”
　　苏流光又嗯了一声。
　　江枫就着暖黄的灯光，双目紧盯自己缠绕苏流光头发的手指，指腹的纹路看得分明。
　　她继续往上卷，直至快要触及苏流光的下颚。
　　“你是不是该剪头发了，长了好多。”
　　“一年多了，能不长吗？”苏流光捏着她食指让她松开了头发。
　　江枫任由她动作，手抬起放在半空，不言。
　　沉默了一会儿，苏流光直言：“作为交换的另一方，我获得的能力也会消失。”
　　江枫嗯了声，手臂垂落，砸在床上发出极轻微的声响。她眯着眼去看那并不晃眼的灯，倏尔，长叹一口气。
　　苏流光侧头看她，她却摇头不语。
　　手机铃声忽地响起，刺破这片连翻书声都消失不见的安静。
　　江枫摸到手机，是她妈妈的电话。没避开苏流光，她接通。
　　“喂，妈妈~”江枫语气瞬间变软。
　　她自己从没意识到过。
　　苏流光看似没什么反应，手里的书却彻底不动了。
　　她也从不喊“妈”，每次都是黏糊糊地喊妈妈。苏流光记得，她上学时很少听到同龄人像她这样喊。她也记得，江枫看似开朗，实际上也并不是爱撒娇或者腻歪的女生。
　　至少，喊她时也是连名带姓。甚至只是偶尔喊两声她的名字，平日里“苏姐苏姐”的也就过去了。唯一一次喊了“苏苏”，是在游戏里恰好配合剧情，玩笑似的只为了欠欠地气她。
　　她倒不是想要江枫成日里也黏糊糊喊她“苏苏”或者“流光”，她也受不了，只是莫名的心里有些堵。
　　对面的女人问：“听小李你这一段很少去店里，不想去吗？”
　　“不是啊，嗯——”江枫似乎在组织语言。
　　对面的女人很没耐心，苏流光如此认为。
　　“还是累了？最近出什么事情了吗？”
　　“不累的，看个店能有多累。”江枫不假思索回复。
　　苏流光余光看到她微微拧眉，应该是在思考该怎么形容解释。
　　对面没耐心的人又追问：“是谈男朋友了吗？”
　　“啊？”
　　余光被人捕捉，恰和江枫对上视线。苏流光一怔，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微微侧了头。
　　“不是啊。没有没有。”江枫看着她，口里当即否认。
　　“真的吗？”
　　江枫沉默了。
　　对面忽然传来一声抽气，那又没耐心脑子又不好使的女人说：“哎瞧我这脑子，是女朋友啊，上次没来成，之后也就没见面了，叫……嘶。”
　　那女人还在用她似乎不怎么灵光的脑子她的名字。而女孩儿却捂着手机坐起来，面上尽是愧疚，也不知她有什么好愧疚的。
　　‘我去外面’女孩儿做口型。
　　看着她微微皱起来的眉和唇角愧疚的笑，苏流光心里压着的那座火山，本认为已经哑了火，此刻却骤然复苏。连那些淤积心头的火山灰都飘飘摇摇飞上高空，随着风搅成一片混乱。
　　她知道她不该干涉，就像她知道她本不该和江枫在一起，就像她曾知道不该贪图那些温存而磨蹭着放过最佳时机。
　　但她还是一如曾经每次，放弃了最优解。
　　于是江枫便看着苏流光拉住她的手腕，在她惊恐的目光下淡定又沉稳地说：“苏流光。”甚至连声音都透着一股子冷淡劲。
　　继惊恐之后，江枫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敢直视的模样。
　　对面安静了几秒，传来几声尴尬的笑，“哎呀你们在一起啊，啊这都十点多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啊。”
　　“小枫？”
　　“诶，我在。”江枫忙道。
　　“妈妈挂了啊，你们好好的。”

第122章  122
　　江枫嗯嗯应她，乖巧地说了一声“拜拜”，而后便在嘟嘟嘟的声音中看向了苏流光。
　　“苏姐。”她喊。
　　苏流光皱眉。江枫瞧见了，眨眨眼一脸茫然，试探问：“你不高兴吗？”
　　“别介意嘛，反正我们是我们，她是她。”
　　苏流光脑子有点乱，她敛眸一瞬迅速理清，抬眼看着她说：“我是不介意，但你是你，她是她。”
　　“啊？”江枫一怔，因疑惑而微微张开的嘴，嘴角还带着点笑。
　　憨憨傻傻的。
　　苏流光叹气，快刀斩乱麻似的，狠狠心直言道：“你还记得……”
　　她顿了一下，然而顿这一下，让江枫说了句话，她便再也狠不下心了。
　　“上次她和王叔吗？”江枫不以为意似的，勾着浅浅的笑，“我记得啊。”
　　当真如不在意，连尾音也放得轻。
　　王叔就是她母亲的丈夫。
　　苏流光心中更堵。
　　她没怎么经历过，但看了挺多人的描述，亲情在正常人心中，似乎的确难以用理智来处理。
　　只是她不想江枫将就，也看不下去江枫妥协。
　　但她说不出别的话了，只能看着这人傻兮兮的，甚至还在安慰她。
　　“你可真别介意啊，你要不喜欢她之后我们就再也不见她，而且我们俩过又不关她的事。”
　　苏流光哽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江枫弯着眼睛跟她讲道理，还在安慰她，“而且你上次不也见到了，她好像也不是那么在意我的样子，那她不可能对我们俩有影响。”
　　说完她还拍拍苏流光的肩，“所以放心了，不要管她嘛。”
　　苏流光彻底顿住，直直看着她。
　　江枫勾起的笑在这直白的目光中僵硬了下，她垂下头。
　　鼻腔连带喉咙泛起酸涩，她眨眨眼，才抬头。
　　苏流光瞧见一些莹润的水光。
　　“你是在为我委屈吗？”她抽了下鼻子，“那没事的，你不介意她和我们俩的事，只是介意我和她的话，没事的，我其实不是很在意，而且不管怎么样，她对我都很好啊，谁都不想外人打扰自己的生活吧。”
　　苏流光问：“冷了吗？”
　　江枫此次应下了，“嗯，冷。”
　　苏流光转头把空调温度升高了点，又把薄被塞给她。
　　江枫继续说：“总之不用为我担心，哎你要不替我委屈我还没什么感觉。”
　　她又抽了下鼻子，“人家都说别人给自己打抱不平的时候才更委屈，还真是，你不说我完全没感觉，现在搞得。”
　　苏流光沉默。
　　“倒也不难受，就是鼻子有点酸。”她抹抹眼睛，“还有点想哭。”
　　苏流光闻言反而笑了声，“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活菩萨下凡了。”
　　江枫锤她一下，“都怪你，虽然我现在心里其实不难受，但是眼睛很想哭。”
　　苏流光哼了声，“她追着问，甚至不知道你在思考答案。”
　　江枫眼睛更委屈了，闻言点头。
　　“就是。”
　　“那事儿我可不信她没发现，还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苏流光总结：“这不就是想维持表面功夫嘛。”
　　江枫连连点头，跟着吐槽：“那次之后我就没主动找她了。”她声音略低：“不想理她了。”
　　“但是她还给我打电话。”
　　苏流光当即转头反问她：“那你还接？”
　　江枫看着她，眸中闪烁着水光，呐呐：“她是我妈妈啊。”
　　苏流光怒其不争，“那你还喊得那么亲？”
　　江枫这回愣住，“啊？”
　　苏流光憋了几秒，还是说：“你语气那么……亲，我还以为你……”她思索良久，也没找出来好听点的词语，只好顺着想法说：“就算人家冷脸也想贴上去。”
　　她说完也觉得不好听，加了句，“是也没事，我有见到挺多人难摆脱亲情的。”
　　江枫足足愣了十几秒，她坐直了，又和苏流光面对面，“摆脱？你，那个，你没说我也就没敢问，你那个……家里？”
　　苏流光拧起眉，“大概就是那个意思，就是很难用理智去处理亲情的问题，不是……”
　　她舔了下唇，眸光有些闪烁，“不是看不上亲情的意思，我没……至于那么冷血，我很小的父母就不怎么在家，刚升高中他们就去世了，所以我不是很懂这个。”
　　她说得有点拧巴，表情也蛮僵硬，“我是想说，你就算不想摆开你母亲也行，也没事，我不会觉得你这么做不好，以及我刚话说得不好，我没冷血到看不上亲情。”
　　江枫反应了会儿，“啊，噢噢，没事，不是，我不觉得你冷血，我问问是想了解一下，嗯，毕竟我知道的你的过往不多。”
　　“主要是我也担心你，嗯……”她停顿下来组织措辞，“心疼你，所以不敢问，你不难受就好。”
　　说完，看着她自己以及苏流光拧巴的表情，江枫倏尔笑了下，“我们俩着驴头不对马嘴的想说什么呢，所以你主要想说什么啊，没事你尽管说嘛。”
　　苏流光也松了口气，“我怕你还在她那儿受委屈，但是你要是想，我也没办法。毕竟只是我不想，你要继续的话我没有意见。”
　　江枫笑了声。
　　“你什么意思？”苏流光看她。
　　江枫又笑了下。
　　苏流光目不转睛盯着她。
　　江枫笑够了，“我最开始笑，是因为高兴，刚刚继续笑是因为你说话有时候确实蛮难听的，但你又没那个意思，就是单纯问话，但可能是措辞和语气的原因，听着就是很难听。”
　　“你什么意思！”她将苏流光冷淡中带着质疑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问罪了。”
　　苏流光沉默，“……”
　　江枫继续解释：“之前高兴是因为高兴你跟我解释一堆，而且替我委屈，我很开心，我自己其实没什么感觉，但老话说得好啊，你一来给我打抱不平，我就开始觉得自己委屈了，不过其实没什么的。”
　　“还有就是，你不在意家里的事情，蛮好的，管他冷血不冷血，你不难过就是好的。”
　　“我又不是傻子，妈妈不是那么在意我，那我也不在意她。”
　　边说她边哼了声，两人正是面对面，她把被子丢开，一转身便跨坐在苏流光腿上。
　　苏流光抬手环住她的腰，顺手把被子也给扯过来盖上，“说不在意就能不在意吗？”
　　江枫点点头，理所当然道：“为什么不能？”
　　苏流光还是担心，加之想起许久之前罗君给她发的消息，那条消息也正是她心中的火山灰。“在意也没事，我会看着，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她看着身上的人，心里冒起小小的火星，逐渐有燎原之势，故而语速快了许多。
　　“感性超过理性也没关系，我很多次都有更好的选择，但正是一次次放弃了最优解，才走到我们的现在。”
　　江枫闻言，缓缓睁大眼睛。
　　“好啊你，我就知道你是艺高人胆大，在游戏里还敢拽着我那个。”
　　苏流光盯着她。
　　江枫抨击完她，看着苏流光赤红的眼睛，想法忽然延伸开。
　　某个猜测连起来一串猜测，她启唇，没能说出话。
　　良久，她才道：“你……所以，你……”
　　苏流光安静等她组织语言。
　　“怪不得，我说像你这样的大佬，尤其这两局能看出来，你已经佬到这种程度了，为什么之前也还那么好。”
　　苏流光闻言，目光微不可见顿了下。
　　“你是不是让步很多啊，很早之前，哎我说不清了，反正。”江枫抓抓头发，恨不得去进修一下语文。
　　苏流光心火都被她激散了些，而后燃起更高。
　　她笑了下，“反正你困扰我很久，很多次因为你放弃了最优解，当然结果无伤大雅，只是愿意多花些时间和功夫，为了你。”
　　“所以你看，就算理智告诉我最优解，我依然屈服于感性，或者说我几乎次次都败给了感性。”
　　苏流光绕回去，绕来绕去，回了正题，“就算不按照理智走也没事的，不要逼自己。”
　　若说江枫起先是越听苏流光说，越了解，心绪越轻盈，越觉得置身云端。在此刻，她却骤然觉得如踏月地，心绪，思维，想法，一瞬间沉稳起来。
　　那是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心。
　　“你这是现身说法啊，就为了告诉我不要逼自己吗？”她问。
　　苏流光点头。
　　连害羞也能坦荡承认的人向来有一说一。
　　此刻无需过多言语了。
　　苏流光拍拍江枫后腰示意她起来，江枫下去，苏流光翻身下去，目标明确——卫生间。
　　水声哗啦，她在洗手。
　　江枫顿了下，若无其事拉过被子盖好自己。
　　水珠划过琴弦，在落地的滴答声前划出一串哼声。
　　绷紧的手骤然失力，垂落在凌乱的床上，肌肤上溢满了粉红，本不甚明显的青筋清晰可见。
　　她意识混混沌沌，失力瘫着再抱不住身上人。
　　腹中滚烫，腹下仍在颤颤地跳。身前却觉得空荡而冰凉。
　　苏流光躺下将她整个按入怀中，那空荡感才消失，被心头扑簌簌冒出的花取代，馥郁馨香。
　　平复良久，她才动了动。苏流光见状带着她坐起来，她伸手碰了下床头柜上的水杯，凉了。
　　“我去接点儿水。”
　　江枫点头，在她起身时躺下，扯过被子将自己盖得严实，连眼睛也不露。
　　等苏流光回来，她被喂着喝了几口水，又缩回被子里，仍然不露眼睛。
　　塑料发出的窸窣声响隔着层薄被依旧清晰，且熟悉。她脸上的热意本就没彻底下去，闻声下意识闭上眼，虽说隔着被子也没人能瞧见。
　　闭着眼探出去手，扯上苏流光刚披上的衣服，她小声：“苏姐。”
　　“怎么了？”
　　“不要了……”
　　外面的声响彻底停下，半晌没动静，江枫扯开点被子，露出两只眼，便对上苏流光幽幽的视线。
　　她噌又缩回被子里。
　　苏流光：“……”
　　她低头看了眼被抓住的衣角，又看看身前就剩几根头发丝露在外面的人。
　　江枫手还拽着她，也没舍得松开，自个儿窝被子里纠结该怎么说。
　　而外面的苏流光，等半天没见人探头，她一口气哽到半道不上不下，再等不下去了，掀开被子躺进去。
　　赤红的左眼在看到江枫未有遮盖的身体时闪烁了一瞬，伸手去碰她的脖颈。
　　冷不丁跟苏流光大眼瞪小眼，江枫下意识又闭上眼。
　　指尖在锁骨附近流连，她那里似乎是红线聚集最多的地方，温度偏低，于是带着酥痒的热意就更明显，留下一阵颤栗。
　　皮肉与骨骼形同无物，触感如径直进了心脏，泛起一串难以自持的痒。
　　她合着眼，视觉受阻，感受就越发显著。
　　江枫喉咙干涩，口中干涩又粘腻，小小一块喉骨禁不住滚动。
　　苏流光眼中有些莫名，良久才缓缓收手，看着眼睫微微颤动的人，控制着语气问。
　　“怎么了，不舒服？”
　　生怕吓着她一样。
　　等她松手，江枫如释重负一般松了口气，这才睁开眼。她闻言不假思索：“舒服。”
　　“……”
　　苏流光启唇，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这人再怎么变，会错意的本领都是数一数二的。
　　末了还是控制着语气缓声问：“那是怎么了？我也没做那么狠，而且这才一……”
　　她说得直白，江枫这回不仅合上刚张开的眼，抬手又去捂她的嘴。
　　苏流光从善入流，闭麦了。
　　“你不准打我。”江枫说。
　　苏流光一头雾水，“我打过你吗？”
　　每次这时候她简直要把江枫当瓷娃娃来对待了。
　　就算是平时也没打过她啊。
　　思绪一转，想到江枫那实际上并不可观的羞耻心和她这会儿的脆弱，苏流光忙又补充。
　　“你说。”

第123章  123
　　“嗯……”江枫动了动，彻底窝进她怀里。“就是。”
　　说着她还推开苏流光的手。
　　“就想跟你说说话。”
　　苏流光大为不解，但她没说话。
　　江枫大概也知道这要求莫名其妙，紧赶着说：“不是不喜欢，很舒服……”她想到什么，忽然顿了下，而后小心翼翼问：“你还记得上一次游戏里面吗？那次晚上有人在外面，我突然啃了你一口。”
　　苏流光耐心应她：“嗯，记得。”
　　“我那时候……那种感觉很难忍，我那时候才知道。”
　　“所以呢？”苏流光陪她挤牙膏。
　　“你现在……是那种感觉吗？”
　　她没说是哪种，不过苏流光心知肚明，“嗯。”
　　浑身如火燎，满腔难以抒发表达的情绪，似乎唯有动作能压住这心火。下一刻不碰到人就要窒息一般。
　　江枫说不下去了。倘若是那种感觉，那她不该叫停。
　　“那你继续吧。”
　　显然，她也清楚自己这举动莫名其妙，哎呦了一声，主动凑过去亲苏流光。
　　苏流光挡住她，尽管不上不下的，然而耐心却出奇的好，也不似先前一般碰到这事儿就停不下来了。
　　轻柔去撑她又合上的眼皮，苏流光道：“你还说话说一半。”
　　江枫唔了声躲开，“那你如果是那种状态我怎么也不可能让你忍着啊。”
　　苏流光看着她薄红的脸，静了几秒，脑子忽然一抽，说：“你喊我一声就可以。”
　　“陪你聊到天亮也可以。”
　　“不碰你。”
　　一句赶着一句，拐她上钩似的。
　　江枫愣了下，“喊你？”
　　这下她也不懂苏流光意思了，和苏流光不懂她意思一样。
　　“苏流光？”她试探。
　　因为是问句，尾音有些轻巧，苏流光心里被人碰了下似的，但似乎又不太对。
　　不太够。
　　不过已经答应了人，她便默默把手里的东西丢回桌上。
　　江枫自觉喊完了，想到苏流光的话，她怕误会，想着解释清楚，才开口说了句：“我不是……”
　　话没说完，苏流光微微前倾在她额头上碰了下，轻而柔。
　　“我知道，不用解释。”
　　江枫喜不喜欢她当然看得出来。
　　省了解释，而那话她也本就不怎么说得出口。江枫心中脚踏实地的感觉更甚。
　　她的确不是讨厌，只是莫名的，兴许是只差最后一次游戏，也兴许是刚才谈话的缘故。她胸腔中像是灌满了温水，摇摇晃晃就要溢出，流进四肢百骸一般。
　　这是与之前在游戏中满腔热火截然不同的感觉。
　　那时恨不得把苏流光塞身体里，这时却只想和她躺在一起说说话。
　　她如实说出这种感觉，苏流光听着。
　　江枫说完了，看着苏流光，忽然哑口。又绕回刚才的话题，苏流光话不多，经常只是默默看着她，她也早习惯了，拧眉想了会儿，福至心灵，却又有些不可置信。
　　“你刚让我喊你，喊……”她抿唇，有些说不出口。
　　“姐姐？”
　　苏流光心里一动，别开眼睛，江枫挑眉，“真的啊？”
　　“嗯。”苏流光倒是不否认，只是很快又追了句：“听到你喊妈妈，想到你几乎没喊过她单字，但也没喊过我叠字。”
　　“习惯了嘛。”江枫又去绕苏流光的头发，“你真要我喊你这个啊？怪不好意思的。”
　　苏流光立即道：“那不用。”
　　言下之意便是不用经常喊。
　　江枫听明白了，她微微挑眉，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苏流光继续：“一天一次就够了。”
　　听到之前她是觉得自己受不住这样的，但听完之后就变了主意。
　　江枫这次倒是彻底惊住了，她卡壳半天，慢吞吞应下。
　　末了忽然笑了声，“苏流光，你被我抓到的把柄越来越多了。”
　　“本来咱俩没差的，被我发现亲你一下你就没底线了，现在喊你一声你又要没底线了。”
　　苏流光不以为意，“那又怎么样。”
　　江枫不知道脑回路歪到哪儿去了，“那你为什么不喊我妹妹，我也当得起啊，差五岁呢。”
　　苏流光看她，面无表情，“你确定？”
　　江枫也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抱着她腰笑成一团。
　　苏流光哼了声，顿了几秒看着江枫的笑颜，蓦地又改口，“三次吧。”
　　江枫哈哈笑着应下来，胸口却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她没抓住。
　　暖黄的灯尽职尽责亮着，二人聊了很多，主力自然是江枫，苏流光也会说上几句。
　　那天晚上，江枫说得最多的词语是“以后”。
　　她进入祈愿世界本就不久，又在最初就碰到苏流光，恐惧以及世界在她身上种下的种子还没来得及萌芽，就被苏流光连根拔起了。
　　一切都如大梦一场，于江枫而言，的的确确如梦。
　　也难怪她想以后。
　　次日晨，江枫翻身，边上却没了熟悉的人。
　　她睁开眼，略有些迷茫。
　　身侧位置已经凉了，看来苏流光早就起了。
　　她正给脑子开机，就听到门口传来苏流光的声音。
　　“我们出去吃饭？”
　　江枫看着她，眼中还是生理性的水花，慢吞吞点头，“好啊。”
　　苏流光便又转身出去。
　　江枫看着她背影，这次抓到闪过心尖的那点情绪了。
　　连带着，昨晚溜走的异样也被捉了回来。
　　怎么就刚刚好在我醒的时候到。
　　怎么又睡不好了。
　　也太低估我了。
　　即便过去是模糊的，但你的现在我要如何不清楚？
　　短短一年，却胜过匆匆路过的诸多外人。
　　可一切又如常，时间就像按了加速键，越是珍惜，越是不舍，它溜走得越快。
　　某一天下午。
　　“苏姐，我去一趟我妈妈家。”
　　苏流光看她。
　　江枫背着手，也背着阳光，笑嘻嘻道：“哎，小弟想我了，小孩子还挺可爱的，你要去吗？”
　　她不会说得模棱两可。
　　她遮下一片阴影，苏流光默不作声低头，就着这阴影继续看她的书。
　　阴影扩大，笑容变深的人凑上前亲她一口。
　　苏流光松口，“你昨晚买那个小孩儿玩意儿记得拿上，储物架右下角的格子里。”
　　她会提前做出不明意义的举动但不解释，让苏流光自己推测出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你不跟我去啊，也是。但你不送我吗？”笑嘻嘻的人装模做样的，眨眼说着。
　　她也不会避开苏流光。
　　看书的人没说话，但是合上了书施施然起身。
　　江枫看着她傻笑。
　　见她这傻样，苏流光哼笑一声，用书轻轻敲她脑袋。江枫笑容更盛。
　　……
　　看着人进去，苏流光皱着眉，半晌叹了口气。
　　烦。
　　她当真是不喜欢江枫的妈妈。
　　因烦闷而叹出的这口气，在几个小时后化为了实质。
　　遥遥看到眉眼间似有郁郁寡欢的人，她捏着方向盘，久未出现的暴戾又开始在胸腔中横冲直撞。食指叩击三次，她定了主意。
　　开门下车，车门合上的声音并不多大，瞧不出其主人的怒气。但苏流光不看也知道她面色不会很好，当然，变化很细微，不过她确信江枫能看出来。
　　于是转身的瞬间还是敛起情绪。
　　走到门口时那位雍容富贵的妇人也在。
　　“哎，你就是流光吗？”妇人盛上笑，镌刻着掩盖不住的纹路的眼尾却未曾弯起多少弧度。
　　苏流光勾唇笑，只会比她更敷衍，且带着凌冽的冷和嘲。
　　江枫瞧见苏流光，手指微微抬起了些，心思一转，刻意停顿几秒后还是放下，转头撑起笑，“对，她就是，妈妈再见，我们走了。”
　　转回身子面对苏流光，她抬眼看苏流光时眼尾弯了些，“走吧苏姐。”
　　苏流光胸中郁结的戾气在她的嗓音和笑眼中散开了些，却又因江枫面上细微的落寞而卷土重来。
　　她知道她本可以什么都不说的，江枫替她说也是因为怕她生气。
　　“我来接江枫回去。”
　　但她还是说了，且毫不犹豫握住了江枫抬起又落下的手。
　　妇人怔了下，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看好他比找备用的管用，再说主意打到江枫身上可不好，王厉冬最近惹了点麻烦，你们或许更该关注他。”
　　王厉冬是她丈夫的哥哥。
　　苏流光笑容绽开，该是好看的，但她这模样却并不是单纯的好看。反而如最锐利的剑，只是套上了漂亮的剑鞘。
　　她也从来不工于话术，一阵见血才是最有效的制敌方案。
　　妇人脸上的笑忽地撤下。
　　热烈的阳光将寂静衬得越发冰凉。
　　“这孩子说什么呢。”几秒后，她强行扯出笑，呵呵两声不如哭得好听，“小枫？”
　　江枫闻言也没反应过来，一脸愣怔的，“什么意思啊？”
　　既是说给苏流光，也是说给妇人。
　　妇人看着她茫然的脸，陡然咽回了要说的话。
　　心中多少有些苦涩。
　　“没事，没事。”她嘴角微微颤抖，“你们好好在一起啊，妈妈也能放心，回去注意安全。”
　　江枫愣着，看向她的母亲，“啊……”
　　那双熠熠，且眼尾自带弧度的眼睛布满了疑惑。
　　苏流光嗤笑一声，拽着她就要走。
　　江枫目光还没收回来，妇人便看着她，笑着挥挥手，那笑容看起来如同无奈，再寻不到一丝苦涩。
　　“妈妈回头给你通电话。”
　　仿佛是看着年轻儿女莽撞而无奈的母亲。
　　江枫瞧着迷茫得很。
　　到了车上，她纳闷：“你说那些什么意思啊？”
　　苏流光沉默了几秒，才说：“你知道你和那个小孩儿血型一样吗？”
　　江枫顿住了。
　　她是AB型Rh阴性血，也就是最少见的那类。
　　苏流光话里带着极端，“她没告诉你吗？”她嗤笑一声，“我不信她没别的意思。”
　　她神色中的嘲讽和不屑不加掩饰。
　　她外面漂亮而冰凉的剑鞘消失了，整个人所散发的不只只是锐利。
　　那锋芒旁人来怕是要胆颤。
　　江枫很久没见到，不，她从没见到过苏流光如此……尖锐？
　　苏流光身上套着的剑鞘层层叠叠，江枫知道她并不如看上去那么冷淡而平静。
　　她胸中藏着冰与火。不屑，傲慢，冷漠，偏见，在她心中都有迹可循，甚至还有更多。江枫一直都知道，也乐于慢吞吞去发现。她不觉得不好，只是如很久之前的某一次偷看所想，她要慢慢去感知冰凉外壳下，苏流光藏起的情绪。
　　可即便心中有多少思虑与剑矛，苏流光面上也从来不显示分毫。
　　江枫愣了一会儿。
　　半晌，她看向苏流光的神情，又陷入了沉思，亦或者是迷茫。
　　怎么会这样？原来是这样。
　　妈妈原来有这个原因。
　　那苏流光呢？她慢吞吞想着，很快找到了答案。
　　那答案比前者更让她的心抽痛，只一瞬就让她眼眶发酸。
　　不过这样的话，正好可以不加掩饰的哭了吧，不用担心苏流光会发现。
　　于是才敢放肆让泪水划过脸颊。
　　起初只是刺痛。
　　苏流光轻轻揽住她。
　　她现在一定是觉得理所当然，因为她当时就不信我说的“说不在意就不在意”，也预测之后我会为此心伤。
　　所以这是很顺理成章的，她不会怀疑。
　　刺痛很快转变为酸涩，分不清是为了什么。
　　似乎不只是为了白日所见。
　　她哭了很久。
　　她哭了多久，苏流光将这个让她舒服些的姿势维持了多久。
　　待她擦干眼泪后，看着苏流光，有些怔然。
　　计划如约进行，这一插曲后甚至更顺利。
　　可她的心脏却像是被捏住了。
　　……
　　肉眼可见的，江枫憔悴了很多。
　　或许称不上憔悴，只是没那么爱笑了。
　　苏流光瞧着沙发上莫名又开始发愣的人，不知道叹的第几次气。
　　还说什么“说不在意就不在意了”，到头来还是被伤到了。
　　她垂眸，手中的书页久久未动。
　　也是她一手促成的，怪不了别人。这也正是她要的效果。
　　不是么？

第124章  124
　　江枫看着电视上嘻嘻哈哈的综艺，脑海却不由自主重现白日里看到的东西。
　　隐瞒苏流光并不简单，也不可能在家里进行。她找了罗君。
　　不愿意擅自去看苏流光原先的经历。罗君原先说只能通过媒介看到人的记忆，而且是只能罗君看到，之后转述他人。就如同上次利用江枫身上的红线查出了旃和慎。
　　兴许是慎附身在江枫身上的缘故，赋予罗君等玩家力量的是旃，而慎和旃又是同一级别。
　　罗君尝试了之后说可以由她去看，既然是她，那么查探的长度也能控制。
　　她从记忆中抽丝剥茧了许多次，最后确定从第三次游戏结束后开始看。
　　她们那时候刚确认关系。
　　江枫想着，情不自禁流出些温和而含蓄的笑。
　　她才知道，苏流光原来那么紧张。像是生怕自己觉得她们不合适。
　　一旁苏流光看到她嘴角的浅笑，虽有些莫名，但心中仍是不可避免的一软。
　　她自打进了祈愿世界，就再没求神拜佛，踽踽独行了十年后，却开始无数次感谢上天。
　　感谢上天让她遇到江枫。按慎的计划，她遇到世界的“漏洞”是必然。
　　但何其幸运，这个必然是江枫，才能成为她平生的偶然。
　　她十七岁进入祈愿世界，也亏是她打小就没依赖过谁，一路也就走过来了。
　　不过无法避免的，她和现实世界总有割裂感，也瞧不上同龄人。毕业之后得益于世界所塑造出的强悍侦查能力，在侦探所也不怎么跟人打交道。
　　走到二十七岁，却像是和所有人擦肩而过，二十七年的时光没给她身边留下任何人的身影。
　　孤魂野鬼一般。
　　说句俗话，江枫真如照进她这片荒原的一束光。
　　苏流光想着，她很清楚，假如换成别人，她兴许也会有这种感觉，毕竟她从未跟人打交道，只要是个正常人，应当都会让她动容。
　　但江枫远胜于其他人。
　　苏流光笃定，甚至她完全能够猜到，但凡换个人，尽管会因她的能力亦或者相貌而妥协，但最后必然会受不住她的烂脾气和怪。
　　只有江枫。
　　傻兮兮的，也不在意自己对她的隐瞒，也不多长个心眼留好退路。
　　意见出现分歧时也从来不倔，无论什么事，大事小事，都不会跟她争。
　　碰到不顺心的事也不爱纠结，不开心说过去就过去了，从不喜欢麻烦别人，但有需求又从不隐瞒。
　　无论自己做出什么举动，多么强势，她都一如既往，将那颗干净热烈的心捧得稳稳当当。
　　苏流光想着，再一次感谢上天。
　　她头一次跟人打深点的交道，就碰到了这么一个宝贝。
　　她大概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那些江枫本人的优点和好，江枫本人倒是并不在意。
　　而她自以为的怪和强势，以及那些隐瞒，在江枫看来也的确不因此委屈，甚至乐在其中。
　　江枫再一次感叹，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
　　她此前是真不知道，苏流光那时这么缺乏安全感吗？亦或者说是自信？
　　可看苏流光根本看不出来。
　　她会后知后觉自己措辞有些凛冽而默默改正。
　　还是去问百度。江枫想着嘴角又是一挑。
　　她怎么把自己看得那么金贵？江枫当真是受宠若惊了，她不知道她有多让人钦佩让人心动吗？
　　想到这些，直到现在心脏还会有如浸蜜罐的温软感。
　　继续回忆，那些甜蜜也就止步于此了。
　　江枫眉眼丧下，压得嘴角也再扬不起弧度。
　　苏流光说是因为都知道了，所以安稳等六局游戏后的审判就好。
　　她竟然傻兮兮的当真了。
　　以苏流光的性格，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任人宰割，等待世界的审判？她可是苏流光啊，敢以一人之力挑开世界真相的苏流光。
　　她怎么会说“可能”呢，怎么会接受可能呢？
　　进入第四次游戏时，慎找到了苏流光。
　　祂说要她保护好江枫。
　　苏流光只茫然了片刻，有理有据：“因为你安排的其他人都死了，死于旃授命的那群人。”
　　慎没有否认，或者说祂面对这个人类，不觉得需要隐瞒。
　　然而苏流光并不觉得自己是蝼蚁，她掌握了足够的信息，“黑绳也是你布置的。”
　　慎承认，又说祂会赐予苏流光更多的能力。
　　苏流光没有理由拒绝。
　　她的眼睛在那时候就已经好了，赤红的瞳纯粹无杂质。
　　她直言问审判后的结果。
　　慎不觉得她僭越，或许祂只觉得这个人类很聪明，不需要祂过多解释。
　　“人类再不为祭，你亦可逃离这炼狱。”
　　祂甚至还体贴地给出了祂认为苏流光会为之高兴的信息。
　　“江枫呢？”苏流光问。
　　慎直言：“天罚不可令旃一击致死，我晓得旃，绝无可能放过她。”
　　祂如人一般，叹了口气，这叹也绝无可能是为江枫而叹。
　　苏流光对祂和旃的过往不感兴趣，不接祂的叹。
　　她闻言只怔了一瞬，便又好似无事人一般。
　　“活着的玩家还能离开，回去后会失去能力？”
　　慎点头。
　　“确定江枫位置的是她本身还是……你的那条黑绳？”
　　慎对她的追问无甚反应，不咸不淡也就答了，“非也。”
　　苏流光微微拧眉，不过多久，当即笃定道：“旃发现你的动作了，江枫是最后的幸存者。所以你要附身她，而旃依靠你来锁定江枫。”
　　慎无言。
　　苏流光又问：“红线是你力量的化身，不是你，黑绳是你的东西，所以红线能通过那条绳子传递。”
　　慎目光有些变化。
　　苏流光追述，内容却是跨越性的：“你和旃一样。”
　　慎久久未答话，开口时却是说：“你似吾一故人。”
　　祂的双眼皆是猩红，面容隔着雾气，可其中赤红却清晰可见，“如离原之兽，嗅得丁点腥便可追寻万里，不死不休。”
　　苏流光沉默了几秒，“是旃。”
　　“你与祂有什么恩怨吗？”她说着，心中却并不多想知道答案。
　　慎一直以来都是极为平淡的，符合祂不同于人类的等级身份。
　　可闻言却忽地笑了一声，那声音传得空又远。
　　“你果真如祂。”祂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当初祂便是这么骗过吾。”
　　“字里行间皆是算计，何时该说什么，做什么，为了祂那一星半点的目的。”
　　祂语气冷淡，却远胜嘲讽：“当真可怜。”
　　苏流光敛眸，知晓祂瞧出自己的目的了。她的确不想知道二人的故事，但她需要得到更多的消息，就要慎情愿多说些。
　　而旃就是打通“愿”的门。
　　虽说不知道祂是怎么瞧出来的，兴许就是那位旃，不过与她没多大关系，她并不关心。
　　想着从罗君那里知道的慎和旃的关系，旃本是慎手下旗帜所成精怪，末了却夺了祂主人慎的神格，反让慎堕了魔。
　　她道：“我和祂不一样，至少和你们的结果不一样。”
　　慎果真上钩。
　　即便祂再怎么清楚，可祂既然落入了旃的陷阱，还是在一清二楚旃秉性的情况下，那么就表明祂与旃之间到底是不同的，祂对旃的态度也绝不会简单。
　　如此，此刻便不会躲开她此次的话。
　　“你愿为她赴死？”祂嗤笑一声，“当下即可告知与你，砍下她的左手，力与源皆汇于你，你便可替她一死。”
　　“亦或你拖那一副残躯苟活。”
　　“这是你二人之路，别无他法。”
　　“如何？便是知晓又怎样？”
　　“你与祂别无二般。”慎起伏的情绪稳定下来，又恢复如最初时的平静。
　　苏流光面不改色，“是，那不会怎么样。”
　　覆盖慎面前那团缭绕的雾气静止了一瞬，本静若谪仙的气质陡然一沉。
　　慎发觉，祂又一次落入那狼心狗肺之辈圈中。
　　苏流光勾唇，鼻腔中出了声气音，哼笑。
　　“多谢前辈。”
　　“滚罢。”
　　“叼好你那骨头。”
　　自结果观来，便会觉得苏流光如一台精密的仪器，依靠理智争取在短时间内获得最多的信息，
　　同时也在最快的反应内给出旁人一时间难以想通的问题。
　　江枫看时有些跟不上，苏流光的话出得既密又毫无关联，而慎的反应也莫名其妙。
　　末了，她却有些愣。
　　不知当时她是以怎么的心情去维持理智。
　　不知当时她是什么感受。
　　她当时害怕吗？她当时迷茫了吗？该是有的。
　　她，要怎么选择呢？不，她不会这样屈服。
　　当时看到这里时，江枫自以为是地认为。
　　可如今，江枫不得不承认她的天真。
　　她转头想去看看苏流光，没料到苏流光正在看她，那目光越过书本不加掩饰地投给她。
　　江枫弯弯嘴角，“看我干嘛？”
　　苏流光依然那么直直看着她，只是缓缓在唇边提起弧度，浅笑。
　　被她这么看着，江枫不好意思似的低头错开视线。
　　几秒后她抬头张开双臂。也一转不转地看着苏流光，目光就那么定着，不加摇晃。
　　澄澈的眼眸依旧熠熠，凝结的波光依旧动人，让看着她的人觉得她似乎没什么烦心事。
　　苏流光放下手里的书，从后面的单人椅上起身。
　　江枫见状面上绽开笑容，眼尾弯弯，仿佛勾起了未言于口的情愫。
　　她目光追随着苏流光，专注，诚挚。
　　末了待二人近在咫尺，她那眼尾才染上两抹红，那弯弯的弧度哪里勾起了快意，分明如倒着的、盛了水的浅洼。
　　可苏流光分明抱住了她，而她也分明在笑。

第125章  125
　　‘身体好归好，但骨子里病根太多了，药不能断。
　　就算你觉得已经好了也要坚持吃。实在忍不了苦味可以换药方，我电脑桌面上‘药方’文件夹里是我找来的其他药方，注意事项都在里面。这是下下策，现在的药方是最好的，最好不要换。’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那时只看到这么一行字，不得而知的猜想让江枫眼眶一瞬便红了。
　　纯白的纸张上字迹清晰，苏流光的字很好看，她爱连笔，行云流水又独具特色。
　　这些字棱角依旧分明，挑出的折与钩仍是她的特色，但却是一笔一划，连笔很少。
　　写字的人大概很认真。
　　‘你弟弟的血型跟你一样，注意你妈妈。你身体就是在小时候被糟蹋成这样，那时候她忽略了你。什么原因都无所谓，当时她忽略了你这就是事实，别傻兮兮的，保护好自己。’
　　‘李知意之后对你有愧，我是不想你再与她来往，但从我找到的一些证据来看，如果你还想和她联系，不用太担心。害怕的话文件夹‘证据’里有她那一份的，里面的东西你看到就知道了，有这些不用害怕。’
　　‘胡永走了，我没有告诉你，你也没和我说过，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下面另起了一行，硬邦邦写着三个字：‘别伤心。’
　　这分明就像是交代后事。一桩桩，一件件。那棱角分明的字冰凉凉的，如同她的主人一般，见不到半句温情的话。
　　‘破解撤回和闪照的程序我写了，你之前提过。使用方法很简答，教程文件夹里有写。’
　　‘你妈妈丈夫的哥哥贪了，之后他会被警方找到其中一部分，余下的大部分他藏着不会被发现。文件夹‘证据’里以‘王厉冬’命名的，里面有剩下的那部分证据，你拿着。里面还有很多其他人的，不一定有用，但你存着。’
　　也见不到半句废话。
　　江枫捂住嘴，分明知道在这虚幻的回忆空间中，她只是如同在看电影一般看着苏流光的记忆，即便哭出来也没什么的。
　　可那一阵阵的哽咽与酸涩让她难以自持，只有捂住嘴巴。用双手，用全力。
　　‘这一个未来可能会用上，所以单独提出来说。‘非刻’运营得很好，出不了什么大问题。和你竞争的‘容夕’也有些不好的事儿，我希望你不必用上这些。’
　　‘如上，这一条也是备用。卡在你白色背包的夹层，密码是190624。’
　　字迹到这里空了两行，单独陈出一行，有些潦草。
　　‘其实我写的这些都是废话，没有这些你也能过得很好。我想了很久，还是写下来。希望这些有朝一日能用上，也希望你永远不必用上它们。很矛盾，是吧。’
　　‘矛盾’两个字被晕开，沾了水。
　　江枫捂着嘴却也压不住喉中的呜咽。
　　她不敢想象苏流光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写下来的。她此前从没见过苏流光落泪，连眼眶都不曾红过的人。
　　‘我们也很矛盾，就像这封信。’
　　她说这是“信”，她说这是“信”……
　　‘我最初只是想离开世界，见到你之后又多了一条：我像活得像个正常人。和一个正常人相处，应该就能正常一些了吧。当时这么想，只是这么想。’
　　‘但越相处就越知道自己永远成为不了正常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打消了变正常这个想法。很矛盾。’
　　‘甚至到现在，连最初的目的也打消了。安慰来讲，我过上了一段正常生活。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我见到了早晨的太阳，听到你哼着没意义的字音，好像睁眼不再是一件煎熬的事情，好像也能感受到晨光的温暖，它不再像一个发令枪，宣告我新一轮任务的开始。’
　　‘晒得让人发昏的太阳也不再烦人，看着满眼金黄的世界，好像就看到了你。’
　　‘雨水不再烦人，滴滴答答的声音和你一样，原本觉得冷清聒噪的声音现在却觉得热闹。’
　　‘风和雪也不一样了。你喜欢吹风，也喜欢下雪。雪地里落着你的脚印，风里有你的笑声。’
　　‘一切的一切都翻天覆地，我才算真正活着，而不是孤魂野鬼一样，机械地完成，机械地生活。’
　　‘我告诉自己，我感受到了一年的生命，这收获已经足够珍贵了。我这么对自己说。实际上就算不这么说，就算我一无所获，我也不会让你离开这个世界。你是世界的宝藏。我无法想象你的消失，我也无法想象明知你不在后我要怎么生活。’
　　‘还是能活着，就像我匆匆而过的二十余年，只是现在让我恢复那种生活，我大概受不了。’
　　‘所以我矛盾地放弃了我接近你的所有目的。’
　　‘这很自私，我其实不该写这些。我应该让你忘记我，这样才能避免你之后的痛苦。我不想你难过，可是我也不想你忘记我，死后什么感知都没有了，但我还是不想你忘记我。我不是个好人。我想……’
　　“我想”两个字被重重划掉。
　　江枫附身在苏流光身上和她重叠，看不到她的神情，只看到那只筋骨分明的手颓然松开，笔落回桌子上。
　　潦草而凌乱的字迹到此为止，下面的字迹又变回一笔一划。
　　‘对不起。’
　　这工工整整的“对不起”之后，又是事无巨细的叮嘱和为江枫铺出的路。
　　江枫没有压住哭声。
　　泪水划过指缝，沿着脸颊滴滴滑落，透过途径的纸张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电脑密码是190624。’
　　最终，那句“我想”又被添上，此次不再潦草，甚至称得上端正。
　　——我多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回忆结束，江枫看着面前的苏流光，此次压住了哭音，只是安静地由眼泪放肆。
　　苏流光虽然无法共情，但可以理解她的难受，知道始终依赖的家长对自己别有所图，任哪个小孩儿也受不了。
　　感受到肩膀上细微的颤后，她轻轻拍着江枫的脊背，侧头亲吻她的耳朵。
　　可当肩膀乃至背后的布料转瞬被濡湿后，她思绪僵滞。
　　直至抽泣声出现，懊恼陡然翻上心头。她不该说这么早，哪怕是为了向江枫展示自己的极端，推开江枫。
　　可这想法很快又被推翻，不推开江枫，她之后要怎么办？
　　不现在告诉，等她看到那封信时自己已经不在了，自己甚至无法在她身边安慰她，到那时候她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而隐瞒真相更不可能，她不可能让江枫无知无觉处于潜在的危险之中。
　　所以这是最好的方案，可心脏依然抽痛。
　　“苏流光……”她带着浓厚的鼻音喊。
　　苏流光想到以后，没有自己的以后，她要去找谁哭呢？她能找谁去哭呢？
　　自己不在了，她有很多朋友，可她对他们能真正敞开心扉吗？
　　有人听她讲那些废话吗？有人耐心等她慢慢思考措辞和感受吗？有人挂念着她看似健康实则孱弱的身体吗？有人帮她挡开风和雪吗？有人告诉她她应该生气吗？会有人欺负她吗？
　　谁来保护她呢？
　　一瞬间，喉间也开始酸涩。
　　明知江枫没有她也能活下去，如不曾遇到她的前二十年，但却无一刻不忧心。
　　她敛眸，无声呼出一口气，压下眼中和胸中的翻涌。
　　“嗯。”她轻声应。
　　“我……”江枫说得很慢，鼻音压在耳边，犹如压在心头。
　　才说了一个字，她停顿下来，打了个哭嗝。
　　苏流光看着她，面不改色。江枫心思一慌，生怕她发觉自己哭过了头。
　　思绪轮转，她将矛盾转移开，改口道：“……你是想让我讨厌你吗？”
　　闻言，苏流光一怔，脸侧毛茸茸的触感让她回神，忙道：“怎么会这么想？”
　　“那为什么要用……”江枫分开一些，直直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犹在，甚至抽了个哭嗝，“这种方式告诉我？”
　　但苏流光却还是慌了神。
　　江枫看着她，用慢吞吞，且带着抽泣后颤抖的声音说：“你就是想让我讨厌你。”
　　苏流光心跳越来越快，她此刻只庆幸江枫与她不同，听力不足以听到身边临近人的心跳。
　　“怎么可能？”她反问。
　　“那你为什么要用那么激进的方式。”江枫一副摆明了不信的口吻，“你老谋深算的怎么可能考虑不到其他方法。”
　　她要转移开话题，刚刚有些过了，自己按道理不会因为这事儿哭成这样，万一苏流光发现就麻烦了。
　　苏流光藏起来的目的猛地被戳开，她构思着，迅速圆好前因后果，开口：“你之前说不在意这些，加上当时我实在生气。”
　　她斟酌着，加了两句：“而且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不是也知道吗？所描绘的‘以后’里我说不定更过分，总不可能戴一辈子的面具。提前预告一下。”
　　“以后”，这话她说着，戳得自己难受。
　　江枫也冷不丁被刺了下，压下去的泪意翻涌，她深吸气。看过那封信，她百分百笃定苏流光此刻还没打消推开她的念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我要是真能说不在意就不在意，我还哭什么。我妈妈还是这样，要是你也想推开我，我恐怕连哭都哭不出来了，直接自裁得了。”
　　苏流光顿住，心中蓦地一疼。她眼中风云变幻的情绪旁人猜不出，只是抽纸去给她擦泪。江枫顺势靠进她怀里。
　　“我不会推开你，放心。”
　　苏流光没骗过她，就连刚刚也只是反问，而不是一口否决。
　　江枫沉默了两秒，闷声问：“真的？”
　　她嗯了声。江枫这才卸力，软在她怀中。
　　苏流光感受到，默默开口，“无论你妈妈……还是我，哭出来会好点，但别伤害自己。”
　　江枫背对着她，挑起一丝苦涩的笑，嗯了声。
　　两人陷入沉默，实际上她们间的沉默早便跨过了尴尬期。苏流光话少，江枫不说话，她们之间就常常是沉默的。
　　是以这沉默在二人看来，都觉得对方不会发现异样。
　　苏流光拿着面巾给江枫擦去脸上的痕迹。
　　“对不起。”良久，她抬手将用过的湿面巾扔进垃圾桶时，突然说。
　　江枫想到信中的“对不起”，心中一抽，面上却只得装作并无异样，疑惑问：“怎么了？”
　　苏流光说：“刚刚让你误会了，之前没有注意你的感受，以为你说不在意就不在意了。”
　　她稳着声音说，心中所想却远非所说这些。
　　她比谁都不信江枫的“不在意”，也比谁都清楚江枫的思维，根本不会让她误会。
　　这句“对不起”是为隐瞒了江枫的决定，以及想用推开她的方式减少之后对江枫的伤害这一想法，有多愚蠢。
　　江枫笑了一声，“没事啊。”
　　她并非自己所说的那么“在意”，此刻却只能借这个理由去掩盖。
　　若是往常，她还会说一堆来安慰苏流光的“对不起”，因为她不想二人间的关系那么死板，她想要长久。
　　但此刻只是轻轻巧巧地说了句没事。
　　苏流光闻言无声松了一口气。
　　江枫却清楚，她那句对不起另有所指。

第126章  126
　　各怀心事看了一部电影，片尾曲刚出，江枫手机铃响。
　　是她妈妈。
　　苏流光看到时，没作声起身欲走。江枫伸手拽住她，硬是拉着她坐下，点开接通。
　　“小枫？”
　　“嗯，妈妈。”
　　苏流光侧目看她一眼。
　　还叫得那么亲。
　　江枫收到目光，疑惑看她。苏流光摇头。
　　“流光……”对方顿了一下，意味深长。
　　江枫抿唇，而后直言：“她在我旁边，如果是因为白天的事情，妈妈不用解释，我知道的，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对面愣住，苏流光也看向她。
　　江枫对苏流光笑了下，继续说：“妈妈不用想多了，没什么事啊，苏姐是因为刚知道所以误会你了。”
　　“啊？啊。”妇人声音微顿，接话：“这样啊。”
　　江枫笑道：“是呀，我还得替她给你说一声抱歉。”
　　妇人半信半疑，迟疑道：“你王叔哥……”
　　她说着忽地停下。
　　江枫：“嗯？”
　　“没事。”对方咽回话头，“你王叔还说什么时候带你和小弟再去游乐场玩儿。”
　　江枫笑语嫣嫣，“哎，等你们和小弟都放假，我大闲人一个当然什么时候都可以。”
　　闲聊几句家常，将收线时，江枫含着笑意问：“妈妈，你要和苏姐说两句吗？”
　　对面似是惊疑，半晌没动静，末了道：“诶，你王叔喊我了，你和流光好好的啊，妈妈也能放心了，宝贝拜拜。”
　　江枫面上的笑一瞬落下，按了挂断。
　　一边看了全程的苏流光不知作何感受，只问：“你之前就知道吗？”
　　江枫摇头。
　　苏流光便不再问。
　　她发觉了江枫的不对劲，但又无法说些什么，言语是苍白的。
　　几小时后，面对央央看着自己的人，她偏过头，嗯了一声。
　　压抑的喘息，就如她这个人一般，沉闷而难以揣摩。
　　江枫压低身子凑在她耳边央求她出声。
　　苏流光没什么力气，推不开她，不应。江枫继续磨她，良久，她还是答应了。
　　于是那身雪肌上蔓的红更甚。
　　末了，江枫看着合上眼的人，垂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暖黄的灯光，却如月光银辉一般，映得她极尽虔诚。
　　当你伸手去抓时间，便能发觉，越是追寻，越是远离。
　　一如罅隙中握不住的沙，抓不住，却要眼睁睁看着它滑入手伸不进的狭小缝隙。
　　第六次游戏是在9月25日晚上八点。
　　9月21日。
　　夜。
　　过了许久，江枫夜里爱乱动的习惯才改回去，她睡觉时本就很老实，头两次游戏之后才有了这毛病，如今已经好了。
　　迷蒙之间，她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模模糊糊瞧见一个身影。
　　她分不清，半梦半醒中又睡去。
　　又过了不知多久，再一次，她皱着眉睁开眼。脑袋昏昏沉沉，透着被扰醒的混沌。
　　苏流光就在一旁，一只手松松搭在她腰间。
　　她莫名，又睡去，只觉得自己今晚怎么总睡不好。
　　次日晨，她瞧见苏流光眼下的青黑，沉默了。
　　她醒了，而苏流光还在睡。这绝对称得上罕见。
　　瞧了眼窗帘，她没有拉开，伸手开了床头灯，借着那点儿光，凑近去看苏流光的眉眼。
　　细长的眉，浓密的睫毛算不得卷曲，于是合着眼时，长睫遮下一片阴影。
　　江枫伸手轻轻触碰，平时睁眼时也是，她只消微微垂目，睫毛便能遮盖住她眼中的情绪。
　　她肌肤极白，发丝细而软，颜色略浅，唇色也常淡薄。眉骨与下颚的轮廓分明，眼角眉梢却又带着些昳丽。
　　如此便凑成了她稍显凌厉的面容，也是她惯常冷着脸，若是她表情柔和些，那昳丽便可盖过凌冽。
　　愣神看了半晌，待到回神时发觉苏流光已经睁开了眼，正看着她。
　　江枫忙撑起身，手腕还未发力，腰却被揽上，本只是坐在一旁压下上半身去看，此刻则彻底压在她身上。
　　“苏姐。”她呐呐。
　　苏流光嗯了一声，才起，话音粘连一团，又有些低。
　　她抱着江枫，又合上了眼。
　　“再睡一会儿。”她轻声。
　　江枫以为她昨晚没睡够，点点头翻身躺好。
　　直至她睡到睡不着，已经是上午十点将近十一点了，苏流光仍旧抱着她在睡。
　　她有些担忧，戳着苏流光的脸轻唤：“苏姐，苏姐？你不舒服吗？”
　　苏流光睁眼，没躲开她作乱的手，一言不发安静看着她。
　　眼神有些虚。
　　江枫重复：“不舒服吗？”
　　苏流光目光明显停滞，而后回神。
　　“嗯？没有。”
　　江枫看着她的眼睛，她眸色也有些浅。
　　“我去把窗帘拉开吧。”
　　苏流光抿唇，动作很细微。
　　江枫能想象到她下一步动作——不情不愿地松手，答话却是若无其事的“嗯”。
　　当然，不情不愿苏流光不会表现出来。
　　没等她动，江枫主动拨开她的手。她很明显顿了一下。
　　江枫嘴角微挑，没解释，径自去将窗帘拉开，而后目标明确去了卫生间，刷牙洗脸。
　　苏流光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又有些怔然。
　　半晌，她将视线缓缓挪到窗外，阳光热烈。9月22日，距离她们认识才过去15个月。
　　却仿佛一辈子那么长。去年6月25日初识，今年9月25日离别。她盯着窗外金黄的世界，将这个简单的数学题算了良久。
　　“苏流光？”一声唤让她回神。
　　她侧头，还没看清人，唇便被人贴住。
　　身上跨上来一个人，抓着她的手撑在身后，带着她身上未散开的被窝余温，又钻回了被子里。
　　温热，潮湿，逐渐消融在步步攀高的温度中，化为一片滚烫的情潮。
　　这一闹就到了下午。
　　江枫明显看出她的异常，苏流光也无意隐瞒，心安理得看着她去忙活。
　　“苏姐，出来吃饭？”门口探头的人面上带着轻而俏的笑。
　　苏流光正欲起身，那人却忽地进来，面上带着些红，“我抱你？说起来还没抱过你……公主抱。”
　　她轻咳一声，“我力气很大的，肯定不会摔到你。”
　　苏流光看着她，没什么异议，往日她可总要面子得很，哪里会这么轻松就同意。
　　此时却安安静静掀开被子，张开双手。
　　江枫看着她，面上笑意没敢落下，心中却有些酸。
　　何止不会摔到她，江枫抱得稳稳当当。手臂上那层肌肉隔着布料，贴上苏流光瘦削的肩背与腿骨。
　　苏流光脑袋微偏，没什么力气似的靠在她肩上。
　　江枫肩膀一沉，她垂眼，见苏流光合上了眼睛。怀里的人清瘦，此时合着眼，独属于苏流光的，深沉的破碎感扑面而来。
　　她呼吸乱了一瞬，调笑似的开口：“苏姐，我看你像是下一秒就要嫦娥奔月去了。”
　　苏流光嘴角微勾，笑了一声。
　　她没说，江枫也没再提过。
　　这状态一直维持到25号早晨。
　　江枫睁眼时，苏流光已经起床了，坐在她身旁，被子上架了台笔记本。
　　没等江枫开口，她头也未转，就问：“醒了。”话里自然是陈述句。
　　江枫嗯了一声，苏流光指了下门口，“早餐应该刚到，去拿，我待会儿出去。”
　　她点头，探头看了眼，笔记本上是一堆代码，她看不懂。
　　前几日苏流光总似一副混沌无力，什么也不想管，只懒懒跟她窝在一起的状态，她当然知道原因。
　　今日一扫颓态。她也晓得原因。
　　于苏流光而言，这将是她们最后的时光。
　　江枫拎起外送架上的餐盒，将餐盒提起时，她也深吸了口气。
　　没关系，还有她在。
　　转眼就要10月，天气也快转凉了。
　　这第六局游戏，与第五局没什么差别，各有心思，却都缄口不言，只当作无数发生。江枫愣是陪着苏流光磨蹭到第五天，才踏上去祈愿之地的路。
　　她知道苏流光现在一定很犹豫。进来前那几天的异样，苏流光可以归结于她对于即将离开世界的恍然，所以她不开口解释，因为她知道自己会这么认为。
　　可此时此刻，她大概是不该这么磨蹭的，她没有理由了。于是这行为在自己看来应该是莫名其妙的，但她仍是这么做了。
　　江枫知晓，她没问过一句，纵容着苏流光眼中这几日的不合逻辑。
　　祈愿之地在一栋烂尾楼的顶楼。
　　已经是第五天了，鬼怪纵横。但苏流光走在她身前，未见一丝窘迫，解决它们毫不费力。
　　她左眼中流转着耀眼的赤红光芒，那是慎赋予她的能力。能看到祈愿世界中的一切。
　　何处诡异少，何处是对方的弱点，一清二楚。
　　故而一路上，鬼怪并不构成威胁。
　　将走进祈愿之地时，苏流光手中匕首没有收起来，还剩两步，她停了下来。
　　跟在她身后江枫瞟了一眼她手中的匕首，心知肚明。
　　苏流光转身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江枫扬起笑，想知道她要怎么砍下自己的手腕，绑着黑绳的左手腕。
　　苏流光启唇，然而还未开口，眼神忽地凌厉起来，江枫一愣，耳边划过一阵破空声。
　　她害怕苏流光只假装刺杀别人，而后控制匕首回来，所以忙将手放在了身前。
　　利器入肉的声音清晰入耳，她才回头。
　　是个熟人。
　　陈方磊左胸插着匕首，踉跄倒地，黑色的衣服上看不出血迹，唯有嘴边与地上滴答的红。
　　他还未出声，便倒地，此后再也不起。
　　江枫拧眉，这一局游戏分明没有他。
　　下一刻，这疑惑就得到了解释，她睁大眼睛，眼睁睁看到一群人凭空出现在眼前，以及身后。
　　苏流光当即与她背对背靠着。
　　不只如此，周遭真切的环境忽地破碎而迷蒙，如造梦者精力不济，再无法支撑这庞大的世界。
　　“去我的空间，抓好。”苏流光语速很快，江枫晓得此刻不是考虑别的事情，闻言当即照做，去握住黑绳。
　　然而下一刻，熟悉的头疼没有袭来。眼前所见未有变化。
　　江枫还有些愣，苏流光却如提前设想过千万遍一般，径直说出了原因：“和其他世界的通道关闭了，没事，别怕。”
　　又在安抚她。
　　凭空出现的人并未废话，一起冲向她们。
　　此刻世界的通道被关闭，他们被传送来。加之陈方磊，苏流光说过他是‘祈愿’的人。
　　‘祈愿’便是那些不愿世界崩溃的玩家所组成的组织。
　　不难推测，这些恐怕是旃的最后一击。祂不能直接伤害江枫，唯有以人类为周转。而这些人类就是‘祈愿’的成员。

第127章  127
　　江枫有些手抖，认真来讲，她还从未和人以死相搏。
　　颤抖的手被握住，陡生变故所带来的紧张与畏怯一瞬远去，只剩下了手背温热的触感。
　　对哦，这有可能是她们之间的最后一面。
　　江枫思绪一转，又发觉，倘若死在了这些人手里，这不仅仅是她们的最后一面，更是她们于世界的最后一面。
　　于是那些畏怯与紧张又卷土重来。
　　“别怕。”绷紧的手指被人舒展开，一如她曾经每一次的恐惧，才露头便被打消。
　　顶楼骤然弥漫起一阵红雾，‘祈愿’的人连同江枫，眼前都被遮挡，什么也瞧不见。
　　除了苏流光。
　　苏流光拉着江枫踩着固定的步子退出红雾，江枫还未反应过来，尖锐的嚎叫声自天际飞速掠近。
　　下一秒化为人类的惨叫。
　　苏流光用了此次游戏的禁制，祈愿的人是别的世界被传送过来，自然不知晓。
　　第五日的鬼怪实力可非同小可=，不似她们路上碰上的小打小闹的怪，毕竟那路也是苏流光选好的没有危险的路。
　　这一招对方便去了一大半。
　　江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世界怕是也才反应过来。下一刻，红雾与鬼怪全部消失，被世界传送出去了。
　　可祈愿的人只剩下了六个。
　　他们还有些愣怔，便是这一刻的恍惚，苏流光速度极快，快到不似人类能做到的。
　　一转眼她便出现在了那六个人眼前，手起刀落，鲜红的血溅在她脸上。
　　那些人倒也不是吃素的，其中两位躲开，迅速拉开了距离。还有两位直直冲向江枫。
　　江枫拎出匕首，这生死攸关的时刻还想什么杀不杀人，唯有提刀就上。
　　但有人不想她沾染，苏流光一面击落她应付的人的武器，另一只手飞出一把匕首。
　　这只匕首她似乎能控制方向，刺破距离江枫最近那人的喉咙后，不加犹疑便冲向江枫身边的第二个人。
　　扑通两声沉闷声响，江枫匕首还未抬起，危机便解决了。
　　她抬手抹了下侧脸，那里有些烫。
　　指腹粘腻鲜红，是血。
　　来不及多想，她看着苏流光，瞪大眼睛喊道：“后面！”
　　苏流光早注意到了，一矮身躲过去，踹翻距离最近的人。
　　此刻场上祈愿只剩下了两个人。
　　不足一分钟，脚边尽是血液碎肉与尸体。
　　“你只想着自己出去，有没有想过这是我们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
　　又倒下一个人时，仅剩的那个人扯着嘶哑的嗓子喊，还带着哭音。
　　他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他不可能成功。
　　心念一破，他扔下了武器，竟掩面恸哭起来。
　　他大概只有二十几岁，面上横亘了一条极长的伤疤，如一条丑陋的虫攀附在面上。
　　随着主人表情的变换与面上肌肉的起伏，那虫子也似活了起来。
　　江枫有些愣，苏流光没什么反应，她甚至没有停顿半秒。
　　那虫子停下了扭动，随着主人一同死去。
　　苏流光极轻地冷笑了声，没有言语。
　　冷笑完，她怔了一下，擦去面上猩红的血迹才转身，声音略低：“我想出去，他们和我无关。”
　　尽管她的想会颠覆所有人的希望或是绝望。
　　但她就是这么一个冷血又自私的人。
　　江枫摇头，将所有起伏藏进心中，“没事，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苏流光说着，握着匕首的手捏紧，指骨僵硬。
　　她要如何动手。
　　江枫心中也有些忐忑，她暗自深呼吸，主动走近苏流光，还伸出了左手，抬起来似乎是要帮苏流光擦去额角的血痕。
　　苏流光目光追着她的手，心绪不宁。
　　目光之中，江枫忽地睁大眼睛，面上尽是震惊与恐惧。
　　苏流光心绪一瞬被覆压，当即转身。
　　眼前却空无一物，没有什么变化。
　　苏流光那一瞬间脑子中闪过了诸多。
　　这几天她本不该磨蹭，但江枫却没说什么，这本就不合逻辑，先前也有不合理，但依据她对江枫的了解，都能解释通。此刻那些解释似乎一瞬间全部倾塌。
　　只是一瞬，心乱如麻。
　　而这一瞬她所能表现出来的，也只有微微睁大的眼睛。
　　那赤红的瞳孔，其中暗芒一瞬寂灭，恢复了她本身的瞳色。
　　回头，往日只有她能瞧见的黑绳此刻显出身形，任谁来都能看的到了。
　　断裂的黑绳。
　　联系断开，慎给她的能力失去了传输途径，怪不得她眼中的世界一瞬间恢复了正常。
　　那一瞬不够苏流光转身，她只是回过了头。
　　江枫的力气本就比苏流光大，只是格斗技巧不如她。愣是拽着苏流光将她推进祈愿之地。
　　隔着祈愿之地那层淡而华丽的蓝光，江枫扯出笑，高扬着嘴角对她笑着说：“苏流光，你先回去。”
　　苏流光直直看着她，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她此刻是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江枫。
　　江枫看着她的震惊与悲痛，眼眶也红了，她垂头笑了两声，带着泣音的笑让她喉咙越发酸涩。
　　而后抬手，笑意不减，眼角的弧度也一如既往的明亮，如晨间旭日般明媚。
　　“苏姐，你先回去。”她重复。
　　苏流光不动，江枫笑叹，索性盘腿坐下，撑着脑袋仰头看苏流光。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说：“这里还有痕迹。”
　　苏流光沉默着抬手擦了下。
　　江枫抿唇，“你出不来，到最后不还是要写下答案出去吗？何必拖着呢，结果都是一样的。”
　　“你知道了。”
　　江枫笑着点头，“很早就知道了，所以你相信我啊，我有办法的，你先回去嘛。”
　　她顿了下，补充：“别多想，别伤心，我一定会回去的。”
　　她发誓，她只对苏流光说这么一个谎言。
　　苏流光看着她不作声。
　　她想：假如江枫没有把握，那她此刻应该会挽留自己，相守最后十分钟，而不是在这里劝她早点回去。
　　江枫笑，“快走吧，等你出去我就在了呀，反正时间是不动的。”
　　说完她还玩笑一般嘟囔着吐槽：“也不知道它怎么做到的，不同时间出去，竟然都是进来那一瞬间的下一秒。”
　　苏流光信了。她轻声道：“那我走了。”
　　江枫点头，面上的笑从未落下过。
　　将离开之际，苏流光又看向她，说出了江枫常对她说的那句话：“注意安全。”
　　江枫扑哧一声笑了，对她挥挥手。
　　瞧起来只像要去玩儿一般。
　　等人离开，那些堆积的笑一瞬间便落下。
　　她失了力气，躺在地上，灰尘与血迹染脏她的后背。她也不在意了。
　　天是灰蒙蒙的。
　　她想着，跟她的心情一样。
　　“唉——”
　　拖长的尾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拿出匕首，轻轻巧巧刺向自己的左胸口。
　　在临近死亡的那一刻，身子一轻，她如愿看到了慎。
　　慎看着她，声音淡如水，“你要何物？”
　　江枫思索过无数次，此刻毫不犹豫：“我要活着，并且治好苏流光的眼睛。”
　　“你太贪了。”
　　江枫不言语，寸步不让。
　　慎只有她了。
　　半晌，她仍是不退半步。她就是筹码本身，所以她有资格寸步不让。
　　“旃由我拦，她的祈愿你自己去寻，在旃和我离开之前，你抓得多少果，便可改多少因。”
　　江枫闻言不掩喜悦，笑道：“多谢你啦。”
　　慎不言语。
　　等了几秒，预计的返回还没到来。江枫只得再开口，挑眉指了下身后：“要么现在让我回去？”
　　“我问你几个问题。”
　　江枫这会儿开心得很，“嗯嗯。”
　　“你为何要阻止她？”
　　她指的只能是苏流光，而祂这话便表明祂知晓了江枫知道苏流光所作所为。
　　江枫语气轻快，“我只能阻止她啊，不这么做的话我余生一定会后悔。”
　　说完，慎没开口，过了半晌，江枫语气落下，似有些惆怅，她补充道：“我做的话，至少她的眼睛能好起来。”
　　她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毕竟旃的报复她此前也头疼，唯一能确认的是慎一定会治好苏流光的眼睛，毕竟这在祂能力范围内。
　　谁料会如此顺利。
　　想到这里，江枫问：“那你当时问什么和苏流光说只有那两条路？”
　　她想了很久苏流光为什么就那么妥协，起初是不明白的，直到她换了个角度，假如她是苏流光。
　　小半生困厄来自于旃，而她只是旃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个棋子。慎与旃是同级别的人。苏流光要如何质疑？如何反抗？她没有筹码，唯一可作为筹码的江枫，却是她的软肋。
　　“那是你二人的结局，不曾有我。”
　　慎回答了她。
　　江枫闻言一愣，嗤地笑了声。
　　不是嘲笑，也非讽刺，只是有些惊讶。
　　桎梏苏流光的话，竟然是这么个结尾。
　　——慎没有下场，所以当时只有那两个选择。
　　“如你所言，你已做好赴死之心。为何？我观你生平安乐，何故如此糟践生命。”慎疑惑问。
　　“是啊，我当然会犹豫，我为什么要抛弃一切去搏一个可能。”江枫目光有些飘，“失败了，我再也见不到朋友、亲人、同事，再也看不到有趣的事，见不到风景，尝不到美食。”
　　“这其实是很不好的选择。”江枫自己也这么说。
　　慎不解。
　　江枫继续：“可我已经活了二十二年了，我见到了挺多的，很满意了。二十一年的风景我觉得没有遇到她的这一年更让我开心。而且这其实并不重要，因为我想了一下不这么做，我余生一定会悔恨。”
　　她一笑，摊手：“所以就这样喽。”
　　慎发问：“你的生命当真洒脱。”
　　江枫没懂祂的意思，看了祂和苏流光的对话，以及方才自己和祂的对话，她倒不觉得慎有什么架子。直言：“什么意思？”
　　慎沉默了许久，才说：“寿命无价，旃兴师动众这番作为只为了生命，你口中的生命却说抛就抛了。”
　　江枫此次也沉默了很久。
　　“其实也就那样，不值一提。生命嘛，走一走，试一试，什么都看看都感受感受，二十多年我挺满足的。”
　　慎说：“你们一般自私。”
　　江枫藏在最深处的阴暗就这么被戳出来，她也不气，反而笑道：“是啊，反正死亡背后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就算痛苦，也是她的痛苦。”
　　就像苏流光的选择一样。
　　慎不言语，江枫想到什么，继续说：“而且你不是也一样嘛，你本来可以什么都不管，想活了去跟旃同流合污就不就好了，干嘛费尽心思和力量去阻止祂，费力不讨好的。”
　　慎叹气。
　　那一声长叹在这虚空中飘散流转。
　　“旃若和她一般便好了。”
　　祂道：“你走罢，到时我会拦下旃，送你入祈愿之流。”
　　下一秒眼前恢复为灰蒙蒙的祈愿世界，泛着淡蓝光晕的祈愿之地近在脚边，胸口狰狞的伤口早在见到慎时就好了。
　　江枫暂且抛开慎和旃，收敛心思迈步进去。
　　与往日答题没什么区别，看着98的评分，江枫心中有些忐忑。
　　然而所谓的审判压根没有让她看到，只一声略带怒气的“慎！”模模糊糊，自遥遥处传来，而后眼前一黑，却又像是无尽的白，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世间诸事都在那一片黑或白中，浮光掠影一般。
　　进入审判那一刻，旃便得到了惩罚，故而她没有看得到审判是个什么情形。
　　这就要是去祈愿之流了吧。她想着，对未知有些紧张，但并不畏惧。

第128章  128
　　熟悉的恍惚过后，苏流光睁开眼。
　　眼前仍是一片虚无。并非漆黑，只是虚无。她意识到什么，尝试着起身，最终仍旧是跌落在沙发上。
　　呼吸不觉急促，她颤着心，凭着记忆去找江枫。
　　她记得江枫就在一旁啊，怎么会听不到呢？
　　怎么会听不到呢。
　　她极佳的听力在此情此景下变得合理。
　　摸索着找到了人，耳边寂静，呼吸声没有，心跳声也没有。
　　颤巍伸手去探江枫的鼻息，苏流光末了长长叹出一口气。
　　败犬。
　　这里是客厅，灯在她的正上方。她抬头，没有刺目的感觉，甚至连起身都做不到。
　　此后，她就要拖着这一副破败的躯壳苟延残喘了。
　　首先，她需要去找到拐杖，才能撑着去找轮椅。其次，她需要安置好自己以后的生活必需品。
　　视力尚且好说，她记忆力很强，这座房子中所有细节她都记得，但她的腿也废了，所以要安排好其余的用品，提前有准备过，但还要走过去找到。
　　如此，才有能力做其他的。
　　她混沌地想着。
　　江枫，以后再也没有江枫了。那么好的一个人，就换来自己这么个废人。
　　为什么呢？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尝试如往常一般，铺开思绪去寻找答案，却在第一步就停下了。
　　累。并不烦，只是累。
　　无穷无尽的累，好想就这么一梦不起。
　　她睁大了眼睛，尽管看不到，越是看不到，眼睛就越想要睁大，下肢也没了知觉。
　　她安静地想：就是这样，她才不愿以这一副病躯面对江枫。
　　此刻好了，她无需面对江枫，江枫起不来，她也看不见。
　　真好。
　　思绪凌乱寻不到头尾，她挥散那些没用的思绪，凑近江枫，抱着她沉沉睡去。
　　再睁眼，虚无依旧是虚无，江枫身体正逐渐变凉，而无力的腿依旧无力。
　　她有些呆滞。
　　太梦幻了。
　　这简直是最差的结果。甚至不如慎加强她眼睛的能力后，那一瞬间大脑自主产生又被她亲手打消的想法。
　　——有慎给予的这份能力，祈愿游戏于她而言就真正成了游戏。江枫死后，游戏继续，一切继续。她不必关心那么多，拿着这份能力，既不必忧心于游戏中的安危，又不必受制于身体的残疾。
　　这是大脑自动产生的想法，她接受不了，当即便打消了。
　　此刻甚至不如它。
　　她要如何抱着这“硕果”走下去呢？她不知道。
　　傻子、废物。
　　她骂江枫。
　　而被成为“傻子、废物”的江枫，此刻心情正郁郁。
　　所谓的祈愿之流的确如其名，像是一条河流。只不过其中流淌着的并非是水，而是无数个祈愿以及它背后主人的故事。每一个祈愿就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点，如萤火。
　　漆黑漫无边际的空间中流淌着萤火。这些萤火承载着无数的希望与绝望。
　　这世界本就有无数希望与绝望。
　　江枫分不清哪些是谁，她唯有一个个去看。
　　她看到了周眠为了男友的祈愿。
　　看到了颜滨力竭的祈愿。
　　那一刻她才知晓，颜滨那么张扬的一个人竟然被拐卖到了山里。
　　她不知作何感受。
　　她看到了第四次游戏的遇到的刘心涵为了友人感情的祈愿，明明她才是暗恋方。
　　看到了高楼祈求上苍治好他的母亲。硬朗而壮硕的身躯就那么跪倒在地，虔诚地拜那三根孱弱的香。
　　她也不知作何感受。
　　大厦原来是为了财，为了救他所珍视的人。
　　罗君祈愿的能力是能够读懂别人。
　　江枫对她始终有一种莫名的尊敬，敬而远之的尊敬。
　　就如之前她去找罗君时，她最后麻烦罗君不要告诉苏流光。
　　罗君当时说：“当然可以，这是你们的故事。”她一时间没搞懂，后来想到她的能力才明白了些。当时罗君又加了一句：“谢谢你陪阿川玩儿。”
　　她能看到许多人与事的来龙去脉，看旁人如看故事，参加祈愿游戏也当真如同去见更多的人，更多的故事。
　　无数人的笑与泪存在她的脑中，她似乎分毫不被打扰。
　　江枫对她表示敬佩，她自认做不到。
　　……
　　过了不知多久，江枫也不知道这里时间流速是怎么样的。
　　她觉得心上仿佛压了一座山，每一个光球不仅有其主人的祈愿，也有祈愿途中一些闪烁的记忆，有些完整，有些破碎。
　　周眠和她的男友目前感情很好，而刘心涵却被她祈愿的朋友背叛。
　　怪不得上次见她和苏流光避之而不及，但也很奇怪，江枫不解她最浓烈的希冀怎么会是对别人的。
　　类似的不解数不尽。每一个人，连同她背后的故事闯入脑海，泛起的余韵挤进胸腔。
　　她消化不完，诸多未曾拆解清楚的情绪混作一团，搅人思绪。
　　幸而记忆不似传送时那般破碎，仍旧清晰。她知晓当务之急，唯有揣着胸中难以消解的郁郁快速向前走去。
　　她要抓紧时间，看了这么多，她寻出了时间分布的规律，索性掠过一长段，径直去往十年以前的那部分。
　　还是寻不到。
　　久久寻不到。
　　江枫有些着急了，却又只能按捺着继续去寻找。
　　按照慎的说法，她能活，但苏流光的身体能否好起来要看她能不能找到。
　　自己死去，而苏流光好起来。这结果她能接受。毕竟死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即便独留下苏流光痛苦，她想到这里心揪着疼，不知道苏流光现在怎么样了，按照这里的时间bug，应该她出去和苏流光出去是同一时间。
　　至少不必让苏流光痛苦，她缓下一口气。
　　但现在极有可能发生的是自己活下去了，苏流光却没有好起来。这结果她自然也能接受，但可想而知苏流光定然接受不了。她那么好强的一个人，江枫不傻，也能想到苏流光此前的选择怕是也有不想以病躯面对自己的原因。
　　她可以接受，但她接受不了因苏流光无法接受这一事实所可能导致的后果，也就是她无法接受苏流光躲开她这一后果。
　　又寻了许久，依然寻不到。
　　身后来处却开始缓缓崩塌，旃和慎结束了，这里也要结束了。江枫僵立两秒，瞧着身侧散发着荧光的河流。合眼吸气，走了进去。
　　此前她始终走在河流外侧，不敢进去。只是在外面就让她心郁郁，她不敢想象亲身进去后会如何。
　　汹涌的情绪一定会将她冲垮。一定。
　　在外面轻触光球，是能粗略地看光球中由祈愿而引发的记忆。
　　而在里面，是亲临。
　　无数人的经历无数人的记忆无数人的情绪，全都附加在她身上，她那颗才拨开了厚重外壳的稚嫩敏感的心脏不堪重负。
　　所幸她的记忆依然在，完全进来之后似乎也没有了时间流逝。毕竟一直穿梭重复着已经发生的事情，略去了她在外面挑选寻觅的过程。
　　又结束了一个人的记忆后，江枫浑浑噩噩地想：也许下一个就是你呢，也许呢，再坚持坚持。
　　她曾经看到过一句话。
　　“你永远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
　　除非你穿上她的鞋子走来走去
　　站在它的角度思考问题；
　　可当你走过她走过的路时
　　你连路过都觉得难过”
　　直到这时候，她才真正理解了这句话。
　　经历了数不清的人的祈愿，她觉得泪已经流干了，再没什么能溅起来她心里的波澜。
　　可当耳边“312床苏流光”响起时，她来不及喜悦，就被腿上的刺痛惊住。
　　反应过来什么，她蓦然泪流。
　　这无异于带走苏流光的生命，甚至还不如直截了当带走她的生命，生亦煎熬。
　　一场车祸不仅带走了她的所有家人，也带走了她的眼睛，和腿。
　　她以为她毫无波澜，可当她察觉到身体的颤抖，察觉到苏流光也曾经是那么一个心思单纯的小女孩儿时，心中岂能毫无波澜？
　　她听到稚嫩而青涩的嗓音出声，却被一众人围攻，唇齿间的污蔑与构陷让她发不出声音。
　　那嗓音仿佛一瞬成熟。
　　苏流光。
　　这三个字刻在她心上，刻在她疲惫不堪的心脏上。
　　找到了人，她当即出去，轻而慎重地将那一束光球抱进怀中。
　　她晓得她可以多带几个出去，但她不会这么做。
　　身后崩塌之处是一片黑暗，荧光消失不见，那些祈愿将湮灭在洪流中。无论时间，还是空间。
　　当黑暗裹挟自己时，江枫尽力将怀中的光球抱得严实。
　　再一睁眼，眼前仍是漆黑。
　　但这境况她太熟悉了，苏流光总喜欢抱着她，她经常起床之后满眼漆黑。
　　她动了下，明显感觉到苏流光的僵硬。
　　“苏流光，我就说我能回来吧。”尽管心中堵塞了诸多情绪，涩涩的难受，她仍作轻快道。
　　身上的人却越来越僵硬。江枫心头漫起些困惑，她推开苏流光抬眼看，才发觉这里竟然是卧室。
　　她们不是在客厅进入祈愿世界的吗？
　　天光大亮，这的确是卧室。
　　但江枫记得她们进去时是晚上八点，她慌神，忙问：“你出来多久了？”
　　苏流光没有回答她，江枫肩膀又被她揽回去。
　　片刻后，她察觉肩头有些湿润。
　　江枫顿下，抬手轻抚苏流光的脊背，脊骨是一如既往的突出。
　　她总是很瘦，和自己不一样的瘦。江枫晓得自己身材好是因为锻炼，但苏流光的瘦就单单是清瘦，浑身上下没二两肉，尽是骨头。
　　如今这清瘦的肩膀尽全力怀抱着自己，而在此前，她怀抱的是一具没有生机的躯体。
　　江枫不知道苏流光出来后而自己出来前，这段时间内自己的生命体征是怎样。但无论是怎样，都是没有意识的，不久前她才在祈愿世界“骗”苏流光说让她相信自己。
　　失去了祈愿所得的能力，又失去了自己。
　　江枫尝试去体会苏流光的心情。
　　亲历了太多人的故事，心脏中装了太多种的情绪，此时再加上自己与苏流光的，混沌不堪。
　　她试想不出，只是觉得心里的堵塞似乎向上蔓延，将嗓子也黏连起来。
　　那郁结的情绪逼得她眼眶发酸，却由寻不到头尾。
　　“苏姐，我想睡一会儿，好累。”她轻声说。
　　“嗯，只是睡觉，八个小时后必须起来。”苏流光说。
　　内容仍旧是冷硬的，声音却带着颤，那是哭音。
　　根本无需多言，细而轻的腔调就足够江枫双眼莹润，更何况还有那话语中隐含的深意。
　　她心脏更加沉闷，声音莫名也开始颤抖，“只是因为累，休息一会儿就起来。”

第129章  129
　　江枫起来时，苏流光还抱着她。
　　“所以你还没告诉我你出来多久了。”她带着久睡后的迷蒙，呆愣愣问。
　　“十个小时。”
　　那还好。江枫想着，要是十天……呸呸呸，十天她身体估计就坏了。
　　没有要是。
　　“你身体好了吗？”她问。
　　苏流光嗯了声，她揽着江枫坐起来，想问她的经历，但莫名的，什么也不想说了。
　　已经是下午。江枫遥遥看向窗外，天高云淡。
　　她亦然，莫名的，什么相关祈愿世界的话题都不想说了。
　　“10月，天要转凉了。”她说。
　　深吸了一口气，将这胸中灌进的情绪全部吐出。
　　一觉后清醒了，而盛着无数人绝望与希望的心脏也轻盈了。
　　她想，我还有无限的未来，我们还有无限的未来。情绪，爱恨，烦躁，亦或者是别的什么，都让我亲自来感受吧。
　　苏流光松手去拿了杯水递给她，看着她缓慢饮下。
　　她说：“嗯，9月26。”
　　这是比6月25日要更好的日子。她想她要改密码了。
　　在这充满罪孽的世界里，对未来只剩下了无限的向往。
　　从未有一刻如此刻，心中充斥的唯有期待。
　　希望无限，绝望无限。希望与绝望的罅隙中，也能生出寓意着无限生机的新苗。
　　罪孽无限，善意无限，风景无限，好无限，坏也无限。这世界本就是无限的。
　　全文完。

第130章  尾声
　　“苏姐啊。”江枫愁容满面，喊道。
　　此时包厢中仅有她二人，KTV扎眼的灯光被调得明亮而柔和。
　　苏流光与她挨得很近，正在坐着看手机，闻言“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显然知晓江枫这声唤并无要义，只是愁但又无能为力的一声无意义音节，与叹息没什么区别。
　　江枫也果不其然跟着就是一声叹气，她身子一歪靠在苏流光身上，“你说她干嘛要来啊？”
　　苏流光坐直了些，接话：“你已经问了很多次了。”言下之意——重复的废话。
　　“……”
　　江枫打了下她的胳膊，做做样子，倒是没用多大力，却没料苏流光正用左手虚虚托着手机，这一晃手机眼看就要掉下去。
　　“哎！”她惊道。
　　于是才推门进来的林夏便看到她亲爱的朋友耍杂技似的，上一秒还黏在人身上，下一秒翻身弯腰伸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愣是在距离地面不足十厘米处接住了……
　　手机？
　　手机的主人显然是那位妆容浅淡却颇有气质的漂亮姐姐，亦或说是气势，明明只是坐在那里，却好似身上套了层不近人情的雾。
　　还得是冰冻的雾。瞧着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大佬”，但此次不同，她得替这傻子把把关。
　　不近人情的冰冻漂亮姐姐极为顺势地抬手揉乱膝前人的头发，还跟了一声笑。
　　她的友人蹲在那人腿前，头发被弄乱后显得很不爽，拍开了那只手，嘟囔：“刚剪短，短头发你这一揉很容易乱的。”
　　“你朋友来了。”清凌凌的声音响起，那音色果真是有些凉的。
　　林夏想。
　　头发被揉乱的人忙起身坐好，手忙脚乱拨拉着她那头扎眼又让林夏不忍直视的红毛，丑倒是不丑，毕竟人那张脸在那顶着，但看着就是刺眼、非主流。
　　江枫哪知道她怎么想的，抬头看见林夏还松了口气。
　　她刚刚蹲在苏流光面前的姿势不太雅观，不过若是林夏就没事了，她们彼此什么窘态没见过。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林夏嫌弃道：“来早点好嘲笑你的非主流头发，怎么染了个大红色？”
　　江枫反驳，“什么叫大红色，你才大红色，这叫赤红。”
　　林夏懒得跟她掰扯，看向苏流光，伸手。
　　“你好，我叫林夏，是这傻子中学大学的同学兼朋友。”
　　她是爱损江枫，不过到底得给这傻子撑撑场，眼瞧着这位姐姐气场这么强，她也拿出了正态。她五官稠丽，又是浓妆，正色后倒也颇有气势。
　　苏流光顿了下，极其细微，旁人未曾察觉，而后伸出手与她相握。
　　“嗯。”她道：“我知道。”听到后一句，林夏眼神变幻，准备松手的念头无声打消。
　　苏流光接着说：“我叫苏流光。”林夏压好眼中的情绪，“之前见过你跟她在一块，她当时也不说，之后冷不丁就说你们交往了，还给我吓了一跳。”
　　“毕竟……”她语气有些微妙：“她原来也没跟人谈过。”
　　她说话时手一直未松，直到话落后才松手。
　　江枫又不傻，瞧着这俩人这才分开的手，思索片刻偏偏又不晓得自己该说什么，索性便看着了。她总不能劝林夏，毕竟林夏为什么来这么早，甚至化妆与打扮都不同于平时的随意，她还是能猜到的。
　　再者，她也想瞧瞧苏流光怎么应付。她想着，嘴角没忍住挑起了些。
　　苏流光也确实头疼，她寻思她一没动江枫二没惹她，也不晓得林夏为什么就对她敌意这么大。她对人际交往简直一窍不通。
　　甚至后面这一番话更是没头没尾莫名其妙。
　　又不像天天在她眼皮子低下的江枫，她还能根据了解来推测。此时面对林夏，只得绞尽脑汁，也思考不出来什么结果。
　　她接话：“我们认识的确不久。”
　　江枫闻言差点笑出声，虽说忍住了，但那声将将出口的气音还是被苏流光听到了，给了她一个泛凉的眼神。
　　林夏也是一愣：这漂亮姐姐出的什么牌？
　　江枫收到苏流光眼神，嘴上的笑意是忍下去了，却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了眼睛里。苏流光瞧见，越发头疼。
　　她晓得林夏和江枫关系很好，那她就不能和对待旁人一样对待林夏。
　　于是林夏就听到面前这位冰美人冷着一张脸说：“我们才认识四百六十五天。”明明脸还是冰冰凉凉没什么表情，但林夏愣是听出了认真。
　　按说有心人做了准备也能说出来，算不上什么，但她愣就是觉得苏流光很认真。
　　“之前谢谢你。”认真的人微微点头，又道。
　　这次瞧着就不像认真了，这是庄重。
　　只是简单的话术，但林夏看着她精致而冷淡的脸，敛眸一瞬，睁眼后露出笑容，身上堆积起的气势一瞬松下，转为符合她年龄的轻松俏皮。
　　“说哪里话。”她摆摆手，“甩走她我不知道轻松多少。”
　　莫名其妙的氛围消失了，苏流光想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看向林夏的目光中生出几分由衷的感谢。
　　江枫很幸运，能碰上这么一位朋友。这么一位默默看着她的朋友。虽然“默默”此词还有待查证，但苏流光肯定她在江枫的成长中占据了极其重要的地位。
　　苏流光想着，看向和林夏拌嘴的江枫。
　　再怎么爱热闹，广交友，却也还是要有一个固定的人或物作为根，观此前江枫选择维持她和母亲的表面功夫，怕是这人从始至终就知道自己的根不在家人身上。
　　兴许就在林夏身上。
　　她目光软了些，此后这颗种子便由她接过，悉心培育、照料。
　　此后一众“狐朋狗友”的到来更让苏流光确认了这个猜想。
　　江枫与旁人相处时都不及与林夏一起时自在。尽管笑仍是笑，闹仍是闹，但的确是不同的，语气、腔调、眼角的弧度、肢体动作，她都能注意到其中差别，哪怕江枫自己甚至也未曾察觉。
　　这465天来，不仅是江枫以前所未有的认真与专注揣摩着她，她亦然。
　　说来也怪，分明是众人为了调侃江枫藏着掖着女友才开的聚会，偏偏苏流光瞧着就让人不太敢接近，最后这所有的火力就都集中在了江枫身上。
　　席间气氛轻松而愉悦，江枫自是很开心的，她爱热闹，当被闹着喝酒时，即便不大能喝，被推搡着也就准备上了。
　　正欲接过酒杯，葱白的手越过她拿过杯子。
　　“我替她喝。”
　　众人一静，接下来本该是起哄她们两个，然最后又是都冲向了江枫，江枫端着苦笑越过人群看向苏流光。
　　苏流光瞧见她眉心眼角，没忍住笑了。
　　这是觉得委屈了。还不是开玩笑似的调侃，而是真委屈了。
　　她想着也觉得是会有些累，转念又想：原来她对热闹的接受程度在这里。
　　“出去一下。”苏流光起身，拉着江枫便走出人群。
　　她自觉已经打了招呼，算是有礼了，哪晓得走后那群人静了好半晌才炸开锅。
　　江枫也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不过她倒不觉得有什么，反为自己能顺便离开人群而深深松了口气。她看着苏流光，疑惑问：“你带我出来干嘛呀？”
　　她只当是苏流光有事。
　　“你不是累了，出来休息一会儿。”
　　江枫闻言一愣，她眨眼，想说些什么，末了却是什么也没说，往苏流光身边靠近了些，抱着她胳膊倚过去了一半重量。
　　苏流光默默撑着她，哪怕明知江枫的累不会是身体上的疲惫。这小崽子体力可好着呢。
　　“去楼上，我开了其余的房间。”
　　江枫闻言不可思议：“你开别的房间干嘛？”
　　苏流光轻飘飘看她一眼：“不可以吗？”
　　“……”江枫稍微一想也明白了，游戏的后遗症。苏流光到现在也戒不掉多疑多心的毛病。
　　但她还是拧眉，嘟囔一句：“这多败家啊。”
　　今天是KTV，倒还好。可明天是酒店，后天是影院，她甚至怀疑苏流光会包场影院。这么走到哪败到哪，哪经得起这么糟蹋。
　　虽说也不是不太经得起吧。
　　苏流光闻言也愣了一下，而后蓦然笑了，甚至有蔓延开的趋势。
　　她只是笑，也不说话，沉默与笑容让江枫猛地反应过来，她别开眼神，有点不好意思。
　　“败家”，她们的“家”。
　　苏流光瞥见她的闪躲，连眼尾也染上了愉悦，她稍低头，凑在江枫耳边道：“没关系，养十个你都管够。”
　　江枫轻咳一声，挠挠耳朵。苏流光看着她烧红的耳垂，心情好，也不逗人了，她用另一手摸了下江枫头发，说：“我也还不知道换成红色的原因。”
　　话题被转移开，江枫乐得配合，“不告诉你。”
　　苏流光追问：“真不说？”
　　江枫坚定点头：“不说。”
　　“那我就知道了。”
　　“……”江枫恨恨：“你脑子好使你了不起。”
　　苏流光煞有其事“嗯”了一声，惹得江枫要继续放“狠话”。当然，话还没放出来，就被旁边这老不正经的偷袭了。
　　江枫做贼似的左右环顾，见没人才松了口气，抬手就要去锤苏流光。苏流光抬手握住她打来的拳头，拉着人加快脚步进了她留作备用的房间。
　　厚重的门被合上，灯光暗淡，喧哗声被隔在外界，遥远而虚幻。
　　呼吸交错，意识混沌时，耳边骤然出现一声巨响。
　　江枫吓得一个激灵，忙抬头，声音似乎就在她们门口，可门关得好好的。
　　苏流光换气，眼中闪过烦躁，抬手在她唇上揉了下还是起身。江枫缩在沙发上，平复冲动。
　　片刻后苏流光转回来，一言不发将她整个抱起挂在身上。
　　失重感让江枫恍惚一瞬，连忙抱好苏流光，她问：“怎么了？”
　　苏流光欲言又止，江枫瞧见她的停顿。如此苏流光便不能不说了，她看着江枫的眼睛，“是颜滨。”
　　她顿了下，补充：“喝多了摔倒了吧。”
　　江枫了然后便将其抛到身后，深深吸了口气，埋首进苏流光脖颈，瓮声瓮气，“不想回去了。”
　　苏流光哼笑一声，“你这叫什么，见色忘义？”
　　江枫咬她。
　　真的很难忍啊。尤其还和人这么贴着。
　　更难忍了。
　　然而这会儿苏流光却好似成了圣人，不急不躁道：“总不能撂下他们，结束之后我们去隔壁。”
　　隔壁？江枫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不远处是家酒店，KTV在商场大厦里，论说那家酒店也算“隔壁”。
　　有的没的画面袭来，她只觉得呼吸更凌乱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恐怕苏流光是故意这么说吊着她的，她恶狠狠道：“好你个苏流光。”
　　她阴谋论：“我看你是早就订好了酒店，就算我不提你倒时候也要带我去，老谋深算。”
　　苏流光坦荡点头。江枫震惊。苏流光低笑了声，又说手机也是故意没拿稳的，江枫不敢置信，追着去闹她。苏流光笑着照单全收，期间不动声色多瞧了几次门口。
　　回去时众人估计是累了，三三两两凑一块聊天，见她们回来小小闹了几句便又凑一堆儿讲话。
　　“我说也是，我隔壁那户邻居，莫名其妙失踪了，自打两周前再不见人影。”
　　“是啊是啊，最近怪事儿可多了，但你要说怪倒也不算多离奇，就是车祸次数多了啊，跳楼的多了点啊什么，还有意外事故多了点，倒也没什么玄学灵异事件。”
　　高中时玩得不错的小圈子的朋友在谈，江枫闻言心里咯噔一声。
　　其中一个男生看到江枫，问：“诶江枫，你听说这事儿没，最近不知道咋地，意外事故特别多。”
　　江枫恍惚了一瞬，下意识摇头否认。
　　男生打哈哈，“也是，江枫这粗枝大叶的可还没我们几个细致，没注意到也正常。”他说着招招手，正要邀请江枫来聊，看到江枫背后的人，说：“诶那就等会儿再说吧，你朋友。”
　　江枫还有些恍惚，闻言跟着话里的内容就回头，入目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也是再也不想看到的脸。
　　李知意维护她，“哪里，小枫看着粗心，实际上细心着呢。”
　　几个男生打哈哈，他们是江枫高中同学，不认得李知意，只当是江枫别的朋友，和她笑着调侃了几句。
　　江枫终于晃过神来，如同被人打了两闷棍的感觉消失。
　　倒不是多失望多恨李知意，她早接受了，只是刚刚所谓“骤增的意外事故”让她如遭雷击，被刻意掩埋的事实一瞬间浮现，连同着方才的“颜滨”也被挖起，而李知意的出现，又在她知晓此事之后。
　　她无法不多想——阿姨还在吗？
　　苏流光是她自己求来的完好无损，可旁人就不一样了。
　　祈愿消失后，曾经身为玩家的人们将恢复他们祈愿前的模样，伤病也好，能力也好，全都消失了。
　　她仔细回忆，自打出来之后，她基本都和苏流光赖在一起，是没怎么注意过外界，但如果异常这么明显，怎么会忽视？
　　她侧头，对上苏流光的视线，苏流光微挑唇。
　　江枫了然。
　　这人瞒着她呢。
　　她好气又好笑，真当她是小孩儿啊，这点刺激都不给她受。
　　此前只纠结着李知意为什么要来，要怎么面对。此时想到阿姨，她忽而释然，谁与谁不过萍水相逢，结个善缘总比横眉相对好些。
　　就像她和她母亲，表面功夫也好。
　　想通后，江枫看着李知意，看着这个一切的根源，笑得一如往常，“最近还好吗？”
　　她笑靥如花，却让李知意红了眼眶，她眨眼敛去，晓得自己没资格红眼。
　　“很好。”她说。
　　“那就好。”江枫伸手从旁边拿了瓶饮料给她，“不是无糖的。”
　　李知意呼吸似乎都带着颤抖，她接过来：“谢谢。”
　　江枫退后一步坐下，恰在苏流光身旁，“客气了。”
　　“你怎么样？”李知意话有些急。
　　江枫笑容变得柔和，“我很好啊，现在一切都照常了。”
　　李知意点头，正想说些什么，林夏突然出现，重重拍上李知意的肩膀，“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跟我说一声。”
　　“一会儿就得走了。”李知意无奈看她，林夏有些醉了，闻言不可思议“哈”了一声，委委屈屈道：“那你一晚上都不陪我啊？”
　　“你不知道我男朋友最近多烦，一眼都不想再看见他……”她是真醉了，话题骤然急转：“你在老家很忙吗？”
　　李知意的苦涩缓缓存进心里，面上再看不出半分，“不忙，小县城节奏慢，我这一个人吃饱全家不愁的，忙什么忙，那我留几天再走吧。”
　　林夏欢呼一声，而后才慢腾腾反应过来自己戳到李知意伤疤了——阿姨的离开。
　　“对不起啊意意。”
　　李知意摇头，“多大点儿事儿。”
　　江枫始终挑着没什么意义的笑瞧着她俩，只是心里又有些恍惚。
　　生老病死，折腾了这么久，到头来一句“多大点事儿”。而最后的最后，阿姨还是走了，竟然巧合地和李知意最初给她们的理由重合了。
　　的确走了，不必再隐瞒，不必再执着。
　　她又想到什么，偏头问苏流光：“你应该知道我既然来参加了，肯定会知道的吧？”
　　知道祈愿世界消失后世界的变化，玩家的变化，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但也清楚苏流光瞒着她是为了她考虑，不想她知道那些不太好的东西。
　　虽然她是觉得没什么。
　　苏流光点头。
　　江枫更好奇，“那你直到刚刚都还在瞒我？就颜滨那事儿。”
　　怪不得那会儿那么圣人君子，扯东扯西的搁那转移她注意力呢。
　　“我知道她是小时候被绑架了，她祈愿的就是这个，现在……”
　　她顿了下，心里还是会有些不舒服，“是她的祈愿消失了，她要回到她的正轨，所以刚刚可不是普通的喝醉。”
　　“这些东西我肯定能知道，为什么要多瞒我一会儿啊？你怕我当时冲上去吗？”
　　江枫自己说着就摇了摇头，“怎么可能，那也太傻了，我又不是傻子，去拦那个所谓‘天道’的修正。”
　　修正不该存在的“祈愿”，让一切回到正轨。
　　苏流光也摇头，“你是能猜到，我也不可能一直瞒着你，我也知道你不会冲上去。”
　　她这么肯定自己的想法，但又不给答案，就更吊人胃口了，江枫转头一看，一群人各聊各的，林夏正拖着李知意大倒苦水。
　　没人关注她们。
　　“那是为什么啊？快说快说。”江枫说着还凑上前去亲了苏流光一口。
　　苏流光摸了下侧脸，看看周围，疑惑：“你又不害羞了？”
　　江枫这回羞愤了，“我……”
　　她是想“引诱”苏流光说出来原因，毕竟这人到底还是爱把想法闷心里。
　　苏流光难得懵了下，几秒后眨眼，反应过来了。“嗯，不是不害羞了，是体贴了。”
　　江枫哼了一声。
　　苏流光其实不太愿意说，不过经这么一打岔，好像说出来也没什么了。
　　毕竟江枫也这么小心翼翼呵护着她的所有堪与不堪，且是光明正大地呵护。
　　“你就当我在养小女孩儿吧，不想所有不好的东西沾上她，少一点儿是一点儿，晚一会儿是一会儿。”
　　江枫哪里忍得住，当即就心里冒泡泡轻飘飘快要飞上天了。
　　苏流光看她高兴的样子，也莫名跟着高兴起来。
　　她还挺不理解的，为什么江枫的朋友会说江枫粗枝大叶，会说她背离了普通小女孩儿的形象。
　　她觉得江枫是世上最体贴的人，最敏锐的人，也是最温柔的人。
　　是最好的人。
　　她不理解，江枫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在苏流光面前时，都和自己认为的自己不一样。
　　不过总有一天会搞懂的。
　　江枫凑到苏流光耳朵边，“别担心啦，我心理很强大的，再说其他人跟我们又没关系，我们自己往前看就好了。”
　　苏流光点头，也凑到江枫耳边，像是要说话，江枫等她的话。
　　最后只得到了一个干燥又温暖的吻，印在耳边。
　　因为世界那么大，事情那么多。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过萍水相逢，唯有在那一个可以充当自己安身立命的“根与种子”的人面前，才看得到最真实的自己，才能被当作最珍贵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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